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妆》 第一章 我是五品清官之女,却嫁与国公世子为妻。

世子多情,府内藏着一名娇妾。

之所以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与那名妾室有几分相似。

无妨,我也只图他那张脸与我白月光一模一样。

大家都是替身,便能和睦相处。

可世子爷偏要我的真心。

发现自己是替身后,他红着眼质问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

我点头:「是,就跟你那名娇妾一样,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这句话惹怒世子,他一封休书要赶我回家。

可当我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他又砸了我的马车,抱住我恳求:「别走,你不能在我喜欢上你之后,这么对我……」国公府上门提亲时,所有人都羡慕我好命。

只是个五品清官的女儿,竟能攀上国公府这颗大树。

后来世子爷金屋藏娇的事暴露,羡慕又转为戏谑。

纷纷感叹我还未进门,丈夫心里就有了别人,以后还怎么过下去。

怎么过?凑合着过呗。

我拜别严肃的父亲,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国公府。

新婚之夜,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面若冰霜的世子,洛景裕。

他挑起我的盖头,端详我的容貌。

半晌后,冷笑一声:「果真有几分像。」

我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出嫁前我就打听过了。

洛景裕从一干适龄小姐的画像里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这模样,与他府中的小妾有几分相似。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烛火下,洛景裕乌发红衣,俊美的容颜逆着光,像极了我梦里偶尔出现的那位温润君子。

我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情意。

洛景裕发现了,厌恶地道:「孟绫妆,我心中已经另有所属,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别肖想其他的东西。」我顺从地点头:「世子爷放心,妾身明白。」反正,我也只把他当替身看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婚姻,从不由自己做主。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选呢?

喝完交杯酒。

洛景裕撕开我的婚服,毫不怜惜地将我压在床上。

他不许我出声,盯着我失神的面孔,一个劲地喊:「燕燕,燕燕……」我在欲海中沉浮,累得晕倒过去。

半夜醒来,洛景裕已经在我身侧睡着。

我打量他在黑暗里朦胧的面孔,忍不住在心底默念:云哥哥。

第二章 云溪知,我的心上人。

四年前,我在街上游玩,不小心被贼人掳走。

当我万念俱灰时,是云溪知路过,听到了我发出的动静,将我救了出来。

银白的月光下,少年一身雪色,温柔的笑容映着远处璀璨的花灯。

我看着他,连哭都忘记了,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只能把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他是自由侠客,我是官家小姐,我俩怎好相配?

新婚夜后,洛景裕早起离开。

他身边的仆妇端来一碗避子汤。

我面不改色地喝完,无视仆妇惊讶的眼神,去拜见了婆母。

因为家世不高,我并非是婆母心中完美的儿媳人选,是以她不怎么待见我。

但我依然按时去请安,把明面上的功夫做的十分到位。

而洛景裕自从新婚夜后,就再也没来过我的翊兰院。

我身边的婢女桃秋去打听,说洛景裕一直宿在听雨轩,陪着他那名妾室。

桃秋为我感到委屈,时常哀叹:「您和世子爷还是新婚,他便这般冷落您,以后可怎么办啊?」我不想管以后的事,只让小厨房再煮一碗汤圆来,拍了拍吃饱的肚子道:「现在发愁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桃秋感叹:「您倒是想的开。说起来,听雨轩那位还没来拜见过您呢,是不是该叫人去喊一声……」她这话落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娇声:

「不劳烦主母叫人,我自己来了。」

我转过头,见一名绿衣少女站在院门口,清丽的面容不施粉黛,乍一看,还和我长的有些像。

我立刻猜到她的身份,噙着笑起身:「这位便是程妹妹吧?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程燕燕扫了我一眼,自顾自踏进了翊兰院,挑起眉梢道:「夫人认得我?」我笑道:「虽未见过妹妹,但妹妹的名字,我入府前就有所耳闻。」「哦?」程燕燕不客气道,「你入府前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存在,那为什么还要嫁进来?难道你觉得,你有把握可以跟我争世子爷的宠爱?」这话挑衅意味十足,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道:「我是来做主母,又非是宠妾,何必跟妹妹相争。」「纵然世子爷心疼妹妹,可妹妹毕竟是妾,对主母不敬,便是不把国公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传出去只怕对妹妹名声不好。」我不想和程燕燕起冲突,可程燕燕却嗤笑一声,浑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夫人这话吓吓别人就算了。」她勾唇道,「这府中谁人不知世子爷的心在我这儿,难道夫人还有本事将我赶出去不成?」我反问:「若是我说可以呢?」程燕燕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好一会儿,她才低头道:「那我等着夫人。」

说罢,她转身就走。

桃秋气得不行:「夫人您看,您一忍让,对方就蹬鼻子上脸来了,真是气死我了!」我让她喝点茶水冷静,摸着下巴思索:「这程燕燕……和我嫁进来前打听的有点不太一样。」桃秋问:「哪儿不一样?」我说:「太刻意了。」

细品之下,她的神色有些古怪。

尤其我问她,如果我能赶她出去的时候,她眼里竟然有一丝……期待?

这可真是有意思。

我将嫁妆箱底的一把银叶子全都取了出来,交给桃秋:「找国公府里的老人打听打听。」桃秋接过,马不停蹄地去了。

不久,洛景裕和程燕燕的纠葛,便从几张嘴里拼凑而出。

大概七八年前,洛景裕去庄子上养病,认识了程燕燕,两人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程燕燕整日跟在他身边,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到了程燕燕及笄的时候,洛景裕去见了程家父母,想纳程燕燕为妾。

可没想到的是,程燕燕不愿意。

当时程家父母已经给她定了亲事,夫家知根知底,为人厚道,程燕燕也早就对他芳心暗许。

洛景裕不明白,小青梅怎会不爱自己?

他自觉落了脸,当时就气冲冲地走了。

程燕燕跟心上人完了婚,但没出两月,洛景裕后悔了。

他抢了人,活生生拆散了他们,把程燕燕关在国公府里。

更造孽的是,程燕燕后来被发现有了身孕。

洛景裕当然不可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程燕燕被迫流产,失去了自由。

有人怜悯她的遭遇,也有人骂她不知足。

说世子爷不比农夫好?真是猪油蒙了心。

桃秋属于前者,她怜悯程燕燕。

但又心存芥蒂,问我道:「既然程姑娘不喜欢世子爷,为什么还要对您说那些话呢?」我道:「还能因为什么,她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我。期盼惹怒了我,就能把她赶出去,还她自由。」桃秋皱眉:「可是世子爷做的这么绝,又怎么肯放她走?」「是啊,所以我也帮不了她。」我同情程燕燕,但我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自那日之后,程燕燕没再来找过我。

倒是洛景裕来了两趟。

第一次他是来警告我,别对程燕燕下手,不然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第三章 第二次则是跟我同房。

程燕燕恨他,不让他碰。

但洛景裕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总是干陪着她睡觉,也需要疏解。

这时他想起我,就来我这里折腾。

弄完就走,毫不留恋。

然而意外突然发生了。

我刚睡下,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桃秋惊慌失措地进来,告诉我,洛景裕受伤了。

他今晚没来我这,而是去了听雨轩。

结果他不知哪里激怒了程燕燕,程燕燕掏出藏着的剪刀,捅穿了洛景裕的手背。

「听雨轩的小莲说,差一点,就捅到世子爷的胸口上了。」桃秋一脸后怕。

我一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连忙披衣起身,匆匆赶了过去。

听雨轩灯火通明,不仅是我,婆母也来了。

洛景裕面沉如水,坐在椅子上,旁边的府医在为他包扎伤口。

我低头一看,地面上淋漓的血迹都还没清理,在惨白的烛火照耀下,带着几分惊心动魄。

「景裕。」婆母开了口,「她这次能捅伤你的手背,下一次就能要你的命,你还要包庇她吗?」洛景裕蹙眉:「母亲,这件事儿自己会处理。」「处理?只怕又是息事宁人。」婆母恨铁不成钢,道,「一个佃农的女儿,甚至都已经嫁为人妇,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做到这份上?」洛景裕抿唇不语。

婆母突然指着我:「你好好看看,这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本来不待见我,但跟程燕燕一比,又觉得我好起来了。

我无辜被卷入争端,迎着洛景裕快要吃了我的视线,打圆场道:「好了,母亲不要生气,世子爷也是太重感情。夜已经深了,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儿媳守着,不会让世子爷再出什么事。」婆母看我冷静有度,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走后,下人们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讳莫如深,忽视了屋里的另外一个人。

我道:「世子爷,妾身想进去看看程妹妹。」

洛景裕盯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说:「不做什么,就是怕她做傻事。」

洛景裕神色一紧,让我进去了。

我走进内室,看见程燕燕呆呆地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衣不蔽体。

她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握着一件婴儿穿的小衣,那小衣还未绣完,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我抚摸着她冰凉的手:「来日方长,你多保重身体才是。」程燕燕目中含泪,摇了摇头:「我不想,可是洛景裕强迫我……」她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哭到三更,方才沉沉睡去。

我退出房门,发现洛景裕竟然还在。

他手背缠着绷带,在听雨轩外站了一夜。

我答应婆母,今晚不会再让他出事,怕他做出什么冲动之举,于是也在他背后守着。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洛景裕失魂落魄,望见听雨轩的门始终不曾打开,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天将明。

我看着洛景裕苍白的脸,低声劝道:「世子爷,回屋休息吧。」他仿佛现在才发现身后的我,眸光恍惚了一瞬,语气复杂:「你还在。」相似的两张面孔,一个恨不能他死,另外一个却心甘情愿守着他。

洛景裕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有了软化的迹象。

我又劝道:「回去吧,别让母亲担心。」

洛景裕动了,但他不是回书房,而是去了我的院子。

从这天开始,他一连在翊兰院宿了半个月,都没有再去听雨轩。

程燕燕被禁足,罚抄经书。

而我则被洛景裕拉着,去京中最受欢迎的铺子里,挑了很多胭脂水粉,金银首饰。

他看着我盛妆打扮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夜里,水乳交融。

洛景裕的喘息像是野兽。

「绫妆。」

我听到他这样喊我,而不是燕燕。

第四章 秋去冬来,一转眼,到了年关。

程燕燕解除了禁足。

洛景裕依然跟她冷战,不肯见她。

但每次跟我同房完,也没有忘记给我避子汤。

我喝了三月,直到新年后,洛景裕要出门应酬,才终于放过我。

趁着他不在,我带着桃秋一起去街上看花灯。

正是上元节,热闹的大街上,人流涌动。

摊贩前都是猜灯谜的人。

我站在一个小摊前逗留了片刻,拿着刚猜出的灯转身时,发现桃秋不见了。

各处是走动的人群,我四下寻找,却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上我肩膀。

「小心。」

快要摔倒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这熟悉的声音……

我缓缓抬头,看着对方脸上的蝴蝶面具,眨了眨眼:「……云哥哥?」云溪知解下面具,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没想到这都被你猜出来了。好久不见,妆妆。」看着他,我的心跳停止了。

我以为嫁给洛景裕之后,我再面对云溪知,不会那么心动的。

可少年的情意,就像勃发的芽,一点雨露,一点阳光,便肆意生长。

我口干舌燥,舌头打结。

你去哪儿了,可遇到什么事,过得好不好?

各种问候在我唇齿间转了一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话:「云哥哥的声音,我当然听得出来。」云溪知又笑。

他问我:「你在找什么人?」

我说:「嗯,是我的婢女桃秋,她和我失散了。」

云溪知道:「我跟你一起找。」

走在街上,我们之间相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云溪知问道:「听说你嫁人了,对方是国公府的世子,他对你好吗?」我的心揪起来,沉默了半晌,道:「挺好的。」云溪知说:「哦,那就好。」

他转移话题,跟我谈起他这一年来的见闻和趣事。

我被他逗的忍不住发笑,好像我们又回到以前。

那时我爹不许我见他,但我还是会偷偷跑出孟家,和云溪知见上一面,听他说那些江湖趣闻。

我羡慕他是自由的。

所以,我不愿成为他的累赘。

「夫人!」

桃秋的声音传来,她在桥的另一边,朝我招手。

我和云溪知过去,桃秋愣了愣:「世子爷也在?」

云溪知略带疑惑地扬眉。

我赶紧道:「这位是我一个好友,不是世子。」

桃秋错愕。

她看着那张跟洛景裕一样的脸,眼神惊异。

云溪知察觉到。

他好奇地问:「我和你们世子很像吗?」

桃秋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一模一样。」

云溪知说:「那还真是巧。」

我有些心虚,嘟囔道:「其实仔细看,一点也不像。」桃秋为了缓解尴尬也附和道:「是,都是奴婢眼花了。仔细看,是不太一样。」云溪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轻轻一叹:「好吧。现在人也找到了,妆妆,我得先走了。」下意识地,我想挽留他。

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再适合跟他同游。

我撑起笑容:「那你去忙吧,我和桃秋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云溪知嘱咐道:「别玩的太晚,若是有事 ,可以到城南桃花庄找我。」「知道了。」我目送云溪知离开。

等他彻底消失在人海,桃秋才小心翼翼地问:「夫人,难道他就是……云公子吗?」桃秋只知道云溪知的存在,没见过他的模样。

我点了点头。

桃秋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我淡淡道:「别大惊小怪的,洛景裕能把我当程燕燕的替身 ,我就不能也当他是替身吗?」桃秋喃喃:「夫人,您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让世子爷知道,他一定会恨死您的!」「那就不让他知道。」我不以为意,弯了弯唇角,「好了,接着看花灯吧,可不要再走散了。」出来玩耍,我不想提洛景裕。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第五章 我们在小摊前撞见了。

整一条街的花灯,数面前这个小贩卖的最好看。

我带着桃秋来,想挑战一下挂得最高,谜底最难,但也最漂亮那盏。

恰好洛景裕跟几位世家公子同行,远远的也看上这盏灯,我们便不期然地撞到了一起。

「世子爷。」

我向他打招呼,他朝我颔了颔首。

几位公子调侃:「这位便是洛兄家的贤妻?在下苏文韬,见过嫂夫人。」「在下沈明真……」「在下应逢……」

众人自我介绍了一番,接着便把注意力转到竹竿顶端悬挂的花灯上。

沈明真道:「先猜出来的先得,都没有意见吧?」

众人同意,随即苦苦思索起来。

洛景裕站在我身边,低声问:「你想要?」

我点了一下头。

洛景裕说:「看我赢给你。」

他凝望着灯谜,我轻声道:「不用了。」

走过去,我在小贩面前说了几个字。

小贩眼睛一亮,笑呵呵地取下了最高那盏:「恭喜姑娘猜对了谜底,这盏就送给姑娘了!」众人惊讶,瞪圆了眼睛,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花灯。

沈明真挠头道:「嫂夫人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我解释道:「受家父的教导,会一点罢了。」

众人这才想起我的家世,松开了眉头。

「是了,孟大人是安平十三年的进士,圣上钦点的探花。嫂夫人出自孟家,难怪懂得这些学识。」「看来是我们兄弟几个短浅了。」他们没有因为输给我一个女子而不甘心,反倒充满赞叹。

洛景裕面上有光,春风得意的同时,看我的眼神,也比以往更加火热。

回府后,洛景裕几乎是迫不及待抱起了我。

他将我压在身下,耳鬓厮磨:「夫人,你到底隐瞒了为夫多少?为夫怎么不知道你懂这些。」以前他只把我当做发泄欲望的替身,哪里想过了解我?

如今这样问,我也只是道:「妾身才学浅薄,不值一提。」事实上,父亲书房里的书,我大多都看过。

但我不想在这时跟洛景裕讨论,我都读过些什么。

他问不出,便一直缠着我。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翌日苏醒时,发现洛景裕难得没有离开。

他有意跟我温存一会儿,但熬煮避子汤的嬷嬷不知道,直接端了进来。

我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喝汤。

洛景裕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我道:「天冷,汤待会儿就凉了。」

洛景裕皱眉:「凉了就算了。」

我挣开他的手,摇头:「待会儿再熬一碗也麻烦,我很快就喝完,不碍事的。」洛景裕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

看见我习以为常的模样,他生气地掀翻了药碗。

「够了!孟绫妆,哪有你这样上赶着喝避子汤的?」我微微一愣,想说这不是他的吩咐吗?

可下一刻,洛景裕便紧紧抱住了我。

「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再喝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好像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心疼。

一定是我看错了吧。

节后,京城里难得有一日好天气。

第六章 我准备把屋里的东西拿出来晒晒,收拾整理时,一张笺纸从柜子中掉出来。

洛景裕先我一步捡起。

我一愣,条件反射地想夺回来,可洛景裕低头,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他没发现我的紧张,勾唇一笑:「这是绫妆写的诗?」说罢,他念了出来:

「一别渺茫音书绝,一寸离肠千千结。云消浅踱溪陌上,入骨相思知不知?」我有些尴尬,但洛景裕却笑了起来。

他促狭地看着我,好像发现了我的小秘密一样。

我叹了一声:「以前无聊时写的,没什么含义,世子爷就不要取笑妾身了。」洛景裕哈哈大笑:「是首写相思的诗。绫妆这么怕我发现,难道是写给我的吗?」当然不是。

这首诗,是我思念云溪知时写的。

本来我还有他的画像,但都在出嫁前被我烧了,只剩情窦初开时写的这首诗留了下来。

我垂眸,并不解释,将纸放回原处。

洛景裕以为猜中我的心思,一副甜蜜之色,拥着我问:「还有吗?」我说:「没有了。」写再多又有何用?

这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罢了。

「等等。」

洛景裕沉吟半晌,拦住我,提笔在纸上写下四句。

我低头看,却见他写的是: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执手对镜画眉浅,君心从来似妾心。

这是他对上面一首的回应。

我看着末尾那句「君心从来似妾心」,不由想到我们二人同时将对方当做替身的事。

嗯,怎么不算君心似妾心呢?

我心底升起一丝淡淡的讽刺,将笺纸压在最底下,大概从今往后都不会拿出来看了。

但洛景裕却以为我这么收着,是珍而重之的意思。

他开心地将脑袋搁在我肩膀上,邀我下个月一起去郊外春猎。

我说:「我不会射箭。」

第七章 他笑起来:「我教你。」

日子到了三月,天气明媚,京里的贵人都出来活动身体,在猎场上嬉戏跑马。

我学了两天的射箭,洛景裕说可以了,要带我实际感受一下打猎的乐趣。

他把我拉上马,坐在他前面,然后直接冲进了山林。

谁知一丛刺客埋伏在里面,我和洛景裕惊动他们,数支利箭齐刷刷地射来。

马匹受惊,将我和洛景裕甩下。

我的脚猛地扭到了。

这时刺客的箭已经到我身前。

我无处躲避,正要听天由命时,洛景裕忽然不顾自身安危,将我护在他的身下。

我们擦着箭的边缘躲开,只差一点,箭就射中了洛景裕。

「绫妆,你有没有事?」

洛景裕死死地抱住我,声音颤抖。

我愣了一下,忍着脚上的疼痛,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洛景裕重新制服受惊的马,带我冲出了包围。

他箭术极好,例无虚发,转眼刺客也死伤大半。

我们撑到了救援。

但洛景裕却受了重伤。

当他从我面前倒下时,我才发现他后背有箭矢擦破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衣裳,可为了让我安心,他一路忍着。

我心里愧疚,回府后,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可他一直没醒来。

太医说,洛景裕这是中毒的迹象。

埋伏的刺客为了保证目标必死,都在箭尖抹了毒。

洛景裕是无妄之灾。

宫里抓了活口,审出来那群人原本是要埋伏三皇子的。

洛景裕算是代三皇子受伤,所以三皇子带了众多太医来,让他们务必医治好洛景裕。

但几天过去,洛景裕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时有人告诉我,说城南来了个神医,也许可以找他试试。

我连忙备礼,亲自上门。

直到看见桃花庄二字,才想起来,这不是云溪知提过的地方吗?

大门打开,里面出来的果然是云溪知。

我朝他一拜,说明了来意。

云溪知扶起我:「妆妆,别急,我这就去喊齐大夫。」齐大夫齐青白,是云溪知在江湖上结识的友人,也是大名鼎鼎的神医。

有他的救治,洛景裕身上的毒素终于得到缓解,再服两天汤药就会醒转。

婆母前来感谢,可在看到齐青白身边的云溪知时,她一下子就怔住了。

惊讶、喜悦……种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眼中浮现,她难以置信地道:「煜儿,你是煜儿对不对?」婆母上前两步,伸手去摸云溪知的脸。

云溪知茫然地看着她,躲开道:「夫人?」

婆母听到这句称呼,哭着摇了摇头:「我是娘,我是你娘啊!」在我和齐青白震惊的表情中,婆母说出一桩往事。

原来她当初生产,诞下的是一对双生子。

可惜回京的路上,长子被人掳走,不知所踪。

她和国公爷找了多年,一直没有消息。

两人都以为孩子已经不在了。

今日见到云溪知,那张和洛景裕一样的脸,让婆母又想起了往事。

她急切地问:「你的左肩是不是有朵梅花一样的胎记?」云溪知沉默,神色也逐渐变了。

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肩上一块胎记,正是婆母说的模样。

毋庸置疑,云溪知就是国公府丢失二十年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