《沈幼柠周承礼》 第1章 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 跟在周承礼身边这些日子，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解剖室白炽灯刺眼，明晃着穿透我的身体，在地上留不下一点阴影。 我的灵魂轻荡，屋内无一人能发现我。 本以为在弥安港的任务里，我卧底身份败露后便是结局。 可没想到再次清醒时，却回到了警院。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我拼命藏起来的能捉拿元凶的铁证，也在码头那场爆炸中被粉碎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我嘴角不由挂上一丝苦楚，眼底的愁无法化开半分。 解剖刀触碰到蜡盘清脆的声音一瞬将我思绪拉回。 周承礼脱下防滑手套，声音漠然。 “沈聪，36号冰柜里的尸体，还没有人来认领吗？” 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神情，心里浮起丝丝感叹。 周承礼是我的未婚夫，生前他厌恶我至极。 但我死后，我就离他仅有一寸距离，而他浑却然不知。 他的助手沈聪接过证物袋，摇摇头：“没有。” 周承礼脚步稍顿，声音漠然。 “那就等喻队那边消息。” 闻声，我心中一股难言的涩意汇聚成渊，点点将我侵蚀。 我看着周承礼，他衣襟依旧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双眸似乎永远不会含情。 他若是知道那具女尸是我，还会这么冷漠吗？ 看着周承礼淡漠的侧脸，我一瞬不敢深想，唇角苦涩蔓延。 我听见沈聪小声嘟哝：“怎么会有人消失这么久，父母也不找呢？” 闻声，我身形晃动了一下，望着窗外的阳光，眼神恍惚。 父母…… 我爸是缉查队队长，牺牲于2019年的一场任务里，被抬回来的时候，尸体无一处完好。 而我妈，早就在三年前就跟我决裂了。 因为卧底身份无法公开，我谎称我要去海外工作，薪酬丰厚。 我妈骂我见钱眼开，轻易就放弃延续我爸的荣光。 她将我的东西都丢出家门，眼眶赤红的瞪着我：“滚！沈幼柠！沈家就当再也没有你这个人！” 直到我死，我也没再见过她，而现在，我宁愿不见。 消失三年的独生女，再次相见却是一具躺在冰柜里的尸体，她该如何承受…… 酸涩直冲鼻尖，我明明可以旁若无人的大哭，可惜，灵魂没有泪。 不过三秒，我再度出现在周承礼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他执念太深，死后再睁眼，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数据翻动。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喻裕城，现任缉查队队长。 他直接将资料放到周承礼桌上，眉眼疲惫：“你说，这件案子会不会和一个月前的弥安港爆炸事件有关？” 我不禁看向资料，却见第一份资料上，就摆着我的照片。 深蓝的制服，肩上金色徽章刺眼夺目。 胸口的蓝色徽章上，清晰的刻着我的警号。 沈幼柠，293675。 我盯着那组数字，心脏一点点发烫。 我不由对喻裕城升起一起感激。 感激他没有放出我做任务时灯红酒绿的抓拍，而是给我留了一分体面。 死后的这段时间，我跟周承礼四处走动，自然听见了局里的谴责和流言。 “这沈幼柠不仅对不起死去的沈队，还有辱当初在红旗下的宣誓！” “谁能想到沈幼柠会被金钱腐蚀了初心，直接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们的每一词每一句落在我心头，都像是钢针刺向我，没有鲜血却处处疼痛。 我看着那张被周承礼捏在指尖的照片，眼眶发胀。 “你们相信我！我保证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我一直有在为实现誓言努力奋斗！” 当初在阳光下的誓言，我从未忘记！ 撕拉！ 谁知我的照片，在周承礼手里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他声音冰冷：“她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也配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第2章 周承礼吐出的词句像子弹般颗颗射中心头，疼痛一瞬胀裂整颗心脏。 我撇开头去不敢看他，苦涩在嘴角蔓延。 他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那些战友。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弥安港是个陷阱，他们都不会死。 如果我可以再忍耐的久一点，等尘埃落定后，我们还是可以在红旗下并肩。 我与周承礼几乎同时看向了墙上的那张合照，上面每一个人的笑容对我来说，都像是凌迟。 “沈幼柠这丫头厉害啊，这次射击又是第一名！” “兄弟们，我儿子下个月出生，大家都来捧个场啊。” “我女儿就要上小学了，这次我一定要送她去学校。” 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动，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这些活生生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被封存，只能缅怀的警号。 办公室里，空气阻塞，窒息感一涌而上。 我看着周承礼，好像回到了参加周家父母葬礼的那个下午。 “愿花飨逝者，春暖斯人，盼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那日也如现在一样，春和景明，众人的哀悼一遍遍响起。 周父周母在逮捕罪犯时被他们用人质要挟，为保护人质，因公殉职，甚至来不及留下最后的嘱托。 我到现在都记得周承礼跪在他们的遗像前，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我还是知道，他已经在崩溃边缘。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眼泪一滴滴砸进我的颈窝。 “幼柠，我没有爸妈了。” “我一定会完成他们的遗愿，一定会！” 自那天起，我就很少见到他了，只有他师傅杨老偶尔来交报告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承礼，没有人能逃脱，叛徒沈幼柠……也不会例外。” 喻裕城低沉的声音一下将我拉回现实。 周承礼眸子闪过寒光，声音冷冽：“当然不会。” 听着他的话，我眸色一瞬黯淡，真相堵在胸口，却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是该比任何人都要恨我。 因为……我亲手杀了他的师父。 我垂眸看着自己因痛苦而发颤的左手，心尖像是被人掐住，疼的我呼吸都像带着血。 三年前，在一栋废弃大楼里，就是这只手，将子弹送进了杨老的心脏。 他被绑在椅子上，几乎不成人形。 见到我的一瞬间，他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亮：“幼柠，杀了我，杀了我！” “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控制，求你……杀了我！” 在他濒死的那一刻，我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杨老，对不起……” 可他却露出了解脱的笑意：“幼柠，谢谢……” 远处警笛声渐近，我只来得及给他磕了头就往外冲。 就在我冲到二楼时，我听见周承礼撕心颤抖的声音：“师父！” 我没忍住回头，太久没见，我真的很想他。 可我看见他抱着杨老的尸身，血迹染了满身。 四目相对，他远远地盯着我，眼睛红的像是滴血。 “沈幼柠——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去接受审判！” 时隔多年的事情仍历历在目，心头的苦涩一瞬变成巨兽将我吞噬。 这时，周承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的嗡嗡震动。 我不由看过去，心脏顿时一颤。 詹碧萱。 周父故友之女，她从小就生活在周承礼家里。 自从周家父母去世后，她和周承礼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周承礼瞬间温柔的神色，让我鼻尖发酸。 而詹碧萱柔弱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承礼哥哥，婚纱店说我们的婚礼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第4章 冷冻室里寂静的连呼吸声都轻微起来。 我眼睛一瞬酸涩，几乎不敢去看周承礼的表情。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盯着他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心尖一点点颤动起来。 他在为我悲伤吗？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牵住那双温暖的手，却忘了我自己的处境。 我的指尖就这么划过他的肌肤，带不起丝毫波澜。 我怔然看着自己的手，不由苦笑。 周承礼，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给了我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却让我连触碰都做不到。 周承礼终于抬起了手，指腹按在我的红痣上，眼神却一点点冰冷。 他语气嘲讽至极：“她那种利欲熏心的人，怎么会舍得死。” 他轻微的话化作细尼龙绳将我的心缠紧，而两端又被人扯住，将我的心割为两半。 一半清清楚楚明白他对我的憎恶，另一半却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害怕。 期待他发现这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是我，害怕他发现面目全非筋断骨折的是我。 期待他能亲手解开所有真相还我清白，害怕他永远将我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我看着自己的尸身，无边的苦涩从胸口喷涌而出，冲的我鼻腔越来越酸。 其实我不怪周承礼没发现那是我。 因为如果不是我清楚自己的私密体征，我也不敢相信那是我。 我爱漂亮，但尸体浮肿难看的不成样，就连手指都血肉模糊。 我爱干净，但尸体的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在结了冰的白霜下更显肮脏。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我死后会变成这样？ 可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我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门声将我的思绪打断，喻裕城径直走进，双眼紧盯着冰柜。 “承礼，检测的怎么样？” 周承礼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低头在体征单上写着什么。 ?死者腕部存在淡黄色切割伤，肌腱和韧带严重受损……】 喻裕城不是法医，也看不懂，他问：“不是沈幼柠？” 喻裕城雷厉风行，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小心试探的模样，他仿佛也在……害怕？ 可随即，我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身为青兴市刑警队的队长，喻裕城办过的案子卷宗摞起来能有一人高，什么现场他没见过，区区一具尸体怎么会让他害怕？ 周承礼瞥了他一眼：“沈幼柠永远不会让自己的手出问题，不可能是她。” 我眼睫一颤，垂眸看着右手手腕上，不禁轻声喃喃：“周承礼，你错了。” 我接近黑手组织核心的最后一道关卡，是自废右手。 当时核心头目徐庚思看着我笑：“我们要的是忠犬，不是什么警队神枪手！” 我想攥住手腕，却攥了个空。 明明手腕上的伤已经愈合三年，可此时它又疼痛了起来。 喻裕城像是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 “承礼，我总是在想，沈幼柠那样前途大好的人，怎么就错的那么离谱？”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警号，要不是没查到尸体的信息，谁不以为这是沈幼柠。” 周承礼看向尸体，缓缓皱眉：“爆炸案的受害者已经排查完毕，那半截警号也在技术处等待复原，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喻裕城点了点头：“如果真跟HS有关，那这尸体在这里留的越久，HS组织就越慌，一定会派人来偷。” 话落，我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喊出了我的名字：“沈幼柠。” 我不由苦笑，如果我还活着，确实是偷走尸体的最佳人选，毕竟我在这里长大，HS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了解地形的人。 我轻声开口：“可惜……你们要失望了。” 周承礼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凝重起来。 “好，我和喻队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周承礼扭头看向喻裕城，字字带戾。 “队里的人在万州大厦二楼，发现了沈幼柠的身影。” 第5章 周承礼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中，像是一道魔咒。 我的尸体明明在这里，他们却说，发现了我的身影？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周承礼双拳紧握，眸子里墨色翻涌。 周围一瞬低压，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结。 “不，周承礼，那绝对不是我！” 我想开口辩解，但看见他陡然发狠的眼神，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我看着周承礼和喻裕城走出冷库，大步奔向楼下那辆白蓝相间的车。 我也随着他们上了车，坐在了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瞬间，熟悉的感觉让我的心脏像被人闷闷捶了一拳，闷疼难当。 我伸手触碰着车把手上的蓝色徽章，那抹冷静的蓝印入我的掌心。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些出任务人员中的一员。 可现在，这些曾经的队友摩拳擦掌要去抓捕的人，是我。 骤然响起的刺耳警笛声将我生生从回忆中拉出来。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万州大厦楼下。 大厦商场外，警戒线外是好奇的民众，警戒线内，是严肃的武装队员。 “喻队，无关人员已疏散，各个出口都有守着。” 我心尖冒起一阵涩意，在他们心里，我竟成了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将目光投向寂静的商场，低低出声：“我也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只是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一脸懊恼的跑出来。 “喻队，沈幼柠跑了！” 喻裕城二话不说就往里走：“我去现场，承礼，你去调监控！” 周承礼点了下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我跟着他刚走进商场大门，就察觉到他情绪突然不对起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雪白的墙壁上，清晰的刻画着一个红色三角星芒眼的图案。 我心脏猛地一颤，在HS组织卧底三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图案。 这是HS的标志，也是他们要动手的前兆。 在周承礼的父母的死亡现场，也有这个图案。 这次他们想要对付的，是谁？ 想到这，我手指紧攥，下意识看向周承礼。 只见他盯着那个图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聚集，几乎化作火焰。 “去查监控，这次，绝不能让沈幼柠再逃！”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有深冻三尺的寒意。 哪怕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我，可在周承礼心里，我早就被定了死罪。 我身体瞬间僵直，一股让灵魂战栗的疼散落全身。 监控室里。 无数分屏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周承礼坐在那里，鹰隼般的眼在屏幕上来来回回。 “往后倒。” “对，停在这里！”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了过去。 视频画面正停在女人画下图案的那刻。 我看着显示屏中的红衣女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无论是身形，还是蹲下屈膝的动作，她跟我确实毫无分别。 如果我不是正站在他们身边，我甚至都要相信那就是我！ 我的心脏一瞬沉入无底深渊。 她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还是说，HS组织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我脑海，我怎么都抽不出头绪。 这时，周承礼眉心紧皱，缓缓挪动鼠标。 只见在某一帧画面中，女人左手赫然露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而周承礼手上的对讲机传出喻裕城的声音。 “承礼，我们找到一枚钻戒，好像是……你跟沈幼柠订婚时买的那枚。” 第6章 车内沉默一片。 证物袋里的那枚戒指像是钢针，扎的我满心尽是空洞。 我无比清楚，那就是我跟周承礼的订婚戒指。 可在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天，我抹去了自己跟周承礼有关的一切痕迹，这枚刻着他名字的钻戒更是重中之重。 我曾想过，这枚戒指重见天日，会是我任务成功时。 那时我会在站在阳光下告诉周承礼，我来继续我们的约定了。 可为何这枚本该藏在我家床底的戒指，会成为坐实我背叛的证据出现在这里？ 蓦的，我心脏一沉，我妈……我妈只怕出事了！ 这时，周承礼冷冰冰的开口：“可以尝试提取戒指上指纹，作为给沈幼柠定罪的证物。” 我看着他淡漠的眼，心脏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棉花，闷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涩然一点点涌上心尖，我想起求婚那天，他颤着手给我带上戒指，声音却坚定无比。 “沈幼柠，我将爱你如信仰。” 只是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不变，爱意却消散的一干二净。 车窗外的阳光穿透我的灵魂，只有无边冷意。 “周承礼，我从未背弃过我的信仰。” 万州大厦的事告一段落后，我跟着他们一起归队，一如从前。 只是即将上桥时，周承礼出了声：“停下，我想一个人走走。” 谁也没有阻拦他。 我跟着他踏上周滩，看着他挺拔孤寂的背影，恍惚回到一年前杨老的葬礼。 那次，所有人都参加了葬礼，沉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周承礼作为杨老的得意弟子站在最前方，眼底的悲哀隔着老远，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我躲在树后，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人群散尽，我才走到周承礼站的位置，给杨老磕了三个响头。 “杨老放心，我沈幼柠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顺利完成任务！” …… 走在前面的周承礼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猛然收回思绪，及时刹住了脚步，离他不过一寸距离。 然后，我看见他从脖颈间拉出一条红绳。 上面挂着的，赫然是当初另外一枚订婚钻戒！ 我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却见他取下红绳，低垂的眼里满是讥嘲。 下一瞬，他猛然扬手，我下意识扑上前：“不要！” 可那枚缠着红绳的戒指直直穿透我的灵魂。 分明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可这一刻我却觉得快要把我撞碎。 我回头时，周面上只有一圈细微的波纹。 我眼眶骤红，堆积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些控制不住。 如果我提前将证据寄出而不是藏在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现在的境况？ 如果我能及时察觉计划中的疏漏，是不是就可以救下死在爆炸中的兄弟？ 我一遍遍质问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那份心脏剥离胸腔的痛处。 周承礼看着水面，眼底沉暗一片。 “沈幼柠，只有将你绳之以法，杨老和沈队，还有兄弟们才能心安。” 这一刻，周风吹过我的灵魂，如同刮骨刀。 等周承礼回到刑警队，已经快临近傍晚了。 刚进门，我就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的站着所有刑警队成员。 我心里莫名一慌。 喻裕城上前一步，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周承礼。 “你要的联名信准备好了，队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没有意见。” 周承礼接过，我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我瞳孔骤缩。 ?青兴市警局刑警队联名申请收回沈幼柠所有荣誉！】 第7章 收回荣誉四个字狠狠压在我心头，挤压着我心底仅剩的温度。 有一瞬间，我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回过神来后，我看着周承礼，心尖像是被人掐着扯似的疼。 自从我成为卧底开始，我的警籍就不在了，现在，他们还要收回我所有荣誉。 这就意味着，我沈幼柠从刑警队彻底除名！ 阳光下的宣誓恍如昨日。 “我沈幼柠，矢志献身崇高的事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可现在，一枚戒指定了我的罪，一封联名信，断了我的路！ 周承礼攥着信，语气发狠：“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将沈幼柠踢出去！”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周承礼，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们，也没侮辱我的使命！” 可是不管我怎么叫喊，我的声音都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般无法被人听见。 看着他往前走的身影，我疯了般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却只能一遍遍对上他冰冷坚定的眼睛，一遍遍被他穿透灵魂，拦不住他脚步分毫。 ‘青兴市分局督查办’。 我看着周承礼停下脚步，敲了两下门。 当门后那个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眼眶瞬间滚烫。 曾几何时，他是我家的常客，总是跟我爸说。 “老沈，你这女儿是个好苗子，天生就是吃咱们这碗饭的！” 后来我入队时，也是他为我别上的胸章。 他眼眸泛红：“孩子，张叔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平平安安的。”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我叛变的证据。 张叔眼皮耷拉着，看着那封信：“周承礼，你们，都想好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沈幼柠吗？” 周承礼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张叔，物证齐全，沈幼柠叛变已成事实。” 我就站在他身边，这一刻，他的笃定犹如毒刺，刺的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那枚在阳光下发亮的钻戒，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订婚时，周承礼为我带上戒指的那一刻，神情虔诚无比。 “幼柠，我保证我会一直信任你直到永远，亦如我相信我的信仰。” 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一如当初。 可我沈幼柠，却注定被遗忘在黑夜里，与他永不相交。 张叔叹了口气，拿起了印章。 鲜红印章落下那刻，我的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印了一下，血肉模糊。 痛苦、无助尽数堵在我的喉头，无法出声，又无法放下。 周承礼走出办公室后，直接找到了喻裕城。 “可以去沈幼柠家了！” 不过半个小时，周承礼就站在了我家门前。 我站在那里，拼命压着心底的酸胀。 我跟我妈相依为命那么久，她是知道我有多重视那些荣誉的。 要是她知道周承礼他们是来收拾这些的……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当我妈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朴素贤惠的人变得时尚潮流。 酒红色的卷发，看上去就不便宜的新中式衣服，还有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 我愣愣的看着，那句‘妈’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我妈皱着眉看周承礼：“有什么事？我都说了，那个不孝女没跟我联系！” 说着她就要关门，却被周承礼拦住：“林女士，请不要妨碍公务。” 我妈对着对着搜查令上一字一句的念。 “按令搜查罪犯沈幼柠之家，表彰、荣誉等一律依法收回……” 我妈靠在门上，吐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早就丢了，你们要找就去垃圾站找好了！” 第8章 她刻薄的话语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紧紧盯着她，那张从前温柔的脸如今变得市侩精明，再无半点曾经的模样。 周承礼直接开口：“妨碍公务执行，严重者当拘留。” 我妈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开：“你们快点，我还约了人打牌。” 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顿时眉飞色舞。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来。” “什么输了不敢来？我每个月拿的钱不少，会在意输的那点小钱吗？” 我脚步一停，拿钱？拿什么钱？ 我环顾四周，当初一直舍不得换的吊扇换成了空调，红木沙发也换成了真皮沙发。 唯独没变的是我爸的遗照，被擦拭的很干净，静静的竖立在那。 回忆一下拉开了闸。 “对不起，幼柠，队里有紧急任务，这次家长会让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宝贝女儿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猜猜老爸给你带了什么？” “你一直说要吃的青提子蛋糕，怎么样，喜欢吧？” “幼柠，警号在人就在，警号毁人也亡，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警号！” 我趴在放遗像的柜子上，情绪阵阵翻涌。 “爸，要是你在，一定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这时，周承礼搜完了外面，直直走向我的房间，而我，也措不及防的被扯了过去。 暖黄色的卧室变得空荡荡，桌椅，床铺，全都没有了，空的让人心慌。 看着还不如外面出租屋单间的卧室，我心头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再度皲裂，生出小小的倒刺，疼痛难忍。6 可周承礼却直接拉开衣柜，摁出了一个暗格。 我看着他熟悉的动作，心里蓦的一颤。 原来，他还记得。 这个暗格是我自己发现的，也是我和周承礼的秘密。 从前藏着的是我的日记，后来这里面放着的，都是我跟周承礼美好的回忆。 周承礼还跟我说：“那我们的恋爱物品都由你来保管，等结婚那天再拿出来？” 我当时还狠狠给他一拳：“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暗格被猛然被抽出，我下意识看了过去。 空无一物。 我的心跳也空了一拍，怎么会？我从未动过这里面的东西！ 而周承礼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盒子沉默良久，才重新放了回去。 “喻队，我这边没有发现。” 他们最终一无所获的走出了我家，离开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我妈。 却见她站在门口，一直探着头望着周承礼他们离开的背影。 我突然想起，曾经有很多次，她也是这么目送我离开的。 她，是在怀念我吗？这一瞬，我突然有些想哭。 我跟着周承礼正要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詹碧萱娇柔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承礼哥哥，我到婚纱店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周承礼只停顿了一秒就回了话：“马上。” 我看着他嘴角隐约的笑意，心脏一瞬间像成了铁，挂在胸腔里坠的我呼吸不畅。 过往回忆点点破碎，化成刀刃重伤我。 “幼柠，你愿意嫁给我吗？” “幼柠，这是我亲自定制的戒指。” “幼柠……” 曾经对我那么好的人，如今也找到了新的归宿。 我心里被堵的发闷，却只能望向窗外，努力排解这股闷气。 半个小时后，婚纱店。 詹碧萱在里面试着婚纱，顺便跟外面的周承礼随意聊着天。 “对了承礼哥，我有个在银行上班的朋友说，沈幼柠每个月都要打一大笔钱给她妈。” 我看着周承礼面色霎时凝沉，却只能苦笑。 “周承礼，不可能是我。” 如果我没死，我不会这么高调张扬将我妈陷入险境，更别提，我此刻早就死了。 门帘被拉开的那一刻，周承礼的电话也刚好响起。 我看着詹碧萱火红的身影，第一次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身形跟我这么相似？更甚至于，她比我更像监控里的那个人影！ 而此刻，周承礼的电话里传出喻裕城的声音。 “当时那具女尸手里的警号复原了，警号是293675！” “隶属于，沈幼柠！” 第9章 刑警队办公室。 周承礼和喻裕城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的，正是我那被修复的警号。 ‘293675’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心像是被车轮碾过，疼痛得厉害。 可紧接着，我就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这样的话，周承礼对我的恨会不会少一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承礼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可能是沈幼柠，她可以销毁所有证据，一串早就被她抛弃的警号又算什么？” 我一怔，随即整个人像被淹没在冰冷的海里。 当年我接过警号的时候，他笑着告诉我：“警号在人就在，警号毁人就亡，幼柠，你要保护好你的警号。” 可为什么，现在他却不信了？ 浑噩间，我已经跟着周承礼出了办公室。 街上，周承礼手指摩挲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倏地停顿，食指掐得发红。 我看着他，一个念头悄然升腾。 周承礼是不是想起了我？ 我从他低垂的眼里看不出什么，却不想，周承礼直接到了我家后面的那个老公园。 我跟着他往里走，却冷不丁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妈，林绣绣。 跟昨天的潮流不羁相反。 她今天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连衣裙，卷发捋直了，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模样。 她面前摆着个小小的蛋糕，手边还放着个红木盒子。 她低低开口：“死丫头，三年了，也没见你回来看我一眼。”7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头装的都是我的奖章。 “妈妈知道你看重这些，都没丢……” “他们说你是叛徒，妈不信，我和你爸也生不出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嘴角苦涩的笑，疼的心脏都好像要炸开。 我忽然想起我爸牺牲的消息传回来时，我妈也是这样。 她拉着我，死死忍住眼里的泪：“幼柠，来，咱们接爸爸回家。” 现在，她只怕也疑心了我的生死，可她……却仍旧抱着希望。 这时，周承礼上前一步，缓缓出声。 “林阿姨，这些奖章现在已经不属于沈幼柠，回归警队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妈回头看到周承礼的瞬间，脸色血色全无。 她紧紧抱着盒子：“小周，这些东西阿姨不会让人发现，我只想留个念想……” 周承礼语气冷凝：“队里有队里的规矩，沈幼柠是叛徒，这些东西必须收回！” 说着，他的手已经扣住盒子边缘。 我妈紧紧抱着盒子，努力反驳：“不，幼柠不是！我有证据！” 一瞬间，天地寂静。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妈，她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周承礼停顿了一下，随即冷冷出声：“证据在哪？” 我妈拿出手机，颤着手点开照片：“你看，幼柠离开后，杨老还来过我家，他喝多了，说对不起我们家老沈，说幼柠是个好孩子，你……” 我看着视频里爽朗笑着的杨老，心下不由一沉。 再看周承礼，他果然变了脸色。 他声音又冷又恨：“沈幼柠亲手杀了老师！整个刑警队的人都看到了！” “要不是因为沈队原来的贡献，沈幼柠就该被通报，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唾骂！” 我妈倏然愣在原地。 周承礼气红了眼，从我妈手里夺过盒子就走。 却因为力气太大，带的我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周承礼！” 我痛呼出声，可我的灵魂被他扯着往前走，半步都在我妈面前停留不了。 我不住的回头，看见我妈的泪一滴滴往下落，看见她伏在地上哭的浑身颤抖。 我隐约听见她破碎的哽咽：“……要真是那样，她该多疼啊……” 就这个瞬间，我的灵魂仿佛被人生生撕裂。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参加卧底计划。 那样的话，我妈，我，周承礼，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我最终还是跟着周承礼回到了刑警队。 只是刚进门，喻裕城就迎了上来。 “快，我们抓住了HS组织的二把手谢鹏，现在正在审讯！” 周承礼表情空白一瞬，随即快步冲向审讯室。 审讯室外，站着好几个激动的身影。 审讯室内，谢鹏被拷在那里，表情带戾。 “真晦气，又是卧底，不是说除了沈幼柠没别人了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承礼反应极快的凑到对讲机前，声线发颤：“问他，什么意思。” 谢鹏听了这话更意外了，他突然放肆的笑了起来。 “你们不会不知道沈幼柠是卧底吧？她早就死在了弥安港那场爆炸里了！” 第10章 谢鹏的话一落，审讯室外顿时一片死寂。 十分钟后，刑侦室里。 众人看着那份笔录，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谢鹏身为二把手这么容易落网，恐怕又是诡计！” “这几年他们越发猖狂，被抓也正常。” “可是沈幼柠是卧底这件事……” 周承礼语气冷淡：“根据之前的经验，HS里的所有人，口供不存在任何真实性。” 他还要再说什么，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我看着他随意瞥了一眼，随即愣在了那里。 我有些好奇，下意识一瞥，当看到那串乱码时，我的心也乱了。 ?\---..---------..-\.....-........-----】 信息是我发的，用的还是我跟周承礼才知道的暗语。 我有个习惯，每次行动前都会编辑好一条短信定时发送。 从前收件人我都填的杨老，可杨老不在了，我只能发给周承礼。 他是队里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我记得，当时跟周承礼研究出新的暗语时，我还兴冲冲的说。 “周承礼，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我死后的秘密，就交给你来解开。” 可我觉得浪漫至极的发言，却被周承礼狠狠剜了一眼。 这时，喻裕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承礼，怎么了？” 周承礼沉默两秒，将手机递过去：“疑似沈幼柠的消息。”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紧接着，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叔和一众督查办的人出现在门口。3 “周承礼，为什么你会收到这个未知号码的短信？” 周承礼眸光冰冷：“我也不明白，但是短信里的加密方式，只有我跟沈幼柠知道。” 督查办的人脸色更加凝重：“你确定对方是沈幼柠吗？” “你知不知道，1023963211属于卧底专线，杨老是这个号码的唯一接头人。” “自从杨老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前段时间你们才上交联名信收回她所有荣誉，现在你却说发件人是她？” “周承礼，你得拿出证据来！” 周承礼猛然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但紧接着，他就低下了头，看着那条满是乱码的短信，手指疯狂颤动。 半晌，他看向同样不可置信的喻裕城：“她说，线索，在肚子里……”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那具尸体！” …… 解剖室里。 周承礼站在解剖台上，屏息着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 面目全非的尸体再次显露人前。 周承礼动作麻利，泛着寒意的刀子缓缓停留在肚脐上方。 可我分明看见，那把解剖刀的尖端，在微微颤抖。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周承礼，你不是说唯一有资格解剖我的人，只有你吗？”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敢下刀了呢？” 周承礼停了很久，久到喻裕城忍不住开口：“承礼，要不换人来？” 周承礼握紧了刀：“不用！” 下一秒，刀子划开皮肉的声音响彻房间。 可他划开的那处，却是我的肩膀。 红色肌腱包裹着白色骨骼，而那根漆黑的钢钉，就这么扎进所有人眼里。 我久远的记忆也被勾起来。 那是入队的第二年，我追着嫌疑人进了深山。 等周承礼他们找到我时，嫌疑人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肩胛骨碎裂，小腿骨折，失血过多…… 这颗钢钉，就是那时候钉进我身体的。 当时立功的兴奋感让我忘却了疼痛，我还兴致勃勃的提了要求。 “我爸说了，伤痕就是勋章，我要求在勋章上加上我的警号！” 没人拒绝我。 而此刻，周承礼眼眶赤红，一点点拔出那根钢钉。 而一串警号，也随之浮现。 那是我的警号，‘293675’！ 这一刻，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好像再度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 春风里，红旗下，她眼神坚定，朝气蓬勃。 “我，沈幼柠。” “志愿成为一名刑警，恪尽职守，不怕牺牲！” “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第11章 我正面直对他们，倏地红了眼眶，心头止不住颤抖。 掉落在地的钢钉被周承礼缓缓夹起。 白炽灯下，血渍沿着钉身滑动。 最后在尖端汇聚。 我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也逐渐透明。 这一刻，与曾经深藏在HS组织内部的伙伴的血似乎再一次凝聚起来，一幕幕画面从我脑海中闪过。 弥安港失事，子弹穿过他们胸膛的画面，他们挣扎的画面，最后是他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画面…… 所有人的命运都似乎都在那场爆炸中走向终点。 ‘滴答’ 钢钉上的血掉落在地。 我眼中最后一滴泪，也随之掉落。 最后与地上的血迹缓缓交融。 我站正身姿，缓缓将手举过眉头，声音沙哑。 “青兴市刑侦中队沈幼柠，申请归队！” …… 周承礼轻步走到解剖台上。 他从事法医7年，他感受过各种冰冷的寒意。 可却从来没有哪一瞬，他甚至未触碰就感觉寒意透骨。0 周承礼再次拿上解剖刀完成对肚子的最后一刀。 一颗微型的录像机逐渐从中显现。 他看着沈聪将微型录像机放入证物袋后，好像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力，双手撑扶在解剖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承礼脱去手中的防护手套。 他轻轻抚过我右手手腕的伤痕，似乎这伤痕在他手中也生了根，成为他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记。 众人看着这一幕默默离开解剖室，给他留下独自相处的时间。 这一天，周承礼在这里一守就是一晚上。 但他不敢深想，这么多日夜，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又是怎么度过的。 次日，天微亮他便找喻裕城重新拿出档案——上面明晃晃写着‘沈幼柠’。 周承礼看着上面的名字，胸口似乎被什么戳穿，唇色骤白。 喻裕城担忧地看着眼中布满血丝的周承礼：“别太担心，档案里的内容昨天就让他们更改了。” 喻裕城握紧双拳，可良久之后最后安慰的话还是止在嘴中。 周承礼朝他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幼柠的警籍，我会亲自去提交恢复申请。”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档案，紧了紧手指，转身回到法政部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寥寥无几，周遭一片寂静。 可周承礼看着桌上的档案，内心波涛汹涌。 他翻动档案的手倏地颤抖。 他心里的痛意似乎冲上眼角，一瞬红了眼。 档案上，如今不再是曾经为众人不耻的犯罪记录。 而是重新撰写万人称赞的表彰。 窗外的阳光照耀在上面。 档案上的照片一瞬间被荣光包裹。 周承礼屏息一刻，定神将拉开抽屉。 他拿出抽屉里的密封袋，曾经他撕碎的照片一瞬散落在桌上。 周承礼将照片点点黏合，而过往的回忆却像破碎般蜂拥而出。 一会是刚入警队时两人在红旗下宣誓的画面。 一会是他苦苦寻找证据却又在拿到证据时一瞬破灭的画面。 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昨日那么鲜红的钢钉上。 这些年他在怀疑与信任之间辗转反侧，而最终他还是没能够对得起他的誓言。 “沈幼柠，只要我在，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而我，也会永远相信你！” 曾经的誓言瞬间化成烈火反复在他心头燃烧，灼痛得厉害。 可是他无权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