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浓陆宗沅》 第1章 大兴寺拜佛的第六年,秦砚浓见到了29岁的自己。 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自称是未来自己的灵魂。 香火缥缈间,她特别郑重地告诫:“离陆宗沅远一点。” 时隔六年听到前男友的名字,秦砚浓只觉得陌生又遥远,还有一点荒谬。 她与陆宗沅六年没见过,没说过话,还要怎么远离? 秦砚浓看着眼前虚无的灵魂,觉得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出现了幻觉,转身走出了大雄宝殿。 然而,女人的声音却在后面紧追不舍:“你今天就会和陆宗沅重逢,你记得,一定要远离他!” 最后,她被拦在了寺门后。 秦砚浓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陆宗沅。 陆宗沅。 秦砚浓六年都没听过的名字,现在却像是魔咒一遍遍在耳边重复…… 京阳市第一医院。 闻着有些呛人的消毒水味,秦砚浓一路烦躁的心诡异的平息下来。 刚路过外科中心台,就被护士长张笑笑神秘兮兮地叫住。 “秦主任,你听说了吗,今天院里会来一个天才外科大神,是院长亲自从国外挖回来的。” 秦砚浓突然就想起那个幻觉来。 当年陆宗沅就被誉为医学系的天才,更是被保送去了哈佛。 会是他吗? 这念头只是一瞬,她便自嘲一笑,听说他在国外发展得很好,怎么可能会回来? 话语间,手机叮咚响起。 院长:【所有人员大会议室集合。】 秦砚浓回了句‘收到’,便和张笑笑一起走了过去。 会议室里,她刚坐下,抬头便见到院长走进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真的是陆宗沅! 他身穿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色清冷:“大家好,我是陆宗沅。” 这张脸实在是长得好,引得在座的女性医护人员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院长指了指秦砚浓介绍:“这是我们京阳市外科第一圣手秦砚浓,我们院的宝贝人才。” “小秦,来来来,你们两个青年才俊认识认识。” 秦砚浓没动,这是她和陆宗沅分手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那些曾经设想过的重逢场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她却连开口都难。 陆宗沅也看见了秦砚浓。 当年的女孩早已褪去了青涩,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专业又知性。 两人都没有动作,会议室里的空气弥漫起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院长出声:“小陆回来得好,我们医院终于凑出了一对金童玉女。” 他这么说是因为二人专业、外形,都拔尖。 秦砚浓的心却不受控制的掀起了波澜。 陆宗沅却面色沉静,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一般。 “院长别这么说,让我未婚妻听到,不好交代。” 陆宗沅……有未婚妻了? 秦砚浓大脑一片空白,连会议什么时候散的都没印象。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终于下班回家,她打开叮叮当当响了一天的微信。 就看到沉寂已久的校友群未读消息99+,都在讨论陆宗沅。 ?他在国外都已经做到了顾问医师级别,为什么这时候要回国?】 ?回来结婚呗,听说好像是他未婚妻先他一步回国,他这才追回来的。】 众人纷纷唏嘘,究竟是何方大神能摘下陆宗沅这支高岭之花。 有人@秦砚浓:【秦砚浓,你当年不是跟他走得很近吗?你知不知道他未婚妻是什么人啊?】 秦砚浓不知道。 就像当年没人知道她跟陆宗沅在一起的事一样。 秦砚浓心里发闷,没有回复,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此时门铃响起,她以为是网购的东西到了。 打开门,却是个跑腿:“是秦小姐吗?这是陆先生给您寄的包裹,麻烦签收一下。” 陆先生,陆宗沅? 秦砚浓疑惑接过纸箱拆开,霎时愣在了原地。 这里面……竟然全都是当年恋爱时,自己送给陆宗沅的东西。 第2章 她亲手做的戒指,折的纸鹤,他们一起捏的泥塑…… 秦砚浓抱着箱子的手都在抖。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拿起手机点开了陆宗沅的微信。 他的聊天框被她置顶,对话却空空荡荡。 她犹豫半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陆宗沅回国第一件事便是把这些东西还给她,摆明是想彻底断干净。 问又有什么意义? 秦砚浓自嘲的牵起唇角,想退出时却误发了个句号过去。 她手忙脚乱想要撤回,屏幕里弹出一条提醒—— ?陆宗沅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前方红色的感叹号,刺痛了眼睛。 陆宗沅把她删了。 秦砚浓怔怔看着,手脚冰凉,以为早就忘记的旧事又浮现脑海。 大二时,陆宗沅收到了哈佛研究生保送通知,但因为秦砚浓在京阳,他不打算去。 而陆宗沅家里答应让他留下来的条件,就是拿到那年京阳外科大赛的冠军。 当时带他的老师得知这件事后,找到了秦砚浓:“宗沅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因为这点小情小爱把他束缚住,太自私了!” 之后,陆宗沅的父母、室友又都一一来找她,指责她。 秦砚浓也不想陆宗沅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她拜托负责大赛的学长,撤回了他的参赛申请。 得知真相的那天,陆宗沅来找她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从回忆里回神,秦砚浓垂眸看了纸箱很久,默默把纸盒盖上、收好。 …… 之后的日子里,秦砚浓和陆宗沅的气氛更加僵硬。 明明在同一科室,却形同陌路。 这天,秦砚浓刚查完房出来,就看见护士台上摆满了下午茶。 “一定又是哪个病人送给秦主任的。”一个护士说。 秦砚浓医术好,常常有病人家属匿名送来下午茶,众人早习以为常。 像往常一样,秦砚浓淡然一笑:“大家分着吃了吧。” 同事们纷纷上前去拿。 这时,有人发现一张纸条:“拜托大家多多关照我家宗沅,落款是……苏晓雪,陆主任她是您未婚妻吗?” “哇哦,陆主任未婚妻可真贴心!” 同事们纷纷夸赞,陆宗沅脸上也罕见地有了些笑意。 只有秦砚浓尴尬地立在原地,手里的奶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时,只听陆宗沅开了口:“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跟大家好好聚聚,今晚请大家吃个饭。” 秦砚浓愣了愣,陆宗沅这样天才般的存在,性子傲,向来不屑于将心思用于人际关系上。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劝过,但陆宗沅从来不听。 现在却为未婚妻改变了这么多…… 秦砚浓苦笑着扯起唇角,觉得胸口实在发闷,便悄悄离开,去天台透气。 可待了没一会,就听到有人聊着天走过来。 “陆主任,您跟秦主任以前是不是认识?感觉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 听到陆宗沅的名字,秦砚浓下意识躲了起来。 一阵沉默后,就听陆宗沅清冽的嗓音响起:“不认识。” 秦砚浓心脏被砸了一下。 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了形,明明是全糖的奶茶,却喝得她舌尖泛苦。 过了一会,四周安静下来,秦砚浓以为两人走了,便走了出来。 却没想到陆宗沅还在。 四目相对。 秦砚浓笑容勉强:“有必要否认吗?” “太麻烦。” 陆宗沅冷漠的态度,哽得秦砚浓说不出一句话。 可他们终归要在一处共事,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现在把话说开,免得影响工作。 秦砚浓想着,鼓起勇气重新开口:“关于六年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第3章 “不用,我不感兴趣。” 陆宗沅的声音毫无温度。 也将秦砚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打得七零八落。 她怔在原地,目送着陆宗沅转身离开,久久没有动作…… 这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秦砚浓更是有意地躲着陆宗沅。 院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把秦砚浓叫到了办公室。 “小秦,你和小陆是怎么回事?” 院长神情严肃:“你平时不是和同事们相处得挺好吗?怎么到了小陆这里就不行了?” 秦砚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拼命压着心里的酸涩,装作平静的听着院长的训诫。 “小陆人有点傲气是没错,但你身为医院的骨干,要大度一点,和新同事好好相处。以后遇见主动和人打打招呼。” “出去吧。” 秦砚浓沉默的退了出去。 门带上的那刻,她神色也黯淡了下来,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透不过气。 和陆宗沅改善关系? 要是真能像院长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秦砚浓苦笑了声,转身要回自己办公室,却瞧见陆宗沅正从对面走来。 想到院长刚刚的话,秦砚浓逼着自己把他只当普通同事那样对待。 她扯出抹礼貌的微笑:“陆……” 下一秒,陆宗沅把她当空气一般,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秦砚浓抬到一半的手就这样滞在了半空。 她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莫名的,她生出一种想要转科室的冲动。 继续待在外科,和陆宗沅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不自在。 或许离远一些,少见面,对各自都好。 这么想着,秦砚浓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一晃到了下班,不值班的同事都跟着陆宗沅去吃饭了。 秦砚浓不想去,却被张笑笑拉住:“走吧,陆主任请吃饭的地方可是玉溪庄园,预约制的私人食府,平常我们想去都难。” 秦砚浓就这样被硬拽了过去。 玉溪庄园。 宽敞的包厢,装潢大气雅致。 秦砚浓隔着桌子坐在陆宗沅对面,抬头就能看到男人清俊的面容。 重逢以来,她第一次能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秦砚浓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进了包厢。 她径直走到陆宗沅身边站定,雪白的手搭上他的肩:“各位都是宗沅的同事吧,你们好,我是宗沅的未婚妻苏晓雪,也是玉溪庄园的老板。” 看着二人亲密的姿态,秦砚浓的心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涩不已。 她仓促的收回视线,多一眼都不敢再看。 可周围人的话还是传进了耳朵:“晓雪姐人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能力,和我们陆主任真是般配。” 宛若订婚宴般热闹的场景,秦砚浓却觉得仿若置身幽冷的海底,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我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去了。” 秦砚浓低声跟张笑笑说了下,就要离开。 “秦砚浓?” 听到有人叫自己,秦砚浓下意识抬头,就对上苏晓雪的目光。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个来回,也没找到和苏晓雪有关的记忆。 秦砚浓刚想问:“我们认识?” 就有人先一步问出了口:“苏小姐,你认识我们秦主任?” 秦砚浓也疑惑的看着苏晓雪。 就听到她说:“当然认识了,毕竟……她是宗沅的前女友!” 第4章 秦砚浓霎时僵在原地。 众人探究的目光如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背上。 “秦主任,真的假的?你和陆主任在一起过?” 秦砚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从陆宗沅回来后,就对从前的事闭口不提。 见她一直不说话,同事只能向陆宗沅求证:“陆主任这是真的吗?” 秦砚浓也看向陆宗沅,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的攥成拳。 陆宗沅没看她,拉着苏晓雪在旁边坐下,才没有温度地启唇:“都过去了。” 同事们都看出他不愿提及此事,也都纷纷打着哈哈一笑带过。 苏晓雪也跟着他们聊起了别的。 场子又重新热了起来。 秦砚浓孤零零站在一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好张笑笑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顺着力道坐了回去。 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漫长,秦砚浓食不知味地强撑到了散场。 终于回到家,她将自己重重扔到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秦砚浓脑海中闪过陆宗沅那双冷漠的眼,唇舌发苦。 她慢慢坐起身,从沙发底拖出陆宗沅寄来的纸箱,一件件的翻看着。 往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可这些铭记于心的东西,却在这六年的分离中逐渐褪色,陆宗沅温柔的模样也开始模糊…… 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泪水和微弱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一夜难眠。 第二天,秦砚浓又藏起了所有的脆弱,崩溃,继续工作,生活。 可从那晚聚餐过后,秦砚浓总觉得同事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每当她去问,他们就会一哄而散。 直到这天,她站在女厕隔间里,将外面的闲言碎语听了个正着。 “我找人打听过了,据说秦砚浓从大学时就缠着陆主任,陆主任一直拒绝都没用,到现在还没放弃。” “可陆主任现在都快结婚了,她这不是小三行为吗?” …… 听着这些,秦砚浓脑子轰然炸响。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议论声终于停歇了下来。 秦砚浓这才从隔间走出,看着空荡的洗手间,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浑噩的回到办公室。 秦砚浓刚进去,就被叫住:“秦主任,这个病人的手术方案过了,手术时间也安排好了。” “不过你可能需要去找下陆主任,你们合作操刀,成功率会高很多。” 时隔几分钟,再度听到陆宗沅的名字,秦砚浓心里五味杂陈。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手术方案。 这是一个肿瘤患者,因为瘤体巨大,常规的手术方式成功率很小,而陆宗沅在国外时曾亲自操刀过好几例这类患者。 秦砚浓只犹豫了一瞬,就转身走向陆宗沅的办公室。 人命关天。 不能因为他们私下里的事情,影响甚至错过病人生的希望。 秦砚浓一路来到办公室门口,正想敲门时,就听到里面有交谈声。 “我这刚来你们医院,就听到小护士在议论你和秦砚浓,说她说得可难听了。” 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陆宗沅的大学室友林升杨。 秦砚浓想着,就听见陆宗沅淡淡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林升杨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啊?” 为什么? 秦砚浓想到自己之前找陆宗沅想解释六年前的误会时,他那不以为意的态度。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苦涩,也想清楚了些事。 不管之后如何,还是再找个机会把一切说明白。 有了决定,秦砚浓觉得心里积压的情绪都消解了不少。 她抬手准备敲门。 却听见林升杨的声音再次响起:“再说,当年的真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秦砚浓的心里像被投了一颗巨石,砸得她胸口生疼。 她原以为自己和陆宗沅之间是因为误会才闹僵到这种地步,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秦砚浓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抬起发麻的手,一把推开了门—— 第5章 办公室里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秦砚浓极力稳住情绪,和陆宗沅对视着。 林升杨察觉到气氛诡异,干笑两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砰。” 门一关,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人。 秦砚浓捏着文件的手指都泛白:“当年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陆宗沅却淡淡岔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又是这样,对那些过闭口不言。 以前,秦砚浓开解自己都是误会,陆宗沅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不愿提很正常。 可现在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秦砚浓胸口急促起伏。 直到手里文件夹尖锐的角戳破皮肤,她吃痛回神。 过去无法更改。 因果循环,这是自己该受着的。 以后……她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秦砚浓垂眸藏起那些苦楚与茫然,将手术方案摆到他面前。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静了下来:“我有个手术需要你帮忙。” 陆宗沅翻开,长指在一处轻轻点了点:“腹腔镜手术,你自己也能做。” 秦砚浓语气诚恳:“患者年事已高,还有其他基础疾病,加上你,成功率会更高。” 闻言,陆宗沅久久没说话。 沉默中,秦砚浓惴惴难安。 直到他点头:“病例留下,手术时间让助手通知我。” 秦砚浓这才松了口气:“谢谢!” 转眼到了手术的日子。 陆宗沅主刀,秦砚浓作为一助进行配合。 手术台上二人配合极其默契。 一直到术后清查,秦砚浓抬眸看着身旁举着双手的陆宗沅,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 那时的实操课上,两人是固定搭档,每每有比赛,一定是第一。 而每次完成时,陆宗沅脸上都会如冰雪消融一般,朝她露出笑容来。 但这次,别说笑了,除了必要的交流,陆宗沅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清查无误,可以出去了。” 随着护士长的声音响起,陆宗沅率先转身走出去。 秦砚浓跟在他身后,视线黏在男人穿着手术衣的蓝色背影上很久,才出声。 “谢谢。” 陆宗沅头也没回:“不必,也不是为了你。” 秦砚浓脚步一滞,手术成功的喜悦霎时退的一干二净。 她其实很想问陆宗沅:“有必要这样吗?” 但终究还是沉默。 直到张笑笑从身后拍了拍她:“主任找你了吗?听说临南发生了重大洪涝灾害,医院需要组织一支医疗救援队,你去吗?” 秦砚浓脑中闪过陆宗沅冷漠的眼睛,点头:“去。” 也许看不到陆宗沅,她才能静下心来,做出个决定。 医疗队明天才出发。 出发之前,秦砚浓回家看了眼父亲。 得知她要去参加救援队的事,秦父特地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 饭桌上,秦父看着明显不开心的秦砚浓,犹豫开口:“心心,我听人说姓陆的那小子回来了,还在你们医院?” “你们两个……” 秦砚浓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好一会儿才掩饰地挤出个笑容:“都过去了,现在就是同事。” 她咽了咽发苦的喉咙,岔开话题:“明天我就走了,您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秦父见她不愿谈,也顺着她的话应了声说起别的。 这天,秦砚浓在父亲家里待了很久才走。 …… 时间一晃而过,出发这天是个阴天。 秦砚浓带着行李来到集合地,就见救援队的大巴早已经等在医院前坪。 她快步走上去,寻找着空位。 一抬头,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坐在后排靠窗的男人,正是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陆宗沅! 第6章 秦砚浓来得晚,除了陆宗沅身旁,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 她站在过道上犹豫,直到司机催促:“快坐下系好安全带,要发车了!” 秦砚浓只能选择在他身旁坐下。 陆宗沅靠着窗户闭眼假寐,对她的到来仿若未觉。 大巴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秦砚浓整个人紧绷着,手臂也保持着放在身前,尽量避免碰到陆宗沅。 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 他睡颜柔和,不似醒来时那么冷峻。 秦砚浓怔怔望着,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他们唯一一次旅行时。 那时候,陆宗沅整趟旅程都紧紧牵着她的手,没放开过。 大片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 他们去了邻市的海边,有一群海鸥见证过他们相拥。 他们穿过街头巷尾,像是蜜月夫妻一样牵手,拥吻…… “秦砚浓。” 陆宗沅冷凝的声音乍响。 秦砚浓猛地回神,就对上他墨色的黑瞳,里面一片冰冷。 “下车。” 犹如一场大梦初醒。 秦砚浓忍着心头胀痛,仓皇垂眸,起身恍恍惚惚地下了车。 连日暴雨,洪水引起了大塌方,入村的路被阻断,车过不去。 秦砚浓穿着透明雨衣,跟在来接应的搜救队朝着村里走。 雨到现在也没停,满地泥泞。 她抱着物资走得艰难,突然脚底一滑—— 她条件反射般想去抓前方的人。 下一秒,陆宗沅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避开! 秦砚浓抓了个空,眼看着要摔倒时,被人一把扶住。 带路的搜救队长沈言澈关切问:“秦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秦砚浓摇了摇头,视线不由得飘到陆宗沅身上。 他竟也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想到他刚刚的躲闪,秦砚浓眼眶又酸又胀,直接低下了头。 耳边,却响起陆宗沅的漠然声线:“别拖累大家,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没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秦砚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秦砚浓身上。 她抱着物资包的手攥紧,指骨都泛起青白。 但最后,只是迈开步子越过陆宗沅,闷头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 四十分钟后,医疗队终于到达灾民临时安置点。 没时间休息,陆宗沅作为医疗队长开始安排工作。 这时,一个抢险队员急匆匆跑来:“村里有一户人家建在地势低洼的地方,难以转移,现在有人突发高热,已经吃了退烧药,但没好转,需要紧急救助。” “你们看哪两位医生跟我走一趟?” “我跟你去。” 秦砚浓没有一点犹豫,拎起药箱就要走。 却被同事拉住:“雨太大了,又都是悬崖小路,现在去太危险了。” 一时间,医生们的意见分为两派。 以秦砚浓为首的,认为救治时机不能耽误,应该立刻出发。 另一派认为水流湍急,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医护人员的命也是命,可以等雨小一些再去。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陆主任认为呢?” 见陆宗沅一直没表态,秦砚浓直接发问。 他看了她一眼,做下决定:“优先保证医生安全。” “那病人怎么办?” 秦砚浓不敢相信这是陆宗沅做的决定。 陆宗沅没回答,一阵风似的往外走。 天色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砚浓在雨中拉住了陆宗沅的衣角:“陆宗沅,你忘记当初宣誓时的话了吗?” “病人的健康应为我的首要顾念!你现在在干什么?” 陆宗沅只扫了眼她的手:“放开。” 秦砚浓死死的攥着,神情执拗。 陆宗沅抬手就要将她手掰开。 拉扯间,一个银亮的东西从他的衣领间滑了出来! 看清的那一刻,秦砚浓整个人都僵住了。 银链上的戒指……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一枚吗? “你……” 秦砚浓浑身气焰霎时熄灭,张了张嘴想问陆宗沅为什么还留着。 谁知下一秒,陆宗沅竟直接将戒指扯了下来,扔进了洪水里! 第7章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 秦砚浓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抓。 陆宗沅死死拉住她:“你疯了,这洪水足足有三米深,你想去送死吗?” 秦砚浓只能看着小小的银点瞬间被浑浊的洪水吞噬。 她回头看着陆宗沅,忽然就觉得,这雨淋在身上真是刺骨的寒冷。 “为什么要留着?为什么……要丢掉?”秦砚浓嗓子里泛着血腥气。 陆宗沅沉默了瞬,第一次给了回答。 “留着,是因为忘了。” “丢掉是因为……没意义。” 扔下这两句话,他便松手离开。 秦砚浓一个人站在雨中很久,陆宗沅的两句回答如魔咒一般不断在耳边重复,来来回回。 眼泪也涌了出来。 直到阴沉沉的天空被闪电撕出一条裂缝。 “轰隆隆!”雷声响起。 秦砚浓浑身一颤,也想起了之前和陆宗沅争执的原因! 她瞬间起身,想找搜救队员给自己带路。 目之所及,她只认识沈言澈。 后者听她说完,神情严肃:“秦医生,这一趟风险很大,你确定要去?” 秦砚浓目光坚定,点了点头。 沈言澈没有再多说。 …… 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皮划艇上,身侧的洪水卷起底层的泥沙,一片浑黄。 救援点和居民楼的距离其实不远,但水流太急,硬是用了半个小时才抵达。 一楼已经完全被淹没,灾民都被安置在二楼。 秦砚浓在沈言澈的帮助下,从窗户爬进去,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给病人诊治。 是陆宗沅。 原来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 秦砚浓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陆宗沅察觉到什么,朝二人看过来,但只一瞬,又转了回去。 经过他的处置,病人的烧已经退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反复。 秦砚浓默默上前帮忙。 可她刚一蹲下伸手,陆宗沅就立马撤手退开,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秦砚浓拿着针管的手僵滞了很久,才继续。 窗外洪水肆虐滔天,屋子里却诡异的很安静。 秦砚浓给最后一个人分完预防药,转头,就看到陆宗沅独自站在阳台边。 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犹豫了瞬,还是走了过去:“明明决定来救人,为什么不说清楚?” 陆宗沅语气疏离:“没必要。” 忘了。 没意义。 没必要。 秦砚浓想着他给出的每句回答,强压情绪下声音都泛哑:“可你这样,大家都会误会……” “误会?”陆宗沅突然打断,墨色眸子里满是冷嘲:“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 秦砚浓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他在说他们当年的事。 可他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秦砚浓开口想说什么,却先听到震耳欲聋的浪潮冲击声响起。 与此同时,土黄的洪水冲垮了临时搭建的防洪堤坝,直直朝二楼冲过来。 一瞬间,害怕,惊喊声充斥着小屋。 陆宗沅迅速反应,冲过去紧紧护住病人和小孩儿。 洪水拍打下,他半边身子都撞上了水泥墙,疼到麻木。 吃痛间,只听到沈言澈的急声:“秦医生呢!你们谁看到秦医生了?!” 陆宗沅瞳孔微颤,回头看时,阳台边秦砚浓的身影,竟消失不见! 第8章 秦砚浓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救的。 只记得漂浮在洪水中的无力感。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救灾棚里。 棚外人声嘈杂,秦砚浓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环顾一圈,棚内除了她没有别人。 吊瓶里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身体。 这时,门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秦砚浓抬眼就看到了陆宗沅。 他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面容带着些疲惫。 见秦砚浓醒来,陆宗沅没有任何反应,例行公事般询问她的状态。 秦砚浓一一回答着。 气氛却越来越沉重,静谧。 “陆主任,您未婚妻来了!” 听着棚外的喊话,陆宗沅毫不犹豫转身朝外走。 秦砚浓那一声“陆宗沅”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棚外的对话仍在继续。 “陆主任的未婚妻真给力,雪中送炭,这么快就亲自带着物资飞了过来。” “肯定是心疼陆主任呗,感情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苏小姐真是个大好人,她听说邻村也缺物资就要开着车过去,陆主任担心,也要陪着一起。”7 …… 听着这些,秦砚浓不受控制的脑补出陆宗沅和苏晓雪的甜蜜。 也想起了之前在京阳市时,那一顿食不下咽的晚饭。 她盯着手上青色的血管,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拔掉手上的针头,出了救灾棚。 就见陆宗沅和苏晓雪并肩站在物资堆旁边。 女人贴心的替陆宗沅整理着衣领,声音轻柔:“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秦小姐还躺在病床上呢,你就这么走了放心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砚浓脚步黏在原地,无法上前。 她想到那个被陆宗沅戴在身上,在被自己发现后,又被他丢掉的戒指。 秦砚浓忽然很想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陆宗沅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 下一秒,她终于听到陆宗沅的回答:“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秦砚浓脸色一瞬苍白。 原来……没什么不同。 那个戒指……估计真的就像陆宗沅说的那样——忘了。 只有她还天真以为,陆宗沅对自己会不会还留有感情…… 秦砚浓再也没办法听下去,转身踉跄跑回了救援棚。 刚掀开门帘,就看到里面站着医疗队的同事。 见到秦砚浓,他连忙开口:“秦主任,你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刚刚院长来电话说其他医院派来的医疗队明天就到临南了,咱们外科需要您回去坐镇。” 秦砚浓愣了下,脱口问出:“陆宗沅呢……” 察觉到同事诧异的目光,她补救道:“他也是外科医生,他不回吗?” 同事笑着摇头:“陆主任要留下来陪他未婚妻,今晚就去邻村。” 秦砚浓这才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些,脸上的笑容苍白又僵硬:“我知道了。” 同事离开后,秦砚浓一个人在棚里坐了很久。 最后,在陆宗沅和苏晓雪出发去邻村前,先一步离开了临南。 …… 回到京阳,她忙到不可开交。 这天,她正在值夜班,忽然接到急诊科的来电。 “秦主任,麻烦您过来一下,这有个患者情况很危急。” 秦砚浓一边通过电话询问患者情况,脚下一刻也不停地跑了过去。 可在到达急诊科后,秦砚浓整个人都僵住了。 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竟是她的父亲。 第9章 这是她从医以来,第一次面对自己的亲人。 秦砚浓狠狠抑制住浑身的颤抖,组织人员进行急救。 三个小时后,秦父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 病房里。 秦砚浓坐在病床前,看着脸色病白的父亲,始终不敢相信他怎么就会得了脑瘤。 “秦主任,这个肿瘤紧挨着额叶,周围又都是血管,手术难度很大。据我所知全世界类似这样难度的手术只有一项成功案例,操刀医生就是陆主任。” 同事的话在耳畔一遍遍响着,突然,秦砚浓感觉到有一只大掌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顶。 她回神就看到父亲已经睁眼:“心心,别哭……” 秦砚浓眼眶一下就红了:“爸,都怪我,居然没注意到你……” 秦父轻轻摇了摇头:“你忙,不怪你。” 秦砚浓忍着眼眶里的泪,紧握着父亲的手:“我一定会治好您的!” 一定能! 秦砚浓想着,等父亲重新入睡,就立刻开始联系陆宗沅。 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短短一周内,秦父又进行了三次抢救。 秦砚浓熬得双眼通红。 这天,秦父刚从抢救室推出来,她就听人说支援临南的医疗队回来了。 秦砚浓第一时间就来到了陆宗沅的办公室。 “陆宗沅!”1 陆宗沅背包还没放下,一回头就看到秦砚浓熬得通红的双眼。 秦砚浓把父亲的病例摆在他面前:“国内外只有你有成功手术经验,拜托你,救救我爸。” 她姿态放得极低,满眼希冀地看着陆宗沅。 可陆宗沅只是扫了眼,就沉声拒绝:“这手术,我不做。” 这一刻,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秦砚浓呆呆的看着陆宗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对上男人淡漠的眼,她像被刺到了般,无比清醒:“为什么?” 她不明白,他明明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为什么会拒绝得这样果断。 秦砚浓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我知道因为六年前的事你讨厌我,可那是我爸!那是一条人命!陆宗沅,你救救他好不好?” “只要你救我爸,我……我可以辞职,我可以离开京阳不碍你的眼,我求求你……” “我说了,我不接。”陆宗沅蹙紧的眉心里全是不耐,“你听不懂吗?” 声音里凛冽的寒意刺得秦砚浓浑身一抖。 她怔怔看着这个自己放在心里六年都放不下的男人,声音沙哑:“因为是我爸,所以你才不愿意接的吗?” 陆宗沅没有回答。 也没否认…… 秦砚浓双手颓然下垂,连日来一直强撑的情绪也几近崩溃。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陆宗沅,我到底哪儿对不起你?真相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你到底还想我怎样?” 她一句接一句的问着,没有嘶喊,声音那么低哑,却藏不住其中的颤抖。 陆宗沅眼底闪过抹什么,刚要开口。 就听秦砚浓说:“陆宗沅,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我们没在一起过该多好?” 只做个普通同学,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被这段感情折磨六年。 她父亲也不会躺在病床上,被拒绝救治! 秦砚浓眼里的后悔如针刺进陆宗沅的眼,他烦躁的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 “秦砚浓,你……”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秦主任,您快来!您父亲不行了!” 秦砚浓脸色霎时惨白,她转身就朝病房跑。 爸,您千万不能有事! 我就您一个亲人了!您不能扔下我! 老天,我求求你了,保佑我爸一定要挺过来! 秦砚浓内心祈求着。 可上天好像没听见。 秦砚浓到时,只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上衣扣子被解开,无论同事们怎么用除颤仪试图唤醒他,旁边的机器上,始终都是一条没有生息的直线。 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恍惚中,她看到同事放下除颤仪,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抢救无效,患者死亡。” 第10章 秦砚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下死亡通知的。 拿到父亲的骨灰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看到陆宗沅。 他一身黑衣站在门口,看起来有话要说。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 冷风吹来,秦砚浓抱紧了父亲的骨灰盒,也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目不斜视从陆宗沅的身边擦肩而过。 “秦砚浓。” 听着陆宗沅的声音,秦砚浓却没有停下。 …… 大兴寺里,秦砚浓跪在蒲团上,看着僧人们为父亲做法事。 香雾缥缈。 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懂了那些笃信鬼神的人,明知不可能,却仍想留有丝希望。 直到法事结束,僧人退去。 秦砚浓仰头望着拈花一笑的佛陀,之前她就是在这里遇到的未来的自己。 “你在吗?” 她轻声问着。 然而,大殿中空空荡荡,灵魂没有出现。 都走了啊。 陆宗沅,父亲,29岁自己的灵魂…… 只剩下自己一个。 像是在支撑不住,秦砚浓佝偻了背脊,头叩在冰冷的青砖上,滚烫的泪砸了下来。0 她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仿佛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完。 而大殿外。 从殡仪馆一直跟来的陆宗沅就站在朱红的柱子后,沉默的看着她颤抖的身体。 他眼中是重逢以来,秦砚浓从没见过的复杂。 这时,手机震动了声。 陆宗沅垂眸看了眼,是苏晓雪发来的消息:“伯母让我们回家吃饭,我说你有手术,推掉了。” “秦砚浓怎么样了?拒绝她父亲手术的原因。你跟她解释清楚了吗?” 陆宗沅没有回,按灭手机后,又重新看向秦砚浓。 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不久,秦砚浓也慢慢平复了起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正视着佛祖,内心似乎在挣扎些什么。 但很快,她眼神慢慢坚定了下来,随后起身,离开了大兴寺。 胆小也好,懦弱也罢。 秦砚浓不想在京阳待下去了。 她处理好父亲留下的房产,递交了辞职信后,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而另一边,京阳市第一医院。 陆宗沅刚换完白大褂从更衣室出来,就看到保洁阿姨在拆秦砚浓办公室门上的名牌。 他微微蹙眉,走上前:“拆这个干吗?” 见到陆宗沅,保洁阿姨笑着回:“秦主任辞职了啊,可不得换喽!” 秦砚浓……辞职?! 陆宗沅脑袋轰了一下,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挂上慌乱和无措。 “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去哪儿了吗?” 保洁阿姨吓了一跳,连忙回:“没说啊。陆主任,怎么了?” 陆宗沅没心思回答,转身就往院长办公室走。 他知道秦父的死给了秦砚浓很大打击,所以他决定给她些时间缓和好,再来把一切说清楚。 却唯独没想过,秦砚浓会直接离开! …… 而此时,秦砚浓正在万米高空之上。 她最近有些失眠,特意带了褪黑素飞机上吃。 睡得迷迷糊糊间,只感觉到机身在剧烈地摇晃,整个机舱内充斥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紧接着,飞机猛地下坠! 秦砚浓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头重重磕在金属铁板上,直接失去了意识,坠入了无边黑暗。 等再醒来,秦砚浓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软的好像刚刚经历的飞机失事只是一场噩梦。 她茫然坐起身,却在看到身旁陆宗沅沉睡的脸后,彻底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跟陆宗沅睡在同一张床上? 秦砚浓想不出答案,跳下床拿过手机就想离开。 可手机屏幕亮起的那刻,她顿时怔愣在原地。 上面的日期显示【2027年3月1日】。 秦砚浓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震惊无措! 她竟来到了三年后?! 现在的自己正好29岁,和大兴寺遇到的灵魂处在同一个年纪。 第11章 陆宗沅还在熟睡,秦砚浓轻手轻脚想要起床。 身旁的男人伸手揽住她,嗓音沙哑:“再睡会。” 秦砚浓就这么被他抱进了怀里。 男人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头顶,耳旁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秦砚浓还记得陆宗沅拒绝手术时的冷淡,如今的状况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宗沅感觉到怀中人的战栗,手臂微微收紧,鼻音浓重:“冷吗?” “不冷,我想喝水。”秦砚浓随意找了个借口,就要挣脱他的怀抱起身。 哪知陆宗沅立刻收回手,率先下了床,倒了杯水送到了她嘴边。 这是什么情况? 秦砚浓愣愣地接过水杯。 这个人真的是陆宗沅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睡眼惺忪。 显得格外温柔。 看到秦砚浓呆呆的样子,陆宗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话语中笑意明显:“怎么了?一大早就发呆。” 秦砚浓低头喝水,敛眸盖住眼中情绪:“没事,做了个噩梦。” 这话应付住了陆宗沅,他没再追问,转身走了出去。6 秦砚浓这才有空好好打量周围环境,这里不是自己家,看这极简的装潢风格,这里应该是陆宗沅的家。 她下床,走进卫生间。 情侣牙刷映入眼帘,秦砚浓犹豫着拿起了粉色的那一支。 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陆宗沅一边摘下身上的围裙,一边往房间走去:“有急症患者,我先去医院,你自己慢慢吃了再来。” 他很快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这幅样子才让秦砚浓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的确是陆宗沅本人。 门被轻轻关上。 房子里只剩了秦砚浓一个人,她仍然有些恍惚。 秦砚浓摸着刚刚被陆宗沅轻轻亲过的脸颊,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脑海中空白的这一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现在的她和陆宗沅,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砚浓将脑子里的疑问暂且放下,收拾好情绪来到了医院。 她得找张笑笑问问。 医院里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见到她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秦主任早。” 秦砚浓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回复。 “早。” 办公室还是原来那个,她现在仍然是普外科的副主任。 习惯性地换好白大褂,就有小护士匆匆来找她去查房。 一通忙下来,她也把现在手上的病人情况了解得差不多。 终于得空,秦砚浓打算去找张笑笑。 刚走到护士站就又看到护士台上摆了一堆点心,包装袋上印着【玉溪庄园】字样的logo。 “心心?你看什么呢?” 张笑笑刚教完新来的护士,回来就看到秦砚浓站在护士台前面发怔。 她伸手在秦砚浓眼前挥了挥。 后者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护士台上的点心问:“这是……谁送的?” 张笑笑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苏晓雪啊,她不是经常送吗?” 秦砚浓捏了捏发汗的手心,犹豫开口:“她和陆宗沅什么关系?” 张笑笑更震惊,恨不得立马把她拉去做一个脑部检查:“她是陆主任未婚妻啊,心心你今天是怎么了?” 秦砚浓脑中轰然一声,苏晓雪现在还是陆宗沅的未婚妻,那她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