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觅》 第1章 晚宴上欢声笑语。

安知意不请自来,眸光扫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被众人相互簇拥讨好的男人身上。

男人天生慵懒的丹凤眼对上她质问的眸光,不屑的嗤笑一声,握住身边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女人的手,将一杯酒尽数喝下。

气氛凝固起来。

男人姿色出众,在原本应该规矩的晚宴上,西装扣子并没有完全扣紧,锁骨处若隐若现,连同他咽下酒水涌动的喉结一般都显得不正经。

“你来干什么?”

周季虚虚笑着,却没有半分欢迎她的意思。

安知意抬脚走过去,高跟鞋敲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季身旁的女孩气息有些沉,撑着笑抬头:“知意姐......”

四目相对,安知意勾唇笑了一声:“不起来,是想让我给你让位?”

她对这个女孩有点印象,但是也只有一点罢了,清清秀秀的小可人,在她面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对,对不起......”程怡脸色白了一瞬,慌忙站起身:“知意姐,您坐......”

程怡手还被周季握着,她站起来时,周季稍稍用力,就把程怡搂进怀里。

程怡短暂的惊呼一声,跨坐在周季的腿上,小礼服有些短,她一边娇滴滴的埋进周季怀里,一边整理着衣服。

周季搂进程怡,亲昵的捏着她的手指轻笑:“知知,她坐在这里,挡你的位置么?”

安知意呼吸重了一瞬,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周季作为她的未婚夫,这样问无非就是想让她难堪。

参加场晚宴的人,再不济也是像程怡这样家里有点实力的,不管她说什么,今天都会丢尽了脸面。

“知意姐,我不是故意的......”程怡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哪怕声音再小,安知意也听出了这里面的讥讽。

原本安知意是不打算再搭理程怡的,可是对上周季挑衅的笑意,她从桌子上端起一杯酒尽数泼在两个人身上。

周围人更加沉默。

安知意是什么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安家的大小姐,从小就是被安家和周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别说是泼了程怡一杯酒,就是给她一巴掌,程家也不敢说什么。

可她竟然连周季都泼。

安知意挑了一下眉头,若无其事的把酒杯放回去,红酒的颜色甚至比不上她的口脂耀眼:“周季,你一天是我的人,就一天不准沾花惹草。”

肆意张扬,就像高傲的玫瑰。

可是这朵玫瑰,却在变相的委曲求全。

纯白的小礼服上满是红酒渍,程怡脸色涨的通红,周季毫不在意的舔了舔唇边的红酒,啧了一声:“知知好霸道,我和她,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季骨子里就是风流的,四处留情,可安知意就是抓不住把柄。

“让她滚。”安知意扫了一眼四周,漫不经心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安知意已经给了台阶,现在就要有人下去。

周围的人都是人精,连忙哄笑道:“嫂子可真是喜欢季哥啊!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周季盯着安知意,修长的手指骨节抹了一把脸,笑着道:“原来是知知吃醋了。”

程怡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站在这里,有些尴尬的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着周季,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周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挑,恍然大悟般对安知意提议:“知知是想要道个歉么?”

第2章 安知意当大小姐当习惯了,从来没有想过道歉这个词会和她产生什么联系。

于是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程怡,漫不经心的磨了磨豆蔻色的指甲,声音拉长,多了几分玩味:“谁需要——”

周季没再说,沾着红酒渍的手抽了几张纸巾把污渍擦个干净,身形微动,也似笑非笑的盯着安知意。

“对不起知意姐!”程怡红着眼框弯腰对着周季道:“是我惹知意姐不开心了!”

这场不见硝烟的对峙,安知意原本没打算再牵扯其他人进来,可程怡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她试做空气,又买可怜讨好周季。

她实在是不开心了。

抽出一张纸巾,安知意捏着她的下巴,高高在上的打量她,一双杏眼含着眼泪要落不落的,看着的确可怜。

程怡身体猛的一抖,有些结巴:“知,知意姐......”

安知意微微一笑,捏着纸巾把她脸颊上溅到的红酒擦干净:“好可怜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手上的力气却谈不上温柔,捏着她的下巴完全不让她闪躲,干净利落的将她精心画上的妆容毁了一半。

“怎么眼妆也花了。”

程怡的脸颊都快要被擦破一层皮了,小声叫了一声,跟猫儿似的。

周季终于站起来了,捏着安知意的手把程怡解救出来,语气还颇有些无奈:“不是让她道歉了么?怎么还不解气?”

程怡有些错愕。

刚刚那句话,不应该是让安知意向她道歉么?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意思?

安知意,想要,道歉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刚刚的一切,她岂不是自作多情?

安知意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纸团塞进周季的口袋,眼眉微垂,声音却有些软:“还有你呢?”

安家和周家是世家好友,所以安知意和周季也是青梅竹马,她的脾气秉性,周季再了解不过。

若是换做之前,安知意一定会大闹一场,但是现在,她已经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了。

周季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明说的情绪,原本他服个软顺着安知意的话下台阶,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可周季现在不想哄着安知意了。

“知知不要闹了。”周季看了一眼手腕上价格不菲的手表,浅笑道:“我哥快回来了,总不能让我这样和他见面吧?”

说着,他凑近安知意,捏捏她的腰肢道:“乖知知,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回去。”

安知意闭了闭眼睛,呼吸有些深重,手指紧了又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周季,你还真是会拿捏我。”

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了,可周季还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腰间的温度被卷走,连同红酒的味道一起被带走,安知意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程怡,摸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三百万,这是赔你裙子的钱。”程怡不接,安知意也不管,只是把支票放到她身旁的桌子上:“不要就扔了。”

事实上,那条裙子最贵也不过十万,是安知意无论如何也看不上的价码和牌子,给程怡三百万,只不过是希望她知难而退。

毕竟她和周季,注定要捆绑在一起。

“知意姐,我没想过要拿您的钱......”

安知意把这句话抛在脑后。

她向来张扬肆意,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程怡的确想要的不是她的钱,但是她的位置,也不是程怡想坐就能坐的。

第3章 安知意离了会场直接坐进了车里。

她来了一点车窗让自己透气,顺便也想看看周季会怎么做。

想到周季,安知意的眉心就多了几分燥意,她和周季同年生,从小就在一起长大,订婚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周季不是个老实的,可他之前再怎么出格也有分寸,可订完婚后,他就变了。

安知意扫了一眼手机里已读的短信,有些出神。

第一次抓到周季沾花惹草,是她二十岁生日的前一晚,他在包厢里和很多小姐喝酒,当然,包厢不止他一个。

可换做之前的周季,他最多就是耍个嘴上功夫,现在不行了,一有风吹草动,安知意就必须过去处理。

从之前不顾体面的争吵到如今还是不算体面的解决,安知意用了整整三年。

跑车的轰鸣声重新把安知意打回现实,她抬眼就看到周季开着跑车潇洒离去的模样。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把车窗关上,安知意低声吩咐司机道:“去周家。”

周季不会明目张胆到在周家父母面前冷落安知意,故而在周家门口等着她。

他换了一身绯红色的西装,靠在跑车上,手里夹着一只烟,明明灭灭的。

看到安知意下车,他吐了一口烟圈,将烟头扔在地上捻了捻,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扔下我不管了。”

安知意笑了一声,夹带着些许冷意的目光落在他的皮鞋上:“跑的真快。”

周季装傻:“新买的,的确快。”

人旧了,也要被抛弃么。

安知意淡笑着挽住周季伸过来的胳膊,很自然的接话:“那改天带我兜兜风?”

周季说:“有空可以。”

这就算是变相拒绝了,安知意听的出来。周季都快成一个纨绔子弟了,整天无所事事的,怎么会没空呢。

两个人走了一段时间,原本是可以开车的。

周妈妈看到安知意穿着单薄的礼服和周季走进来,连忙把热水递给她,对着周季发问:“这么冷的天,你冻着知知怎么办?”

“我没事周妈妈。”安知意握着水杯,对周妈妈道:“是我想和周季走走的。”

周季看了她一眼。

安知意不笑的时候是清冷美人,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变的乖乖巧巧。

他盯了一会儿,像是实在看不下去安知意的笑脸了,眉头拧了拧,啧了一声:“我哥人呢?不是要给他接风洗尘么?”

周妈妈道:“你哥人在书房和你爸谈生意呢。”

手机嗡的响了一声,安知意的笑意顿了一下,她晃了晃手机对着周妈妈道:“周妈妈,我回个信息。”

在周家,她也有自己的房间。

二楼房间里,安知意冷着脸坐在床上,冷光打在她身上,就像渡了层冰。

——“知知,妹妹有些发烧,我和你爸爸要照顾妹妹,已经给你周妈妈打过招呼了,自己玩的开心。”

安知意照例关心了一下,只是手机那头就一直没有回复了。

她没理由再待在房间,刚打开门,正巧碰上刚从国外回来的周暮迟。

很久没见了,周暮迟却没什么变化,目光冷冷清清的落在安知意身上,让安知意心里莫名多出几分凉意。

“周,周大哥......”

她和周暮迟对视一秒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就像等着被训话的孩子一样,抿着唇盯着自己脚尖。

“嗯。”沉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夹杂着一些不悦:“和别人聊天,看着对方是最基本的尊重。”

第4章 周暮迟大她三岁,却一直是她和周季学校的监护人,再加上周暮迟小时候也没对她有过多少笑脸,所以安知意本能的有些紧张。

硬着头皮和周暮迟对视上,安知意干笑两声:“周大哥,欢迎回家......”

要不是周暮迟回来,安知意都快忘了她还有一个克星。

准确的说,周暮迟是她和周季的克星。

周暮迟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对安知意的回应:“下去吃饭。”

安知意条件反射一样:“好的。”

着实不能怪安知意太草木皆兵。

这么说吧,安知意三年级的时候,周暮迟六年级,五年级的时候,周暮迟高三。在她还在掰指头算数的时候,人家已经被保送名校了。

在她心里,周暮迟就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撒娇耍混的。

周暮迟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赶在安知意发现之前又落了下去。

“知知快下来,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螃蟹。”周妈妈在一楼对着安知意招手道:“留下来吃个够。”

安知意明白周妈妈的心意,应了一声,笑着说:“本来就不打算走的,我还想和周妈妈说说话呢。”

她熟稔的对着周妈妈撒娇,餐桌上倒是多了几分其乐融融。

晚饭结束后,她拉着周妈妈说了一会儿话,周季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把安知意搂进怀里:“妈,你别总霸占着知知,她还要陪我呢。”

靠近周季时,安知意还是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红酒味儿,下意识的皱眉,刚才独属于小女孩的娇憨早就消失不见,只多了几分不耐。

周季舔了舔唇,和在旁边看文件的周暮迟打个招呼:“哥,我和知知就先去过二人世界了。”

安知意眉头皱的更紧了,偏偏周季手掌力度很大,按着她的头发,让她整个人都埋进了周季微湿的怀里。

周暮迟语气没什么起伏:“早点休息。”

安知意一直觉得周暮迟是个很传统的人,他这么说就是警告两个人不要乱来。

脸颊微微发烫。

安知意上了二楼才把自己的声音放出来:“你想干什么?”

“我没什么想干的。”周季把她推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就是替苒苒觉得可怜。”

安知意呼吸重了一瞬,抬脚坐在早就被收拾干净的床单上,冷眼盯着周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我说错了?”周季的手指落在安知意白皙的脸颊上,微微眯起眼睛道:“自己家的人不上心,倒是对我家的事那么在意,是真觉得自己就是周家的人了?”

“周季!”安知意握住在她脸上虚虚游走的手指,压低声音忍道:“你明知道!”

周季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对安苒。

却又要这么嘲讽她。

安苒身体从小就不好,所以家里人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安苒身上,以至于安知意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当然也不会喜欢安苒。

“你不是很大度么?”周季的眼睛紧盯着她:“怎么现在不继续?”

安知意呼吸一窒。

其实这三年,她一直不知道周季为什么会性情大变,趁着这个机会,她握着他的手机低声问:“你现在为什么......”

“当然是——腻了。”周季另一只手挑起她垂落在耳边的碎发,捻磨着道:“知知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他花心又风流,可是之前和安知意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安知意感觉到眼睛里有种酸涩感,闭了闭眼睛,将湿意隔绝。

周季凑近她的耳边喃喃道:“怎么办啊知知,我还能再对你感兴趣么?”

安知意声音有些哑:“我不信。”

她早就没有相信的机会了,不管周季说的是真是假,安知意都知道,她绝不能和周季退婚。

第5章 曾经,周季含情的眼睛看的安知意脸色发烫,现在,那双眼睛让她眼眶微红。

“知知。”周季笑着点了点她的眼角:“眼泪对我没用了。”

周季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待的时间也不算长,他揉了揉头发,露出西装扣下没遮住的锁骨,神情有些慵懒。

“我出去一趟。”

还不等周妈妈开口,周暮迟已经抬头,冷眸盯着他:“干什么。”

周季原本倾斜的身体,下意识站直,掩着嘴角轻咳了一声:“安苒不是生病了?我去看看她。”

“你去像什么话。”周妈妈皱眉道:“胡闹。”

周季什么样子,做父母的心里还是有数的,所以周季说的话,都心知肚明相信不得。

“我怎么不能去?”周季撇嘴:“好歹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周暮迟扫了楼上一眼:“谁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安知意趴在实木的护栏上,柔声道:“我让周季去的。”

周季扫了安知意一眼,顺着她的话对周暮迟挑眉:“听到了?我去看是代表了我和知知。”

周暮迟淡淡应了一声,抬头对着安知意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带了些提醒意味:“不要趴在栏杆上。”

安知意晃了晃实木的栏杆,撇嘴:“结实着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到周暮迟的目光悠悠落在她身上时,安知意已经站直身体了,周暮迟就像个老古董,话少规矩多。

周妈妈道:“既然知知都说了,那你早去早回。”

——

二楼之前都是周季和安知意的地盘,半夜安知意睡得有些迷迷糊糊,穿着一个吊带就在二楼冰箱里找水喝。

她太熟悉地方了,闭着眼睛就能摸到冰箱里的矿泉水,拧开刚准备喝一口,手里的水就被人夺走了。

“别喝凉水。”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的传进安知意的耳朵,安知意猛然惊醒。

她眨眨眼,和周暮迟的目光对上,讪讪道:“周大哥,你还没睡呢......”

周暮迟应了一声,视线先是落在她圆满白皙的胸脯上一瞬,又不动声色的低头,目光最终落在她没穿拖鞋的脚上。

周妈妈从小就宠安知意,一句喜欢在二楼玩,二楼的板面就全部铺上了地毯,不仅防摔,还抗寒。

“去穿鞋。”周暮迟声音发沉。

水瓶放在桌子上还发出咚的一声,安知意身体一抖:“好的。”

在周暮迟面前,她比猫儿都乖。

所有的困意因为周暮迟,都没了。

安知意穿了拖鞋,又套了一件小外套才磨磨蹭蹭的站到周暮迟面前。

周暮迟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言简意赅:“给。”

安知意握着杯子慢吞吞的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水。

“周大哥,你怎么还不睡?是有时差?”

周暮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里都是温吞乖巧的女孩,喝着水还要歪着头问问题。

吊带裙不长,坐下去两条匀称白皙的长腿展露无疑,周暮迟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他的确是睡不着,但不是因为时差。

安知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惺忪着眼睛,站起来对着周暮迟鞠了一躬:“周大哥,我先去睡了。”

好似对待长辈一样恭敬。

周暮迟敲了敲桌子,安知意的脚步就停住了。“你还睡得着么?”

第6章 冷白的光打在周暮迟的身上,眸光钉在安知意身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安知意看着他。

周暮迟穿着黑衬衣,扣子紧扣着,只有袖口露出一截小麦肤色的手腕。

她的心跳随着他手指的轻扣而跳动,安知意眨了眨眼睛:“当然睡得着。”

周遭都有些沉寂。

周暮迟刚回国,应该不至于知道她和周季的事,毕竟在外人看来,安知意和周季一直都是吵吵闹闹的小情侣。

“生日快乐。”周暮迟突然开口。

“什么?”安知意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二楼客厅的钟表。

刚过凌晨十二点。

今天的确是她的生日,只是安知意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祝福她的人,竟然会是周暮迟。

“那我的礼物呢。”安知意很快就回过神,朝着周暮迟靠近几分,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味:“周大哥这么晚不睡,不会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吧?”

“你想要什么礼物。”周暮迟看着她,反问:“什么是你没有的。”

看这样子,应该是周暮迟并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安知意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撇了撇嘴重新坐到了周暮迟的旁边。

盯着周暮迟道:“前段时间我参加了一个拍卖会,有条项链我就没得到,那就麻烦周大哥把项链送给我做礼物吧。”

周暮迟挑了一下眉:“照片。”

“你这是答应了?”原本安知意也就是说着玩玩的,没想到周暮迟真的愿意,眼神一亮。

倒不是那条项链有多好,但是人总有一个通病:永远惦记得不到的。

她从手机里翻出前段时间参加的拍卖会的消息,把一条红色宝石的项链图片举到周暮迟面前。

“我就要这条。”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周暮迟微微有些不自在,轻掩了一下唇角,鼻尖都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周暮迟扫了一眼她垂在胸前的柔顺长发,把自己手机推了过去:“地址发我。”

安知意的生日,无论如何也不会低调。

估摸着早就定好了生日宴,周暮迟总要知道小寿星什么时候过生日才行。

安知意眼神转了转:“我们没有联系方式?”

黝黑的瞳孔紧盯着疑惑的女孩,周暮迟淡声道:“被某人删了。”

“......”好像是她安知意做的,但时间太久了,她也忘记为什么要删周暮迟了,安知意扫了码,小声道:“一定是你的原因,我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删人。”

周暮迟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的姓,白底黑字的周,是他的风格。

怕被周暮迟听的,安知意又立刻补了一句:“我的生日宴下午五点开始。”

因为生日的缘故,安知意对周暮迟的畏惧减轻了几分。

“不过只有这一条项链,我可是很不满意哦。”

被别人捷足先登的东西,就算最后又回到安知意手里,安知意也是嫌弃的,她支着下巴笑:“周大哥,你会送让我满意的礼物吧?”

安知意就是这样的,大小姐脾气,难哄又娇纵。可说到底,也是他周暮迟看着长大的,只能无奈点头:“你会满意。”

鼻尖的甜腻淡了一些,周暮迟握着水杯抿了一下:“早点休息。”

安知意收了手机,欢欢喜喜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唇边的笑意落下。

她睡不着啊,怎么能睡得着呢?

朋友圈里,她亲爱的妹妹发了一张岁月静好的图片,她的未婚夫坐在她身旁为她剥桔子,眼睛里的耐心让安知意都快觉得陌生了。

如果周暮迟是因为看到这条朋友圈才问她,那周暮迟又怎么有的安苒微信。

安知意垂下眼帘,点开周季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平线。

第7章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生日有时候并不仅仅只是生日,还是利益纽扣的开始。

安知意抿了一口红酒,听着周围人对她的奉承就觉得有些烦闷,但是生日宴上不好发作,只能钻了空溜出来透气。

“周季是不是又去花天酒地了!”明颜很气愤的在安知意身旁站定:“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知道么?!”

“我过生日别动气。”安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值当。”

明颜和她关系很好,又心直口快的,原本就看周季不爽,现在更是这样。

“你是他未婚妻,他之前胡闹就算了,今天也不出现,还非要跑过去照顾安苒!”

安知意眸光闪了一下,手指蜷了蜷:“你怎么知道?”

她问了一个蠢问题。

昨天晚上她就应该想到的。

周季也发了朋友圈,只是把她屏蔽了而已。

“你还想瞒着么!”明颜翻着手机道:“他那条朋友圈都没有屏蔽人,你都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的!”

“谁敢说我。”安知意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冷:“除了背地里说我坏话,见了面不还是要乖乖讨好我。”

“没了竟然!”明颜咬咬牙:“他把朋友圈删了!敢做还不敢当?我呸!”

“好了,别让别人看了笑话。”安知意神色淡淡,对这件事见怪不怪。

安苒一直都是这样的,凡是她有的东西,安苒总要分一杯羹,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就肆意夺走父母的关注,现在又要来抢走周季么?

可惜了......

安知意想,可惜周季早就不属于她了。

她这个寿星是不能离开生日宴太久的,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是程怡。

“她怎么来了?”明颜知道昨天的事,看到程怡,眉心狠狠跳了下:“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明颜声音不大,安知意也小声回应她:“生日宴不就是要有点乐子。”

“知意姐,生日快乐。”程怡踩着小高跟,手里拿着一个礼盒递给安知意:“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

安知意没动手接,程怡就这么弯着腰举着。

举到她小臂都在颤,安知意才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的礼物。”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儿的接过程怡的礼物,程怡抿了一下嘴唇,怯怯道:“听说安苒小姐生病了,严重么?”

安知意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像是来了一点兴趣:“你要去照顾她?”

程怡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外人去照顾病人,尤其是身份不匹配的外人,直白一点就是去当保姆的。

安知意说话向来不留脸面,可是程怡却不敢撕破脸:“如果安苒小姐需要......”

“当然不需要。”安知意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你有周季照顾的好么?”

程怡愕然。

她想不到安知意会把这件事不痛不痒的说出去。昨晚她刷到周季发的朋友圈,还以为安知意是不知情的。

今天过来,无非就是想看安知意颜面尽失的样子,现在倒是有些自取其辱了。

程怡讪笑两声:“我怎么比的上季哥。”

安知意对她没了兴趣,这点乐子不够看。

程怡眼见安知意要走,咬了一下嘴唇突然叫住安知意,低声细语的:“知意姐,你可以看一下我送你的礼物么?我挑选了好久,感觉你会很喜欢......”

第8章 明颜先是看了一眼态度诚恳的程怡,而后又看了一眼服务生。

“让我看看你挑的什么礼物。”

明颜很直接的把礼盒打开,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你挑的?”

听到明颜这么问,安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礼物盒里正好是她昨晚让周暮迟给她找的那一条。

有意思了。

她记得这条项链当时是出价到一百万,二号包厢买下的,那天二号包厢买了不少东西,程怡怎么有这个财力?

“听说知意姐那天也拍了这条项链,我想着您会喜欢,就拿过来了。”

安知意看着那一抹红,手指却落在了自己的锁骨处。

说起来项链,她今天特意没有带,就是想着周暮迟过来,到时候可以直接戴他送的,没想到项链见到了,周暮迟人却不在。

可能是贵人多忘事。

安知意挑了下眉,很随意的挑起那根项链,打量一番程怡道:“对你来说,应该算贵重,你拿回去吧。”

明颜噗嗤笑了一声。

程怡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再向安知意炫耀她得到了安知意都没得到的东西么。

可是安知意几句话就完成了对程怡的绝杀。

这种东西对她程怡来说,是拿的出手的,但是对安知意来说,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程怡脸色涨红:“可是季哥说知意姐你是喜欢的......”

明颜眉头一皱:“周季说的?”

程怡小幅度点头。

安知意眨了眨眼,看来程怡的目的是在这儿。

二号包厢的客人很有可能就是周季,他明知安知意对这条项链感兴趣,偏偏要和安知意作对高价买走,然后再转手送给程怡。

现在又让安知意知道,这不就是在恶心她?

安知意一直站着,套着公主裙的腿都有些酸了,随意坐到一个位置上,端着红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呢。”

她真觉得这几年自己脾气好太多了,不然现在轮得到程怡在她面前耍小心思。

竟然还生出了再听下去的想法。

安知意突然笑了一声,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光。

程怡听着那一声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周季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不算暧昧,但是安知意今天生日,那条朋友圈显然有些不合时宜,所以程怡猜测两人可能还是闹得不欢而散了。

可没想到事情这么出乎意料。

程怡咬了一下嘴唇,无辜的摇摇头:“只是季哥说您会喜欢,我就拿来了。”

说话委委屈屈的,有种安知意故意排挤她一样。

不过安知意现在的确想欺负她。

价值百万的项链被丢在程怡的脚边,安知意兴致缺缺:“就一定要我说瞧不起你才明白么?这是我不要的。”

程怡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进来的。”明颜冷哼一声:“你还真以为和周季接触几次,就能乌鸦变凤凰?也不看看你那点能和知意比。”

“谁又让知知不开心了?”

是周季的声音。

安知意顺着方向看到周季穿着昨晚离开的那一套西服懒散的走过来。

他啧了一声,皮鞋踢了踢那一抹艳红:“那天不是很想要?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安知意微微笑:“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我一直喜欢的。”

第9章 她这话不止在说项链,周季碾着项链的皮鞋微微一顿,抬脚坐到安知意身旁:“那就再换一条好了。”

换不换都不重要了。

安知意看着他鞋底的项链,摸了摸锁骨处的空缺,歪头问:“我的礼物呢。”

“苒苒病的厉害,还没来得及准备。”周季搂住安知意的腰肢道:“结束后我带你去挑怎么样?”

明颜听到这么敷衍的话就觉得生气,可碍于安知意还没说什么,只能把心里话咽下去。

她剜了一眼程怡,可算知道她过来的目的了,不就是配合周季一起恶心安知意么!

心里的怒意越攒越多,她冷声道:“还不把你的项链捡起来!”

程怡身子一抖,泪汪汪的眼睛看了一眼周季,周季挑了一下眉对着明颜道:“这再怎么说也是程怡的心意,原封不动的拿回去可不合适。”

明颜冷笑:“你都踩了还好意思提心意?”

周季对着程怡笑:“你介意么?”

他笑起来的确好看,脸颊上还有一个小酒窝,就是很容易魅惑到人。

程怡咽了咽口水,连忙摇头:“不介意的。”

周季又对着安知意笑:“知知就这么对待别人的心意么?”

安知意捏着酒杯的手一紧。

这意思,是想让她把项链捡起来么?安知意冷笑一声。

生日宴上,她一个寿星被未婚夫逼成这幅样子,是觉得她的生日宴还不够乱?

安知意唇边多了几分笑意,抬手招呼服务生再给她倒一杯酒。

“怎么了知知?是看不上么?”周季一只手握住安知意要送进嘴边的酒杯,有些苦恼的说:“我可是特意让程怡拿着这条项链替你道歉的。”

安知意瞥了一眼他的手指,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什么,周季的指尖上还有一点橘黄色,应该是给安苒剥橘子时留下的。

真是难为周季了,一边照顾着安苒,一边还要让安知意消气。

“周季。”安知意移开他的手指,漠然站起身,她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季,笑的有些冷:“你醉了吗?”

周季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安知意捏住了脸颊。

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是力气却不小,红酒顺着他脸颊的弧度,最终流到了安知意的指尖。

周季被她按在沙发上,像小情侣吵架一样给周季灌了一杯。

明颜看的有些愣,她还以为安知意打算再把周季浇的狗血淋头。

安知意垂着眼帘,拿着纸巾把他脸上的酒渍擦掉一些,而后带着红酒独有的甜腻凑近他:“周季,你喝醉了。”

周季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腰肢一用力就让安知意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他压声道:“知知以前,可不会这样。”

以前?安知意睫毛颤了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周季主动给了安知意一个台阶,扶着她的腰亲自把项链捡起来,随意的扔到桌子上:“知知干什么我都喜欢。”

明颜翻了一个白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她冷哼一声,对着泪珠子快要掉地上的程怡也没什么好脸色:“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程怡身体很明显抖了一下,看了周季一眼才离开。

安知意察觉到了,瞥了一眼周季,周季勾着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轻嗅:“知知换洗发水了?”

“大概多了点橘子味儿。”安知意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发型不要给我弄乱。”

第10章 生日宴上有一两个小插曲也不足为奇,周季能来就表明她和周季的婚约是没问题的。

只是周季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又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安知意离得近,能听到周季手机那头的声音,是她的好妹妹安苒。

“要不要和我出去走走?”客人都走了,明颜推了推安知意的胳膊,把她手边的酒杯推远一点:“你还没吃蛋糕。”

“不用了。”安知意看了一眼时间:“挺晚的,你走吧,我也很快就回去了。”

她喝了不少酒,但是没有喝醉,就是觉得有些茫然。周季那天的话说的对,她不是周家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周家。

可是她自己的家里也没什么人,父母都在医院照顾身体不好的妹妹,回不回的好像也不重要。

时间的确有点晚,明颜家里有门禁,但是安知意这样她也不放心,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就听到有人过来了。

“我送她回去。”

明颜顺着声音回头,呼吸快了一瞬。

男人穿着矜贵合身的西装,身形冷清又强势,说话时都带着浓稠的压迫感。

明颜知道他,周家的那位天才。

他和周季很像,可又说不出哪里像,那一身的气势就足够让明颜敬畏。

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和安知意做朋友的原因了,每次当她靠近安知意的时候,周暮迟就像一张网,没有限制安知意,却成了明颜的禁锢。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明颜退缩的原因。

“周,周大哥......”明颜磕磕巴巴的:“您怎么来了......”

周暮迟扫了她一眼,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礼物放到安知意的面前。“过生日。”

明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和他气势不符的粉色礼物盒,悄悄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道:“既然周大哥在这儿,那我就回去了!”

安知意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和明颜说拜拜,明颜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她有些不满的把礼物推远:“我不要。”

安知意又开始耍小脾气了,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周暮迟的问题,他错过了小寿星的生日宴,被这么对待是应该的。

“那条项链不衬你。”周暮迟在安知意对面坐定,把礼物拿出来。

“你答应我要把那条项链带给我的!”安知意脸上挂着一些酡红,再加上周暮迟很少这么温柔的和她说话,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你还迟到了,我特意没有戴项链,等着你的礼物,可是结束了你才来!”

周暮迟这才有理由看着安知意。

她的头发挽了起来,只留下耳边的两缕碎发,化了精致的妆容,但是口脂的颜色却没有她脸颊的微红醉人。

穿了一条长款抹胸公主裙,裙子上的宝石衬得安知意白的不像话,锁骨处的确有些空。

“已经很漂亮了。”

周暮迟把他准备的项链捏在手里,也是一条红宝石项链,但是看成色,这条项链更为纯粹,做工也更大气一些。

安知意的眼神被他手里的项链吸引了:“这是那条在国际拍卖会上压轴拍卖的「炽热」么?”

这条项链她也关注过,但是因为有些事情给耽搁了,可惜了好久。

周暮迟抿了抿唇,把整条项链摊开放在她眼前:“我想,你应该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