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宁萧容承》 第一章 京城,隆冬。 征战三年的王军胜利归来。 沈知宁一早就站在景阳王府外等候,不断朝着街尾张望。 丫鬟锦春将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肩上:“王妃,您的身子不能受冷风,我们回屋去等王爷吧……” 沈知宁低低咳嗽两声:“无妨。” 三年前,景阳王萧容承与她成亲后,便率领大军出征,同行的还有沈知宁的兄长——沈知彦。 算着时辰,这会应该班师回朝了。 很快,整齐前进的王军从城门走近。 萧容承一身银色铠甲,骑着一匹骏马走在大军前方,英姿飒爽的模样。 沈知宁眼眸一亮,往前迎了两步。 “夫君……” 下一瞬,沈知宁便僵在原地。 只见萧容承怀中抱着一个模样娇俏的白衣女子,而她的兄长沈知彦,却迟迟没有出现。 沈知宁心头倏地涌上酸涩和不安,手攥紧了衣袖。 直到王军慢慢从中间散开,一副黑棺出现在眼前,牌匾上赫然写着“沈知彦”三个字。 寸寸寒冷席卷全身,沈知宁瞳孔骤然一缩。 从小爱护她的兄长……战死了? 沈知宁眼底尽是不敢置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 她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待沈知宁再次醒来,入目是熟悉的金丝楠木床梁。 失去家人的悲伤还淤堵在心口,她只觉呼吸都艰涩。 忽地,耳畔传来一道低哑磁性的声音—— “你醒了。” 沈知宁缓缓转过头去,双唇微颤:“王爷……” 思念和悲痛还在嘴边没说出口,沈知宁就见萧容承的神色带着一丝不自然。 男人眉头拧着:“本王已经安排好你兄长的下葬事宜,王妃既然没有大碍,本王就有一事要说。” 沈知宁撑起身子,心中莫名不安。 萧容承目光深深,冷声道;“本王准备纳昨日带回来的女子,苏沫为侧妃。” 室内一瞬沉寂。 沈知宁愣愣看着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颤声道:“臣妾的兄长刚刚战死沙场,尸骨未寒,您现在就要纳妾?” 他们三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此刻沈知宁在萧容承脸上看不见半分伤心。 三年不见,她恍惚觉着不认识眼前人了…… 而萧容承蹙起眉,不悦起身:“苏沫无依无靠,在军营照顾本王一年,是本王要求她来到京城,你贵为王妃,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吗?” 话里带着警告,如同利刃刺入沈知宁的心。 她强忍钝痛,提醒萧容承:“三年前新婚夜,王爷曾想臣妾起誓,此生绝不纳妾。” 话落,萧容承黑眸一紧。 他还未开口,门外传来仆从着急的声音:“王爷,苏姑娘称腹中孩子不适,还请您赶紧过去瞧瞧!” 沈知宁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容承。 苏沫腹中,是谁的孩子…… 而萧容承身形一僵,连解释都不向沈知宁解释,急忙转身出门去。 跨出房门前,他脚步一顿,回头向沈知宁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本王会将苏沫抬为平妻,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第二章 说完,萧容承大步离去。 沈知宁看着他背影,咳得撕心裂肺。 直至一月初七,沈知宁的生辰。 倚春阁一如既往地冷清,反倒是苏沫派人来送了生辰礼,被锦春拦了回去。 沈知宁守着一桌精致的菜肴,望着门外:“锦春,你说王爷今日会来吗?” 她仍记得新婚夜,萧容承抱着她许诺:“以后不论本王身在何处,都不会错过宁宁每一场生辰。” 只可惜说完后不久,他就领命出征。 锦春目露不忍:“王妃……” 沈知宁垂眸掩住眼底失望,吩咐下人:“看来王爷当真忘了,你们都撤下吧。” 说完,她便撑着桌子想回房歇息。 “砰!” 忽的一声巨响在身后响起。 沈知宁转身,就见萧容承阴沉着一张俊容走进。 她一怔,喃喃道:“王爷,你来了……” 话音未落,萧容承就用力拽起她的手腕。 男人黑眸中燃着熊熊怒火,咬牙切齿道:“沈知宁,沫儿送你生辰礼你不要就算了,竟敢唆使你的侄子给苏沫下毒,残害她腹中孩儿!” 沈知宁脑中一瞬空白,不知萧容承在说些什么。 萧容承也懒得和她解释,拽着她大步往苏沫的院子走去。 玉清阁内。 沈知宁刚一进门,就见她的嫂嫂跪在地上,怀中紧抱着五岁的侄子。 “沈家满门忠烈,断不会教孩子在苏小姐的安胎药中放红花,今日来王府也是为了庆贺王妃生辰,不小心才错入了苏小姐的院子!” 而他们面前,苏沫一脸讥讽。 只在萧容承进门的那瞬间,她又变回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苏沫声音哽塞:“王府内只有王妃懂医术,也只有她院子里有红花。” “若不是她允许,沈小少爷怎会做出这种事!” 听到这些话,沈知宁一瞬如坠冰窟。 她忙看向萧容承:“王爷,沈家绝不会做这种残害子嗣的事,还请您明查!” 嫂侄听见她的声音,紧忙转过头来。 “宁宁……” 而没等嫂嫂说完,就被萧容承打断。 “事情已经明了,来人,将这残害胎儿的孽子拉出去,打断他的双手!” 此话一出,沈知宁脸色煞白. 她强撑着残破的身子冲上前去,护住沈祁安:“王爷,为何你只肯听苏沫一面之词,如若您将祁安的双手打断,日后沈家将再无可以拿剑的人!” 院内一瞬安静。 苏沫可怜兮兮的依在萧容承怀里:“沈府位高权重,我不过一个贱民,可王爷,我腹中的孩儿是无辜的啊。” 话落,萧容承脸色骤然阴沉。 他黑眸紧盯着沈知宁:“你身为景阳王妃,却要当着王府众人的面包庇一个罪人吗?” 罪人? 这个词深深刺痛沈知宁的心,喉间涌上腥甜被她强行压下。 她强压着胸腔的疼痛,看向萧容承,一字一顿:“王爷,您口中罪人的父亲刚刚为国战死,您现在就要除掉他唯一的血脉吗?” 第三章 此话一出,满堂安静。 沈知宁红着眼眶,倔强的看着萧容承。 对上她这副模样,萧容承心口莫名堵得难受。 他别开眼,咬牙逼出一句:“既然王妃这般维护沈家,那就代替沈家受罚吧!” “你就在这罚跪两个时辰向沫儿道歉,之后禁足倚春阁。至于沈家,今后不得再踏入王府半步!” 说完,萧容承便搂着苏沫走进里屋。 离开前,她还不忘得意地扫了沈知宁一眼。 寒风阵阵,直刺人骨髓。 沈知宁身形单薄的跪在雪地中,房内时不时传出苏沫的欢笑声。 一声一声,像是尖刀,剜得她的心鲜血淋漓。 时辰一到,锦春立即扑上来:“王妃身子怎能受这种惩罚!奴婢这就去和王爷说清楚,叫他为您请女医!” 沈知宁攥着锦春手臂,强撑起酸麻的身子:“罢了,嫂嫂呢?” 锦春急红眼,哽塞答道:“叫人好好送回去了,应当早就到沈府了。” 闻言,沈知宁定了定心神。 她吩咐:“备马车,我要回去看看他们。” 锦春想劝,但见沈知宁倔强的模样,也只得将话都咽了回去。 主仆二人一同走到王府外。 沈知宁吃力的跨过门槛,抬眸就见嫂嫂和侄子正站在大雪纷飞的王府门前。 沈知宁一怔,随即眼眶酸涩:“嫂嫂,祁安。” 一大一小闻声回头。 沈祁安一瞧见她,红着眼眶想扑过来:“姑姑……” 下一瞬,他就被嫂嫂拽住。 大嫂将沈祁安拉到身后,眼中含泪看向沈知宁:“今日是我们沈家连累了王妃,本想再为您过最后一个生辰,但您既然已经嫁进王府,就和应该和沈家再无关系才对。” “往后……您多保重,以后,都不必再来往了!” 沈知宁如坠冰窟,苍白的嘴唇直颤:“嫂嫂……你不要我了吗?” 大嫂没有回答,狠心拽着沈祁安离去。 沈知宁一瞬眼泪滚落,踉跄着想去追他们:“嫂嫂!” 锦春大惊失色,立即拉住她:“王妃,王爷刚下令禁足您……” 沈知宁充耳不闻,顶着风雪往前追去。 寒风肆虐,肺里涌上一阵郁结之气。 沈知宁咳得眼前阵阵发黑,脚下一软,直直栽倒在了雪地里! 再度醒来,是在倚春阁。 沈知宁艰难的睁开眼皮,就见女医和锦春正守在她的床前。 女医面色凝重:“王妃郁结于心,如果再像这样糟蹋自己,只怕熬不过三月……” 锦春一瞬红了眼眶,转头瞧见沈知宁醒来。 她立即紧攥住沈知宁的手,担忧问:“王妃醒了,可还有哪不舒服?” 沈知宁摇头:“我昏了多久?” 锦春答:“整整两天,可吓坏奴婢了。” 沈知宁迟疑一瞬,从喉中艰涩逼出一句:“王爷知道吗?他可有来过?” 话落,锦春脸色变得难堪。 她支支吾吾的回答:“派人去请过,但王爷在玉清阁,说不见人。” 一字一句,如尖刀刺进沈知宁的心。 她竭力忍住痛意,撑起身子:“替我梳洗,我要去找他。” 锦春想拦,又怕再引发她心疾,只能答应。 片刻后。 沈知宁穿着狐皮大氅,苍白着脸色再次踏进玉清阁的院内。 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沈知宁心一寸寸冷下。 她轻推开锦春的手,缓缓跪在雪地当中,言辞恳切—— “臣妾沈氏自请下堂,还请王爷成全!” 第四章 话音落下,玉清阁内气氛一瞬凝滞。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萧容承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死死盯着跪在院中的沈知宁:“本王不过罚你一次,你就自请下堂,沈知宁,你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心了?” 沈知宁指尖微颤,对上男人双眼:“臣妾的舒心日子就是苦守空房三年,等夫君回来却发现他早已有了新欢?” 话落,萧容承的神情一顿。 三年不见,他都快忘了沈知宁其实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 失神的瞬间,沈知宁哽咽的声音又响起:“王爷,你可还记得去沈府迎娶我时,和臣妾的哥哥保证过什么?” 那一天,萧容承曾在她兄长面前发誓,此生此世绝不会负她。 没想到才过去三年,就不作数了。 萧容承听到这句话想起往事,心中猛地一震。 他回过神,莫名恼怒:“苏沫照顾本王三年,本王总不能忘恩负义,这种话往后不准再说,本王也绝不会放你离开!” 说完,他掠过沈知宁身边,大步离开。 玉清阁内,一片荒唐。 沈知宁跪在潮湿冰冷的雪地上,心如刀割。 而苏沫站在屋内,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眼底满是恨意。 接下来几天。 沈知宁被禁足在倚春阁内,再没有见到过萧容承。 她整天不吃不喝,身子骨愈发消瘦。 锦春端着粥碗苦苦哀求:“王妃,求您喝一口吧,哪怕一口都行。” 沈知宁轻咳,摇了摇头:“既然离不开王府,我又何必吊着一条命,在这里苟活。” 这座她曾经满心欢喜嫁来的王府,如今就像一座囚笼将她囚禁。 锦春急得要落泪。 忽然‘嘭’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宁抬眸,就见脸色阴沉的萧容承裹挟着一阵寒风走进。 男人双眼发红,隐忍着怒意:“沈知宁,你就这么想和本王和离?竟用不吃不喝来威胁本王!” 得知沈知宁绝食一事,他下朝后便匆匆赶来。 此刻瞧见她瘦削苍白的脸,萧容承的心竟不由钝痛。 四目相对,沈知宁声音轻的仿佛要飘散:“是,既然王爷都已经有了新人,就还臣妾自由吧。” 话落,萧容承心底那阵无名火又往上窜。 他猛地攥住沈知宁的手腕,咬牙切齿:“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鬼,想离开?绝不可能!” 沈知宁被他硬生生从榻椅上拽起,眼前一阵阵眩晕。 她强咽下喉中血腥,看着面前她深爱十年的男人。 此刻,她竟然感到陌生。 一阵悲凉从心底升起,沈知宁克制着发颤的声音,问:“王爷,你对臣妾还有一分爱意吗?” 萧容承闻言,狠狠一怔。 看着沈知宁发红的眼眶,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萧容承喉结滚动,张了张唇。 忽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随从急急闯进。 他低着头,急声道:“王爷,皇上召您立即进宫,商议沈家通敌卖国一事!” 第五章 沈知宁一瞬如遭雷击。 她脸色惨白,急忙伸手拽住萧容承的衣袖:“王爷,沈家怎么会……” 话未完,萧容承就抽出衣袖大步离去! 沈知宁往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锦春连忙上前扶住。 “王妃……” 心口处泛起阵阵疼痛,沈知宁却顾及不了。 她忙抓住锦春的手,急声哀求:“锦春,快……快替我去沈家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锦春忙点头应下:“是!” 说罢,她急急离开。 倚春阁内,就只剩沈知宁一人。 她倚在藤椅上捂着发痛的心口,不断祈祷,沈家千万不要有事…… 直到夜幕降临。 沈知宁从早等到晚,都没有看到锦春或是萧容承回来。 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沈知宁再也坐不住,强撑着身子起身。 院门口忽的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姐姐别等了,王爷是不会来的。” 沈知宁一怔,抬头就见衣着华丽的苏沫挺着孕肚走进。 她心颤了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沫勾唇一笑,眼中的嘲讽尽显:“原来姐姐还不知道,沈家通敌叛国是王爷亲手呈交的证据。”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得沈知宁当场僵在原地。 萧容承怎么会诬陷沈家?! 她竭力保持着最后的冷静,紧盯着苏沫:“这绝不可能,你不要胡说!” 见她这副模样,苏沫嗤笑。 她一步步走到沈知宁面前:“当初我就在军营,亲眼瞧见王爷从你哥哥沈知彦的帐中,搜出和敌军往来的通信。” “你真以为沈知彦是战死的吗?” “他是王爷要平定军心,在众人面前万箭射杀的!” 每落下一个字,沈知宁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她赤红着眼,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苏沫:“本王妃的哥哥绝不会是叛徒……” 话未完,就被苏沫打断。 “沈知彦的确不是叛徒,后来查清是有人陷害,故意将那些信放进他的帐中。” 苏沫声音轻讽,怜悯的看着沈知宁。 “但王爷已经下令将他杀死,总不能告诉皇上他错杀了忠臣吧?还不如将错就错让你哥哥坐实叛徒的名声,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话落的一瞬间,一股血腥气骤然涌上。 沈知宁心口密密麻麻的悸痛,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张了张惨白的唇瓣,正要开口。 下一瞬,就见锦春哭着跑回来。 她声音焦急:“王妃,不好了!皇上下旨说沈家通敌卖国,下旨捉了沈家众人,不日问斩!” 沈知宁呼吸一滞,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她再也忍耐不住,不顾锦春的呼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她不信,萧容承会对沈家如此残忍! 冷风如针尖,刺得沈知宁脸颊生疼。 她刚跑出倚春阁,紧接着便就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萧容承低沉的声音随之落下:“疯疯颠颠像什么样子,沈知宁,你现在是连半分体面都不要了么?!” 听见他的声音,沈知宁心底最后的那根弦终于崩断。 她抓住萧容承的衣襟,一字一句问:“王爷,是你向皇上揭发的我哥哥……通敌卖国?” 闻言,男人一怔。 随即他眸光骤冷,清晰的回答道:“是又如何?” 第六章 沈知宁呼吸一停,顿时僵在原地。 她眼睫发颤,从干涩喉中逼出一句:“王爷,这么多年……哥哥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 为何他就非要逼到沈家灭门不可! 萧容承面容沉静,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沈知彦叛国在先,本王不过是秉公处理。” 沈知宁眸光瞬间死寂,心中那口气愈发淤堵。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喉中也只涌上一阵血腥气。 一口鲜血涌出,沈知宁眼前一晃,在萧容承震惊的目光中直直倒下。 昏迷时,噩梦不断。 梦中—— 沈知宁回到沈知彦背着她出嫁时。 她靠在兄长的背上,战场上英勇无双的男人此刻说话竟带着哭腔:“宁宁,如果萧容承以后敢欺负你,你就和兄长说,兄长去接你回来!” 沈知宁娇笑着:“哥哥放心,萧容承一定不会负我的。” 下一瞬,场景骤变。 沈知彦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的被绑在木架上。 他无力的垂着脑袋。 而萧容承站在高墙上,冷声下令:“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利箭朝着沈知彦射去! “不……不要!” 沈知宁猛地睁开双眼,后背冷汗涔涔。 她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着。 耳边传来萧容承一惯冷沉的声音:“你现在身子怎么差了?动不动就晕倒。” 沈知宁缓缓转过头去,就见萧容承站在床边。 他脸上的神情在烛火下晦暗不明,眼底薄情倒是格外清楚。 沈知宁心底涌上无尽的苦涩和悲痛,她别过脸去,一大颗泪顺着眼角砸落。 “王爷,就当我求您……休了臣妾吧。” 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肩头,萧容承心中一颤。 他无端涌上一阵慌乱和恼怒:“回到沈家你只有死路一条,本王现在是在保护你!” 话落,沈知宁凄笑一声。 她强撑起身子,抬头看向萧容承:“王爷您觉得,我能在仇人的家中和他朝夕相处吗?” 弑兄,灭门,违背承诺。 桩桩件件放在眼前,沈知宁再爱萧容承也不能继续爱下去。 否则如何对得起哥哥的在天之灵…… 沈知宁缓缓跪在萧容承面前:“而且臣妾与王爷成婚三年都没有孩子,您休了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娶苏沫为唯一的正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怨恨本王不碰你!”话未完,就被萧容承打断。 沈知宁还未回过神,手腕忽的一痛。 萧容承将她一把拽起,重重丢在软塌上。 “既然如此,本王就成全你!免得你日日怨恨本王,去刁难苏沫!” 沈知宁被摔得浑身发痛,动弹不得。 下一瞬,理智被怒火烧尽的萧容承就欺身压上,撕扯着她的衣衫。 沈知宁气得双目发红,勉力挣扎着:“萧容承,你放开我!你说过,你绝不会欺负我的!” 而男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萧容承粗暴地进入。 沈知宁从未觉得这般痛过,整个人犹如孤舟被海浪击打着。 窗外寒风呼啸,她紧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后半夜,风雨才停歇。 厢房里烛火昏暗。 沈知宁残败的躺在榻上,眼神空洞。 萧容承重新穿好衣裳站在榻边,目光触及沈知宁一身青紫,心一瞬钝痛。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撂下一句:“只要你不再说要离开王府的话,本王就替你保住沈祁安,沈家这最后一条血脉!” 话毕,萧容承转身大步离去。 沈知宁僵着身子,眼泪和血迹顺着眼角落入枕絮。 第七章 书房内。 萧容承冷沉着脸推开房门,就见苏沫正站在房中。 他眸光一瞬冷下:“你来做什么?” 苏沫惊慌转身,很快朝萧容承扬起一个笑。 她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撒着娇:“王爷,妾身马上就要生产了,您究竟什么时候抬妾身为平妻啊?” 闻言,萧容承神色骤变。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当初要不是你给本王下药,又怎会怀上本王的孩子?” “在本王的正妻沈知宁没有答应之前,进门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苏沫面容一瞬惨白。 她没想到萧容承会这样说,强撑着脸上的笑:“可是王爷,难道你想让妾身的孩子成为人人唾弃的私生子吗?” 萧容承眉头紧拧:“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撂下这句话,他甩袖离去。 “王爷!” 苏沫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不甘地追了两步。 她攥紧手,脑中全是萧容承刚才说过的话,面容被恨意扭曲。 “沈知宁,你给我等着!只要你死,我就会是景阳府唯一的女主人!” 另一边。 沈知宁被彻底关在倚春阁,就连锦春都被调走,就连王府的管家权也被萧容承交给了苏沫。 她坐在廊下,定定看着沈府的方向。 这几日,她都是这般等着萧容承来。 可惜男人一步都没踏进她的院中,沈府也彻底没了消息。 忽的,许久不见的锦春声音骤然响起。 “王……王妃!” 沈知宁一怔,抬头就见浑身是伤的锦春闯进倚春阁。 她忙起身:“锦春?你不是被调去书房伺候,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锦春嘴角还有血迹,强撑着将一把钥匙塞进沈知宁手中。 “来不及说这么多了,皇上下令,今日午时在城门口,将沈府众人斩首示众!就连小少爷沈祁安也不放过!” “这是奴婢偷来的后门钥匙,王妃,你快去看最后一眼吧!” ‘轰’的一声,沈知宁脑中一片空白。 她往后踉跄两步,口中喃喃:“不,这不可能……” 萧容承明明答应过她,至少会保住沈祁安,沈家最后的血脉。 手心的钥匙传来灼人的温度。 沈知宁深吸一口寒气,跌跌撞撞从后门离开,直奔西城门而去。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寒风刮的沈知宁脸颊疼痛,胸腔里撕裂的疼痛不绝。 但她一步都不敢停下,只想着跑快点,再快一点…… 很快,就到西城门。 西城门已经围着许多百姓,刑场上沈家人已经被压上了断头台。 萧容承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看着沈家老小,眼底闪过一丝愧意和不忍。 但,皇命难违。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斩立决的木牌掷到地上。 “沈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当斩,行刑!” 沈知宁踉跄着赶到,耳中便只听见这句话。 她瞳孔骤然一缩,就见魁梧的刽子手高高扬起巨大的刀斧,刀刃银光狠狠刺痛神知宁的双眼。 “不,不要——!” 第八章 刺目的血,染红惨白雪地。 沈知宁脸色灰败的僵站在原地,耳边是百姓们的唾弃声。 “真没想到,一直忠心耿耿的沈家竟然是叛徒……” “还好有景阳王揭发,又亲自行刑,才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沈知宁喉中像是哽着一团刀片,疼得她不能言语。 人群逐渐散去。 沈家的尸首也被侍卫收走,抛去乱葬岗。 沈知宁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到行刑台上,就见血泊中静静躺着一枚如意白玉佩。 是沈祁安三岁时,她亲手雕琢的生辰礼。 家人绝望麻木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沈知宁颤抖着手捡起玉佩,紧紧捂在胸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王府。 沈知宁摇晃着刚进门,一个耳光便落在了脸上。 她被打倒在地,右脸瞬间泛起火辣辣的痛意。 萧容承愤怒的声音跟着落下:“沈知宁,你竟敢指使你的丫鬟锦春顶撞沫儿,偷走后院钥匙出府!”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身份有多尴尬,沫儿还险些被你推到流产!” 一字一句,刺痛沈知宁的心。 她缓缓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看向萧容承:“犯人都有辩驳的机会,王爷竟问都不问我,就定了我的罪么?” “难道臣妾,不值得王爷半分信任?!” 听出她话中的绝望,萧容承不由得一怔。 他垂在身侧手死攥着,抑住心底的不忍,咬牙道:“你们沈家,没有让人相信的必要。” 话落,沈知宁的心一瞬疼到窒息。 相识数十年,从小青梅竹马。 在萧容承的眼中,她和沈家竟然这样不堪。 荒唐,实在太荒唐! 沈知宁心里只剩下无尽悲怆,越来越浓烈,最后反而逼得她凄笑出声。 她看着萧容承的脸,一字一顿:“是,是我推了苏沫。” “凭什么我的家人枉死,她却怀着你的孩子和你幸福美满!我不仅恨她日日挑衅我,还恨你有眼无珠,残害忠臣!” “我恨不得你们和那个孩子,都一起死掉才好!” 啪! 一声脆响,响彻庭院。 沈知宁重新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冰冷的雪贴在她滚烫的面颊上,萧容承带着无尽怒意的话从头顶落下:“沈知宁,你真是疯了!” “既然你这么想要离开本王,那本王就全了你的心愿!” 闻言,沈知宁呼吸微微一凝。 转耳,她就听见萧容承吩咐下人:“将本王的笔墨纸砚拿来,今日本王就要休妻!” 王府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知宁跪在雪地当中,无人敢上前相劝。 不多时,萧容承就写好了休书。 他在休书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扬手丢给沈知宁。 男人声音冷沉:“沈家已经灭门,从今往后你不是再是景阳王妃,也无家可归,现在你总算是满意了?” 话落,沈知宁身形一颤。 她回过神,心里却陡然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释然感。 如今,她终于自由了…… 沈知宁颤抖着手捡起休书,默默收进怀中,向着萧容承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民女叩谢王爷成全,从此与王爷……恩断义绝,再不相逢!” 第九章 沈知宁拿着休书,在萧容承冷沉的目光中摇晃着起身,回倚春阁收拾东西。 不多时,她背着行李走出王府。 萧容承见状呼吸凝滞。 他没想到沈知宁的全部行囊,竟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萧容承骤然感到烦闷,咬牙道:“沈知宁,你现在无处可去,如果你现在肯向本王和沫儿道歉,本王倒是可以留你继续住在王府!” 然而沈知宁连头都没有回,在众人的目光中摇晃着往外走去。 那单薄到随时会破碎的背影,刺痛萧容承的眼。 他双唇颤了颤,挽留的话终是没说出口,甩袖走进王府。 等到走远,沈知宁才停住脚步。 她回头,望了巍峨的景阳王府最后一眼。 三年前,她满心欢喜被一顶小轿子抬进正门,却只换来无尽的等待和家破人亡。 这一别,或许将是死别,从此再不相见。 北疆战事再起,边疆城池被攻破的消息传入京城。 如果战败,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虽说皇家这样对待沈家,但沈知宁明白,沈家忠于的是脚下这片土地。 她要代替哥哥和所有的家人,保护天下百姓! 沈知宁收回目光,步步坚定的往郊外军营走去。 军营,主将营帐。 沈知宁跪在主将许毅的面前,字字恳切:“我已与景阳王和离。如今战事再起,沈家沈知宁恳求上战场。” 她的语气坚定,憔悴苍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气势。 许毅闻言,饱经沧桑的面容都是悲痛。 他曾跟着沈知宁的父亲出生入死,根本不相信沈家会通敌叛国。 许毅沉叹一声:“先不说如今沈家只剩下你一人,你这身子……看起来也需要好好修养才对。” 沈知宁眼中渴求,攥紧了手:“我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要是身为沈家的女儿,在父兄战死后却不能站出来保护百姓,才真叫我生不如死!” 帐内一瞬寂静,许毅心中陡然生出敬意。 良久,他终于松口,感慨道:“沈家大仁大义,是朝廷对不起你们。” “此战凶险,还望保护好自己。” 沈知宁一怔,随即眼中都是感激:“多谢许将军。” 大军整装三日,临行前一晚。 沈知宁冒着大雪来到了女医的医馆。 女医为她把脉后,面色凝重:“您的病情已经无法医治。” 沈知宁攥紧咳满血的手帕,定定开口:“还请为我开点保命的药丸,最起码能让旁人看不出我生病了。” 女医不解:“这是做什么?” 沈知宁淡淡一笑:“出一趟远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女医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取出几瓶药丸。 “此药一旦服下,能让人回到最好的状态,但药效凶险,你服下后将活不过两个月。” 沈知宁接过,面色竟带着几分解脱:“无碍。” 一个月,够了。 她和女医告别后,一人来到了将军府门外。 她含泪看着眼前,由沈家三代人用鲜血换来的‘精忠报国’的牌匾。 ‘噗通’一声,她径直跪下。 沈知宁重重磕头:“爹娘,兄长嫂嫂,知宁就要代替沈家上战场了。” “等我击退敌军,再来地下与你们相聚。” 说完,沈知宁深吸一口寒气,将头抬高,不让眼泪落下。 她不舍得看了一眼,决然站起身转身离去! 第十章 北疆的战事持续许久,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沈知宁一路随着许毅夺回三城,给了北蛮一个重创。 远在京城中。 萧容承已经两月未曾见过沈知宁,接连派出去的人也没打听到她的消息。 “沈知宁,算你有本事!” 萧容承怒火中烧,将笔重重拍在桌上。 坚硬的笔杆应声而断。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着沈知宁回府认错,可如今发觉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下人急急禀告。 “王爷,苏姑娘生了!是个小公子!” 萧容承闻言一愣,思虑片刻后道:“吩咐下去,苏沫诞下本王长子,一个月后,本王要娶她做本王的正妻!” 既然沈知宁不肯出现,那他就将人逼出来。 他就不信,沈知宁会那么绝情。 北疆的战况接连传回京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军中出现了一个女将,一连重创北蛮。 捷报频频传回,听闻女将守住了大燕防线孤城。 消息传到萧容承耳中时,他站在破败的将军府外一阵恍惚。 身后偶有百姓交谈声响起。 “如今北疆没有沈家领兵,不是照样击退了那群蛮子。” “沈家和蛮子打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女将军厉害……” 闻言,萧容承呼吸微促,手不断攥紧。 心口猛烈的钝痛,没来由一阵慌乱。 他竟觉着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悄然离去。 想起如今边疆这般,而自己还在京城无法出力,紧接着一股落空感不时传来。 萧容承望着牌匾驻足许久,一回到王府,他就提笔写了奏折。 “皇兄,边疆战事不断,臣弟恳求与苏沫完婚后,再度领兵出征。” 落笔后,萧容承命人将奏折进宫交由皇帝。 半月匆匆而过, 很快,就到迎亲这一天。 萧容承一身大红喜服坐在马上,迎亲的队伍吹锣打鼓。 街上人声鼎沸,萧容承耳畔传来百姓交谈声。 “北疆的战事胜利了!听闻驻守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今日还真是喜庆!” “听说这次能赢是因为一个女将!等看完景阳王府的婚礼,我得去瞧瞧那个女将长什么模样!” 女将? 萧容承拉着马绳的手一僵,那个人难道是沈知宁? 可她身子骨差成那样,恐怕连京城都出不去,怎么可能领兵打仗。 萧容承收起思绪,继续领着婚队往前走去。 忽的,城门口涌入了一队王军,朝着他迎面走来。 “王军回来了!” 萧容承猛地一激,只见王军的整个队伍都透着一股阴郁悲痛的气息。 这是有人牺牲了?! 萧容承呼吸凝滞,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而面前王军渐渐散开,一副小小的黑棺骤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萧容承瞳孔骤缩,耳边嗡鸣声不断。 他赫然瞧见,黑棺前的牌位上写着“沈知宁”三个字! 第十一章 吹锣打鼓的声音早已停下。 萧容承双拳紧握,瞳孔溢出不可置信和薄怒:“沈知宁呢?” 许毅高坐马上,心中对这个高高在上的景阳王生出怒意。 他匆匆行礼,转而命令王军:“继续前行,尽早入宫面圣。” 话落,萧容承便冲下了马,身形略显狼狈地朝着黑棺跑去。 许毅拦在身前,横眉肃声道:“王爷请留步。” “本王命你让开!”萧容承怒吼道,双目赤红紧盯着黑棺。 他气息紊乱地颤声道:“开棺!本王要亲自查验,这棺里的人究竟是谁!” 大军一瞬沉寂。 许毅闻言气得脸通红,毫不客气拔出了剑:“王爷,还请留给阿宁一丝颜面。” “难道王爷生前不让阿宁好过,死后还要扰她清净吗?” 话毕,许毅忍着眸中的悲痛,勒紧缰绳:“走!” 晚冬的雪飘临,王军抬起黑棺,步步朝着宫城而去。 萧容承煞白着脸僵在原地,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唤着,沈知宁没有死,眼前的都是假象。 他抬手压着心口的悸痛,黑眸凝望着那口黑棺。 “沈知宁,本王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他紧蹙眉,跃上马想跟上王军。 可刚刚勒紧缰绳,眼前便一阵发黑,整个人摔下了马。 顷刻间萧容承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再无意识。 “王爷——!!” 萧容承迷迷糊糊睡着。 一片黑暗中,他瞧见眼前有一个戎装的女子背对着自己。 萧容承眼眶湿润,却还咬牙嘴硬道:“阿宁是你吗?你为何要联合许毅骗本王?” 沈知宁转过身,灰白的脸上泪和血痕交错。 “王爷,我是来向你辞别。” 萧容承的心瞬间空落下来,无边恐慌笼罩。 他几近慌张地向着沈知宁跑去,可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也缩不短。 “你是不是在怨恨本王,所以才想要离开?” “本王答应你,只要你回来,本王什么都听你的,以后王府只会有你一位女主人!” 萧容承苦声哀求,但沈知宁始终没有回头。 他向前奔着,一脚踩入虚空,整个人立即坠入黑暗。 萧容承猛地惊醒,眼角还沾染着湿润,入目是红色的婚帐。 耳畔传来苏沫娇软的声音:“王爷,您终于醒了,吓死妾身了。” 萧容承转头就对上了她的双眼,心中烦躁更甚。 他冷声挥手:“出去。” 苏沫闻言一怔,水眸溢满泪。 今日本该是她和萧容承的大婚,就因为沈知宁,一切都作废了! 苏沫咬紧牙,转身愤恨跑出去。 屋内恢复寂静,萧容承想起白日的场景,心口隐隐作痛。 此时,下人前来传话—— “王爷,陛下召见你即刻进宫。” 闻言,萧容承撑起身子,干涩道:“给本王洗漱更衣。” 皇宫,勤政殿外。 萧容承刚被宫人领进去,就听见了皇帝的声音:“沈知宁镇守孤城,以功抵罪,下葬事宜就由许将军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