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莺墨屿》 第1章 ……

九重天,刑罚殿。

我穿着三百年前的嫁衣,走出了暗无天日的监牢。

身上嫁衣残破,上面的鲜血早已干涸,结成块块黑痂。

“顾若莺,关了三百年,你可知错?”

身穿玄衣的墨屿负手而立,面色冷如冰霜。

我看着这个将我化炼成人形,与我缔结仙缘的男人。

心底是说不出的苦涩和痛楚。

“我说过,不是我将弦月仙子带去枯木林的,求你信我……”

三百年前,掌管月宫的桑弦月身陷妖界枯木林。

被几十只刚化人形的黑蛟轮番凌辱。

她不堪受辱,自毁神魂,消散身亡。

墨屿在桑弦月手中找到一根沾染黑气的青鸾毛羽。

便认定她的死与我有关,于新婚之夜将我关进刑罚殿!

日日遭受九九八十一道雷罚,整整三百年!

一道神力化作巴掌狠狠甩到了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意让我趔趄倒地。

墨屿面带狠戾地看着我:“就是因为太信你,才害得弦月神魂尽散!”

“你这种心思歹毒之物,就该永存蛮荒之地,被煞气吞噬!”

墨屿的话刺得我一阵痉挛,心痛的无法呼吸。

我瘫软的趴在地上,全身上下的血液好似在瞬间凝结,黑瞳里盛满绝望。

千年前,墨屿带我离开蛮荒之地,净化我身上的煞气,助我修成人形。

从我以人的躯壳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起,他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拼命的学说话,学规矩,修仙术。

就是为了不辜负他对我的栽培。

可不曾想,千年相伴,这个男人竟然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不曾给我!

即是如此,倒不如一死证清白……

一了百了,再也不欠他什么……

这般想着,我运起仅剩的仙力想自毁元神,却被墨屿猛地阻住。

“想死?”

他寒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弦月躺在玄冰棺里尚未复活,本尊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撕拉”一声,我身上的大红喜袍被他用神力震成碎布条。

雪白的胴体瞬间展露无遗,我一时间羞愧难耐。

刚想幻化出衣服将自己遮盖。

墨屿却是一拂袖,转瞬将我扔到了一张床榻之上。

“墨屿……”

我有些惶恐的看着他,心底逐渐涌上一抹不安。

墨屿居高临下扫了我一眼,嗓音冰冷。

“三百年前的洞房花烛,本尊今日让你好好享受。”

音落,他“唰”的一把拉开一旁的帘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妖界枯木林。

床榻另一边,站着一群黑蛟族的男人!

他们个个赤着胳膊,盯着我的猩红眼眸里满是垂涎欲滴的欲念!

我脸色倏地惨白,颤抖地用被褥护住自己的身体。

“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墨屿的眼神冷的像万年玄冰:“当年弦月被几个黑蛟男人碰过,你也要被几个人碰,这是你该得的。”

冰冷刺骨的话,仿若冰锥刺进了我的心脏。

眼见他要走,我绝望地紧拽住他的衣摆,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求你放过我……”

墨屿一点点将我的手从他衣服上掰开,薄唇道出的话将我坠至深渊。

“你将弦月诓骗来枯木林的时候,她也跪在这张床上求过你吧?你放过她了吗?”

说完,他一指封住了我薄弱的仙力,再将遮羞的被褥消散无影。

大手一挥。

墨屿让那群黑蛟男人走上前来——

“这女人的洞房花烛夜,归你们了!”

第2章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黑蛟男人渐渐朝我围拢而来。 我浑身颤抖,眼眶无法抑制的泛红。 “墨屿,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三生石上,姻缘自定。 我和他的名字被天道刻在了一起,是天定仙缘。 墨屿不承认这段姻缘,还囚我三百年,如今更是要让别的男人凌辱我!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这样对我! 墨屿无视我的哀求,淡漠的眸子一一扫过那群男人。 “好好伺候她!” 音落,他直接幻化消失。 看着那群男人坐到床上,虎视眈眈地朝我靠近。 我全身颤抖着,绝望的朝他们大吼:“滚!” 为首的男人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神尊吩咐我们和你洞房,你乖乖躺下服侍小爷们!” 说罢,他们将我禁锢在床上,甚至要将我的腿直接掰开。 我绝望到崩溃,抱着以死明志的心态竭尽全力冲破了封印仙力的禁锢。 “滚开!” 我嘶声吼着,朝着俯身而上的男人手臂狠狠咬去。 血腥之味充斥我的口腔。 男人恼怒,再次一巴掌将我扇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我感到无数双手在我身上游走…… 昏昏沉沉。 我以为自己会在这场炼狱中死去。 再睁眼醒来,发现我回了霜雪宫。 身上的痛意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尤其是下面强烈的痛意,让我清楚意识到自己遭受了怎样的酷刑! “嗡——” 一旁的凤鸾剑发出呜呜声铮鸣,似在为我受的委屈打抱不平。 我心头一涩,抬手抚过凤鸾剑的剑身。 千年前修炼成人形后,墨屿用我身上掉落的翎羽铸造出凤鸾剑,当做生辰礼送我。 这些年,凤鸾剑与我神识一体。 我的喜怒哀乐苦,它皆能感知。 “凤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的我千疮百孔,只想以死解脱。 可我不想到死,都要背着害死桑弦月的污名。 恍惚间。 窗外有仙侍在闲聊。 “刚刚紫衣仙子又和神尊去冰晶宫了,他们走在一起真像神仙眷侣!” “是啊,紫衣仙子这三百年来每月都会用自己的本命元神为冰晶宫里的那位蕴养神躯,真是令人钦佩。” “若是冰晶宫那位一直不醒,神尊跟她在一起也比跟霜雪宫这位般配得多!” “……” 仙侍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的心也跌落谷底。 这一生,无论是被父母扔进蛮荒之地的过去,还是幻化成人形的现在。 我都失败透底! 青鸾族无人认可我公主的身份! 霜雪宫无人认可我神尊妃的身份! 何其讽刺啊。 我怔怔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来者一身紫衣,轻盈缥缈,步步生莲。 看到她的脸,我一时怔住。 原来仙侍嘴里的紫衣仙子,是我的亲姐姐——顾青凤! 我与姐姐一蛋双生。 一千五百年前出生之时,天降祥瑞,万鸟来朝。 姐姐出生便是人形,额间带凤凰印记。 被父皇母后视为心尖宝,被青鸾族众人信奉为凤凰神女。 而我出生时被黑气缠绕,一直都是青鸟之态无法变成人形。 族中长老说我是不祥之物,父皇母后也将我亲手扔到了魑魅魍魉的蛮荒之地。 “妹妹,好久不见。” 顾青凤居高临下看着我,眉眼间丝毫没有亲人之间的温情。 “昨夜在枯木林滋味如何?可有意犹未尽?” 我的心陡然变凉,重逢亲人的那一丝温暖荡然无存。 黑蛟族之事,只有墨屿知晓。 顾青凤又是从何得知? 正疑惑之际,顾青凤走到床边来,俯身凑近我耳边低语。 “让你和黑蛟男人共度春宵之策,是我出的主意。” 第3章 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昨夜遭遇的种种,如匕首把一刀刀刮过我的心扉,将我凌迟。 “我从未得罪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顾青凤一甩袖子,愤恨盯着我。 “和我一起出生便是你的罪!和墨屿的名字出现在三生姻缘石上也是你的罪!” “明明我才是万鸟朝凤的神女,和墨屿龙凤呈祥的天定仙缘也应该是我!为何被你这怪物占了先机!” 顾青凤一句又一句数落着我的罪行,她眸底的厌恶和恨意好似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旁的凤鸣剑听不下去,嗡嗡铮鸣着,好似要化做剑灵去攻击顾青凤。 我握住剑柄,示意凤鸣剑不要轻举妄动。 “我若有罪,天道自会罚我,而不是由你定论。” 我稳住情绪,平静对顾青凤开口。 就算遍体鳞伤,我也不想让青鸾族的任何人看轻我! 顾青凤意味深长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天道管不了你这种小人物,你的罪,墨屿神尊可以定。” 她的手暗中掐诀,幻化出一道橙红光束,直直朝凤鸾剑射来。 我来不及反应,身体忽的不受控制,拿着凤鸾剑直直朝顾青凤刺去! “呲”的一声,剑尖刺入她的胸口。 我心下一跳,有些慌张无措。 顾青凤口吐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妹妹,我好心来看你,你怎如此伤我?” 我愣住,下意识想要反驳她的话。 但还来不及开口,门口倏地传来墨屿愤怒的声音。 “顾若莺,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湛蓝神力化作利刃,直直朝我袭来。 我一个趔趄,狠狠撞到墙上。 后背一阵剧痛,我的身体顺着墙壁跌落到地上,喉间一口黑血涌出。 “噗——!” 顾青凤婆娑着泪眼,虚弱倒在墨屿的怀中。 “神尊,青凤心脉受损,怕是不能再帮弦月姐姐蕴养神躯了。” 墨屿用神力为她疗伤,眉眼间皆是担忧之色。 “放心,本尊不会让你有事。” 说罢,他以湛蓝神力运转掌心,将凤鸾剑从顾青凤胸口缓缓拔了出来。 再以掌化力,直接将凤鸾剑的剑灵生生捏碎! “不要!” 凤鸾剑化作碎片,如破铜烂铁般摔落在地上。 我仓皇的往前爬去,想要将散布在四周的碎片拼凑起来。 但碎片化作齑粉,眼睁睁消失在我眼前! “凤鸾……” 我嗓音里浸满了绝望,感觉整颗心也如凤鸾剑一般破碎成渣。 墨屿将顾青凤横抱起来,在走出霜雪宫前愤愠扫了我一眼。 “若青凤有事,本尊定不会让你好过!” 看着墨屿蓦然离开的身影,我一呼一吸间都是撕裂的悲痛。 墨屿,这三百年来,你哪怕有一刻让我好过吗? 我无力的捧起地上凤鸾剑残留的碎粉,泪水顺着嘴角的血水淌落而下。 这一刻,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口乌血吐出,我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刑罚殿的天牢之中。 “轰隆!” 井口大的天窗,一道粗粝的素白雷电闪烁膨胀,随时都能冲破结界朝我袭击。 看着这个自己待了三百年的牢房,我心底苦涩不已。 才出来一日,没想到又被关了进来。 我的一生,难道都要被囚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吗? 一日过去。 天牢仙锁被人打开,一身玄袍的墨屿大步走了进来。 我以为他是查明了顾青凤受伤的真相,但他道出的话却再次将我打入冰川。 “本尊今日来,是取你心头血。” 刹那间,我脸色煞白。 “心头血?” 天界上仙一千年才能凝聚出一滴心头血,是修炼仙力之根本。 但我天生仙根不稳,这唯一的一滴心头血也是我存活天界的根基。 他要取我的心头血作甚? 墨屿神情清冷,仿若此刻对我的索取是理所应当之事。 “青凤心脉受损伤了仙根,你们是青鸾双生姐妹,你的心头血有助她疗伤。” 音落,我只觉心头空了一瞬。 “你明知,我没了心头血会死。” 我的人形之态,是墨屿用神力助我幻化。 仙根薄弱之事,他比我要更清楚。 但墨屿面色如常,薄唇吐出的话如刻刀一般将我凌迟。 “祸害遗千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说完,他直接伸出手朝我的心口掏去—— 第4章 湛蓝的神力束缚住我左心口。 撕裂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我痛得整个人扭曲蜷缩,却无法挣脱。 似是看到我太痛苦,墨屿眉眼一阵烦躁。 “别装可怜,这是你罪有应得!” 看着这个我爱了千年的男人,我只觉痛彻心扉。 这般生不如死活着,换不来他一丝一毫的信任。 我又何必再做徒劳解释,存那痴心妄想的祈盼! 千年前他的一伸手,将我从蛮荒之地带出。 如今这滴心头血,就当还了当年的牵手之恩! 在墨屿的手即将穿透我胸口之际,我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 墨屿的身子一顿,像避瘟疫一样避开了我的触碰。 “也好,省的脏了本尊的手。” 即使早有所料,但我的心还是被他的话刺的一痛。 我垂眸凄惨一笑,运转薄弱的仙力,逼出了凝聚千年修为的心头血。 心头血刚被我逼出,立刻就被墨屿用神力摄了过去。 我倚靠着冰冷的石墙瘫软下滑,整个人气若游丝。 墨屿用神力堪堪扶稳我,神色复杂了几分。 “这心头血替你赎罪,牢狱之灾就此免了。” 说罢,他拽着我从刑罚殿出去,腾云飞回了霜雪宫。 墨屿安排了一个小花妖留在屋内照顾我。 并从自身分了一丝神力溶于我的身体。 “本尊说过,弦月复活之前,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说罢,他视若珍宝的护住那滴心头血。 再也没看我一眼,直接遁地消失。 心口的酸意和痛意一并袭来,我虚弱地倚靠在床上久久没动弹。 小花妖端来她用花露制成的养神丸递给我,眉眼间的诚意发自肺腑。 “主人,我是刑罚殿的幽灵花,是您的血助我化成人形。” “所以我求神尊允我留在这里,以后花花保护您!” 我怔怔看着她,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修炼成人是你自己的造化,走吧,霜雪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心护住的凤鸾剑已经被毁。 我这样的祸害,不值得被人保护。 “主人……” 小花妖闪着泪花看着我,却拗不过我的驱逐。 她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了霜雪宫。 一个人在冷清的殿内,我整个人都处于浑噩之状。 若这样死了也好。 可惜,那个男人想要的,是让我生不如死。 三日后。 一道传音符飞到我跟前—— “神尊有令,着顾若莺前往冰晶宫,不得有误!” 我有些意外,墨屿从不让我踏足冰晶宫,说会辱了桑弦月的眼。 今日为何让我前去? 来不及细想,那道传音符化作一道烈风,直接将我裹去了冰晶宫! 我趔趄落地。 刚站稳身子,却看到倚靠在万年玄冰棺前的人,竟然是顾青凤。 “你传我来此作甚?” 顾青凤身姿优雅,一身艳丽紫羽毛服衬得她雍容华贵。 她抬起修长指甲,轻轻拂过玄冰棺的边缘。 “带你来看看,弦月仙子的盛世美颜。” 顺着她的话,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玄冰棺内的人。 “轰”的一声,我的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从前只闻弦月仙子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此刻一看才发现,她竟然和顾青凤长得有五分神似! 我诧异看向顾青凤。 顾青凤却是早料到我会是此神色,悠然惬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我心底没来由的一阵不安:“你做了什么?” 顾青凤勾起红唇一笑。 “为了得到墨屿的关注,我特意修炼了冥界禁术,让自己的脸变得和桑弦月越来越像。”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我依旧抵不过一个死人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幽幽叹了口气,眼中骤然涌现杀气。 “既然抵不过,那就毁了吧,眼不见为净!” 说罢,她手中蓄起一股魔化的仙力,将玄冰棺包围悬空。 我大惊失色。 “动了玄冰棺,墨屿不会放过你的!” 桑弦月是墨屿的底线,整个六界人人忌惮! 听我如此说,顾青凤忽然大笑起来。 “我的好妹妹,动玄冰棺的人明明是你!” 她仙力倏地一扭转,整个玄冰棺瞬间碎成冰渣。 我伸手想阻止,但棺内的桑弦月也已随着玄冰棺的碎裂而慢慢在消失。 一阵天地摇晃,整个冰晶宫都有要坍塌的趋势。 “弦月——!” 墨屿痛苦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 他冲过来想护住桑弦月的最后一抹身形,却根本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慢慢在手掌之中化作星粉,消散无影! “不!!” 墨屿痛苦低吼,天地间风起云涌。 冰晶宫十丈以内,被极致的黑暗笼罩,天空中惊雷乍现! 冰晶宫内的灵石玄冰尽数跌落,所有的花草植物也都迅速枯萎! 顾青凤眼露慌张之色,口吐鲜血抬手指向角落处倒地的我。 “神尊,我在给弦月姐姐蕴养神躯之时,妹妹忽然冲进来毁了玄冰棺。” “青凤根本来不及阻止,弦月仙子就……护不住了!” 顾青凤泫然欲泣,一脸悲痛不已。 我错愕看着她颠倒黑白,强撑着身体想要开口辩解。 下一瞬,一道猛力直直朝我袭来! 我感觉全身骨骼碎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架在刀山火海之上! 墨屿猩红着眼,手中神力运转,一步一步朝我缓缓走来。 我惶恐又惧怕,下意识摇头哀求。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我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巨大神掌直直朝我的天灵盖而袭。 墨屿那弑杀之音,传便整个天界—— “顾若莺,本尊要让你陪葬!” 第5章 我的元神被生生撕扯了出来!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好似要将我的元神直接撕碎! 我痛苦得痉挛,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桑弦月是他的软肋,我却是他手里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蚂蚁! 哪怕他多问一句,相信我一次,我也不会这么难过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死在他手上也好,等到他发现事情真相之时。 也许他心里会对我有一丝丝愧疚和心疼。 哪怕是一瞬间也好。 倏地,在我的元神碎裂之际,一道金光闪过。 “墨屿神尊,莫要在战场之外造杀孽。” 一道空旷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袭白衣的天君挡住了墨屿的暴行。 “弦月仙子已死,你将她强留于此本就有违天道,如此消散亦是天意。” 墨屿的怒气尚未消散:“害死她之人,理应以命偿命!” 天君银白眉眼带着怜悯众人的沧桑。 “本君已派人去寻可看过往时光的回溯镜,待你亲眼所见当年一幕,再判罪不迟。” 墨屿冷静了几分,松开了对我元神的束缚。 “咳咳……”我跪地咳嗽,一种死而复生的心悸感侵入四肢百骸。 但下一瞬,一道湛蓝神力将我狠狠的甩出了冰晶宫。 “滚出去,别脏了这里——” 我趔趄倒地,血迹斑驳的身上再次渗出乌色血水。 泪水无声淌落在脸上,我只觉心如刀绞。 自我出生起就没有人爱我,没有人疼我。 我以为,我会在那暗无天日的蛮荒之地凄惨过余生。 是墨屿将我从泥沼中拉出,给了我千年的温暖。 我把他当此生救赎。 没想到,他却亲手把我拉入另一个无底深渊! “呕——” 我再也忍不住,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乌血。 浑浑噩噩间。 小花妖找到了我,她将我搀扶回了霜雪宫。 用那薄弱的法术一点点给我疗伤,再帮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似是担心我不喜欢她,她默默做完这一切,又悄然退出了房间。 “……”我喉头发涩,想喊住她,却还是止住了声音。 如今的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不该让她留下…… 不知过了过久。 殿门被人“嘎吱”推开。 冷风拂来,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身着青鸾鸾后华服的妇人走了进来,远远站在门边,疏离而又淡漠地看向我。 我一怔,呐呐的喊了一声“母后”。 三百年前和墨屿缔结仙缘之际,她和青鸾族的几位长老来过潜龙殿。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远远站着,疏远得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鸾后蹙着眉,似是不喜我刚才那一声喊。 “重伤青凤一事,整个青鸾族人尽皆知。” “三日后禁魔域将会开启,你去以身祭魔,将功补过。” 鸾后淡漠的道出她此行的目的,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命令。 我静静看着她,脸色一寸寸发白。 禁魔域地处青鸾族之界。 每隔千年,魔气会冲破封印,让四周生灵涂炭。 青鸾一族身负镇守之责,每千年要安排一人以身祭魔。 维护六界太平。 我虽有以死明志之心,但亲口听到自己的母亲要我去死。 破碎的心,还是痛的滴血。 “您当真如此厌恶我?恨不得让我去死?”我哽声问她,想求个答案。 凡间小孩都有母亲疼爱,可我的母亲却不喜欢我。 连叫声“母后”都会被她嫌弃。 看到别的小孩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我每次都会羡慕到泪流满面。 千年来,我每次都只能远远的悄悄地见她一面。 就连我被关在刑罚殿的那三百年,她也一次没有来见过我。 甚至我被雷击得将死之际,让仙兵去求见她,她也只传回一句绝情话语。 “死了便死了,就当青鸾一族没有这个人!” 我仰头看着这个自出生起就没见过几面的母后。 泛红的眼眶被泪水浸湿。 “当年将年幼的我扔进蛮荒之地自生自灭,如今又要我去以身祭魔,永世再无轮回。”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一个个这样对我?” 鸾后低垂着眼眸,昏暗的光线令人瞧不清她此刻的神色。 “死在禁魔域远比死在你心爱之人手下要好。” “至少,这千年都会让族中人记得你的大义献身。” 说着,她又从身上掏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以仙力传送到床边来。 “若你实在不想去祭魔,便用这药自我了断吧,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后给你的怜悯。” 第6章 放下瓷瓶后,鸾后转身准备离去。 我的身体一寸寸泛冷,手脚冰凉得不像个活人。 “母后于我,何来怜悯?” “母后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那年也是在神尊的潜龙殿内。” “我初化人形,他们说我是青鸾族的小公主,我高兴地去找你,想要告诉你我终于化形了……” “可你却带着顾青凤,视若无物地从我身边走过,丝毫没有看我一眼。” “好像我只是路边的一根杂草,桥上的一块碎石……” 我喉头一阵哽咽,心底深处那鲜血淋漓的伤疤,让我痛得喘不上气。 我顿了顿,将心底的苦涩咽下后,再次开口。 “那时我不懂,为何我和顾青凤一母同胞,你会对着姐姐笑,却对我弃如敝履。” “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我的母后为何这样残忍?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孩子去送死?” 我的声声宣泄和质问,换来的是鸾后长久的沉默。 她背对着我,逆光站在门口。 浑浊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离我很远。 半晌过后,才传来她沙哑的声音。 “这是你的命,怨不得谁。” 母后的身影彻底消失。 我双目空洞的望着门外,心里荒凉一片。 就像冬日的草原,冷清而寂寥。 霜雪宫的夜,冷的刺骨。 还有最后三日,便是我短暂一生的归期了…… 过往的种种在我脑海闪现,似重锤击过,疼入骨髓。 想起和墨屿所谓的天定仙缘,我决定亲手斩断。 还自己一个体面。 我颤抖着下床,以仙力化笔写下“和离”二字。 “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今青鸾族顾若莺,解与墨屿神尊之仙缘,昭告九天!” 天微亮,仙气缥缈弥漫。 我放下和离书,踉踉跄跄的走出霜雪宫。 三生石畔,天定良缘。 我和墨屿的名字并排而立,闪着金光高高浮在三生石上。 当初看到时有多欢喜,如今看到就有多讽刺。 我抬手拂过,那两个名字认主般轻轻颤栗着,似在对我打招呼。 我心中一阵苦涩,还是敛了情绪,拂过丹田之处的凤翎羽。 身为凤凰后裔的青鸾一族,必须倚靠凤翎羽方能涅槃成凤。 我仙力薄弱,无法划掉自己的名字。 但凤翎羽有凤凰之力,当可一试。 我强忍着剧痛,将凤翎羽从丹田之处生生拔了下来。 一瞬间,我只觉全身静脉都被拉扯而出。 我痛得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三生石边。 我强撑着,将凤翎羽化作利刃,在石头上划着的我名字。 刚划出一道印痕。 “轰”的一声,一道巨力由内而外将我震开。 我喉头一阵翻涌,直接吐了一口血来。 本有了划痕的‘顾若莺’三字,再次变得完好无损,清晰醒目地和墨屿的名字排列在一起。 为什么? 天道为何一定要将我和墨屿绑在一起? 我心灰意冷的将凤翎羽收回丹田之处,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路上有仙娥说,顾青凤找遍四海八荒,寻到了弦月仙子的一丝元神。 墨屿神尊大喜,重塑了冰晶宫。 我有些欣慰。 那个男人爱桑弦月爱得痴,若是能真正复活她,倒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我,被所有人唾弃和厌恶的人,终于可以去死了。 刚回到霜雪宫,却看到墨屿正负手站在寝殿之内,似乎在等我。 他看着我,拧紧了眉头。 “鸾后没提醒你,修养好身体准备去禁魔域?” 我抿了抿唇,看着这个我爱了千年的男人。 心里只觉得讽刺,他如今对我的关心不过是怕我无法去禁魔域送死而已。 “我会养好身体,以身祭魔,不让你们任何人失望。”我的语气,平寂如死水。 墨屿看着我,眉眼有情绪在起伏翻涌。 片刻后,他朝我走来,抬手轻抚过我的脸庞。 再一点点下移,顺着锁骨到胸前,直直丹田之处。 “你的凤翎羽,不该浪费在禁魔域。” 第7章 我怔怔看着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这般亲昵地拂过我身体,是为了要走我的凤翎羽。 “青凤为了复活弦月打算提前涅槃成凤,你的凤翎羽能替她躲避天劫!” 他的话说得顺理应当,好像我的凤翎羽生来就该给顾青凤用一般。 我已经失了凝聚修为的心头血,若是再没凤翎羽,怕是刚进禁魔域就会被魔气吞噬! “成凤需天时地利,你就那么相信她能提前涅槃?”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在滴血,顾青凤说什么他都信。 可我说的话,哪怕只是一个字都是错的。 墨屿的脸色没有一丝异动,他说的分外淡然。 “你留着也是无用。” 我扯了扯嘴角,荒凉一笑。 是啊,我马上就要去禁魔域送死了,留着的确也是无法涅槃成凤。 我这一辈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可我的东西,为什么一件又一件都要被夺去? “是不是只要顾青凤要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无用的?”我自嘲般问他。 墨屿有些不敢与我直视,似乎也觉得这般要求过于蛮横。 “放心,等她用完就还你!” 我深吸了口气,只觉喉咙肿胀,充斥着一股腥甜。 “还?还会还吗?” 墨屿转眸看向我,眼眸带着认真。 “本尊说话算数!” 我粲然一笑。 生平第一次,这个男人对我如此认真许下承诺。 我陡然拔掉凤翎羽,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既然你要,那我便给你!” 墨屿下意识想用神力为我止血疗伤,我却转过身阻止。 这样的怜悯施舍,我不需要! “不可理喻!”墨屿有些气恼,拂袖离去。 直到殿内冷风刮拂,我才趔趄着身子准备回床榻躺下休息。 却蓦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小花妖的惨叫声! 我心下一沉,小花妖难道还在潜龙殿? 一股不安涌上喉头,我顾不上伤口的疼痛,顺着惨叫声找去。 青凤宫。 浑身是血的小花妖顺着几百层的台阶滚落而下,浑身都是仙鞭抽打的血痕。 “小花妖!”我呼吸一窒,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我无措的将她瘦小的身体抱起,浑身都在颤抖。 小花妖如今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可她现在却奄奄一息的躺在我的怀里! 顾青凤愤怒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扰我涅槃,该死!” 我无暇顾及殿内的动静,只想抱住怀中的小花妖,让她不要睡去。 “小花妖,我给你疗伤……” 我用薄弱的仙力给小花妖处理伤口,但却是徒劳。 “主人,我本想夺回您的心头血,是我太弱了……” 小花妖气若游丝,她扬起手想摸上我的脸,但颤抖的手在半空中却猛然垂了下来。 狠狠砸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饱含痛苦和不甘的瞳眸,一点点变成灰暗之色。 转瞬,她的身体一点点变为透明,消散成点点星光,随风化作无形。 “小花妖……” 心底的痛意,像根毒藤般穿透我的胸脯。 这世上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再一次因我而死! 该死的人,明明是我,是我啊! 这时,一声半凤半鸾的鸣叫声从殿内传出,顾青凤穿着红紫火衫走了出来。 “若不是那花妖碍事,我早涅槃成功,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我愤恨地看向顾青凤,刚要说话之际。 蓦地,感觉小腹一阵隐隐悸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随之从我的身体里剥离。 见我神色不对,顾青凤视线落在我的小腹之上。 “妹妹这是……怀孕了?” 她眼底带着惊讶,饶有兴致看着我。 我脸色一白,不愿相信地抬手用仙力一探,竟然在腹部真的感知到了生命力的涌动! 我……竟然在那场黑蛟男人的炼狱中怀孕了? 枯木林中不堪回首的一夜,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铺天盖地的痛苦朝我疯狂上涌,我感到漫无天日的绝望。 顾青凤笑得意味深长:“这孩子可要好好生下来,看看是黑蛟还是别的怪物……” 我摇头,心底有道声音在不断嘶叫。 我怎么可能会生下这个孩子! 他的存在,只会时刻提醒我当初非人的遭遇! 好在,禁魔域马上就要开启。 我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在禁魔域里一同赴死。 我捡起地上唯一残留的一片幽灵花的枯萎花瓣,小心翼翼捧在怀中。 “小花妖,我带你回家……” 是我不好。 保护不了你,让你为我丧命。 等等我,只要再过两日,我就可以去陪你了…… 霜雪宫。 我回到寝宫后,将小花妖的花瓣埋藏花盆土壤之下。 但愿她能重新生根发芽,再度长成一株幽灵草。 我抱着花盆,枯坐一夜。 清晨,一道玄色身影走近了殿内。 我仰头看向墨屿,以为他是来接我去禁魔域做准备。 但他却是用神力探过我的小腹,随即神色低沉地收回了手。 “既然怀了孕,就安心养胎。” 我倏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明知道,这个孩子是我这一生的耻辱。 竟然想要我留下来? 第8章 “我要去禁魔域!”我焦灼抗议。 墨屿蹙了蹙眉,眼底一片冰凉:“这是命令。” 我看着他,隐忍的眸子此刻赤红一片。 “我不要生下这个孩子,我宁愿去死也不要生下他!” 我的歇斯底里,换来的却是男人冷漠无情。 “在你害死弦月之际,就该知道你在本尊这里没有选择的权利!” 说完,他直接一抬手,将我身上的仙力尽数封印,再在霜雪宫布满了结界。 “孩子生下前,你不得离开此处。” 墨屿转身便走,没给我任何乞求的机会。 我想冲出去,却被结界弹回。 霜雪宫外被仙侍严防死守着,一只飞鸟都无法进出。 我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崩溃而又无助。 不管我如何尝试,都是徒劳。 这偌大的霜雪宫,成了我的囚牢。 凡人怀胎十月生子,神仙亦是如此。 霜雪宫中无数个昼夜交替,我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 看着小胳膊小腿在我肚皮里翻滚打拳,我眼底满是痛苦之色。 为什么…… 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用力捶打肚子,甚至用桌角撞击自虐。1 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 他不该存活于世,不该活下来受尽辱骂和苦恶!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仙娥进宫给我送饭,敷衍的将瓷碗放到桌上便离开了。 趁人不备,我将瓷碗摔碎。 再捡起地上的碎片,面带痛色地刺向高耸的肚子! 没想到当碎片刚接触到肚皮上时,却被一阵金光弹回抵挡。 “娘亲!”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肚皮内传来,“娘亲,不要伤孩儿!” 脆生生的叫喊,好像风铃敲打在我心扉。 我手中的瓷片“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看着圆滚滚的肚子,我不自觉抬手贴上肚皮。 刹那间,一股血脉相连的神奇感觉如潮水般蔓延。 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开始进退两难。 肚皮一阵起伏,再次传来奶糯的声音。 “娘亲,孩儿很乖,孩儿想和娘亲在一起……” 听到孩子的话,我心底一阵酸涩。 母子连心,我对他的复杂感情,他大抵全都知道。 “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 我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我想带着这个孩子同归于尽。 可此刻听到他的声音,我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我的内心无比煎熬,仿佛有钝刀一片片刮过我的骨骼。 这时,肚皮上的金光愈来愈浓烈,隐约可见一个青鸾元神正在翻滚。 门外风起。 一道跋扈的声音由远而近。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这孩子竟然提前成型了!” 我兀自抬头,看到顾青凤身着华服,优雅的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下意识抬手护住高耸的肚子。 顾青凤勾起红唇,精致的眉眼却透着一股阴鸷。 “知道墨屿为什么要你生下这孩子吗?” 我心里边隐隐泛起一股不安,后退着避开她的逼近。 直到我退无可退,顾青凤才运转掌中仙力,猝地扭转我的肚子。 “因为你的孩子,是我涅槃的药引!” 话落,一股强大的吸力好似将我的腹部直接撕裂! “啊!” 我痛得发出一声惨叫,裹着金光的一个金蛋被生生从我肚子里剥离出来! 金光坠地,变成了一个三四岁的男娃娃,光着脚丫子往我怀中跑。 “娘亲!娘亲!” 第9章 我强撑着意识,看着这个白净软糯的孩子,心底是苦涩的柔软。 当孩子正要扑到我怀中之时,却被顾青凤用猛力拽走! “娘亲,娘亲救我!”宝宝在空中疯狂挥舞着小手,痛苦叫喊。 焦急之下,我“噗”的吐出一口血,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血泊中站起来。 “顾青凤,把孩子还给我!” 顾青凤却是毒媚一笑,拽着孩子往霜雪宫外走去。 我不顾身下的鲜血淋漓,踉跄着跟了过去。 明明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可看到他被顾青凤带走,却还是心如刀割。 九幽池畔。 眼见顾青凤要将孩子扔进那泛着幽幽绿光的深池内,我急得大喊。 九幽池,荡仙神。 凡坠落者皆会神魂俱灭,飞灰湮灭,再无来世! “求你,把孩子给我……”我手脚冰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青凤捂嘴轻笑,那清脆的笑声在整个九幽池边空灵回荡,透着寒意。 “这被千人骑万人尝后凌辱的产物,你还想当宝贝一样护着?真是下贱!” 言语似利刃,刀刀刮在我心口却已经麻木。 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在九幽池边瑟瑟发抖,我跪在地上祈求望向顾青凤。 “我如今什么都没了,现在只有这个孩子,求求你放过他……” 顾青凤砸了咂嘴,拽着宝宝扑腾的小胳膊提了起来。 “这孩子本是药引,既然妹妹要我放了他,那我便松手罢——” 说着,她攥着小孩儿的手,作势要往九幽池内松手。 孩子已被瘴气熏得晕了过去。 她这一松手,孩子只有一死!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孩子是无辜的……”1 我面色煞白,忍着痛意趔趄地往前爬去。 顾青凤却是跋扈一笑,神色幽深。 “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她说着,将孩子往九幽池内又送了几分。 “是你要带着孩子跳九幽池寻死啊——” 我尚未听懂顾青凤在说什么,便看到她手一松,孩子如折翼的雏鸟直直朝深池落了下去! “不要!”我撕心裂肺。 我慌忙扑过去想要接住孩子,可顾青凤却一掌朝我袭来,将我甩到了一侧。 我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从我眼前滑过,被那黑绿火舌般的弑杀之气吞噬无影! 我泣血嘶吼:“孩子!!” 我口吐乌血,一点点朝九幽池爬去。 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刚刚想要好好对我的孩子,他才刚看到这个世界第一眼。 就死无葬身之地! 背后一道湛蓝神力闪现,墨屿闻讯赶了过来。 顾青凤故技重施,柔柔弱弱地往他怀里栽倒。 “神尊,妹妹要带孩子来此寻死……青凤拦不住,未能救下那苦命的孩子……” 说着,她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看着顾青凤不省人事,墨屿愤怒看向我:“顾若莺,她若是有事,本尊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抱着怀中人往外飞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我。 我无暇顾及墨屿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的谴责,只想去九幽池寻我的孩子。 痛!全是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可唯有心口是最痛的!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顾青凤却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轻飘飘演了一出苦肉计,那个男人就深信不疑! 千年的相伴,终是抵不过与桑弦月有关的人和事。 “噗——” 一口乌血吐出,我直直地朝九幽池水栽倒。 意识,陷入黑沉。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转醒。 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之上,房间里萦绕着浓郁的龙涎香气。 一转头,就见墨屿一脸郁色的在床边看着我。 “既然醒了,就去给青凤道歉。” 我愣了一瞬,有些麻木地开口:“道什么歉?” “青凤在九幽池为救你,被瘴气侵袭伤了仙脉,此生再也无法涅槃成凤。” 墨屿面色冷硬,似在竭力隐忍着心底的戾气。 顾青凤不能涅槃成凤,桑弦月就永远都没了复活的机会! “把你的凤凰骨给青凤,这是你欠她的。” 听得墨屿的话,我错愕看向他,脑中嗡嗡作响。 凤凰骨是青鸾一族之根,宛若凡界人类心脏。 凡人没了心,尚不能活。 我若没了凤凰骨。 便会彻底堕仙贬为凡人之躯,受尽百难折磨和痛苦活活等死! “墨屿神尊,你就这么笃定了是我要带孩子寻死,顾青凤在救我?” 我以为他会有一瞬间的迟疑,没想到他却毫不犹豫的开口。 “从你伤害弦月那一天起,你在本尊这里就没了信任!是非对错,本尊只信值得相信的人!” 我的眼底氤氲起一团雾气,心底伸出传来的尖锐疼意让我快要喘不上气。 “既是如此,那我祝神尊在寻得回溯镜看到真相的那一天,千万不要后悔……” “后悔?本尊最后悔的,莫过于当初从蛮荒之地将你带回身边!” 墨屿说完,大掌一挥,召出神力直直朝我的脊椎骨袭去—— 第10章 骨骼分离,碎骨之痛! 我的身体被他的神力倏地撕裂。 骨骼在剧烈的疼痛中被活生生的剥离,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烈火灼烧。 “啊……” 我痛的凄惨一叫,浑身痉挛。 墨屿神色微变,似乎想要扶我一下,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马上恢复了冷漠。 “你在此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本尊再放你出去!” 说完,他拂袖离去,步态微微凌乱。 我匍匐倒在地上,周身被绝望所侵袭。 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让我近乎窒息。 门外电闪雷鸣,我匍匐着向外爬去。 临到殿门,却被结界挡住。 我只能跪在地上,虔诚的朝着西南方向上古祖神诞生之地跪拜。 双手合十,一叩首。 “祖神在上,青鸾若莺自问这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却一而再地遭受折磨。” “生而为仙,却被族人视为怪物;天定姻缘,却被神尊视为弑杀仇人。” 我将头重重低下,二叩首。 眼泪无声滴落,在青石地砖上溅起朵朵水花。 “我这一生,上对的起天,下对的起地,中间对的起良心,唯独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可为什么,我会落得这般地步?” “是遇人不淑,还是错付了真心,走了一条不归路?” 爱我的为我而死,我爱的恨我至死。 我不明白,为何是如此结局! 我匍匐跪地,肩膀剧烈的起伏着。 三百年的雷刑折磨,都不及此刻心底的万分之一痛! 忽的,一道闷雷声“轰隆”响彻整个天地。 似是祖神对我的回应。 只此一声,再无其他。9 我就这样跪坐在殿门口,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夜。 没了心头血,失了凤翎羽,断了凤凰骨。 时至今日,我的身体比凡人还要虚弱。 这般死去,若能在碧落黄泉之道,见到凤鸾剑灵和小花妖也好。 还有那个孩子—— 一出生都没来得及抱一抱的孩子。 一想到他,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倏地,一道冷风裹杂着戾气而来。 墨屿大步冲了进来,脸上盛满怒意。 “顾若莺!你还真是不知悔改!” 他一把将我抓起,力道大得好似要掐死我一般。 “你居然又用禁术召唤黑蛟将青凤带去枯木林!让那群黑蛟男人凌辱她!” “早知你这般心狠手辣,本尊就不该对你心软!” 我的心早已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如从前般急于解释。 墨屿拽着我往外走,我亦丝毫没有挣扎,只有死水般的平寂。 本以为他是要给我一个痛快。 当他把我带到刑罚殿的地牢中。 看到眼前这一幕,我才明白这个男人是要给我真正的生不如死! 地牢内,一群衣不蔽体的黑蛟男人,正用一种充满欲火的眼神看向我。 我如死水般平寂的眼眸里涌起了一丝惶恐。 之前枯木林那一夜的不堪,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想挣脱墨屿的禁锢,从这里逃走。 可我动不了分毫。 我爱了千年的男人,像扔垃圾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将我扔到了男人堆里。 “我说过,敢伤青凤,本尊会让你生不如死!” 墨屿退到一侧,冷漠无情的看着我,仿佛地域修罗。 男人们纷纷将我围住。 我退无可退,挣扎无望。 他们的手抚过我的身体,让我止不住的颤栗,一股恶心之感在我的胃里翻涌。 我没有挣扎,只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落在墨屿的身上。 “我恨你……” 恨你将我从蛮荒之地带出,给了我爱,又将我打入深渊! 恨你不问真相就说是我伤的桑弦月、伤的顾青凤! 恨你伤爱我之人,剥夺我身上之物! 恨你一次又一次把我丢给别的男人! “墨屿,我恨你,我恨你啊——!!” 我的嗓音嘶哑至极,如同浸着血一样。 墨屿在一旁站着,他双手紧紧握成拳。 看着那些男人的手拂过顾若莺的身子,拽下她的裙衫,他眼底翻涌着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那神情好似在表达—— 他没有错。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自找的!全都是她罪有应得! 第一个男人俯身而上,抵在了顾若莺的腿间。 墨屿别开眼,忽的不愿直视。 “嘭——!” 刑罚殿的结界突然被人震破。 天君冲进了地牢,手中携着一面泛着金光的琉璃镜。 “神尊,回溯镜已寻到,我们都错了!顾若莺在哪!” 墨屿抬头,看到天君慌乱震撼的神色之际,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什么……错了?” 天君将回溯镜递给墨屿,神色皆是痛色。 “三百年前引诱弦月仙子去枯木林的,是顾青凤!” 第11章 听到这话,墨屿的耳中好似有一道惊天巨雷炸开! “你,你说什么?”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眼神中全是戾色。 “你自己看吧!” 天君将回溯镜递到他面前,心中一阵叹息。 他早就跟墨屿说过在真相未明之前不要固执己见,可他却从未听进去。 现在回溯镜来了,一切真相浮出水面,最后痛苦的还是自己。 将回溯镜给墨屿后,天君便看到了天牢角落最里面的一切,他骤然吸了口凉气。 朝着床上释放了一丝神力,将里面的男人全部震晕! 墨屿正看着回溯镜中当日枯木林发生的一切,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天君转头重新看了眼对面狼狈不堪的顾若莺。 沉声道:“墨屿,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如此做呢!” 这事就算是顾若莺做的,也不该对她这般凌辱啊! 只可惜,天君跟他说的话,墨屿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沉沉的看着回溯镜中顾青凤带着桑弦月去枯木林黑蛟巢穴的画面久久不语。6 原来,桑弦月手中的羽毛是顾青凤放进去。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顾青凤做的。 他却听信了罪魁祸首的话,将顾若莺折磨至此。 他静立在原地,不敢去看身后的一切。 还是天君将他从自责中唤了回来。 “本君先走了,你赶紧将人带去救治吧,再不将她送往医仙那儿,你会后悔的!” 天君的影像消失后,墨屿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就看到了不着寸缕的顾若莺。 她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上还趴了几个被天君震晕的黑蛟。 墨屿站在那儿,不敢过去,他明明是天界战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怎么现在却怕了呢? 他紧紧将手攥成拳头,压下心底的恐惧感,过了许久才抬步走了过去。 他抬手用神力将黑蛟掀开,就看到了顾若莺身上青紫交加的痕迹。 墨屿身上的戾气陡然达到了顶点,双目赤红的看着那些黑蛟。 声音宛如修罗:“你们——都该死!” “轰”的一下,神力扫过。 四周的黑蛟全部化作血雾消失无踪。 可就算黑蛟全部都被他给杀了,但给顾若莺造成的伤害,却一直存在着。 墨屿看到那个倒在床上,双眸紧闭,因为痛苦而将眉头却紧紧的蹙在一起的女人时。 心头又泛出密密麻麻的痛意。 如果,如果他当初能够相信她说的话哪怕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他小心翼翼上前,化出一件羽衣给她盖上。 并他一把将面色痛苦的顾若莺搂到怀里,心头庆幸。 还好,还好天君将他们给震晕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明顾若莺是他一手带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可是他怎么就看到一根充满黑气的羽毛就认定了是顾若莺伤的弦月呢! 而且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信一点,却偏信了顾青凤的鬼话。 更甚至为了顾青凤,他将她身上的东西全部一点一点剥的干干净净,伤她至此。 墨屿将头窝进顾若莺的颈窝,心头悲恸,明明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