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我推下了楼》 第1章 我的尸体横挂在广告牌上,脸上还是昨日的妆容。

那天是大年初二,我特地化了三小时的妆。

街坊里的人都看见了,可惜他们讨论的都不是我的妆有多好看。

“真晦气。”她们说。

菜市场早早地又开始播放刘德华的恭喜发财,除了这个街道,整个世界都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搞笑的是,我挂着的这个广告牌也是刘德华的。

警察把我翻了个身,脖子上的疤痕触目惊心,鲜红而糜烂。

唉,早知道多扑点粉在上面了。

广告牌上方的楼道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在楼上盯着我看了很久,眸色渐渐加深,慢慢走进出租屋。

他看起来很惆怅。

“这个女的是不是给那老板甩了?”有个卖菜的阿婆声音格外响亮。

“什么甩了啊,她不是出来卖吗?”有个抽烟的阿叔声音更响亮。

“听说300一晚,比坝子街上站的那些要贵一些。”

什么三百,明明是六百。

第2章 警察局里没什么人,只有嗡嗡作响的电风扇。

我的尸体也不知道被推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个脸上肥肉纵横的男人拿着笔在纸上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叼着烟。

“蔡队,就这么结案了么?”

“不是很明显的自杀吗?”他听起来很不耐烦。

我讨厌这些警察,从小就讨厌。

他们在我小的时候踹翻了我妈妈的菜筐,说不能在这卖。

在我长大了时候踹断了我姐妹的腿,也说不能在这卖。

可最后夺走我妈妈的菜的人是他们,走进我姐妹房间里的人也是他们。

闷热的警局里,他不停地用沾了口水的大拇指翻动着我的资料。

“这婊子你认识?”

“不认识。”

“才23岁,啧,可惜了。”

“我们不等法医的鉴定结果吗?”

“你特么是不是瞎啊,她一看就知道是从楼上自己跳下来的,每天洪街路上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啊?每个我都要查吗?”

那个年轻的警官不说话了,垂下头。

“结案了。就这样。”

那个肥肥的警官掐灭手中的烟,撂下那个年轻人独自在警局里。

自己转身就去菜市场买猪肉和白菜,回家陪他儿子吃饺子去了。

挺搞笑的。

第3章 “王招娣。”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真名。

是一个背着背篓的女人,头上缠着花布。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我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开始翻找起来。

五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源源不断地往家里送钱,她却总是嫌少。

昏暗的灯光打在地上,她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最后只在那破败的床架旁边找到一对珍珠耳环。

那是李文滔送我的定情信物,他说我戴上比王祖贤还好看。

虽然此时此刻他正在老家迎娶他的新娘子。

用我的钱。

蟑螂从旁边的水管爬过,潮湿的空气让人难以呼吸。

我知道隔壁房间的那个男人又在墙孔边上趴着看了。

我听得见他的喘息声。

他好像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没找到一分钱,有些气急败坏,手里攥着耳环不断地跺脚。

我弟弟要结婚了,家里需要钱。

这是我妈第一次来城里“看望我”,只可惜我已经不在了。

“不是说做鸡很赚钱的吗?”她失望地喃喃自语,垂下头很是失望。

而墙壁的另一边,那个男人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

我飘了过去,想看看他的表情。

散落的泡面盒上围满了苍蝇,他的大拇指上还沾着血,或许是我的,现在已经凝成红褐色了。

满屋子的烟气。

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小床,他在床边放了一个小女孩的照片,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阿美,阿美...”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掩面哭泣。

第4章 警察局里热闹起来了。

妈妈要为我主持公道,她在外面撒泼打滚,说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谁要害你女儿?”围观的路人问。

“不知道。”她就只是哭,浑浊的泪水从浑浊的眼珠子里流出,流过她满是沟壑的脸,我飘到她旁边蹲下,好奇地看着她。

“王招娣是你女儿吗?”围观的路人问。

“是啊,我的女儿啊。”她干嚎地很大声,却再也挤不出眼泪来。

挺搞笑的。

17岁那年她就把我赶出家门,跟着一辆破旧面包车颠簸了三天,我就来到了定关。

“你已经长大了,该为家里人分忧了。”我妈说。

老家的很多女孩子都是这样,跟着一辆面包车,一去就是几十年。

走的那天晚上星星很亮,我没有哭,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面包车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蝉鸣不绝。

我只知道,夏天到了。

“王招娣。”带头的人指了指我。

“把脸洗干净。”

然后我就被介绍到了理发店当学徒。

湖街上的人都夸我漂亮。

理发店的老板还主动和我握手,虽然他捏的我有些疼。

那些别的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子去了餐厅里当洗碗工,男生被带到了工地上搬砖,除了我。

“你是她们中间最好看的。”带头的人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用手掠过了我的马尾。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但他确实帮了我。

城里人喜欢喝酒,喜欢打领带,她们会踩着高跟鞋,路过的地方空气都是香的。

夸张的耳环和他们的笑声撞在一起,十分响亮。

阿美是她们给我取的新名字。

在这里,没有人叫我“王招娣”。

第5章 我妈还赖在警察局外面没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可好像认识王招娣的不多

“阿嬷,你女儿是不是叫阿美啊,烫了大波浪身上有疤的那个。”我闻声看去。

他或许是我的某一个客人。

“啊,对对对,就是,就是她!!”

她脸上残存的泪水已经干涸了,扯着嗓子发出的干嚎好比那拖拉机的声音。

可是里面的警察没有一个人出来。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想要钱。

“你应该去找李文滔。”

“他是阿美的男朋友。”

第6章 我的身上全是烟疤,只有李文滔不嫌弃我。

他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会拉着我的手给我讲睡前故事,会在弯下腰给我系鞋带的时候说:

“这辈子我只为你系鞋带。”

他只是个在影楼里工作的小摄影师,没什么收入。

我只是个理发店的招待员,没人看好我们的爱情。

大年初一的那天晚上他在哪呢?

有人说在楼上看到他了。

还有人说看到他把我推了下去。

我们在大年初一的前一天分手,也就是大年三十,他撂下我一个人回了湖南。

“我们不合适。”他只敢低着头对我说。

就像刚开始表白那样,他把利是的糖纸收集起来做成了爱心戒指,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中意你很久了,阿美。”他的声音细微而又小心翼翼,颤抖的双手捧着那枚戒指,睫毛间还扑朔着雨滴。

整个理发店的人都看向我,大家开始起哄。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发烧,我妈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她去给弟弟买糖吃。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爱你。”他轻声说。

“我会守护你一辈子的。”

或许是因为那颗自卑的心过于渴求爱的补给,才没有识别那到底是糖果还是陷阱。

我太渴望爱了。

所以我答应了他,答应了这个会在我发烧时陪在我身边的男人,答应了这个名为偏爱的陷阱。

我们本该幸福下去的。

如果没有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