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意江予钦》 第1章 我叫江予钦,明天是我与女友许澄意的婚礼。 可今天,我的母亲却让我将妻子,让给别人。 …… 时钟指针指向11点,别墅外漆黑一片。 明天我就要和相恋七年的女友许澄意结婚了。 我在房间里试穿着明天要穿的黑色西装,不料门突然被推开。 一向优雅的母亲神色焦灼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予钦,你先别结婚,言崆有抑郁症,他知道你们要结婚的消息,病更重了!” “让小许去陪陪你弟弟好不好……妈求你了!” 我不能理解,觉得荒谬:“小许又不是心理医生,沈言崆发病,为什么要让小许去?” “平常你们要我让这让那,都可以。可明天是我婚礼,你们这个时候还要我让,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妈愧疚别开眼,嘴上却依旧说:“言崆这次真的很严重,他一直在自残。” “妈妈答应你,只要他病情好转,就让小许回来跟你结婚好不好?” 我抿紧唇,失望至极。 还不等我说话,我看见我父亲也走了进来。 高大的男人,一开口就是训骂:“江予钦,我们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你弟弟逼死吗?!” “你可别忘了,你欠言崆一条命!” 听到这句话,我骤然捏紧手。 15岁那年,我家的司机老沈送我上学,路上却发生车祸。 为了救我,老沈死了。 沈言崆是老沈唯一的儿子,我家便把他接来照顾。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沈言崆一来,我的世界都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和沈言崆对上,我就得让步。 让衣服,让房间,让父母,还有…… 我看着眼前两位逼自己的血脉亲人,直接拒绝—— “我欠沈家的命,一年前已经挖了颗肾脏给他,现在……我绝不会把未来的妻子也让给他!” 话落,我未婚妻许澄意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皱起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小许很爱我,为了和我在一起甚至不惜和家里人闹翻。 我相信这样的她不可能会抛弃我。 可许澄意看着我,慢慢将她的手抽走了。 “予钦,言崆这一次真的病的很严重……等我回来。” 说完,他们三个人就着急忙慌地离开。 屋内只剩死一般的寂静,和一个被全世界抛弃、像一个小丑般的我。 只要对上这个弟弟沈言崆,我就没有任何胜算。 忽然,一抹温热从我的鼻腔里滑落,‘啪嗒’落在地上。 是跟喜字一样鲜红的血。 我拉开抽屉,可抽屉里没有纸巾,映目是一份刺眼的癌症报告单。 我抹了下鼻子,将血攥在掌心,紧紧凝视着病历上的字。 我不想忍了…… 第2章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将手机开机,我才发现家族群有99+红点。 翻到最上面,第一条是我妈发的消息。 她已经替我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今天不必赴约,婚礼取消了。” 而许澄意也告诉她的朋友们婚礼改期。 作为新郎的我,最后一个知道。 我看着桌上放在丝绒盒子里的戒指,想起我求婚她那日的承诺—— 我对她说:“小许,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对你的爱全世界独一无二,永恒不变。” 她还对我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时,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我抬起头,就撞进许澄意愧疚的眼:“予钦,对不起……” 我以为她这是要解释为什么推迟婚礼。 可下一秒我看见她身上,竟穿着我送给她的婚纱! 那样洁白,那样华丽,她穿上这件婚纱就是该嫁给我的时候。 但现在…… “婚礼取消,你穿着婚纱做什么?”我问。 许澄意上前拉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地像哄小孩一样:“予钦,“言崆说很想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所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要穿着婚纱去见他?” 许澄意轻轻抱住我,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予钦,言崆是你弟弟,是病人,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乱吃醋乱想了,好吗?” 我抬头,清晰看到她眼里对沈言崆的怜惜。 我很想问,真的只因为沈言崆是病人吗? 但还不等我问出口,许澄意就匆匆离开。 再一次将我独自扔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从15岁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 我的父母,我的家人,现在连许澄意也被沈言崆抢走! 他们理所当然偏向沈言崆,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就像一年前,沈言崆因为尿毒症需要透析换肾,全家人都被要求去做配型。 我原本在江家已经活成了隐形人。 但在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我父母破天荒地没有在医院陪着沈言崆,而是回家为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自从沈言崆来到家里之后,我再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不敢动筷,母亲讨好地开口:“予钦,你吃呀。” 可还没夹到菜,母亲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予钦,配型结果出来了……”“只有你和言崆是相符的,只要你割一个肾给你弟弟,他就能活下来。” 我一时愣住,没有说话。 我的父亲便厉声道:“江予钦,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沈叔叔为你挡了一劫,你已经死了,你应该知恩图报!”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如果救活沈言崆需要我的命,我的父母也可以给。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那一天对话的最后,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我给了他这颗肾,以后可以不再把我的东西让给沈言崆了吗?” 我妈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妈答应你。” 然后他俩就赶忙去了医院,留下我与一桌子我不爱吃的菜。 …… 狂风呼啸,拍打开江家的窗户,将我从回忆中砸醒。 我呼吸着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却依旧觉得窒息。 江家,我冠着江家的姓,这里却根本不像我的家。 因为这里每一个地方,都充斥着我给沈言崆让这让那的记忆…… 突然,我感到腹部传来刺痛,并且越来越剧烈。 我蜷缩在地板上,恍然记起有次高烧,许澄意连夜冒雨从外国赶回来照顾我—— “予钦,我不需要你一直坚强做我的保护盾,我也想照顾你。” “我会对你好的,我也只喜欢你一个。” 想到这些,我艰难地摸到手机,颤抖着拨通了许澄意的号码。 “小许……” 我感觉自己像是困在沼泽里的人,急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可手机那头,传来的却是沈言崆的声音。 他问:“小许,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隔几秒,许澄意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愿意。” 第3章 许澄意的声音对我来说如当头棒喝。 而不等我出声,电话就挂断。 我知道,电话一定是沈言崆接的,刚才的对话也是他故意想要我听见的。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因为这些年他对我的挑衅从来没断过。 也只有在我面前,沈言崆才会展示出他的阴暗面—— 他来到我家的第一天,就故意吃海鲜过敏陷害我。 那次,一直疼爱我的母亲,第一次扇了我巴掌:“江予钦,你竟然谋害你的救命恩人,你还有良心吗?” 从那以后,像这样的事情频频发生,阴狠成了我的代名词。 直到考上大学,离开家,我的生活才算步入正轨, 后来我遇见了许澄意,她就像一缕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她是天之骄女,家境优渥,与我家完全不在一个阶层。 可就是这样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为了和我在一起,和家里人闹翻,受了不少诟病。 甚至我们吵架,高傲的她都会为我主动放下身段,耐心哄我。 就是她的这份爱给了我底气。 以至于三年前我第一次带她回家,看见沈言崆眼中熟悉的觊觎时,我没在意。 可短短三年,一切好像又变了……凭什么? 我又拨了母亲的号码。 她接了,但却是很不耐烦数落:“你弟弟的状态好不容易稳定,你暂时别再打电话来刺激他。” 说完就挂断电话。 冰冷的嘟嘟声在我耳边回绕,我的忍耐到了极限。 我开车去了医院,找到沈言崆的病房。 透过玻璃,我看见我的母亲正一脸慈爱地为沈言崆削苹果。 而许澄意正陪着沈言崆打游戏。 沈言崆看着许澄意,满眼宠溺:“小许,我选辅助保护你吧。” 许澄意笑着轻推了下他:“我保护你,快,你选射手。” 沈言崆点了下头,笑着确认。 我看着两人情侣般的相处,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沈言崆立马变脸扔下手机,一把抓住了许澄意的手,红了眼眶。 “哥,你别把小许带走……” 话落,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看向我的父母,他们仍旧在做自己的事,无人训斥沈言崆厚颜无耻地抢夺别人妻子。 我再看向许澄意。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愧疚,却任由沈言崆抓着,没有抽回手。 我的心沉下去,心里只剩下失望:“小许,我们完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许澄意这才慌了起来,推开沈言崆追出门,在走廊上拉住我解释。 “予钦,你别生气,我和言崆没什么。他抑郁症那么严重,需要人陪,你怎么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第一次用力甩开了她的手:“许澄意,你当我是傻子吗?” 当初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可说出口的誓言早就是过眼云烟。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慌张,露出了一个比哭还可笑的笑。 “去年我给沈言崆捐肾修养那段时间,你说家里没有医院条件好,要我在医院调养,可你却三天两头不来医院看我。” “有一次,我偶然调了家里看宠物的监控……” “小许,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第4章 许澄意面色骤然发白,伸出手想抱我。 “予钦你听我解释,是伯母说言崆因为我而抑郁症加重,那段时间他们很忙,所以我才把他接回我们家休养,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我点点头,冷笑出声:“是啊,你们什么都没做。” “我宠着你爱着你,不舍得让你做家务,希望你能一直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可你为沈言崆下厨做饭,为他换洗衣服,甚至你在沙发浅睡,他偷亲你时,你都没有推开他。” 许澄意用力抱住我:“予钦,我们已经要结婚了。” 从前我是那么地留恋她的怀抱,可现在,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我将她的手掰开:“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以前没说,是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我觉得戳破这一切,只说明一件事——许澄意,我们结束了。” 话音未落,病房里突然传出我妈的尖叫声—— “医生!我儿子割腕了!来人啊!” 我侧头一看,就见沈言崆倒在地上,手里拿着我妈刚才削苹果的刀。 他的另一只手腕,割出长长一条伤口。 我的父母焦急恐慌地围着他给他止血,而许澄意也在瞬间放开了我,转身冲进病房。 我看着这一幕,我知道我和她七年的感情彻底完了。 很快,医生跑着到来。 我父亲怒气冲冲地冲出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江予钦,你非要把全家人搞得人仰马翻才痛快是不是!畜生东西,给我滚!” 我的脸被打偏,几秒钟内就火辣辣地疼。 这场争夺,我又输得彻彻底底。 这不是我第一次试图反抗。 18岁那年,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保送到国外最好的大学。 沈言崆躺在床上装病,只说了一句:“妈,我也想上大学。” 我妈就立马答应,而后命令我把保送名额让给沈言崆。 那是我努力了无数天才得到的,那所大学更是我的梦想。 我反问:“沈言崆要上大学,咱们家有钱,直接送他出国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得抢我的东西?” 我妈却反过来指责我:“你既然知道可以花钱出国,为什么还争?你就打心眼里没把言崆当弟弟!” 最后我爸敲了板:“好了!予钦,你的保送名额让给你弟弟。” 事后,沈言崆拿着保送书,在我面前得意地炫耀:“哥,你看,现在江家只要是我想要的,爸妈都会给我。” “江予钦,你在这个家已经是多余的那个了。” 那时,我就明白—— 或许很久之前,他们就只是别人的爸妈了。 后来,我遇到许澄意。 为了和我在一起,她差点儿断了一条腿。 那天我们在深夜的接头相拥,她哽咽地对我说:“予钦,我绝对不会妥协的,我一定和你在一起,永不相负。” 永不相负…… 为什么那么难的日子都捱过去了,却还是不能圆满? 我走出医院,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瓢泼大雨落下来,我没有躲,任由雨点砸在身上淋湿衣服。 突然身体里传来难受的感觉,我慢慢躬下身子,接着鼻子涌出一股血腥味的热流。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忽然传来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滴滴!” 我忍着痛想朝前走,可刚迈步,就听到一阵剧烈的车轮摩擦声! “呲——” “嘭!” 我被撞得飞了起来。 第5章 痛,很痛。 我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海里,呼吸越来越艰难。 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我猛然睁开眼—— 沈言崆站在我的病床边,拔了我的呼吸机扔在一边,还用被子捂死我的口鼻! 他一脸阴狠冷漠:“江予钦,你去死吧!” 他真想我死! 求生的意志忽然爆发,我咬紧牙关,终于卯足了力气将沈言崆推在地。 空气涌进口腔,我大口咳嗽起来:“咳咳!” 下一秒,房门忽得被推开:“言崆!” 我扭头看去,却见许澄意一脸紧张奔向沈言崆。 而沈言崆看着我,低声道:“哥,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还生气推我?” “就算你讨厌我,你也不该为了争夺大家的关心就故意被车撞……” 我深深皱起眉,打断他的荒唐发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有故意——” “够了!” 许澄意扶起沈言崆,一脸失望睨向我:“警方调查到的行车记录仪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突然站在马路中间不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予钦,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很好的人。却没想到你因为嫉妒言崆,竟然能作出这样的事。”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一下就说不出话。 我习惯了沈言崆的诬陷,习惯了父母的冷漠。 现在多一个许澄意,好像也没区别。 许澄意说完,就扶着沈言崆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闭上眼,不愿再看。 接下来半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我。 这天下午,我一个人来到楼下透气。 却在医院门口,看见不远处,我的母亲、父亲和许澄意都陪着沈言崆。 他们围着沈言崆上车,话语里特别宝贝:“言崆,你小心上车点,别磕到脚。” “头不舒服就跟妈说,妈给你揉揉。” 那样关心的话语,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但我也早就不在乎了,于是扭头就准备离开。 却听身后在这时传来一句:“予钦!” 我转回身看去,是许澄意走了过来。 她拉住我的手,一副理所当然,毫无芥蒂的模样:“今天是沈叔叔的忌日,所以言崆这几天心理状态很不稳定。” “我看你伤得不严重,所以这几天才一直陪着他……” 她的解释那样苍白无力,我已经不想听。 我淡淡打断了她:“不用解释了。” 心被伤透,此刻反倒平静。 我将她的手拉开:“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尽快搬出和你一起住的地方。” 对我来说,和许澄意住在一起的那个地方,也已经不是家了。 可话音落下,我看见许澄意脸色骤然骤变。 她慌张拉住我,好像多么不能失去我一样。 她的语气中也充满了不得已和无奈:“予钦,我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言崆是你弟弟,他救了你的命,我们不能这么没良心吧?而且……” 许澄意突然停顿了几秒。 我盯着她,她别开头,才甩出炸裂一句—— “伯父刚才跟我说,其实他跟死去的沈叔叔有过约定。如果以后他们的儿子喜欢上同一个人,优先让言崆选择。” 第6章 我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可还没等到她解释,不远处响起沈言崆虚弱的声音:“小许,我们该走了。” 许澄意立马松开我,只留下一句:“我晚点再去看你。” 就转身匆匆上车,和我爸妈一行人离开。 又一次,将我抛下。 那股被我压住的腥气又翻涌起来,我急匆匆回到病房,颤抖着倒出止疼药干咽下去。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抬起头,看见来人是去而复返的我爸。 我不认为他来是关心我的。 我放下药瓶,直起腰站起来:“有事吗,爸?” 他夹着烟走近:“你也看到了,言崆是真的喜欢小许,你把人让给他吧。” 我嘲讽笑了声:“爸,你还把我当你儿子吗?” “我死了,你们是不是就会满意了?” 我爸忽然高声呵斥,掩盖他的恼羞成怒:“你发什么疯?” 我摇头:“我没发疯,只是如你们所愿。” “沈言崆不是要我的一切吗?你告诉他,恭喜,很快这一切都是她的了。” 我爸更恼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别开头,伸手指向门口:“你但凡还把我当儿子,就不该在病房内吸烟,请你离开。” 余光里,我看见我爸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我这才转回头来。 我看着他踏出房门,平静道:“如果能选择,我一定再也不做江予钦。” 我爸脚步一顿,随后离开得更快。 等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冲进了洗漱间大口大口呕血。 一口,两口……呕不尽的心酸,吐不完的憋屈。 手机不断传来声音。 我潦草擦了下嘴,强撑着拿起手机,是许澄意发来的短信。 那些短信如同神经错乱,一会儿要和我分手,一会儿又要我别乱想,说很快就回来陪我。 不用想,我都知道那是沈言崆的手笔。 其实沈言崆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因为我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 而我看着这些,脑袋更疼,像被人拿着锯子要锯开。 而后我就双眼一黑重重倒地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来。 剧痛像是要将我活活劈成两半,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急症病房里。 护士询问:“你的家人呢?” 我摇头:“我没有家人。” 护士怜悯地递来一张纸,我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病危通知书’几个大字。 原来我快死了,难怪这么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脸色太难看,护士突然开口:“要不,我给你打止痛针吧?” 我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谢谢。” 打完止痛针后,我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像个蹒跚老人走向门外。 不料,却在走廊上遇见了许澄意。 她手中拿着很显眼的戒指盒子,可看到我,她却立刻慌忙将盒子塞进了口袋。 随后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像什么也没发生般,语气关切。 “予钦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哪里不舒服?” 我垂眼看向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她眼里还有熟悉的关心。 可我不知道,这关心到底代表什么? 是愧疚还是爱? 我忍不住问:“小许,要是我死了,你真的还会心疼吗?” 许澄意立刻蹙眉,佯作生气:“快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话。” “快跟我回去,伯父伯母还有言崆都担心你呢。” 她的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我没有力气挣扎,一路被拉到了沈言崆的病房外。 刚一停下,就听里面沈言崆在说—— “妈,我和小许的婚礼,哥会愿意来当伴郎吗?” 第7章 婚礼?伴郎? 我回头看向许澄意:“你带我来,就是通知我,你要和沈言崆结婚了?” 许澄意张嘴刚要说话,沈言崆却从病床离开,慌忙挡在傅穆承面前。 “哥,你别怪小许,这只是一场假戏。” “等这场戏一结束,我保证马上把小许还给你……我知道你们自始至终都相爱,我不会和你抢的!” 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看着许澄意。 “所以你拿了我们的婚戒,要和他戴上?” 许澄意的神情忽然变得紧张,她拉住我的手解释:“予钦你别当真,这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礼,你——” 我冷笑打断她:“婚礼就是婚礼,还有名无实?你们真是荒唐,竟还叫我参加。” “住口!” 我母亲十分不满地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我面前:“言崆只是想体验一下结婚的感觉罢了,又不是真要在一起,你身为哥哥就不能谦让一下?” 让,又是让。 我语气更讥讽:“妈,你还记得谁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您知道之前我出车祸,沈言崆还摘过我呼吸机想让我死吗?您帮别人抢你儿子的妻子,您的良心口不会不安吗?” “啪!” 我母亲一个巴掌扇到了我脸上。 “江予钦你疯了!为了诬陷你弟弟,你连这种谎话都能编出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明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参加言崆的婚礼!” 这是很用力的一掌。 但很奇怪,我感觉不到疼。 我慢慢将脸转回来:“那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话落,我转身就走。 刚踏出一步,我听见许澄意在后面急切叫我:“予钦!” 但下一秒,沈言崆的声音也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许,妈,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咚!咚!” 我知道,这声音是他又在撞墙了。 每次他装作很痛苦的时候,就会这样撞墙。 我之所以知道他是装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沈言崆以前用这一招来获得我父母的关心,如今用一招挽留我的未婚妻。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许澄意关心的声音:“言崆,你不要这样……和你没关系。” 紧接着,我听见我母亲故意高声的话语:“江予钦,你翅膀硬了,既然这么不听话,那你以后就想要江家的半点家产!” 沈言崆又劝:“妈,别怪哥了,是我不好。” 但换来的是我母亲更轻蔑愤怒的语气:“言崆你没错,让他好好反省。等他想通了知道错了,自然会和从前一样滚回来道歉。” 我置若罔闻,不觉得自己要反省和道歉。 回到病房,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 划开屏幕,家族群就弹出一则加粗标红消息—— “明天上午十二点,在江氏集团酒店,许澄意将会和言崆举行婚礼,恭候大家参加。” 第8章 我讥讽扯起嘴角。 倘若真的只是一场戏,又怎么可能需要邀请家里人参加? 一片雪花落到我面前,我转头望向窗外。 才发现外面正纷纷扬扬下着鹅毛般的雪。 已经到冬天了吗? 我望着虚空,任由雪花落在我的眉心,脸颊,唇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洁白无瑕的雪花,竟然也是苦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消息提示音不断传来。 我低头一看,就见亮着的屏幕传来沈言崆的一条条消息—— “江予钦,十年前你守不住亲情,十年后你守不住爱情,我要是你,都没脸再活。” “明天我和小许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 “啪嗒,啪嗒” 鼻腔又涌出血,一点一点弥漫整个屏幕,遮盖住那些恶毒的宣告。 我脑袋嗡嗡作痛,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止疼药,一把塞进了嘴里。 很干很苦,可即便苦到作呕,鲜血依旧止不住。 我明白,我大限将至。 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我捂着鼻尖的血,一步步走向医院的天台。 寒冬的夜雪如刀般割开我的肌肤,雪沾在我的发丝。 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大概恍若一夜白头。 回想起这些年来父母对我的苛责,沈言崆一直以来的挑衅,还有许澄意的变心…… 我想要让这个世界知道,我没错。 我受尽逼迫,绝对不会看着作恶者活得幸福美满。 坐在天台边缘,我登陆了自己的微博号,写下这十年来的经历。 致亲人—— “父亲,母亲,我是个懦弱的人,十年来,我都希望能回到小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你们都还爱我,父亲会把我抱上脖子,母亲会事事要我小心。” “但从沈言崆来了之后,你们就不再关心我。” “我的大学保送机会,我的肾脏,甚至我的未婚妻……我真想知道,你们为了一个外人逼死我后,会是什么感受?” 还有许澄意,我的小许—— 寒风呼啸,我僵硬很久,滴到手机屏幕上的血都结了冰。 我才颤抖着一字一字打出:“那年永不相负的承诺,我完成了,我从不后悔爱你。” “可是小许,你的‘博爱’我要不起……如果沈言崆能给你幸福,我祝福你们……” 风雪更大了,天台上的灯摇摇晃晃,即将熄灭。 我顾不上擦掉不断奔涌的鼻血,补上最后的遗言—— “世界无人爱我,没关系,这世间我再不来了。” 然后,一键发布。 漆黑的夜幕像一张望不见底的恐怖巨兽黑洞。 我望着天际,一步步爬上了天台护栏。 “再见,这个毫无留恋的世界……” “咚,咚——” 凌晨的钟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无人听到,这钟声里……多了一道沉重的第十三次声音。 第9章 “呼呼——” 狂风卷雪,疯了似的拍打着窗户。 许澄意正在病床边陪着沈言崆,心口忽得一阵刺痛。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离她而去。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翻看,但屏幕上什么干干净净。 没有新电话,也没有新短信。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许澄意接通,只听那边传来急切的求救:“许医生,有人在咱们医院天台跳楼了,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大出血,情况非常严重!” “我知道你现在休假,但你是咱们医院的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能不能来急诊室搭把手?” 许澄意听完,出于医生的本职,立马站起来朝外走。 见状,病床上的沈言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许,不要离开我……求你……” 他眼眶泛红,握住许澄意的那只手腕上还绑着绷带。 白花花的,刺人眼睛。 许澄意停住脚步,有点纠结,两边都是命,都需要自己救。 但那边只是一个素不相逢的陌生人,而沈言崆……他是江予钦的弟弟。 她重新坐了回去,放轻了语气温柔劝慰:“好,我不走,你千万别激动,让情绪平复下来。” 沈言崆点点头,力道松了一点,但还是抓着许澄意。 他躺回病床上,望着许澄意,眼里都是依赖:“谢谢你小许,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澄意有些心不在焉,任由他抓着自己。 而沈言崆心里却在想:等到明天婚礼一办,许澄意就永远是他的了。 所以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许澄意都不能离开,必须一直陪着他。 …… 许澄意守着沈言崆,趴在病床边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个噩梦,梦中,她看见江予钦浑身鲜血淋漓站在病床边,平静地看着她。 “予钦?”她慌张奔上前。 可江予钦却怦然一下化成血雾—— “予钦!” 许澄意大喊着惊醒,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病床边,沈言崆已经穿好白色礼服。 他阴翳的脸色在许澄意睁眼时,立马变得柔和,干净得像一湾水:“小许,你醒了。” 许澄意揉着眉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点了,我们去婚礼现场吧。” 尽快把仪式过完,等完成了沈言崆的愿望,她就能去找江予钦。 沈言崆并没错过她眼里的敷衍,他心中划过不甘,但表面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那我们快出发吧。”他面带温柔笑意,牵起许澄意的手。 反正她很快就是他的了。 就算她现在还念着江予钦也不要紧,等结了婚,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厌恶江予钦—— 就像江父江母厌烦江予钦那样…… …… 不久,江氏集团酒店,宴会厅。 沈言崆带着许澄意抵达。 看着坐满了宾客席的江家人时,许澄意噩梦带来的那种不安也更加明显。 她蹙眉问:“不是说了只是一个形式婚礼吗,怎么江家亲戚都来了?” 沈言崆神色不变,语气安抚:“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形式婚礼,过来凑凑热闹,沾点喜气。” 跟来的江母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是啊,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形式婚礼而已。” 但许澄意的不安没有消失,她看向四周,找了两圈,都没见到江予钦。 江父在招待宾客,加上江母和沈言崆,他们都像是没有察觉少了人。 许澄意心头的不安又高了一阵,不由得问:“予钦呢?” 却听江母不耐烦开口:“别提他,一个男人气量那么小,都说了是为了完成弟弟的愿望,他还不赌气不肯体谅,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这话,许澄意从前也听了很多次。 之前她也觉得,江予钦需要大度一点。 可今天听着,却总觉得奇怪。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许澄意赶忙拿出手机,可来电不是江予钦,只是科室一个关系好的医生朋友。 她接通,就听对面问:“小许,你现在在哪?昨晚有场跳楼的急救,你明明在医院,为什么没去?” 许澄意皱起眉:“昨晚有点事要忙。”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后叹息一声:“你那么爱江予钦……真希望你不要后悔。” 许澄意闻言,心里猛地又莫名一紧:“什么后悔?予钦他……”怎么了? 话没说完,婚礼的钟声在十二点时准时响起。 江母过来拉住她的手:“小许,电话晚点再接吧,婚礼开始了,你是新娘,要上场了。” 然后她就把许澄意的手塞到沈言崆手里。 可手刚碰上,大厅门口就传来一阵哄闹。 所有人看过去,江家人很不满骂道:“这里可是江氏集团的大酒店,什么人敢在江家的婚礼上闹腾!” 话落,一群警察冷脸踏了进来,径直走到江父江母、沈言崆,还有许澄意面前。 “家里死人了,为什么过了十二小时还不去认领尸体,还有心思举办婚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澄意心脏开始发颤,下意识挣开了沈言崆的手:“什么尸体?谁死了?” 她忽得想起朋友在电话里奇怪的问话,双手发颤。 接着,就听警察冷漠甩出一句:“根据死者江予钦的微博遗言,我们怀疑你们涉嫌谋杀——” “现在,请你们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第10章 江母面色一白变,她颤着嘴唇:“江予钦死了?我不相信!” 明明他昨天还好好的,还跟她吵架,怎么可能会死? 沈言崆闻言,一把抓住了许澄意的手臂,佯装不可置信道:“哥怎么会死?小许,我的心好痛。” 但他心里想的是,江予钦死得真好,再也没有人跟他抢许澄意了。 许澄意则是两腿发软,她面色苍白地问警察:“能带我过去看看么?” 警方说江予钦死了,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婚礼因此中断,一家子人跟着警察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许澄意是外科医生,看到遗体并没有不良反应,但她还是能明显地辨认出,这是江予钦。 江母则见状呕吐不止,一把扑到遗体床前哭喊:“我的儿啊!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啊!” 沈言崆隐在角落里,抖着手拿出了手机开始翻看江予钦的微博。 江予钦那个混蛋,居然搜集了那么多针对他的证据发微博,死了就死了,还给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警察看到角落里的沈言崆,指着他:“这个男孩,我们要带回去审问一下。” 本就手心冒汗的沈言崆听到警察这话,心虚得手机都差点脱落手心。 他定了定神,凌乱的神色一下子掩盖上了委屈:“他是我哥,我怎么可能害他?你们搞错了吧?!” 江母也一下子护在沈言崆身前,涕泗横流:“我儿子的个性最是温良,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许澄意蹙了蹙眉,回想起这段时间沈言崆一直在住院,的确没时间做这样的事。 “嘟嘟——” 一阵手机信息提示声划破这对峙的气氛。 许澄意掏出手机,只见是一条新闻提醒—— ?江家独子江予钦跳楼身亡,竟是被养子沈言崆所害!】 许澄意阅读完全部内容,精致的眉眼染上了些许怒气,举起手机冲到沈言崆面前质问:“这些都是什么?予钦的死真的和你有关?” 新闻里截图了江予钦微博遗言的全部内容,里面包括许澄意和沈言崆的合照,沈言崆无数挑衅辱骂江予钦的短信。 沈言崆脸色变了又变:“小许,你相信我,我没发过这些东西,是有人要害我!” 江母凑过去瞧,一条条将微博内容翻看完毕,满脸不可置信:“言崆,这些坏事都是你做的吗?这些合照是怎么回事!” 沈言崆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妈,你原谅我吧,当时是我抑郁症发作了,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啊!” 江母痛彻心扉:“言崆,我是真把你当亲儿子的,我让你跟许澄意结婚也是希望你病情快点好起来,结果你居然是要把许澄意从予钦那抢过去?” 许澄意盯着他,唇线紧抿,满眼失望痛恨。 那些合照,是当初是沈言崆拿抑郁症装可怜她才心软和他拍的,没想到最后竟成了沈言崆用来刺进江予钦心口的利刃。 她泪如雨下:“沈言崆,你是逼死予钦的凶手!” 沈言崆一下子慌了神:“你们也知道的,我15岁那年就没了父亲……” 警察却走上前,拿出手机展示着一个页面:“这是你微博小号吗?” 沈言崆霎时僵住了身子,看着手机屏幕浑身颤抖。 是他的微博小号,警察居然找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伸出手去抢:“这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然而警察已经制伏住他,许澄意则是从警察那接过手机,瞳孔震颤地念着沈言崆小号里的内容。 “2013年2月29日,春节还过去不久。我决定做一个大胆的决定——杀死自己的父亲。” “他有心脏病,我在他的茶杯里加了安眠药,没有人会看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爸生前愚昧的忠心会让江家可怜我这个他的遗子。” “到那时,我会被江家收养,再也不用在过着点头哈腰的窝囊穷鬼日子,我会变成江大少爷,让那些瞧不起的人通通对我摇尾乞怜!” 第11章 随着许澄意颤抖着将里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一字字凿穿了。 她红着眼睨向地上的沈言崆,对方见到她眼底的愤恨嫌恶,脊背一凉。 不等沈言崆开口为自己辩解,许澄意一个步子迈向前,一巴掌扇在了沈言崆的脸上。 沈言崆被打得偏过头,眸中划过一丝阴鸷的不甘。 一旁的江母被清脆的耳光声拉回神,登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也冲上前哭喊着手脚并用发泄般打在沈言崆身上:“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江家这么多年来哪里亏待了你?你居然害死我儿子!” “老沈兢兢业业在江家做事,生怕你吃不好穿不暖把你挂在心里,你怎么会这么狠辣?” 见事情败露,沈言崆不装了。 他任由江母拽住自己的衣领,脸色越来越沉:“谁叫我爸没用!檸檬㊣刂穷可以用对我好来弥补吗?我要的根本不是那些!你儿子更没用!只会被我耍的团团转!” 一旁的许澄意继续划着他小号的内容,念道:“今天是我来江家的第一天,为了给江予钦那小子一个下马威,我故意吃下了海鲜诬陷了他。” “都是江家的儿子,江予钦凭什么能出国?我一定要把他的名额抢过来!” 许澄意话音刚落,沉默望着江予钦遗体已久的江父再也忍不下去。 他转身狠狠一脚踢在了沈言崆的身上:“狼心狗肺的畜生,亏我们江家这么相信你!” 一旁的警察见局势开始控制不住,将江父和江母拉了开去:“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现在我们会把他带回去调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许澄意将手机还给警察,身体再也无力支撑,沿着遗体床瘫软在了地面。 头顶的灯明明灭灭,似乎也在为逝去的人鸣不平。 她将身子转向那支离破碎的遗体,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一下子从记忆深处涌出来。 是她错得离谱,她以为她爱他,就要爱屋及乌去爱他的家人。 因此,她习惯了迁就沈言崆,时间久了,对于沈言崆愈加得寸进尺的要求她也习以为常地接受。 但她却渐渐忘了,最开始她明明是为了让江予钦开心而做这一切的。 到最后,她竟然因小失大,将江予钦推向了深渊。 …… 三天后,江予钦的葬礼盛大举行。 阴雨连绵,许澄意举着黑伞定定地站在他的石碑前,注视着江予钦笑得朝气的黑白相片。 江母这几天来一直在哭,哭到情难自已之处还不忘骂几句沈言崆。 直到现在,江母还肿着眼睛趴在石碑前流泪:“予钦,是妈妈错了,你才是妈妈唯一的儿子啊……” 许澄意将手中的蓝星花放在墓碑前。 蓝星花的花语是互信的心,这也是他们曾给对方许下的承诺。 明明他三番几次对她倾诉过自己的委屈和受到的伤害,她却一直没能做到对他信任。 他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可这唯一的希望也被她狠狠湮灭了。 悔恨的泪水缓缓从她的脸庞流淌,她蹲下身子,视线仍定格在那张相片上。 她将伞丢在一旁,指腹缓缓伸向冰凉的石碑,将头依偎在墓碑上。 就如同还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予钦,若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做这些伤害你的傻事。” “而是坚定地站在你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