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锦付湛离》 第一章 皇宫里来人时,我正在院里包扎伤口。

刚缠上一圈纱布,就听得外头嘈杂声音,探出半个脑袋去瞧,被飞奔出来的崔时玥撞了个趔趄。

父亲和嫡母早已跪着迎旨。

为首的内监高举一方帕子。

帕子的一角绣有我崔氏家徽,上头染满血污。

“信阳崔氏,是否于琅琊山脚救过一个受伤眼盲的年轻人?”

我被拉过来,跪在崔时玥身旁。

刚想要张口,大腿就被狠狠地掐了一把。

扭头看见崔时玥阴狠的目光。

她翻开衣袖,露出缠满纱布的小臂,“回贵人话,救人的是臣女崔时玥。”

内监双眼微眯,“崔大小姐,可知自己救下的是何人?”

“臣女惶恐,臣女不知。”

“您救了当今七皇子殿下,圣人感念于心,特命咱家找到救命恩人。”

“崔大小姐,您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崔时玥抬头,眸光震颤,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惊诧模样。

父亲的面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臣女并不求赏赐。”

“于山脚救下七皇子乃出于本心,于草庐中照料殿下数日,只希望殿下能够平安康复。”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语毕,虔诚俯首叩拜。

好一招欲拒还迎!

崔时玥话中之意,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于七皇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长达数日。

清白的名声难保。

圣人亲口称其为救命恩人,崔氏祖上乃我朝开国功臣,几代行商,家财万贯。

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

“此事还得等七皇子醒来,问过圣人再作决断。”

父亲赔着笑迎上去,将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内监的手中。

内监掂了掂,“崔大人,就等着宫里来好消息吧!”

“您这位长女,福气大着呢!”

从头到尾,我都没能说出半句话。

但明明,救下七皇子付湛离的人是我。

而这事,嫡姐崔时玥知道,付湛离本人也知道。

我与他,已有十年的情分。

第二章 “你方才,想与我抢功劳?”

内监一走,崔时玥便换了副面孔。

翻开我的袖口,神色一凛,抄起边上滚烫的茶水,泼在我的伤口上。

烫起一片燎泡,疼得我咬紧了牙,冷汗直流。

父亲生怕我叫出声引得内监回头。

用脏抹布堵了我的嘴,将我锁进暗无天日的柴房中,与以往每次他觉得我有错一样。

旧伤未愈,新伤溃烂发脓。

扯开衣袖是密密麻麻,嫡母和崔时玥责打留下的鞭痕。

十七年来,我不过是他们发泄的工具。

母亲是山贼这事,始终是父亲心头最大的污点。

若不是嫡姐一岁时得了重病,需要亲人的血置换,我不会被接回来。

母亲也不会在这深宅大院里,不敌从小浸染名利场的嫡母,从而丢了性命。

自那以后,我没再被当成人看过。

手臂上那处新伤,是半个月前,付湛离被人追杀时,我为救他生生被剑划下的,

那时候,我们一家子从信阳前往金陵。

途经琅琊山脚时,遇到一伙黑衣人拦路追截,撩开帘子查看后退去。

我并不在马车上。

而是去了小溪边给嫡姐打水。

他们生怕惹来祸事,丢下我驱车逃跑,我便是在那时候遇到了浑身是血的付湛离。

自小习过武功,我并不是娇滴滴的闺秀。

捡了猎户门前的弓箭,一路背着付湛离逃跑。

手臂就是那时被追兵砍伤的。

后来,我负伤回家,还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我多管闲事。

如今,崔时玥却巴巴儿顶了我的功劳。

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崔时锦你记住,你这手臂是被热茶烫伤的,若是你敢说出去半句,我便让父亲将你发卖了。”

“女山贼生下的贱种,也配攀上皇亲?”

父亲就站在一旁,并没有替我说话的意思。

“时锦,你庶出之身,如何配得上七皇子,他可是有望成为太子的人?”

“难不成你还想当太子妃,当皇后吗?”

嫡母拥着崔时玥,早就陷进了当诰命夫人的美梦中。

我也没想过有人能帮我。

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母亲是山贼,救了行商被劫的父亲后生下我,是父亲负了她。

我被接回崔府,十多年来每每被崔时玥爬到头上,她有多卓越,我便有多透明。

但这不要紧。

过去的事我不纠缠,重要的是往后。

我要让父亲和嫡母,跪在地上求我嫁给付湛离。

第三章 夜深,崔府各处都已灭了灯。

迎着一轮明月,我从墙头翻出去,依着密信上的指引来到郊外十里亭。

空无一人。

正当我扭头四顾,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环绕入怀,鼻间涌入淡淡的血腥气。

不禁蹙眉,“一个月了,伤还没好吗?”

“没你照顾,好得是慢些。”

柔软的鬓发蹭着我的脖颈,温热气息吐在颈间,惹得我打了个震颤。

“殿下今年十八了。”

“不是当年叫寒鸦吓得落水,被救起来后还哭鼻子的孩童了。”

“别叫我殿下,叫我阿离。”

付湛离掰过我的肩头,与我四目相对。

一字一句认真道,“时锦,这是你第三次救我性命,我与你的牵绊,此生都不能解了。”

第一次在七岁,付湛离被树上寒鸦吓得落水,我将他捞了上来。

第二次在十二岁,他在猎场上被狼群追赶,我一箭射破恶狼心脏。

琅琊山已是第三次。

他早就知道,崔时玥是顶了我的功劳,想要攀上他这根高枝。

“时锦,我不想娶崔时玥。”付湛离垂着头,可怜巴巴。

“不,你想。”我掐起他的下巴,“付湛离,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答应过我什么!”

“十二岁那年,我于野狼口中救下你,你说要将皇后之位捧给我的,忘了吗?”

“崔氏富可敌国,你娶我,父亲并不会给你多大的帮助;但若是你选择崔时玥,就不一样了。”

圣人染病数月,每况愈下。

朝中四位皇子都在为东宫之位筹谋。

三皇子是长子,有兵权,五皇子的母亲是已故的皇后,九皇子虽年纪最小,但为人深不可测。

付湛离排第七,是所有兄弟中首位封二字王的,全凭他勤勉,能力越过所有人。

在朝堂中行走,需要大量的钱财。

我知道靖王府已经入不敷出,此时若有崔氏相助,便可解此困局。

“阿离,你不仅要娶她,而且要亲口向圣人求娶,彰显你的诚意。”

付湛离摩挲着我的发顶,在额前印下深深一吻,“躺了大半个月,我什么时候能醒来?”

“明日,明日你就去金銮殿外跪着吧!”

第四章 付湛离跪在金銮殿外。

跪着向圣人陈情,求娶崔氏女。

“崔氏女箭术卓绝,百步穿杨,于刺客手中救下儿臣,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父亲揣着奏折,刚踏进皇宫,便听到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而今日,他本是打算去求圣人赐婚的。

以崔时玥不顾名声救下付湛离为由,希望圣人能全了姑娘家的清白。

没想到付湛离先了他一步。

婚期定在一年后,等付湛离将身体彻底养好,圣人的病情也得到控制之后。

其实就是在敲打父亲。

趁着这一年时间,与靖王府合作,出钱出力把他捧进东宫,崔时玥便是太子妃。

付湛离虎口脱险,又与崔氏定亲,圣人龙颜大悦,命人在御花园大排赏花游乐宴。

一众官员及其家眷,我信阳崔氏也在受邀之列。

席间,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崔时玥勇救七皇子的事迹。

“听闻崔大小姐箭术卓绝,仅凭一柄弓箭,带领殿下于数名刺客手中脱身。”

“不知我等能否有幸一睹小姐箭术?”

崔时玥闻言,浑身吓得僵硬。

不远处回廊里,付湛离看向这边的目光深邃。

“今日赏花游园,人头攒动,我若在此处搭弓射箭,怕是不妥。”

“无妨。”付湛离大手一挥。

“此处确实不便,若崔小姐肯赏面,大家伙儿可移步假山后,那儿有一处空地。”

“这…”,崔时玥怔了怔。

弓箭不知何时放进了她手中。

她不会,养在深闺十八年,崔时玥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平日里府里头的一应杂务都是丢给我,包括下人们浆洗的活儿。

面对这副弓箭,她抬头四盼,不知道求助谁。

父亲在远处的筵席上与朝臣们饮酒,嫡母忙着笼络世家夫人们。

付湛离站在她身侧,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崔大小姐,莫不是不会射箭吧?”

“若不懂箭术,当日是如何于险境救下七皇子的呢?”

崔时玥紧咬着唇,急得脸都红了。

“谁说阿姐不会箭术了?”

我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弓。

沉肩掖肘,弓弦贴着右脸,一箭破风,直直地钉在远处的一片落叶上。

“我乃崔氏二小姐崔时锦。”

“我的箭术是阿姐教的,她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翻开崔时玥的衣袖,露出里头的纱布,“阿姐为救殿下手臂受伤,不能拉弓。”

“这事儿殿下也是知道的,对吧?”

我浅笑着看向付湛离。

他抽动着脸颊,朝我扯开一抹礼貌又尴尬的笑容。

崔时玥狠狠瞪了我一眼。

趁着无人瞧见,用力在我大腿处掐了一把。

“崔时锦,你若是再敢显露你的箭术,就别怪我不顾念姐妹情!”

我记下了,她的这句话。

第五章 席散,众人陆续从东城门离宫归家。

付湛离送我们到崔府门口。

崔时玥将一枚精致的荷包塞进他手里。

“殿下,这是臣女的信息,还望殿下妥帖收藏,莫要辜负。”

“莫-要-辜负-”

付湛离绘声绘色地模仿给我看。

眼歪嘴斜,阴阳怪气的模样逗得我直发笑。

深夜,崔府后门墙根处,付湛离把那枚荷包丢还给我。

“我不要她的东西。”

“一股子茶味。”

我细心地帮他系在腰间,他赌气似的解下来,丢进一旁的水坑里。

“没了,这下不用佩戴了。”

“付湛离,你这样会引起父亲的怀疑,对你入主东宫没有半点好处。”

付湛离不怒反笑,贱兮兮地凑近来,“佩戴也行,你给我绣一个一模一样的。”

“荷包,我只戴你绣的,旁人的一概不用。”

我一巴掌拍向他脑门,“你还说?今日在筵席上,安排人当众让崔时玥难堪,少做幼稚的事。”

他嘟囔着嘴,“那不是为你出气吗?”

“要出气,就要出口大的。”

“把太子妃之位捧给我,才能真正地打他们的脸。”

瞧他委屈巴巴,我只能无奈叹气。

“好好好,给你做个荷包。”

“真的?”付湛离的眸子又恢复了光彩,“那我可就来劲了,姑且陪崔时玥玩玩吧!”

“时锦,你就等着当太子妃吧!”

说罢,温热的唇瓣凑近,贴着我的唇就要亲上。

我别过脸,“别闹,先把正事说完。”

“我可不想守在崔府,再说了,琅琊山遭遇刺客那事儿还没解决。”

今日我在众人面前露了脸。

一身绝妙箭术定会引来朝中人侧目,如今还需要有人再推一把。

“阿离,我不能等着你喂饭吃,你把我安排进这场波谲云诡的局中去吧!”

我得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