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沈无书》 第一章 钱家来下聘礼的那天,家里大门都快被挤烂了。

爹娘高兴得手舞足蹈,我满不在乎地坐在箱子上吃葡萄。

反正我命硬得很,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绰绰有余,从小到大,我的战绩斐然。

两岁把花生米塞进鼻孔,第二天打喷嚏给喷出来了;

五岁下河游泳,差点让大鱼拖走,周家老二救了我;

八岁上山采药,脚底打滑坠下山,还是周家老二抛给我根大树枝,又没死成;

十三岁时,爹娘说地主钱老爷上门求亲,他那独子快病死了,有一术士让他去找命硬的姑娘冲喜。

选来选去就选到了我头上,爹娘问我的意见,我能说啥,地主老爷家应该吃喝不愁吧。

周家老二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第二天上城里赶考去了。

爹娘也接了钱家的合婚帖,准备两家定亲。

订婚当日突然出了状况,还是家里的狗闻着味找到了我的尸体。

衣衫褪尽,大腿之间还都是青紫的痕迹,就连村头的老寡妇看了都要说一声造孽啊!

钱家那位病怏怏的少爷亲眼看到了我的尸体,由于死状太惨,直接把他吓得夜里睡不着觉。

隔了两天钱家就换了个姑娘求娶,八抬大轿直接抬进了门,新娘子是住我家胡同尽头的叶妮子。

据说聘礼比我那时候还多,足足占满村里的大街小巷。

可惜当时我已经死了,还没回过魂来,没能亲眼凑上那个热闹。

还是后来周家老二来和我说的,他说在那之后,钱家病秧子的病也好了。

他乡试回来之后天天来我坟前坐着,刚开始是呜呜地哭,后来又是悄悄抹眼泪。

一天不落,我都嫌烦了。

周家老二每天都在黄昏时候来,还要带着他自己扎的纸马。

噢,对了,周凌就是周家老二,他家祖辈是开纸马店的,专门为底下的「人们」服务。

我嘿嘿一笑,这下周家老二的便宜我可占定了。

第二章 但周凌像是个神经病,甚至下雨他也来,还专门打了一把巨大的油纸伞给我烧纸马。

我心里默念,这真的是那个乡试第一名的周举人吗?

这人是傻子吧!

可是他说只有坚持,才能把我原来的命格换回来。

他真傻,我都死了,还有什么命格啊!

就是这个傻子,三年之后亲自撬开了我的棺材,把我包裹完整,用八抬大轿抬回了家。

他因为这事都和家里闹翻了,自己出去找了个小屋子住着。

别问我,我也一个头两个大,我命再硬也是死了的人啊。

周凌,你到底想对我干啥?

周凌抬着我进门的那天,是个绝美的黄昏。

我的游魂看着周家老二那个倔驴样子,实在是想不通哪里得罪了他。

我魂儿都还没定下来,周家的大门就被「砰砰砰」敲响,谁家这么着急,敲门和报丧一样。

开门一看,嗐,这不是熟人吗,钱家那个病秧子呗。

他好像吃胖了很多,面色红润有光泽,就是脸上的表情急切了一些。

「周凌,快给我一点沈无书的头发!」

沈无书?啊?我?要我头发干嘛?

张了张口发现游魂和阳间的人无法交流,幸好周凌替我问出了这句话。

「是内子,内子小产,家里请的人说需要一缕沈无书的头发,然后烧掉,内子身体就会好了。」

怎么?我活着的时候命硬拿来给你冲喜,死了还要给你媳妇冲喜?

我正想要给他一点游魂的颜色看看,突然伸出的拳头却是赶在了前面。

周凌恐怕花了十二分的力气,直接把钱家那位捶了个跟头。

他狠狠地说了一句「滚!」就关上了门。

我的游魂狗腿一样围绕在周凌身边,关键时刻还得是好兄弟啊。

周凌却望着天边初显的弯月,轻声道:「沈无书,三年了,就快能见到你了。」

第三章 我怎么死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就记得叶妮子说山上发现了一株回魂草,我按照她说的位置走去,半路上就挨了一闷棍。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在潮湿黑暗的新棺材里,只闷闷的听周凌在上面呜呜地哭,没完没了地哭。

钱家那个少爷亲自去我家退的婚,不顾家里哭得伤心欲绝的爹娘和哥哥,硬是把我的合婚帖抢走,还把提前送来的一对大雁也拿走了。

听说我哥追着他打了二里地,都被叶妮子给拦着了。

等我出殡那天钱家那少爷迎娶了叶妮子,也不嫌晦气!

从那之后钱家病秧子也不病了,慢慢地,能吃能喝能上田里监工,最近还让叶妮子怀了孕。

村里人后来都说是我被钱家卖给了地府,把钱家少爷的命给赎了回来,代价就是我得在地府里卖身。

卖的什么身?

老乡们说啥的都有,总之和我的死状脱不了干系。

只有周凌那个倔驴,非得说有人害了我。

连我爹娘都无念无想了,怎么周凌那头驴就那么倔呢?

周凌抬我回来的第二天,一边往我身上抹着什么泥巴一边说八卦。

叶妮子确实是小产了,生下来的死婴都八个月了,是个男孩。

可给钱老爷急坏了,一边用拐杖用力砸地,一边说着「造孽啊造孽」。

钱家养的术士说这是我的鬼魂在作祟,要钱少爷赶紧找点我的头发,在茅厕里烧了,越脏越好,这样叶妮子就能不留病根,不碍钱家子嗣。

所以钱少爷才砸上了周家的大门。

周凌越说越就觉得离谱,怎么天底下还有人信术士的话啊?

他哈哈大笑,又将桂花油轻轻涂在我的头发上。

这一幕,让我一具骷髅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绞尽脑汁想着生前与周凌相处的日子,他也没有这么变态过啊。

第四章 我上山采药,他跟在后面,悄悄地捡我漏掉的草药,用这些草药换了他想买的书。

有时候看他瘦弱的小身板,我装模作样地从他身边路过,还会抛到他药篮子里一些贵货。

他赚钱买医书学医术,我多了个小保镖,我们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可他那时候还是个正常人,聪明敏捷又好学,不像现在拿着骷髅头暗笑。

真让人可怕。

周凌又和我说起钱家少爷的事来。

说钱家少爷当年就看不上我,虽说要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钱家少爷明里暗里觉得我长得丑,腰肢不如叶妮子柔软。

我呸!钱家少爷当年虽是不那么喜欢我,但人家好歹也是富家公子,玉树临风,人品端正。

一定是周凌看我死了又埋汰我。

叶妮子小产后身体总不见好,钱少爷每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直言一定要拿到我的头发才行。

周凌却是不怕他,他来一次,周凌打一次。

到后来都懒得动手,有人敲门他就泼粪,却是淋了那个亲自前来的术士一身污物,术士扬言要把周凌挫骨扬灰。

周凌冷笑了一声,「我等着你死了,给你烧纸马!」

还没等到给术士烧纸,村子里的人都开始不对劲了,周凌轻笑着说:「报应终于来了。」

村里从外地回来的镖师忽然发起了热,没多久就去世了,去他家吊唁的人回来也都相继发热,人们开始回忆起我来。

「这点小热,沈无书要是在,随便给我吃点啥,就能好!」

「是啊,连我家的牛不反刍了,沈丫头都能治好。」

「小沈那丫头,可得叫一声沈神医啊。」

我在旁边听着直发笑。

这些都是上山和周凌采药的时候,他说给我的。

神医才不是我,是周凌。

第五章 还没等周凌出手,那神棍术士又在村子大放厥词。

说什么我沈无书阴魂不散,大家出现问题,都是我搞的鬼。

拜托,你说周凌搞事都比我这个不动弹的骷髅要靠谱得多!

那些乡亲们好像都变了一个人,他们白天黑日敲打着周家的大门,在周家纸马的招牌上泼了红色鸡血,想要彻底「封印」住我。

第二天周凌抱着数十包草药出来,让大家熬了给病人喝,发热的病人们果真好了起来。

就连那发热的术士,也都喝了一碗,却不见逯家老小和秦家二郎来求药。

周凌在村东头的牌子上写:

【今正式将沈无书入周家族谱,为我周凌之妻。疑心生暗鬼,我妻之命,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有些不认字的,叫识字的人读来听,倒是把闻讯而来的周家二老气晕过去。

周凌缓缓扶起爹娘,狠狠地磕了个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心下大骇,周凌这小子真的要把事情闹大吗?

你说他娶我一个骷髅回家干嘛啊?

叶妮子又大出血了,这次是钱少爷抱着她亲自前来砸门。

周凌并没有泼粪,而是礼貌地把二人请进了正堂。

他坐在厅堂左边的椅子里,右边空空的椅子像是给我坐的一样,我也不推搡,游魂瞬间就瘫了进去。

叶妮子的情况可不算好啊,她捂着嘴直咳嗽,钱家少爷轻轻为她拍着背。

一想到要不是我惨死了,现在轻轻抚摸着我的,就是这位玉树临风又多金的钱少爷啊,我真是心里酸溜溜的。

听村头大人们说,钱少爷在我死了之后,还亲自来坟前哭呢,说什么谢谢我的救命之恩,下辈子定当牛做马。

可他就来了那么一次,倒是周凌天天来,日日来,来得我听见他说话就缩在棺材里睡觉。

第六章 叶妮子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桃花,清澈动人,柔弱又可爱。

她的腰肢柔软得仿佛能随风起舞,因为咳嗽弯下来的腰身,都流露出无尽的风情。

钱少爷的眼神紧紧锁定在那张空无一人的椅子上,他的眉头紧锁,焦急之情化为了脸上的褶子,像沙皮狗一样垂着。

他的声音颤抖而迫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二郎,内人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在下所求之事是否可行?」

周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微笑,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然可行,前提是你们把我妻子的命还回来。」

两夫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什么命?她都死了三年了,死人变不了活人!」

二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刚刚触碰到了什么秘密。

「有趣,看来当年之事,你也是知情人吧?」周凌的声音听起来更冷冽了。

他站起身来,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荷包,抛向了钱少爷,「拿着你求的东西,从我家里滚出去。」

他做了个送客的姿势,动作无礼又傲慢。

钱少爷却顾不得其他,拿上荷包,抱着叶妮子走了。

人们都说叶妮子是攀了高枝儿,一下子从种田的变成了收租的,甚至小脚都想要裹起来了。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若是周凌同意给我的头发,那为啥还要拖到他们上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