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在上,渣夫贱妾都跪下》 第1章 第1章

“婉宁,你身为侯门主母,要大度些,她进门也不过是个妾。”

望着熟悉的内室,以及眼前这张从家中带来作为陪嫁的八仙桌。

江婉宁微微有些晃神。

“婉宁?”

贺夫人蹙了蹙眉,再次开口。

江婉宁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到底是亲自挑的儿媳,贺夫人心生一丝愧疚,拍了拍江婉宁的手。

“婆母知晓,你心里不痛快,可这世上的男儿,哪有外边没养女人的,就连你公公,从前不也养着一两个呢。”

贺夫人继续劝道:“你与彦儿自幼相识,这么多年的感情定是做不得假,如今你让那女子进咱家,总比让彦儿念着,老是往外边跑好吧。”

“她进门也不过一个妾....还要仰仗你鼻息过活,还不是你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江婉宁听闻这熟悉的话,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果真重生了,回到了自己嫁到贺家的第三个年头,贺辞彦带着那个女人回京的时候。

当年贺家败落,无人支撑门楣,为了贺家家业,贺辞彦毅然决然作为三皇子的替死鬼,追随他去了燕北。

而她十五岁,还未及笄就嫁入侯府,也做好了贺辞彦身死,自己守寡的打算。

他走后,自己是抱着一只公鸡,带着百万嫁妆,嫁入的侯府。

她当时还是一个孩子,努力学着端庄贤惠,兢兢业业的料理侯府事宜,就为了不给贺辞彦丢脸。

用了三年,花光自己的嫁妆,上下打点,才让侯府有了如今这般光景。

终于,贺辞彦平安的消息传来。

但回来的不仅有他,还有一个陌生女子。

他说那女子是他燕北至交好友的**,好友死在了敌人的铁蹄之下,他不能让这个女人无家可归,要纳为妾室。

上辈子,她听到贺辞彦回来就要纳妾的消息,怒急攻心,病了好久。

她不相信,他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谊,会抵不过一个才出现三年的女人。

她还记得,上辈子自己甚至还以死要挟,除非她死,否则不可能让那个女人进门。

但万万想不到,贺辞彦为了那个女人,竟然不惜和自己决裂,也要纳进门。

最后,贺辞彦上书圣上,以她善妒为由犯了戒,让那女子直接成为了平妻,把她的脸面往地上碾,彻底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直至她抑郁成疾,病重之际,是他们亲手一碗一碗喂她喝下催命的毒药。

那女人在她耳边轻柔道:“姐姐,你安心去吧,如今圣上已下令封贺家主母诰命夫人一职,贺家只能有一个主母。”

“江家上下已被抄捡,贺家的主母不能是你。”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一辈子为了侯府殚精竭虑,到头来弄得自己家破人亡,为那群贪婪的白眼狼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而那个女人,不仅被贺辞彦保护得很好,甚至贺家上下都喜欢她,维护她,七年生了四个孩子,儿女成群。

而她死的时候,才不过二十五岁,一个孩子都没留下。

江婉宁双手紧攥,淡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便由婆母说的来办吧。”

既然他想纳,那就纳。

江婉宁倒要看看,她撒手不管,在繁琐的事务中,贺辞彦的爱,是否还能长长久久。

可惜,没能重生到嫁进贺家之前,否则,她随便找个俊朗男儿入赘,日子都很好。

不喜欢了,再换个,左右她有钱。

现下,只能想其他法子。

“婉宁你大度些,让那女子进府来,婆母定是向着你的......”贺夫人面色一愣,仿佛听错了一般,“婉宁,你...你当真同意了?”

听见她松口,心中也跟着忙松了口气。

江婉宁继而又道:“不过——”

她这话将贺夫人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婉宁,不过什么?”

江婉宁道:“不过....这女子进侯府,可不能是平妻,只能是妾。”

贺夫人答应的干脆,“哎呀呀,自然是妾室!她还敢肖想平妻!美得她!只要你肯答应她入府中,做个通房都行!”

江婉宁挑了眉道:“婆母这般说,媳妇便放心了,那儿媳便择个日子将她从偏门抬进来吧。”

贺夫人嘴边的笑意僵了僵,“婉宁,这纳妾的仪式不妥吧?”

江婉宁道:“奥,有何不妥?”

拿她的钱,给自己的丈夫纳妾,她是钱多了闲得慌?

贺夫人心下一惊,赶紧拉过她的手,有些急切。

“这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啊,你让她风风光光进门,也可在彦儿那里博得一个好名声,他也会更疼惜你不是?”

让那女人风光进门,应该是贺辞彦的意思,贺夫人对他向来百依百顺,这几年他一个人去燕北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他开口,她自然要给他办到。

但,她成亲时新郎不在,抱着一个大公鸡进门,一个小妾还想风风光光?

多大脸啊!

第2章 第2章

江婉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让她风光进府,婆母有没有想过咱们侯府?”

“哦?此话怎讲?”

听她这般说,贺夫人有些皱眉。

江婉宁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手里抽了回来,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婆母仔细想想,圣上明面上是派世子随三皇子出使燕北,实则是要他作为三皇子的死士,九死一生,如今从燕北回来,他竟然带回来一个女子,还想要纳到房中,您觉得朝臣会如何想他在燕北的那几年,圣上又如何想?”

贺夫人深思一刹,顿时浑身冒出冷汗。

在他们眼里,岂不是她儿早就和那女子勾搭上了,过得甜甜蜜蜜?

何况儿子九死一生,才成为新贵,若是再被人参一本,岂不是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江婉宁见贺夫人面色发白,继续道:“若是从侧门悄悄抬进来,将她的身份瞒一瞒,不说是从燕北来的,且说是我多年无所出,给世子纳的妾,自然没人怀疑。”

贺夫人绞着帕子,觉得江婉宁说的对。

那日辞彦带那女人招摇过市,若是再风光将她迎进门,定会被众人猜疑。

真是个晦气东西,要不是贺辞彦千求万求,她断不会让这女人入府的,好在自己的儿媳能如此识大体。

贺夫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好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就按你说的来。”

江婉宁淡笑着点头。

江婉宁目送贺夫人离开后,上一世的记忆再次涌入她脑海中,侯府的每一处地方,都让她恶心厌恶。

江婉宁面无表情的将被褥扔到地上,“蓝英,进来。”

“少奶奶,怎么啦?”

“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撤了,从我陪嫁里找贵的,全找出来,都换上!”

荣锦堂。

“母亲。”

贺夫人回到荣锦堂,还没踏进去,正坐着吃茶的贺辞彦立刻起了身,敬重的唤了她一声。

男子身着一身藏蓝锦衣,身形颀长,剑眉斜飞英挺,黑眸蕴藏着锐利,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贺夫人见着历经风霜儿子,已经长成沉稳大人的模样,不禁红了双眼。

侯爷获罪下了狱,人人对他们避之不及,若不是为光耀门楣,儿子岂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给三皇子当死士?

“好歹是平安归来了,你若真出什么事,母亲怎么下去见贺家的列祖列宗。”

贺夫人登时又涕泪连连,搂着贺辞彦结结实实哭了一场,将他的衣襟都沾湿了。

贺辞彦好生安慰了几句,才沉声道,“母亲,婉宁那边如何了?”

贺夫人抹了抹眼泪,欣喜道,“婉宁是个好的,同意将她抬进府中做妾,挑个好日子从侧门抬进来。”

贺辞彦原本松开的眉头,又拧起来。

“侧门?”贺辞彦唇角一压,“在燕北我们生死与共,情谊非比寻常,纳妾已是委屈了她,我答应了她以正妻之礼娶进门,侧门这是羞辱了她。”

他语调冷冷,贺夫人被他这模样唬了一跳。

瞧着贺辞彦的神色,贺夫人叹气劝道:“你离侯府一去就是三年,现下又带了个女人回来,总要给婉宁一份脸面吧。”

正妻之礼,如何使得?

这几年支撑贺家,全靠婉宁的嫁妆,这样给一个妾室脸面,岂不是让婉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贺辞彦声色冷了几分:“这是婉宁的意思?阿楚随我出生入死,她在这些地方用后宅手段羞辱阿楚?”

闻言,贺夫人脸色一怔。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妾室,他竟然这样误会婉宁?

贺夫人身子发着颤,双眼通红,方才还觉着儿子去了趟燕北稳重了几分,没想到为了这么个女人,就将妻子当仇人?

“你是糊涂了!要学你爹宠妾灭妻,你不记得当年娘带着你,委曲求全,被那些贱妾欺辱的日子了?”

贺辞彦见母亲变了脸色,心下一凛。

当年若不是他爹执意将那几个姨娘风光抬进府中,他娘何至于会小产,生下一个死胎,再也不能有身孕。

是以,母亲最是厌恶宠妻灭妾的男人。

望着贺夫人满脸哀戚,贺辞彦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掀袍直挺挺跪了下去。

“娘,孩儿方才错了,只是孩儿是真心喜欢阿楚,孩儿在燕北那三年,全亏阿楚照顾,我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名分和体面,阿楚善心大义,绝不是父亲内院那些歹毒的妾室一般。”

“而且,阿楚的阿兄是为了救我们而死,我曾经在她阿兄坟前发过誓,若是苛待阿楚,必遭天打雷劈,不得......”

“闭嘴!”贺夫人赶紧打断,想起他这几年过得不好,那女子是唯一的知心人,心软了几分,“母亲知道你过得不易,但婉宁小小年纪就嫁过来,操持侯府,也很是辛苦。”

贺夫人见贺辞彦没说话,心知他听了进去,又道:“现下你得撑起侯府,我们也还需婉宁母舅的帮扶,若是江家闹起来,咱们如何能占理?”

第3章 第3章

贺辞彦皱着眉,淡声道,“当年您与祖母就不该故意设计让我救下她,继而去江府提亲,若不是那遭,如今也不必被江家左右。”

“我们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与侯府!要不是你父亲获罪,侯门没落,我何苦出此下策,去攀附一个下三流的商贾之家!”

贺夫人说到伤心处,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赶忙用帕子擦了擦泪。

“侯府如今这个光景还要倚仗着江家,闹大了,江家那边不高兴,到时候侯府怕又是要过从前那样艰难日子。”

贺辞彦抚了抚母亲的背,冷笑道,“母亲,如今我回来了,日后侯府有我支撑,不必再看江家那边的脸色。”

贺夫人点点头,她儿子自小聪慧异常,就连帝师也是曾夸奖过的,非池中物,日后是有大出息的。

若不是侯爷出了事,她怎么会为了钱财,将侯门主母的位置许出去。

好在儿子现在长大了,有了功勋在身,等到几日后官家再安排职位,也能撑起门户了。

贺夫人拉过儿子的手,柔声道,“你有这份心是最好的,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贺辞彦抬眸,“母亲请说。”

贺夫人沉声道,“婉宁等你三年,属实不易,你宠爱谁我是管不着,但长子嫡孙,必须得从婉宁肚子里出来,和婉宁圆房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贺辞彦沉默了。

“你难道打算让一个妾生出庶长子??”贺夫人不由大声呵斥,“你要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是在逼死我,我这就一尺白绫吊死在祖宗祠堂!”

贺辞彦噗通一声跪下,忙道,“母亲,儿子不敢。”

贺夫人没有说话,眸光冷冷的看着儿子,好半晌后,才无力的说,“去祠堂跪半个时辰,在你心里,那位姑娘既然千般万般好,不争不抢,那就等婉宁生下嫡长子,随便你们二人怎么恩爱,母亲都不会管。”

贺辞彦不悦的皱起眉头,随即才应道,“母亲容我想想。”

“那你就想,跪在祖宗面前,想清楚了!”

等贺辞彦走后,贺夫人擦干泪水,脸色倏然一沉。

儿子是男人,到底还是不了解女人,哪儿有女人不在乎名分的,妾生的孩子,是庶子庶女,连养在自己身边都不能。

有了丈夫的宠爱,怎么会不肖想主母的位置呢?

她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妾,爬到主母头上去的。

跪完半个时辰,小厮急忙上前来扶贺辞彦。

“夫人吩咐,等您跪完了,就去禾香园,见见世子妃。”

一提起江婉宁,贺辞彦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藏在盖头下那张明艳至极的脸。

如此浮艳之貌哪有半点主母该有的端庄,三年过去,还如小孩那般,随意由着性子来。

他眸色渐深,沉着脸,便径直往江婉宁的禾香院走去。

“世子,世子——”

还未等他走出几步,蒋二匆忙跑过来,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贺辞彦脸色沉了几分,睨了他一眼,“我不是吩咐过,今日不让她出门么。”

蒋二急声道:“这次是三皇子来帖,小的怎么敢拦。”

贺辞彦抬眼,沉沉瞧了眼禾香院,随即转身与蒋二出了府。

禾香院内。

“世子妃,各大铺子的掌柜,把账薄交了上来,您大病初愈,要不明日再看吧。”

蓝英在一旁,担忧的劝道。

江婉宁咳嗽了一声,喝了口茶水,压住嗓子的痒意,摇摇头,“不必,就今日。”

她的嫁妆,大部分都拿去补了贺家的亏空,打点上下。

如今重生回来,知晓上辈子的结局,再一心扑在贺辞彦身上,蹉跎终身,便是愚蠢至极!

不如看看,现在还能捞回什么,不动声色的全部抽出来。

养活侯府,打点上头,贺辞彦官途顺遂的每走一步,都是靠的她的钱。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的万贯家产,贺辞彦还能拿什么花前月下。

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厉害,那就让那个女子自己赚吧。

见世子妃起身坐在梳妆台,丫鬟流华赶紧从架子上拿过披风,披在江婉宁的身上。

再拿起盒子里的素玉簪子,给她梳妆。

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江婉宁懒懒道,“换一只,要那根五彩琉璃的。”

流华手一顿,“可世子......世子喜欢素净的。”

刚刚有小丫鬟来说,世子正往这边过来。

世子喜素净,戴这玉簪子最好了。

江婉宁一抬眼,淡淡的开口,“太廉价了,我不喜欢。”

身边捧着账簿的蓝英一愣,那根宝钗早就被锁进箱子里了。

从前她家**一贯喜欢明艳装束,尤其在首饰方面,更是随了江夫人的性子,十分喜爱色彩鲜明,珠光宝气的。

可自从嫁到这侯府后,为了迎合世子,当好这个侯门主母,一直都是以素净示人。

还命自己将她喜欢的衣裳首饰都压箱底了,只没事看看,但却再没有穿戴过,弄得他们这些跟着她从江府来的下人都替世子妃委屈,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做尼姑。

第4章 第4章

她们世子妃那可是生的倾国倾城,自然要珠光宝气来相衬,稍稍打扮就比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家碧玉不知美了多少。

也不知世子爷是燕北呆傻了么,连细糠都吃不来了,找个燕北的蛮奴。

蓝英越想越气,推开流华,自己上手,“世子妃人间富贵花,就是得这些贵重的头面,才配得上**。”

蓝英铆足劲,从妆匣里,找出贵重的首饰,挽华丽的发髻和明艳的妆容。

江婉宁从铜镜里望着明艳动人的自己,不禁有些失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明艳打扮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真如世人所言那般憨蠢,困在贺辞彦精心设下的金丝笼里,彻底将从前的自己丢了。

不一会儿,有小丫鬟走进来,神色慌乱,“世子妃,刚刚邵主事身边的小厮来说,有人在胭脂铺闹事。他那边的账薄,要稍晚一些时辰。”

江婉宁微微一笑,拢了拢披风,“咱们去瞧瞧。”

“这等小事,哪儿需得着您去,邵主事会处理好的。”蓝英横了一眼小丫鬟,世子妃病了好些日,现下早春,还冷着,出去一趟病再加重了怎么办?

流华也支支吾吾的劝,“是啊,现在世子回来了,可是新贵,谁不长眼了敢在我们家闹事。”

一会儿世子就该来了,去胭脂铺,哪儿比得上世子妃和世子联络夫妻感情要紧?

“对啊,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江婉宁闭了闭眼睛,眼底划过几分冷意,随即嘴边扬起几分淡笑,“蓝英去趟衙门报官,流华先随我去一趟胭脂铺。”

江婉宁靠坐在马车上,脸色有一点点的苍白,衬托着明艳的妆容,显得越发的清冷高贵几分。

流华有些担忧,“世子妃,现在世子回来了,您不必这样强撑了,可以告诉世子爷,让他处理。”

江婉宁垂眸,有些恍惚,上辈子她也是以为这样以为的,终于守到贺辞彦归家,她的好日子应该来了。

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她日常借着事务上的事情,找贺辞彦。

结果,只得到贺辞彦的一句:“这等简单的事情,都要来过问我,你不会,不如交给阿楚管理。”

好半晌后,江婉宁才开口,“这等铜臭之事,何必劳烦世子爷。”

忽地车身一停,将二人跌了个踉跄。

流华抬手掀开的素帘,发现马车正停在狭窄的道上。

不由得怒斥,“马车都架不好,摔着世子妃你担当得起吗?”

车夫语气有些着急:“回姑娘,是马儿被刀剑惊着了。”

闻言,江婉宁抬起帘往外瞧去,不由一怔,他们车前正停着一辆华盖马车,车身跟着几个官兵,面容皆覆上了面罩,只露出阴森双目。

流华蹙眉道,“前边是何人?”

车夫还没开口,几个带刀的官兵就到了马车前。

流华赶忙将江婉宁护在身后,车夫战战兢兢侧开了身,一位身着短打的年轻护卫正站在他身后。

“夫人失礼了,京中大狱跑了一个逃犯,我等正奉命搜查,还请夫人等人下车。”

护卫朝他们抱了抱拳,声音不卑不亢。

流华神色一凛,“你家主子是谁...我们可是定远侯府的人。”

“流华,住嘴。”江婉宁轻喝了一声。

她想起来,上一世京中大狱的确放跑了个逃犯,圣上震怒,将此案交给了首辅谢云淮。

思及谢云淮,江婉宁不由得眉头一蹙。

据说,谢云淮年纪轻轻能高居首辅之位,凭的不是才高八斗,也不是过人的功劳,而是因为他是圣上,最衷心的一条......疯狗。

要是得罪了此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江婉宁撩开帘子,对着官兵温声道:“大人办案,我们自当配合。”

江婉宁戴上帷帽,扶着丫鬟的手缓缓从马车内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歪坐在藤椅上的谢首辅。

虽是奸臣佞相,身下尸骨累累,但此人生得十分俊美隽雅,眼尾似有似无的上挑,就使得这张原本充满寒意的脸瑰丽明艳,潋滟生辉。

男人长得这等绝色,真让人羡慕。

怪不得......也有传闻说,圣上宠爱谢首辅,是私下里,两人感情匪浅。

她定了定神,带着丫鬟和车夫,安静的待在一旁。

等官兵检查完,江婉宁正要上车,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

她回头,赫然看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冲破人群,拿着匕首刺向谢云淮,而男人面无波澜,甚至身形都没变一下,两根手指轻轻一拨,刀刃硬是调转了方向。

乞丐脸色剧变,眼眸死死的瞪着刀刃,一点点刺穿自己的心窝子。

谢云淮幽深的眼眸,透出一点儿愉悦。

落到他手里的人,他向来不喜欢给一个痛快,更喜欢慢慢来。

不过须臾,匕首刀身全部没入。

男人的手掌,沾满了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的淌在地下。

谢云淮淡淡的看了一眼,道,“切了双手,喂狗。处理了,放行。”

前面的话,是对身边的侍卫说的,处理了越狱的逃犯,后面一句,是对禁军头领说的。

而后,男人跃马扬鞭,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速度消失在街上。

第5章 第5章

江婉宁视线落在那摊血上,果然是个......变态。

倒是流华,被吓得脸色煞白,一路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发抖。

身在宅院的大丫环,哪儿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江婉宁眨眨眼,安慰流华,“是有点血腥,但跟杀鸡一样,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毕竟这条疯狗,以后要杀的人还多着呢。

流华:啊???

杀人和杀鸡能一样?

等到了露华阁,已经是半盏茶后。

在马车上,隔着帘子,江婉宁认真的打量着闹事的人。

对方着男子打扮,一身纯白的锦衣,巴掌大的小脸躲在毛茸茸的狐狸毛里,露出一张清丽明朗的小脸。

扎着高高的马尾,眼似圆月,灵动得紧。

一点儿都不像她们本地的女子,说话大声,胆子也大。

时隔多年,终于重新见到了楚月隐。

就是这样一个行事奇特的女子,夺走了她丈夫的爱。

楚月隐娇哼一声,“你别狡辩了,就是你们的粉膏中有铅......这就是胡粉,所以这位夫人的脸才会变得青黑,用多了是要人命的!”

邵主事脸色严肃,“这位小公子,休得胡说,胡粉是我朝的禁物,我们绝不可能会用的。”

“那我脸上的青黑,你们作何解释!”身着华服的妇人怒气冲冲的质问,“我是今早,用了你们家的胭脂后,脸才变黑了,难不成我故意冤枉你?”

邵主事连连摇头,卑微道,“肖夫人,小的绝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冤枉啊,我们胭脂铺十几年的老铺子了,一直都没出过这种事,莫不是出了什么误会。这小公子胡说八道,一男子,怎么会懂女人家的用物。”

楚月隐扬眉,“是男子,就不能懂了嘛,你是男的,还卖胭脂呢。”

门外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邵主事更是急的头上直冒汗。

“你这人,还敢胡言乱语,来人,赶紧将她赶走!”

肖夫人向来嫉恶如仇,立马挡在楚月隐身前,冷冷出声,“邵主事这是要店大欺客?以为我惹不起你们贺家?”

忽然门口传来几声轻笑,惹得堂内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江婉宁走了进来,笑着道,“肖夫人息怒,若真是我家胭脂出了问题,我定不姑息,给您一个交代。”

随后,江婉宁视线一转,落在楚月隐身上,“这位公子,您确定我家胭脂含胡粉?”

上一世,她一心扑在贺辞彦身上,懒得管这件事。

后来才知道,因为楚月隐的这几句话,肖夫人大闹了一番胭脂铺,不仅铺子关了门,还连累邵主事白白蒙冤入狱,一家老小为了捞他,散尽家产,沦为乞丐。

而且,上一世听闻这位夫人大闹铺子后,不久便猝然长逝,很快她的夫君便娶了他的表妹为续弦。

楚月隐对上女人的眼,肯定的点头,“自然!”

楚月隐身边的丫鬟春儿,瞧见江婉宁,瞳孔一震,慌忙扯了扯楚月隐的衣角,压低声音小声说,“阿楚姑娘,这位是咱们定远侯府的世子妃....”

楚月隐表情一怔,不由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

从前在燕北时听辞彦哥哥提起他这位夫人,脸上从来都是厌恶,说要不是因为她的家世,他断然不会将她迎进门。

她还以为....以为那女子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字不识,面貌粗陋的丑妇。

不曾想,这么漂亮。

暗暗打量着江婉宁身上那身名贵的绫罗绸缎,楚月隐瞧着自己一身粗布长衫,眼底闪过几分鄙夷。

自己和辞彦哥哥他们在燕北受苦受难,几乎性命不保,他老婆却在家里穿好吃好。

过得如此奢靡。

楚月瘾从心底瞧不起这样花瓶一样的女人,只会在宅院里争宠,阴私下作的人。

横了一眼春儿,楚月隐不卑不亢的说,“是世子妃,又如何,是世子妃就能枉顾人命了?今日受害的是肖夫人,明日要是受害的是普通人呢,难道碍于世子妃的威慑,就把人命当草芥?这等害人的铺子,还是早日关闭为妙!”

楚月隐这女人出身蛮荒之地,性子较别的闺阁女子多了几分大胆与跳脱。

所以上一世,贺辞彦最爱的便是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肖夫人闻言,忍不住心潮澎湃,“说得好,公子仁善大义!”

话落后,忍不住看向容貌明艳的江婉宁,谁都知道贺世子此去燕北,凶多吉少,但江婉宁还是毅然嫁了进去。

小小年纪,就支撑起侯府,处事大方,规矩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在夫人圈里,口碑很是不错。

肖夫人忍不住说,“世子妃,您也别怪这位公子,说不定是你家主事欺你年龄小,哄骗你,连你都被瞒在鼓里。”

江婉宁微微一笑,谢了肖夫人的提醒。

“是不是,验一下就知道了。”江婉宁面色清冷,“我已报官,还请了两名大夫,用官家法子,当场验证,一辨是非。”

说完,蓝英就气喘吁吁的带着几个官爷来了。

还有两个出名的大夫。

第6章 第6章

看着这阵仗,楚月隐扬起唇角,“世子妃,人全是你找的,自然向着你了。”

江婉宁并不恼,反而看向肖夫人,“肖夫人,可否请你的人,前去找个合适的大夫?”

这事儿的起因,毕竟是自己,肖夫人自然同意,吩咐丫鬟,赶紧再去请一个相熟的大夫。

春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胭脂铺是世子妃名下的,十几年的老店铺了,若有问题,早就出问题了,必不会等到现在才出。

且世子妃做事,一直很稳妥,从未出过差错,如此笃定,自然是没有的。

春儿不由扯扯楚姑娘的袖子,提醒她算了。

楚月隐不耐烦的啧一声,瞪了她一眼。

古法粉膏里搀有铅,也就是胡粉,这是她穿来前,在公众号上读到的。

古代的女子与现代的女子一样,多以肤白为美,可是当时的条件不如现代发达,所以普通的粉膏都达不到细腻美白的效果,于是便出现往粉膏中添加胡粉的现象。

只要添加了胡粉的粉膏增白的效果出奇的好,但用多了之后便会面色发青,最后危及性命。

不少人因此而亡,若是怀有身孕的妇人用含有胡粉的粉膏,生下的孩子也多为死胎。

所以方才她瞧见肖夫人的脸色后,问她是否用过这胭脂铺里的粉膏,肖夫人说用过,她才会帮她出这个头,

不一会儿,肖夫人的丫鬟,就重新找了一名大夫过来。

“世子妃,东西准备好了。”

蓝英带着两位官差将银盏放在桌子上。

两名大夫,则接过肖夫人手里的胭脂,取出一小部分,开始做实验。

官家的法子里,粉膏若掺了胡粉,便会沉入银盏底部,呈青黑色。

若浮于水面,那便是没掺胡粉,只是原料不好,若溶于水中,那便是没有胡粉,原料也是上品。

堂内看热闹的众人屏息看着官差把粉膏放入银盏的水中。

只见那粉膏入水后,迅速向四周散开,随后慢慢沉下去。

楚月隐伸头看见此状,心头一松,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世子妃,这个情况你如何解...”

不料,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原本沉入底部的粉膏,登时与水融合在一起,化成一团白雾。

啪嗒。

手中的折扇落了地,在这死寂的厅堂内,发出清脆的声响,楚月隐原本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方才憋了好大一口气的流华挑眉看向她,“这位公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不对....不对!你们这叫什么法子呀,测法如此随意,根本没有可信度,我不相信!”

楚月隐心中一慌,语气也跟着带了几分疾色。

“你不信?”

谁知江婉宁根本不接她的招,面容平淡。

“公子所说的什么依据,我不懂,但....这个法子可是官家的法子,你不服,难不成公子你这是藐视王法么?”

此言堵得楚月隐神色一怔,脸色青白,呆呆杵在原地,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江婉宁对官差道:“现下已经明了是公子胡乱诬陷我们铺子,那就劳烦两位官爷带着这位公子去府衙走一趟了。”

言罢,两个官差立刻上前,将楚月隐与春儿架了起来,往衙门抬了去。

“放肆!你们不能抓我—!”

楚月隐脸色青白,被抬出了门还能听见她声嘶力竭。

送走了楚月隐,江婉宁侧眸看向身旁的肖夫人。

“实在是对不住,是我气糊涂了。”肖夫人面色尴尬,忍不住解释,“但......我确实是用过你家胭脂后,没多久面色就发青发黑,我连早饭都未曾吃,只上了妆,这才以为是你家胭脂的问题。”

闻言,江婉宁眨了眨眼,“肖夫人,这儿有现成的大夫,不如让他们瞧瞧。”

上辈子,不久之后,肖夫人就去世了,都说,死得蹊跷。

因为邵主事入狱,她专门去问过,是否是胭脂有问题,邵主事一直喊冤。

但死无对症,她也没办法再查证。

几个大夫轮番把脉后,都没找出个所以然。

忽然,江婉宁轻蹙眉头,问道:“肖夫人是否熏青木香?”

肖夫人点头,“是,我衣服上,爱熏此香。”

在场的大夫豁然开朗,“这就是了,夫人所用的胭脂,含有菊科植物根茎,和青木香里的药材相克,两者本无毒,但相遇则伤身,时间久了,则......”

大夫欲言又止,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肖夫人神色一怔,顿时后知后觉回神过来。

她神色凝重道:“今日多谢世子妃,今日我有事,就先告辞了。”

江婉宁笑了笑,点头示意邵主事将肖夫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后,她示意邵主事闭了店,随自己往内堂去。

“都怪小人没将事情处理好,还累的世子妃走一趟。”

邵主事虚笑着,心里却有些打鼓。

世子妃平日很少来管他们这些铺子的事,这一来就遇到此事,若是她一怒想换个主事.....

邵主事顿时白了脸,他还指望这门差事养活全家老小呢。

于是赶紧找补:“小人也不知道那小公子这般难缠,所以没想着差人去请大夫来验,都是小人思虑不全,望世子妃再给小人一个机会。”

第7章 第7章

江婉宁没打算换掉他。

毕竟这个邵主事是兄长替她挖来的,虽然为人软弱,但是还算经营有方,近来,露华阁也进账不少。

不过她也没打算这般轻易放过他。

江婉宁淡笑道:“邵主事,你管这铺子也许久了,今日这事,你处理的确实让我不满意,不过呢,现下倒是有个让你将功折罪的机会。”

邵主事双眼一亮,不停磕着响头:“还望世子妃给小人指一条明路!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当牛做马都愿意!”

“用不着你出生入死。”

江婉宁敛了笑,直言:“你会做假账么?”

“啊...做...做假账?”

邵主事登时傻了。

见他满脸茫然,江婉宁面色却十分平静。

她晓得他做不来。

“或是....你可有认识的人会做?”

邵主事垂头思衬了会,猛抬头道:“有!回世子妃,小的倒是认识一个人会!”

“这人名叫魏河,早年间帮一位贪官做假账,可是将圣上都瞒过去了,若不是那贪官老爷飘了,自己喝了酒往外说出去,被谢首辅逮着了,只怕是还能逍遥一阵呢。”

江婉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今日之所以来这,一来是处理楚月隐的事,二来便是向这位主事打听这个叫“魏河”的人。

上一世这个魏河是贺辞彦的心腹之一,江家之所以被抄检,都是因为贺辞彦让这魏河暗中偷换了江家**各大铺子的账簿,这才被钻了空。

这一世,她得在贺辞彦的前面,将这人牢牢握在手里,为她所用!

思及此,江婉宁颔首:“那就劳烦邵主事跑一趟,替我把这魏河寻了来。”

一听让寻那人,邵主事搓了搓手,显出一丝为难。

“回世子妃,只怕是有些难,他现下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他的夫人得了癔症,成了疯子,听说他携妻去燕北隐居了。”

说着,他又长叹一声,“他也是可怜之人,从前什么损阴德的事都敢做,就为了给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治病,只可惜没得治,他也没了指望。”

“谁说就没得治?”

江婉宁对上邵主事惊讶的双眼,微微一笑。

“劳烦你去燕北一趟,务必将此人替我请了来。告诉他,只要他肯替我做事,我保证让他的夫人药到病除。”

邵主事见她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还敢犹豫,忙应下来。

江婉宁记得上一世贺辞彦之所以能让魏河出山,是因为同乡的楚月隐用药抑制住了他夫人的疯病,但是好了没多久他夫人就死了。

听闻死前再次发病,症状比以往更甚,死状恐怖,为此魏河大闹了贺府,只可惜那时,他早就成了贺辞彦的一枚弃子。

他被贺辞彦手底下的人扣下来,受尽折磨,尸首与他夫人一同被丢去了乱葬岗,下场凄惨。

既然上一世楚月隐治得了他夫人,那她江婉宁同样能治。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冷,这个魏河她一定要拿下。

嘱咐了邵主事后,江婉宁带着人回了侯府。

才坐下不久,便听到下人禀报世子来了。

流华候在门外,听到此话,忙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饰,检查着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而后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正理着,抬眼便撞上世子,流华微张着嘴,登时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双瑞凤眼底渗出丝丝清冷,衬的贺辞彦越发俊逸秀雅,不怒自威的模样更是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觉得世子虽然俊朗,却显得稚嫩,没想到三年未见,世子变的越发沉稳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流华迅速镇静下来,请安,“世子殿下....”

“让开!”

谁知贺辞彦一把掀开她,脸色沉的吓人,径直走进屋内。

“江婉宁,你....”

刚踏入门槛,贺辞彦含着薄怒的眸色微滞。

“世子。”

屋内那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脸来,起身朝他施施然行了一礼。

杏眸媚色流转依旧,原本该是俗艳至极的容貌,却在这短短三年间,早已出落的越发明艳瑰丽,那通身的气派,娇媚绝艳中竟透出几分威仪。

直至她头上那根五彩琉璃宝钗碰出清脆声响,他才回了神。

那根簪钗还是他娶她入门时,岳母亲赠的,她喜爱的不得了,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戴。

想来是母亲一早就告诉了她,自己要来看她,她特意找出来簪上的。

不知怎的,瞧见她特意为了自己梳妆打扮,他心中竟有一丝欣喜。

可一想到今日之事,想到阿楚因为她的无理取闹受的委屈,他眼底忍不住再次涌出滚滚冷意。

“你今日为何要将阿楚送到衙门去?”

江婉宁敛了神,“世子的话是何意,这阿楚又是何人?”

贺辞彦被她这话堵的一哽,薄唇紧抿。

虽然知晓贺辞彦会来见自己,可当她再见到他时,江婉宁还是晃了晃神。

重隔一世,那人眉眼清隽如旧,说心中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他是她年少喜欢的人,也是多年的执念。

江婉宁微微红了眼,以前有多深的喜爱,如今便有多重的厌恶。

就是这样一个人,她追随了一辈子,最后却被他亲手送进了无间地狱。

晃神间,又听见耳边响起贺辞彦的质问。

“江婉宁,你不要跟我装糊涂,你明知晓阿楚的身份,还故意害她去衙门!”

第8章 第8章

江婉宁抬眸打量着他,语气里隐隐泛着冷意。

“原来从燕北归来,世子来见我的第一面,便是兴师问罪来了?今日我确实报了官,官差送去衙门的是诬陷我铺子的歹人,是个男人,怎么?莫非世子认识那个男人?”

“这世上哪有脸上擦着脂粉,身量如此娇小的男人?不要告诉我,你连这都分不清?”

贺辞彦强忍着怒意,他幼年便与她相识,怎会不知她是什么德行!

她从小性子骄纵爱哭,谁惹她不高兴,她一定会报复回去。

当初,与他们一起玩耍的王家姑娘,不过是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裳,她便拿石头砸人。

虽说当时她年幼,力气不大,但那石子砸在人身上,也是相当疼。

因着她年幼,江家是江南首富,那王家也不敢惹,还让王家姑娘给她道歉。

就是这么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如今知晓他执意要娶阿楚,心中定会不快。

本以为她这些年被母亲**一番,有了些许长进,不曾想还是如此骄纵。

江婉宁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一步步逼近贺辞彦,眼中带着凌厉。

“原来那歹人便是世子从燕北带回来的那位女子,你们回京不过几日有余,我从未见过你的阿楚不说,世子怎么不问问你的阿楚今日为何要故意为难我们家铺子,反而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

贺辞彦神色一顿,一时间不知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阿楚的身份,转念想到春儿的话,神色一沉。

“阿楚性子爽朗,她到京城没几日,哪里知道这个铺子是我们家的,不过见着肖夫人一个妇道人家被欺负,替她出头,你又何苦同她斤斤计较?”

江婉宁登时气笑了,“斤斤计较?且不论我是否知晓她的身份,就说我维护家中产业便是在维护侯府颜面,有何处做的不对?”

此话一出,贺辞彦恍然,铺子虽说是江婉宁的嫁妆,但如今她是世子妃,那铺子便与侯府是一体的,若是铺子出了问题,有心人要闹一闹,那侯府也很难摘开。

如今他才成新贵,盯上他的人很多,难免有人要做文章。

这么想来,江婉宁也是为了维护侯府,维护他。

贺辞彦神色缓和了些,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股暖流忽然往小腹涌去。

贺辞彦望着江婉宁的脸有些重影,顺着往她瓷白的肌肤上看去,只觉她白的晃眼,令他神色渐暗。

他暗暗撑着桌角,额角止不住发着汗。

江婉宁这才注意他脸色不对劲,她可不想他在自己这里出什么事。

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贺辞彦微垂着头,没应声。

她还未来的及吩咐人扶他坐下,突然手腕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闷沉的檀香铺天盖地拢住了她。

他咬了咬牙,想起来禾香园之前,母亲递给了他一碗汤。

若此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燕北三年就白呆了。

“江婉宁,你可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居然敢唆使我母亲给我下药!”

“贺辞彦!你放开我!”

江婉宁气急,怒火翻涌,重来一世,她绝不想和贺辞彦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哪怕是碰到她的头发丝,她都觉得恶心至极。

想挣开,奈何男子力气大过于她。

感受着怀里人剧烈挣扎,贺辞彦一只手牢牢把着她细软腰肢,传来馥郁香气,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江婉宁有几分惹人怜爱。

他鼻尖冒着细汗,明明心痒更甚,可——

若不是因着那缘故,他真想成全她的计谋。

“江婉宁,你日后最好守住你的本分,不要越界!”

说完,便甩开江婉宁,狼狈离开。

听闻屋内传来动静,蓝英赶忙进屋心疼地上前扶着江婉宁。

“世子妃,您没事吧!”

望见世子妃衣衫发髻凌乱,手腕上红了一圈,蓝英心疼死了。

这世子去了燕北三年,跟被蛮人夺舍了一般,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有搞清楚,一进门就开始怪罪她家世子妃。

不仅诬赖世子妃没做过的事,还说了一堆不成体统的话这不就是明摆着下世子妃的脸面吗?

江婉宁拢了拢发髻,将刚才贺辞彦碰过的外衫脱下,眼中带着厌恶,“无碍,你给我打一盆水来,还有,将这衣裳拿去扔了。”

蓝英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刚才世子的作为,便麻利的将衣裳拿下去,吩咐人打了盆热水来。

江婉宁在水中搓洗着刚才被贺辞彦握住的手腕,她不愿沾染半点贺辞彦的气息!

日后得想个法子,她可不愿再与他有接触。

呵——

就他这样子,还以为她会给他下药,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她多看贺辞彦一眼都觉折寿。

他们贺家现下还觊觎着她的嫁妆以及娘家的财力,加之贺辞彦才成新贵,怕被谏官弹劾,断不敢轻易休她。

况且,她没有任何错,为何要被休?

是他贺辞彦对不起她在先,而非是她江婉宁负他!

要走,她也要光明正大的走。

第9章 第9章

江婉宁正想着,耳边却传来流华的哀声抱怨。

“世子妃,您方才该顺着世子的....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刚才她一直候在门外,有些话虽没听真切,但也能猜到肯定是世子妃又说了什么话惹了世子不高兴。

江婉宁抬眸看向流华,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流华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忙磕头认错,“世子妃,是婢子僭越了,婢子只是希望您日后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江婉宁眸光一掠,淡声说:“流华,记住,这些话我不爱听,日后不准再说,这次罚你一个月月钱,若下次再犯,可就不是月钱的事了。”

蓝英跟着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快下去。

流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忙低着头退了下去。

贺辞彦出了禾香园后,立刻带人出了府。

快马加鞭行到一个处处透着精致的别院门前。

院内此时正时不时传出几声女人的抽痛声。

楚月隐趴在榻上,半褪了罗衫,让丫鬟春儿替自己上药。

白日里着了江婉宁的道,害得她平白无故挨了几下板子。

这古代宅门中的女子果然都是心狠之人。

若不是阿彦来的及时,她估计得在床上躺一段时间。

心中正烦躁,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刚想转头骂人。

忽然身上一沉,疼的她惊叫出声。

“阿楚,是我。”

贺辞彦喘着粗气胡乱咬上了她皎白的玉颈,春儿红着脸忙出了屋子。

楚月隐又惊又怒,眼中带着讶异,这时他不应该去找江婉宁麻烦去了吗?

“阿彦,你这是怎么了?”

贺辞彦将她拥入怀中,语调微喘,“阿楚,我好热,你帮帮我。”

楚月隐蹙眉,手抵着他想要欺上来的身子,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微热的唇擦过她冰凉的肌肤。

见他这般敷衍自己,楚月隐起了恼怒,一把推开了他。

“贺辞彦,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你的解药?还是发泄的对象?”

贺辞彦本就不设防,被她推的一个踉跄,生生拉回几分理智。

“阿楚,你是知道的,我只能有你。”

他声音带着暗暗的委屈,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浓欲,粗粝的大掌一下下揉捏着她脸颊**的软肉。

“哼,你是离不开药吧。”

她话音落下,贺辞彦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你是嫌我废物么?”

他嘴角泛白,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阿彦...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月隐见贺辞彦变了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在燕北时,贺辞彦替三皇子挡过一次暗杀,受了重伤。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等伤痊愈时,却发现自己伤了根本,再也不能行房事。

一开始,他不能接受,流连青楼多次,次次都是有心无力。

寻遍名医,都没有办法医治。

后来还是楚月隐看出他不对劲,知晓此事后,给他擦了一种药。

从那次后,他在这方面便依赖上楚月隐。

楚月隐虽不满贺辞彦拿她当药罐,但这也代表他只能有她一人。

这一点,让她很是欣慰。

她耳边一红,语气放软:“阿彦,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好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还没正经过你家门呢....”

听闻此言,贺辞彦的脸色这才勉强恢复了些,心中的屈辱随之淡了几分。

转头含上她的耳垂,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不是早晚的事,你明知道我离了你是不行的,阿楚。”

“阿彦,等一下,我给你拿药。”

贺辞彦放开了她,眼中是化不开的阴霾。

在她转身后,他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掩去。

红烛摇曳,阵阵鹅梨帐中香越发浓郁,催的贺辞彦额间渗出细汗,淌进他半敞的衣襟里。

楚月隐从一个月牙色的袋子里,拿出一根铝皮软管,挤出一些液体在手心。

她朝他走去,贺辞彦懒懒靠在床榻上,修长结实的腿盘踞在一起。

抹了液体的玉手轻轻扳开。

“阿彦...”

楚月隐微红了脸颊,还没等她缓过劲,强劲有力的双臂将她整个身子翻了过来。

咬着唇挣扎着身子,翻出东西塞进了贺辞彦手里。

“阿彦,用这个吧。”

贺辞彦动作一僵,神色晦暗不明。

见身后没了动静,楚月隐泫然欲泣,忍不住转过头去。

又是一波情潮。

荣锦堂内。

“什么?!你说世子出府了?”

贺夫人看着前来通报的小厮,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宝贝儿子果真就这么喜爱那个燕北来的狐媚子?

自己好不容易抓着机会给他下药,本意是让他留在府中与婉宁生米煮成熟饭,好诞下嫡子。

没想到,到头来竟却还是便宜了那个狐媚子!

贺夫人气的捶胸,人都给她送到嘴边了,这样都能把人给放跑了。

这江婉宁真是个不成器的!

不行!

贺夫人咬了牙,她绝不能让自己儿子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第10章 第10章

一大早,江婉宁正在上妆,听见外屋传来蓝英的笑声。

她见她笑脸盈盈,问道:“怎么了?大早上就有喜事登门?”

“听看门的梁大爷说,昨夜夫人发了好大脾气,命在外马车都回来。”

蓝英捂着嘴,笑的身子发抖。

“世子爷怕丢脸,无奈带人摸黑回府,结果狐狸精没注意脚下坎,摔了个大马趴,生生磕掉了一颗门牙!”

江婉宁闻言也没忍住,跟着噗嗤笑出声,主仆两人笑成一团。

笑完,蓝英又抱怨道:“如今那小狐狸精入府,按惯例是要给主母敬茶的,可世子爷居然说要免了俗礼,真不知道世子爷被那小狐狸精灌了什么**!”

昨夜世子那样对世子妃,外人不知道,世子妃也不算是全无面子。

可今日做的这个决定,是真的不给世子妃留一点体面。

妾室入府的第二日,是要给家中主母和长辈请安的,这是给新入门的人定规矩。

江婉宁看着蓝英为自己操碎心的模样,拨了拨手里的璎珞。

“我可不急她那杯茶,自然有的是人替我急。”

蓝英不明所以,怎会有人更着急呢?

话音才落下,外面便有丫鬟来报,“世子妃,夫人唤您过去一趟呢。”

江婉宁了然一笑,“看,这人不就来了?”

蓝英这才恍然。

这府中上下谁不知,夫人最厌恶的便是宠妾灭妻之事。

如今,世子爷这番做法,已经触及夫人底线。

可世子是她的儿子,这错处自然不该世子来担着。

而这新进门的姨娘楚氏,夫人定不会饶了她。

蓝英兴奋道:“世子妃,那我们快些去见夫人,夫人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做主?”江婉宁勾唇一笑。

贺夫人哪里是想要帮忙,只不过是被自己儿子扎了一根刺。

想拔刺,又担心儿子不高兴,这才惦记起她来。

贺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所有坏事都让自己出面,担了骂名,她倒是拿着好名声,讨她好大儿欢心。

上一世,江婉宁因为楚月隐进府闹得太过火,被拘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如今她倒不想管这事,但架不住有人把她拉入局中。

那便将计就计,给他们添堵,何乐而不为?

“且看看她是如何为我做主吧。”

言罢,让蓝英给她随意收拾一下,便去见贺夫人。

荣锦堂内,气氛微僵。

“不知婆母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江婉宁盈盈一拜,今日倒是一身湖蓝宫装,细看层层衣边都是由金线交错织成,贵不可言。

贺夫人道:“外室进府,你也不说过来,还要我亲自去请你。”

江婉宁笑着道:“原定**不是今儿一早才回府么,怎么提前了呢。”

坐在**的贺辞彦听闻此言,脸色沉的能滴水。

站在屋中央的楚月隐紧抿着嘴,冷瞥了她一眼。

“给当家主母敬茶哪有迟来的理,自然要早早候着。”

贺夫人看着江婉宁就来气,心中不免哼哼,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也不过是强撑的花架子罢了。

哪个女人能忍受妾室刚入门,就要爬到自己头上去。

想当初自己嫁入侯府时,侯爷也纳了不少妾。

上头婆母也不管这些事,一心扑在自己女儿身上,弄的她痛苦不堪。

虽然自己使了不少法子,也没能治得了哪些莺莺燕燕,反倒是被她们仗着侯爷的宠爱欺辱!

可侯爷入狱后,那些敢踩在她头上的最后还不是都被她收拾了,如今坟头草只怕是两丈高了。

也没像江婉宁这么窝囊的,被一个野女人处处压一头!

待江婉宁也入了座,楚月隐则按规矩给他们敬茶。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捧着将茶递到贺夫人跟前。

没成想脖子上的红痕显了出来,气的贺夫人将老侯爷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

果然是蛮夷之地的女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做了那档子事!也不知道遮掩一点!

这跟那些勾栏院子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就算纳为妾室,都嫌丢人!

现下还想要自己喝她那盏茶,想想都气的心口疼。

于是她只拉着江婉宁说话,将人干晾着。

滚烫的茶水将楚月隐的肉烫起了水泡,她眼含委屈地看向身旁的贺辞彦。

“母亲。”

贺辞彦见母亲迟迟不接过茶,面色沉下来,掩嘴轻咳。

答应阿楚风光迎娶她没做到,他对她已经很愧疚了,更不愿在这种事上让她难堪。

贺夫人不悦:“怎么,要我喝你的茶,连人也不会喊了?”

楚月隐脸一白,咬紧唇瓣,脸上闪过愤懑。

江婉宁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该改口了。”

楚月隐气的厉害,踌躇片刻只得认命。

小声道,“母心,请用茶。”

贺夫人眉心一跳,“你说话怎么漏风啊,辞彦你娶这么个牙口不全的女人回来干嘛!”

原本静谧的周遭顿时发出隐隐偷笑声。

贺辞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见楚月隐涨红了脸,无奈替她解释。

“母亲,阿楚昨夜回府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牙齿。”

江婉宁关心道,“这坏了牙寓意可不好,**要赶紧找郎中瞧瞧。”

“等会先带她去给佛堂上炷香,第一日进府就破相,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