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坏,我超爱》 第一章 你很美好,不用别人知道 第一章你很美好,不用别人知道

1.丑娃娃的世界无童话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充满童话;不相信善良的女巫会挥动神奇的魔法棒,赐我华服、美貌与南瓜车;不相信王子会手持水晶鞋来寻觅灰姑娘;不相信故事最后幸福而美满的结尾;所以,我并不相信这次的考试,我能及格。

试卷传至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对着课桌上的A4画纸发呆。画纸上胡乱涂鸦的天空灰暗而沉重,阴郁的天空下坐着一个满腹心事的丑娃娃,它的眉尾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眸里充满质问与猜疑,嘴巴像小兔子一样分成三瓣,抬头看着云层时,迷茫的神色如同雪花,一层一层地落下。

“啪!”是谁用书本敲响我的后脑勺。

“许薇安,请你在上课时间认真一点!你看你自己考成什么样?整天不是打瞌睡就是画这些无聊的玩意,知道什么叫玩物丧志吗?”是班主任尖锐的声音。抬起头时,他已从我的座位旁走远,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有同学埋下头去偷偷地笑,我扫视一眼他们却将眼睛慌忙地移开。翻开试卷,上面红笔醒目地写着“39分”。是啊,有谁愿意多看我一眼。我就如同自己画笔下的丑娃娃,面目不讨喜,身材肥胖,不思进取,沉迷睡眠与涂鸦。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可你们应该允许一个忧郁的人用她的冷漠来掩饰强烈的自卑感,不然她会连面对人群的勇气都没有。

可这个时候,偏偏后面有一张纸条传过来,上面的字体俊秀飘逸,他说“我觉得你画的娃娃很特别”,落款是苏穆。

我朝后座看过去,苏穆正在冬日的阳光里冲我笑,柠檬的香味从空气中隐约地飘过来,长长的眼睫毛如同蝴蝶翅膀温柔地微卷,眼眸如同星辰般闪耀,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八颗洁白的门牙,不多也不少,却莫明奇妙地显得那样美好。

我说:“把嘴张开。”

苏穆或许没有听清楚,带着疑问的表情半张嘴,我轻易地将揉成小颗的纸条丢进了他的嘴里。苏穆像吞了苍蝇的青蛙满脸尴尬的神色,讲台上,班主任开始咆哮:“许薇安,你给我安份点!”

我装模作样地坐好,想起苏穆的脸轻轻地笑了起来。

2.是否搭上你的手,便可登上诺来方舟?

苏穆在单车棚前拦截我,右手递过来的,是一张如同入场券之类的东西。他站在逆光下什么也没说,被微风拂动的发丝和隐藏在发丝后面如星光般夺目的光芒,让我如同置身深遂的海洋,仿佛只要搭上他的手,便可登上诺亚方舟。

苏穆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指尖很温柔,他说:“许薇安,我是说认真的,你画的丑娃娃很特别,你不要独自藏起来。”

直到他转身,与站在不远处耐心地等待的李小迷一同离开,傍晚的阳光洒下来,他们的身影长长斜斜显得那么相配。我仿佛地回过神。他用美色盅惑我,他不知道当时我的心脏一直跳得扑通扑通。

轻轻地摊开左手,原来他递过来的是一张报名表。“全省中学生漫画大赛报名表”。他想让我带着长着兔子嘴巴恨世嫉俗的丑娃娃去参赛,他,一定是想看着我出丑吧。

我把自行车踩得飞快,追至苏穆与李小迷的身后,我大声地喊:“苏穆,你张开嘴!”

苏穆回过头,满脸疑惑地问:“什……?”

“么”字还没说出口,报名表揉成的小团已经丢进了他的嘴巴,他再次变成一只绿色的大青蛙。恨世嫉俗的我变成那个恶毒的丑娃娃,将嘴唇笑成邪恶的兔子状,从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3.你很美好,不用别人知道

显然,苏穆完全具体中华名族锲而不舍的优良品质。我再次被他堵在教室门口,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他说了六个字:“这是你的,打开。”

包裹由某个书友会寄来,里面是一本又一本的漫画。高木直子的《150CMLILE》、《一个人上东京》,弯弯的《可不可以不要上课》……排除书友会寄错书的可能,那么,这一切又是苏穆所为。

我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漫画封面,柔软的皮肤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纹路,简单可爱又生动的漫画人物仿佛可以跳跃到纸面,朝我点头微笑。我撇过头去,看着苏穆,说:“搞什么?我的生日还早着,不需要提前送礼物。”

看到我的漫不经心,苏穆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高高的身躯靠过来,眉心皱成一把锁,眼眸里倒影着我错愕的神情,我畏缩地退至墙角,快窒息在他身上的柠檬香里。

“你一定看过这些书,或者想要看到。你一定希望像他们一样,将自己的心情记录下来,给很多很多人分享。我说你画的丑娃娃很可爱,迷茫的天真的愤怒的质疑的,它们每一个其实都是你自己,我想说你与你笔下的丑娃娃一样可爱,可是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自己。”苏穆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他的表情很严肃,对于旁观的同学他全然不顾。

有人低声窃语起来,然后是哄笑。

“许薇安很可爱……和她的丑娃娃一样可爱哦……”

“是啊是啊……测试39分的可爱天才哦!”

“苏穆,你在真情告白吗?”

“哈哈……”

是谁伸来一双手,温暖而有力,在我即将被冷嘲热讽淹没的时候将我搭救,与我一同气喘吁吁地逃离哄闹的人群。

“许薇安,别人怎么说你不要管。但请你相信自己相信我,你很美好,这不用别人知道。”站在空旷的操场里,苏穆与我手牵手,他的神情已不像刚才严肃,显得真诚而温柔。“你的确很有画画的天份,这里还有一张报名表,你应该去试试。”

他的声线与话语都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我忍不住想要相信。

4.丑娃娃多像我

将课本里的丑娃娃一副一副在画纸上完善,再整理出完整的故事。她是个上课跑神的坏孩子,可是她也希望得到老师的重视;她学业很差,可也曾经偷偷地认真学习;妈妈对她很失望,她却总是想来着妈妈劳碌的背影躲在被子里哭;她对世界充满质疑,内心深处却柔软而脆弱;她的感情很深沉,却不会表露……

苏穆说得没有错,丑娃娃多么像我。

漫画大赛的报名表已寄出,苏穆将我的准备时间一分为二,一三五的课余画漫画,二四六的课余恶补功课。有时候李小迷会跟着他一同去我家,但就让我忽视心里那小小的不乐意吧,她漂亮优秀,她和他那么匹配,那么,请让我们成为朋友吧!共同学习,分享友情,他们如同天使一般,赶走我生活中所有的阴霾。

而现在,我的心房里充实极了。它每天都为着梦想而跳动,张弛有力,扑通扑通。

月考在即,苏穆说要让所有的人感到出奇不意。而马上就要举行的“全省中学生漫画大赛”赛场上,一定也会有一个名叫许薇安的女生,让所有的人出奇不意。

5.天使亲吻过的伤痕

我和苏穆站在车站牌下,我仰着头看他,在阳光为他的头顶戴上眩目的光环。

我说:“嘿,苏穆,李小迷呢?”

苏穆括括我的鼻子,说:“我为你送行,不带她。”

我低下头去笑,明天赛事就将举行,我必须提前一天到达省城。可是在这个离别的关口上,我背着手一晃一晃,我多想得到一枚幸福物,只要它带着天使的温度。

苏穆在这时拍拍我的头。“丫头,你闭上眼,我有东西送给你。”

“嗯。”我仰着脸,满是期盼。

发丝被谁的手指轻轻地抚到耳后,柠檬香味溢满鼻息,天使的翅膀轻轻地拥住我的肩膀,是什么轻柔地覆盖着我的脸,温热的触感却由唇畔传来。

似乎经过一个世纪那样久,我缓缓地睁开眼,泪水模糊了我的脸。被天使亲吻,并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幸运,何况我的嘴唇,如同我笔下的丑娃娃一般,像上帝无心地分成三瓣,像小兔子一般。它有一个专业学名,叫做兔唇。

“许薇安,这是你的试卷。”从苏穆的手中接过来,试卷的正中还印着隐约的唇印,右上方的红笔数字份外醒目,我考了62分!

“这只是开始,你能行!记住,你很美好。是最美好的女生。”苏穆的语气与目光一样坚定。

是的,我能行。拥有一位如同天使一般的同学、兄长、老师、朋友……他亲吻我丑陋的嘴唇,如同亲吻我17年隐隐作痛的伤痕,那么,人生的路上于我来说,还有什么是足以畏惧的。

我把试卷小心翼翼地放入书包里,踏上了长途客车,开始属于我自己的旅程。

第二章不止是哥哥 第二章不止是哥哥

白杨总是让我等。从五岁的时候便开始。

我的眉眼细长,没有乌黑莹亮的长头发,和漂亮的碎花裙子,我穿着旧旧的背带裤守在你家楼底下。等他推开沉重的铁门,我满心欢喜地迎上去,说:“白杨哥哥快走吧!我们就要迟到了。”

白杨总是爱理不理地看我一眼,身后的铁门重重地关上。“哐啷”,我的心里就跟着铁门的声响微微一漾。是不是你的心里也有这样一道门,因为我不够美好不够讨人欢喜,然后每次都会这样无情地关上?

可是这些我都不管,五岁的小女孩只需要同伴。如果等不到白杨我就不上学,坐在他家楼下荡秋千。等到妈妈接到老师的电话找过来,唬着脸问我为什么翘课时,我就无辜地哭起来。“白杨哥哥还没来,七七不想一个人去学校。”

妈妈拉着我的小手按白杨家的门铃。他穿着小熊睡衣来开门。他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妈妈看着神情困倦的白杨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哎呀!你生病了!”

想要抱他去医院,可是他不依,我一定要等他的妈妈回来才行。于是妈妈只好拿来毛巾敷在白杨的额头,然后跟我说:“七七帮妈妈去楼下的药店买药吧,是那种退烧的药,不知道的话问一下药店的叔叔,知道吗?”

“嗯!知道的!”能为白杨做些事情我的心里有多开心呢?虽然只是跑腿这一类的小事。

白杨的病情并不严重,在第二天就好了起来。可是他的妈妈,却再也没有回来。我总是站在他的身旁,像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说:“白杨哥哥没关系,七七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不分开。”

白杨嘟着嘴看我。然后冲我吼:“你懂什么?!我才不要稀罕你呆在我的身边。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我才不要你可怜我呢!”

然后他把我推出门,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哐啷”,在记忆里演变成冗长而绝决的声响。

白杨一定不会知道,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就知道了人生真的变幻无常。他搬家了,转校了,我找不到他了,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镜子里是一只哭红了眼的小兔子,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那么好吧。妈妈说,地球是圆形,只要心里铭字着,就一定会遇见。

时光很长,我想趁白杨不在我身旁时变成讨人喜欢的模样,等他再见我,眼睛里也会划过惊艳的眼光。

头发一天比一天长,乌黑的在红色发夹的映衬下发现莹亮的光泽。眉眼依然细长,但舒展开后也是精致的模样。过膝的碎花裙穿在身上,微风拂过,裙裾飞扬,我是否已经褪变成美好的模样呢?

地球果然是圆的不是吗?高中新生会上,有人行色匆匆地从我身旁路过,不小心撞倒了我,蹲下来喘着气说:“对不起。”修长宽厚的手掌伸向我。

我抬起头,逆光里依稀可以看见少年俊朗的脸庞,眼眸里的光辉比阳光更明亮。我把手轻轻地放入他的手心,轻声地唤:“白杨哥哥?”

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么久之后我依然可以认得眉目已渐清晰的白杨。而他听到我的呼唤,却只是皱了皱眉,问:“你是……”

他不记得我。这没有关系。时光很长很强大,可以任意地擦拭掉许多。我把额头的发丝拂到耳后,笑容攀上我的脸颊。我说:“我是七七呀!你不记得了吗?”

可是为什么白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表情面得陌生而凉薄。为什么他那样坚绝地甩开了我的手。为什么他冷漠地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为什么他转身跑开,白色衬衣跟着绝决地翻飞起来。

高一3班与高二1班之前隔着一层厚实的天花板。我时常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走神,想着白杨现在正坐在我头顶上方,在专心听讲还是在阳光的倒影里昏昏欲睡呢?他的刘海在这时一定会披散下来,遮盖住他好看的眉眼,阳光会给他的身影渡上一层金黄的色彩,他会不会像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

因为不知道王子何时驾临,所有女生应该随时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公主。我穿白色蕾丝衬衣,宝蓝色的蓬蓬裙,它们在春风里伸展开来,像大朵大朵盛放的花朵。

我要守在校门口心里轻轻地念,白杨,你怎么还不来。

白杨终于走进我视野,浓浓的眉皱了皱。“同学,麻烦让一让。”

他的语气这样冷,我的心脏犹如被谁狠狠地握紧。“白杨哥哥……我……”

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语被一声轻脆的笑声打断。“白杨,等很久了么?”

从白杨的身后探出头,尖尖的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白衬衣将那样一张脸映衬得灿若桃李,微微一笑时,明眸皓齿,在她面前,我就如同一颗卑微的灰尘。

“我们走吧,薇安。”白杨轻过头去看她,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温柔。

名叫薇安的女生仰着脸笑,她连名字都那样美,粉红系的连衣裙轻轻转动如同盛放的蔷薇,在阳光里她比精灵还美好。

那么,这算是每一个童话的结尾么?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落漠地站在原地,白杨与薇安手牵手,连目光都不屑在我身上停留,我难过得想要学习鸵鸟把我小小的脑袋埋进泥土里。

记忆与现实的画面擦身而过,我依稀回到五岁的时候,我想要坐在秋千上寂寞地晃荡,哭着跟妈妈说:“白杨哥哥没有等我。白杨哥哥跟别的女生一起去上学了。”

我不说话,眼眸里隐藏着忐忑慌乱的光芒,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白杨的课桌前,背过手去,看着面前美好的一对。下午六点的教室里只有我、白杨与薇安三人,空间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粉尘飘过的声音。

白杨把信封打开,拿出一叠相片,一张一张翻看。相片上,浓妆艳抹的女子,穿着吊带与超短裙的女子,站在台上披散着大波浪卷发握着麦克风的女子,坐在某个男生怀抱里肆意大笑的女子……每一张相片都另人惊艳,每一个女子都是薇安。

看完最后一张相片,白杨轻轻挑起眉,问:“朱七七,你到底想怎样呢?”

其实我想说,为什么你对我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存。即便不是故人只是同学,也不用这样冷漠。可我只是冷冷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薇安到底是怎样的女生,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跟一个好女孩在一起,不想看着别人从你身上骗走仅剩无几的笑容!”

说完之后转过身,眼泪毫不领情地夺眶而出。我不想看到白杨与薇安的表情,不想猜测他们是否会平淡如水还是恶言相向。〈东邪西毒〉里张国荣说过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嫉妒。

对不起,薇安。或许我不应该跟踪你来到你驻唱的酒吧,或许我不该在惊讶之余还用相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或许我更不应该把这些相片给白杨看,破碎了你在他心中纯白美好的想象,可是,白杨那么寂寞,他从不轻易对人好却把笑容全部送赠你,而关于这些他不知道的事,或许足以成为致命的伤口。

薇安,我们都是喜欢着白杨的女生,为了他愿意做许多许多,即使背复并不光鲜的罪名。而如果那么这道伤口你并不忍心撕开的话,那么,就让我这个狠毒的女生来吧!

到后来,故事是怎么传播开,作为始作俑的我却不得而知了。

他们说薇安在一个混乱的酒吧驻唱,是个歌女。

他们说薇安还认识些社会上的混混们,其实自己也是不良少女吧。

他们说薇安平时伪装得那么好,真看不出来啊。

到后来谣言越来越夸张,直到教导主任传训让薇安去他办公室,第二天,校园里就再也寻觅不到她粉色连衣裙飘飞的身影。而那天教导主任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些这些的疑问都与她这个人一般,成为一个谜。

我躲在流言蜚语之后,像一个残忍而冷漠的刽子手,即使内心的欠疚排山倒海,也没有勇气站出来,还给薇安一个清白。

十字路口右转再右转,就是我的家。妈妈一定做好了美味的饭菜在等我吧!

急步右转之后撞上了谁的胸膛,抚摸着疼痛的鼻梁抬起头,是白杨。是因为那些欠疚心理作遂吗?我的心明明想冲着这个英俊的少年迎上去,身体却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朱七七,你现在满意了吗?”白杨的语气似乎没有温度,寒意从我的脚底慢慢倾入心脏,让我窒息。

“白杨……”我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原来语言那样无力。或许,薇安面对流言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感想。

“你从五岁的时候就喜欢缠着我,五岁的时候因为你,我的身边就没有别的朋友。好不容易遇到薇安,你却再次出现,你终究是不是隐藏在我身边的恶魔,要把我仅有的一点幸福感都夺走?!”眼神逼视过一,我靠在墙角无路可退。我的白杨,他说我是恶魔,要将他的幸福全部夺走。

“不是……”该如何去辩解,在你最在乎的人冲你露出厌恶表情的时候。我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滑落下来,滑入嘴角只是咸咸的味道。

“如果我告诉你,我与薇安,其实是兄妹呢?朱七七,那样你是否会内疚?而不仅仅只是在我面前流一两滴虚伪的眼泪?”

是不是因为痛苦,我在白杨的脸上看到两条条隐现的法令纹,他们代表着苦难与隐忍。从五岁开始就走入我的生命的少年,现在却在我面前哭了起来。是我真的做错了吗?还是从五岁的等待开始就已经在错。

我和白杨都没有回家,来到当年他家的楼下。一高一低的两个秋千在空中寂寞地摇晃,我与白杨坐在秋千上,高高地荡起,轻轻地落下,脸上却没有一点欣喜的模样。是谁将我们的快乐都夺走,在原本应该两小无猜的时候?

“有一个秘密,我不曾跟别人讲。朱七七,那个秘密其关于你。”白杨让秋千停下来,清朗的声线划破黄昏的夕阳。

我侧过脸去看他,他在金黄的光线里如同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阿波罗。

“我的童年那样寂寞,为什么却还是讨厌跟在我身后的你?或许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爸爸要跟妈妈离婚,而原因,竟然是因为你的妈妈……虽然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可是我妈妈却也因为那声闹剧而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朱七七,你这样无辜,我却想不出任何理由来原谅你。也曾经想过要牵一牵你的手,或许我的记忆里就不会苍白而落漠,可是最终仇恨总能胜过一切。”白杨的语气平静如水,如同在诉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而我有些分不清,他的语气里带着稀少的温柔,他说“朱七七,我也曾想要牵你的手”,他故事里的“朱七七”究竟是不是我呢?

坐在秋千上在白杨故事里流泪,却不敢哭出声响,我不希望白杨看到我哭泣时难看的模样。

“而薇安,其实是后妈的女儿。因为爸爸再婚之后家庭的条件就不如从前,薇安只好偷偷地去酒吧驻唱,这样就可以维持我们两个的生活费,我的爸爸和她的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了。那么朱七七,你现在应该知道你做了残忍的事情。薇安被迫退学了,却为了供我上学而去做全职驻唱歌手。她原本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拥有美好明天的,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说完这些,白杨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有路人回过头好奇地张忘,鸟儿从树林里飞上天空,他们都不知道,一个名叫朱七七的女孩子,现在有多悲伤。

如果你看到S中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有一个女生和一个中年女人正诚惶诚恐地等待着。那么那个女生,一定叫做朱七七,而那个中年女人,就是朱七七的母亲。

我决定告诉主任故事最真实的模样,如果薇安在酒吧驻唱情有可原,那么或许学校会网开一面,让她重返校园。我和妈妈将爸爸去世时留给我的遗产拿出一大半,捐给学校办一个奖学金,这样只要白杨与薇安学习够努力,就不用再去酒吧驻唱。

妈妈看着我露出欣慰的笑。“我们家七七啊,终于懂事了呢!”

妈妈这样说着,把我揽进了怀里。而我只希望,朱七七、薇安还有白杨之前,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仇恨,没有隔阂,没有嫉妒,只有美好纯白的青春。

第三章 你那么坏,我好爱 第三章你那么坏,我好爱

bewarethetareofMaryShaw

hehadnochildrenonlydoll

andifyoueeherinyourdream

beureyounever,evercream

小心来自玛丽.肖的凝视,

她没有孩子,只有玩偶。

如果你看到她,不要尖叫,

否则她会扯开你的嘴巴,撕掉你的舌头。

1.恶魔玛丽。肖

你一定在小时候听过这首童谣,或许还曾边唱边和小朋友玩闹。那时的你还太小,不明白童谣中隐藏的故事。它在告诉你,从前有个名叫玛丽.肖的恶魔,他一直站在暗处看着你,他很孤独,没有孩子只有玩偶,如果你在梦里看到了他,不要害怕不要叫,否则他会扯开你的嘴巴撕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不说话。

我靠着路易斯的肩膀,将童谣一遍一遍地唱,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反射着月光,细致光滑的皮肤下仿佛可见细小的血管缓缓流动,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盖下来,掩住眼眸和倾泄的温柔。他用宽大温暖的黑斗蓬包裹着我,让我顺着他的肩膀靠向他的胸膛,那里听不到心跳的声响,他白晰清瘦的大手将我的手轻轻包裹在手心,即使夜凉如水,我依然觉得温暖而美好。

夜色凝重凄美,夜莺轻声低鸣,与我流转的歌声发出共鸣。我继续唱:“bewarethetareofMaryShaw,hehadnochildrenonlydoll……”唇齿轻动间,你或许会发现隐约的尖牙。没有错,我与路易斯,属于遥远而古老的血族成员,我们肩膀上背复着整个血族的命运,而我,作为已去世吸血鬼女王阿卡莎唯一的继续人,将与名叫玛丽。肖签定“恶魔契约”,才能得到恶魔的庇护与血族成员的肯定,成为名正言顺的血族女王。

路易斯轻拍我的肩,如同父亲在轻哄他心爱的小女儿,语调温柔。“克洛蒂娅,你不用害怕,如果签定契约必须有交换条件,我会以我的灵魂来换取你的王冠与平安。”

“可是……”我转过头去,看着即使在浓重夜色中眉目依然清晰可见的路易斯。“童谣里的他那么残忍……以灵魂交换的话,路易还会记得我么?会不会变成一个陌生的路人呢?”血族的身体是死亡的,如果他连灵魂也没有了,会变成怎样呢?或者,如同我的母后吸血鬼女王阿卡莎一样,没有感情没有对生命的怜悯之意,只有对权力和侵略的热爱,是这样吗?

“玛丽.肖的残忍,是因为吸血鬼女王从他手上将孩子夺走,从此之后,他憎恨所有的孩子和美好的事物,而恶魔契约也是由那时生成。血族必须得到魔族强大的法力以及庇护才能成为王,而魔族总会开出极力苛刻的交换条件。灵魂、鲜血或者法力……不过,到交换灵魂的那一刻,我会不惜一定代价说服玛丽.肖为我保留记忆,我可以忘记一切,却不想忘记你。”忧伤的路易,深情的路易,从小就以保护者姿态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路易,我们拥有共同的童年与少年的记忆,他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相信你,路易。”我捧起路易的脸轻轻地吻一下。原来一切都因我的血族母亲而起,或许,是由我偿还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吧。

有个念头在我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我要把它好好珍藏,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我想保护我深爱的人。

2.死亡之谷

沿着隐藏在浓雾中的死亡之谷一路前行,狭谷的尽头是迷幻森林,而穿过迷幻森林会出现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堡,那里,便是传说中的死亡古堡,恶魔玛丽.肖的栖息地。

由于从前我的恃宠而娇,没有学习过任何魔法,所以出行之前,路易只好以他强大的法力唤醒我体内的黑暗天赋,再唤来无数的蝙蝠让我猎杀以测试我的手臂兽化的敏捷度及自身的反应程度。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在浓雾环绕前路茫茫的死亡之谷顺利前行以及到达古堡面见玛丽.肖时备不时之需。

而玛丽.肖有多可怕,只有去过古堡的人最消楚吧,除去法力高强,并有恶魔之子作为人质的阿卡莎当年从这里顺利逃脱外,这十八年间,没有一人从古堡中生还,人类与动物的骸骨散布在死亡之谷的每一个角落,天空偶尔有不明生物飞行而过,因为浓雾的关系可见度很低,但依据翅膀带动气流来判断,是类似翼型恐龙的兽类生物,而非一般身型小巧的鸟类。

死亡之谷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仿似主人为了防止生人入内,刻意制成。道路的两边长满卷曲的蕨类植物,路易曾用小石子扔到路两旁的悬崖来作深度测试,结果以他资深血族的听力却都没有听到任何回音,这让我怀疑这个悬崖是否直通地球的另一端。虽然血族都可以飞行,但直接从地球的另一端变成宇宙垃圾却是一件蛮悲哀的事,所以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越是小心反而重心越难以把握,于是经常出现某位状若洋娃娃般穿着优雅的少女如同鸟类搬挥舞着手臂左右摇晃,嘴里发出穿越空谷的惊叫:“路易!救我!”

在第N次路易将我从坠落边缘捞上来之后,我就彻底丧失了继续前行的勇气,紧紧趴在路易的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拿我没办法的路易只好站在原地耐心地哄劝。“克洛蒂娅,乖,你是最勇敢的血族,是血族战无不胜的公主哦!怎么可能被这种小事打败呢?”

虽然……战无不胜的公主这个头衍很诱人没错,但这种地方也太恐怖了吧?!

哄劝威逼加色诱都未果之后,路易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深遂的眼神直视天空。有空气流动和翅膀扇动的声音……又是那些巨大的翼型兽。路易把手指放在嘴边吹出响亮的哨音,气流由远而近向我们袭来,将路易的斗蓬与我的长裙吹得翻飞,巨大的力量像要把我从路易的怀里刮走似的。

气流由强变弱,渐渐平息,我缓缓转过头,发现前方真的停着一只类似翼型恐龙的生物,由它的眼睛来看,如果不是天生性格温驯,就是已被路易的法力所控制。

我惊奇地抬起头:“路易,我还以为血族只能控制蝙蝠老鼠和狼族呢,原来连这么古老的生物也可以哦!路易你好棒!”

因为太过兴奋抬起脚就想跑到翼型兽身边,不想一脚踏空身体就偏离正常航线,正下坠的同时我习惯性的向路易伸出手,却发现路易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我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而这时,我的身体已不知被什么东西稳稳接住,咦?好像这种生物还会动哦!

低下头去,原来是那只温驯的翼型兽。它载着我停留在路易的面前,我不敢再乱动,只好小心翼翼地抱抱路易,轻声说:“路易,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看着我掉下悬崖也不理。原来你有命令翼型兽救我哦!”

路易温柔地拍拍我的头,对我说,“坐上去!它只能载我们到迷幻森林。还有许多危险等着我们呢!”

将我横抱着放在翼型兽的背上等待它起飞之后,路易只是抓住翼型兽的一只脚,优雅迷人处变不惊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紧紧地抱着翼型兽的脖子那样狼狈。

恩,我亲爱的路易,在险些掉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你一直想要将我训练成优秀的血族,却因为心疼我而总是不够苛刻。我也明白,有许多的事情需要我独自来面对,我不可以再依赖,我不可以再成为你的负担。

3.迷幻森林

迷幻森林其实并不是森林,相比之下它更像草原,杂草呈现深秋的枯黄颜色,大片大片看上去萧瑟无比,只是迷幻森林的草本比其他草本要高上许多,如果是身陷其中的话,很容易迷失方向。

翼形兽在草地上降落,强大的气流将粗壮的草本压倒一片,让我想到现代直升机降落的场景。如果可以从死亡古堡中全身而退的话,偷偷拐一只翼形兽当宠物和交通工具该多好!

坐在翼形兽宽敞的背部,路易已经在下面向我伸出双手张开怀抱。

“路易,这里除了草长得比其他地方的草来得粗壮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嘛!为什么要说得那么恐怖?”翼形兽腾飞走后,我环视四周说。的确,一片萧瑟的迷幻森林比起被浓雾与悬崖包围让人举步维艰的死亡之谷比起来,显得美好太多。

“克洛蒂娅,发挥一下你的黑暗天赋吧。你拥有血族最统正的血统,你的魔法才是最强大的,闭上眼睛,用你的心重新注视这一切。”

我把手轻轻放入路易的手心,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前,闭上双眼,想象着自己正用心灵打量这个世界。

由模糊遂渐变得清晰的画面占握我的脑海,迷幻森林枯黄的草本植物开始迅速枯死,化成春泥,而取而代之的,是奇形怪壮的树木快速生长、老去及死亡的过程,以及各种从未见过却丑陋无比的生物到来,却又迅速死去,也有人类的踪影,他们都惨死在野兽的尖牙之下,瞬间便化为一副白骨……

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说话,额头渗满细密的汗珠,心跳变得急促起来。

“克洛蒂娅,醒醒!快醒过来!”路易的声音轻微沙哑,拥有令我无法抗拒的魔力般牵引我的心神。

“不要害怕,睁开眼睛。醒过来……”温柔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仿似有温度从掌心一点一点传送至我的身体。

“啊!”我被脑海中的臆想吓到,惊叫着睁开眼睛,眼前是路易放大N倍的脸,和他因为担心而紧紧纠眉的眉。

“我没事了,路易。你不要担心,以后我会变得勇敢一些的。”用食指轻抚他的眉间,希望手指变成一把钥匙,可以解读他眉心处所有的忧愁。

路易如同对待珍宝般轻轻地将我揽进怀里,偏过头去的我顺着视线扫视到的一切,却已不再是那一望无垠枯黄的草原,而是被高大奇怪散发着腐蚀味道树木包围的森林,在动物和人物的骸骨随意散落在四周,原本干燥的土地也变成粘稠的烂泥,几个拖着又长又脏的毛发的猿人正站在一旁瞪大眼睛注视着我们,斗大的拳头里正紧紧地握着木棒或者石棍,而我与路易,站在沼泽中,正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沉落……

原来闭上眼后看到的一切并非我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萧瑟苍茫的草原才是迷惹人们的表象。可是现在我与路易正相拥站立在下沉的沼泽地里,旁边的猿人正不怀好意地虎视着,以路易的魔力他当然足以将我从这里救出,可我心底却希望这次他可以由我保护。

在路易的怀里闭上眼睛凝结意念,炽热的感觉由右臂传至全身,连衣裙的袖子因为肌肉膨胀而被撑裂,原本白晰纤细的手臂幻化成粗壮有力指甲细长的兽形臂,以左手的力量及意念让我与路易缓缓旋转着腾空,以右手快速的进攻及锋利的指甲准确无误地刺向一个又一个猿人的咽喉,伴随着猿人痛苦的吼叫和倒地的闷声,我与路易已缓缓降落至地面。我的右臂已恢复原本纤细的模样,只是带精美蕾丝花边的右衣袖就这么破裂了让我觉得很心疼。

“路易,我很厉害吧?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没有办法为你做什么,所以以后都要由我来保护你哦!不过作为奖赏,你要为我制定一件最漂亮的洋装!”

“那是我的荣幸!小公主。”路易轻点我的鼻尖宠爱地说。

4.庄园守护者

“啧啧啧,对小姑娘这么死心踏地,也不怕把她宠坏了么?”略嫌轻细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言辞间满是对我与路易的嘲弄,围顾一周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你的主人没有教过你,偷听别人谈话是很没礼貌的吗?”路易抬起头仿若自言自语般。

一个紫色的身影从高大的树干上飘落,在我还没来及眨眼的瞬间已站定在我的面前,俊美的容颜并不逊于路易,通透迷人近乎神经质的美感,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紫色系贴身的骑士装将他挺拔瘦削的身材突显出来。

“你好,公主殿下。”微微弯腰行礼,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笑意,尖牙在嘴畔若隐若现,这名男子有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孔。“我是莱斯特,恶魔庄园的守护者。”

“认识你很荣幸,你能告诉我们迷幻森林的出口在哪里吗?”我欠身行礼,毫不畏惧地凝视他的双眼。

“这个……”眉梢不怀好意地上挑,莱斯特偏过头去,瘦削的侧脸看上去带着一丝邪魅。“其实迷幻森林的出口……就在我的心里……”

听到这个含糊不清的答案,我不解地看着他。“你的,心里?”

路易以保护者的姿态走到我身前,他的黑色斗蓬扬起来,将我包裹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我在这时却显得份外冷静,在这个变幻莫测的迷幻森林里,所见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幻象,或许这个声音轻细容颜俊美的莱斯特只是一只长相丑陋的猿人也说不定。

我再次轻轻闭上眼睛,强大的意念将路易的斗蓬吹得随风翻飞,原本背对着我们气定神闲的莱斯特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转身之际手臂已兽化成形,夹带着强劲的气流向我与路易袭来。

“这场战斗由我来,路易。”我用意念将声音传入路易的耳膜,于是原本打算整装备战的路易只是站在我身后用他的双臂紧紧地环抱着我。我的双手轻动,挡于身前,将所有的意念都凝结形成一面无形的墙。莱斯特的兽形臂探向前来,想将意念墙撕成两半,这时路易环抱着我的手力道更紧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由他的掌心传来,由身体汇到我的掌心,意念墙在撕毁的前一刻变得更加强大,莱斯特强劲的力道被全数挡了回去,他的身体也被甩到了百米开外。

“不愧是恶魔的女儿,力量竟然如此强大……”倒在地上的莱斯特擦擦嘴角的血痕说。

我收回力量,体内的气流渐渐平息。却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异常愤怒。“我体类流动的是正统血族皇室的血,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行!莱斯特先生。”

“克洛蒂娅,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路易在我身边提醒道。“而你,莱斯特,你最好尽快说出森林的出口。”

路易的眼神锋利,莱斯特在听到这句话多后嘴角的笑容更加深刻了。

“嘿!不要对同龄人那么凶!”虽然我与路易联合的力量让他身受重伤,但还是无法改变他玩世不恭的语气。“我是恶魔庄园守护者,有权利铲除每一个进入这个森林的人,当然也有权利放过他们——前提是,他们必须打败我。”

说到这里,莱斯特再次将手臂兽化,扯开胸口的衣襟,用锋利的指甲在胸膛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有鲜血汩汩流出。

“住手!莱斯特。”他突然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想要跑过去阻止他却被路易拉了回来。

将兽形手探入伤口之后,莱斯特从自己的胸腔内取出一颗老化而又僵硬的心脏,呈在掌心上。

“公主殿下,我已是您的手下败将。我说过,迷幻森林的出口在我的心里。如果你们能在12小时之内赶回这里,将我的心脏放入胸膛,我便可以重新躺入木棺吸取月光的精髓让伤口慢慢复原,如果你们不能回来,我将会随之化为灰烬……”

原来如同石块的心脏渐渐飞离莱斯特的掌心,在半空中透射出光茫,光茫一点一点变大再变大,最后变成一个发光的门型物体后便静止不动了。

“莱斯特……”我想对他说一声感激的话,却发现对于他的以生命相助,任何感谢的词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路易将我的手握得更紧,示意我现在就是离开的时候。

“嘿!年轻人……”莱斯特因为失去心脏的原因,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而虚弱。“如果你不回来把心脏送回我的身体,那么即使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看来你没机会变成鬼了,因为你原本就是吸血鬼,不是吗?”一向温情脉脉的路易却在这时丢给莱斯特一个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与我一同步入发光的门里。

5.恶魔现身

门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比子夜还要深遂浓重的黑色向我袭来,即使用血族的夜行眼也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那么,路易呢?

疑问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慌张地回头,伸过手去触碰,期待那个熟悉的人依然站在身后。可是,什么都没有。

眩晕的感觉从脑海深处向四周扩散,倦意也跟着袭卷而来。不,不能睡,我把路易弄丢了,我要把他找回来。

可我的意念再如何强大,也抵制不了来自身体深处的倦意,沉重的眼睑垂下来,路易,请在原地等我回来。

我在以白色为基调的明亮房间中醒来,阳光透过窗户和蕾丝窗帘照进了房间,洒满石板地,洒落在我的身上。我该感激体内人类的因子,让我在此时并不畏惧阳光。

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发现身上正蒙着披巾,上面布满花纹的影子。起身下床之际,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被人换上了一袭纯白真丝睡裙,下摆镶满精美的荷叶边,床边也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纯白的毛绒拖鞋。床头的原木桌上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水晶杯里的液体看上去如同年份久远的红酒一般,而我很清楚,那是一杯晶甜芬芳的鲜血。我需要鲜血。

这是哪里?谁为我换上的睡衣?路易呢?

所有的疑问凝聚在脑海里找不到答案。将水晶杯拿过来后毫不客气地仰头痛饮,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带着温暖的触感缓缓从咽喉流向食道,再由血管传送至身体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头痛的症状在饱餐一顿后明显减少,穿上拖鞋来到落地窗前,我需要明白自己置身于怎样的地方。

落地窗外是一片阳花明媚的春景,一望无垠新绿的草地上点缀着颜色各异的野花,蝴蝶扑闪着翅膀在花丛里翩翩起舞,阳光温暖地照耀着这一切,让我觉得,眼前的景致显得无比的……虚假。

我聚睛会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目光似乎可以穿过任何到达另一个星系般,而原本阳光普照的天空渐渐变得阴霾起来,新绿的草地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黑,扑头盖面向我袭来。

“啊!”我被眼前突变的情景吓了一跳,身体经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却正好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路易?

我转身抬头想要确定心里的想法,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而又苍老的脸。他脸上的皱纹如同深深的沟壑,写满岁月的痕迹,一袭黑色长袍让他宛如最后的牧师一般肃穆,而质地上乘做工精美的服饰又透露着贵族般的优雅,他的眼神眸利地直视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原本浓重的黑色正一点一点化开,渐渐透出了点点光亮,光亮之处有一个人影,正以探索的姿势缓慢地前行着。那黑色的斗蓬我再熟悉不过,曾是我多少夜晚安睡的摇篮,是路易!

“路易!”我扑上前去,想要穿过落地窗来到路易的身旁,可落地窗的质地比我想象的坚固太多,任我花费多大力气也依然完好如初。

“小姑娘,不要着急,他会过来的。”身后的老人缓缓开口,沙哑而苍老的声线如同一首古老的歌谣一般让人心安。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而面容和善的老人,他也正以慈爱的眼神注视着我,仿佛我与他至很久以前就见过般。

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说出心底的疑问。“那么,您就是传说中的恶魔玛丽。肖?”

听到这个称呼之老人苍白的眉毛挑了挑,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恶魔玛丽。肖?恩,这个称呼很不错。”然后一边别有深意地笑着,一边往房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并没有显现出与他年纪相符的蹒跚之态。

我想唤住他,却基于对传言的敬畏而抑制了这个冲动。谁料他却在走出房间之际探过头来说:“别害怕,小姑娘,你不是我交易的对象,我不会伤害你。”然后关上了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砰”的关门声回荡在寂寞的空气里。

6.恶魔之女

通过一夜的堪探,我终于知道自己原来身在传说中的死亡古堡。同时也发现,原来死亡古堡并非我原本想象的那般破旧阴森,事实上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城堡一般坐落在迷幻森林的最高处,长年吸收月亮的光华使它的外表变得璀烂夺目。而周围通往古堡的路实际上是经过精心修建构造繁杂的黑暗迷宫,每一扇房间都有整面墙那样大的落地窗,可以用来监视四周迷宫小道上闯入者的动静。

而路易,也在昏暗的迷宫里一路探索,终于找到了出口,即将来到死亡古堡用水晶堆砌而成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正前方挂着一副巨大的相片,相片上的男子年轻英俊,身材修长,褐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耳后,嘴唇轻轻勾勒出迷人的笑容,眉宇之间,有着几乎与老人玛丽。肖一模一样的孤傲的神态。

“玛丽。肖,这就是当年被女王阿卡莎夺走的你的孩子么?”我偏着头看他。当我意识到这个恶魔其实对我并无恶意的时候,我就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孤独的老人来看待了。而事实上,玛丽。肖对我的态度的确相当和蔼。

此时他伸出满布皱纹的手轻抚那张旧相片,面上的表情并无变化,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猜错了,孩子。这是十八年前的我。”老人慢悠悠地说,平静的语气如同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十……十八年前的玛丽。肖?”十八年的岁月会使一个法力强大的恶魔苍老得如此迅速吗?是当年与阿卡莎一战消耗掉他太多的能量,还是失去恶魔之子于他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便从此之后一撅不振?

“你猜得没有错,孩子。自从阿卡莎从我手中将我的孩子夺走之后,我生命中每一个日出月沉便等同人类世界的百年光阴。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两千岁的玛丽。肖。”轻易洞察我的心思的玛丽。肖,他的背影苍凉而落漠,从前的往事让他难过得连肩膀都不经意地紧绷起来。

“那么,请恕我冒昧,但作为阿卡莎的女儿,很想知道当年她为什么要抢走您的孩子呢?如果您到现在还憎恨她,那些阿卡莎做过的错事,我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原谅我的冲动吧,即使现在玛丽。肖会瞬息间幻化成世间最恐怖残忍的恶魔,而他的内心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孤独可怜的老人而已。即使下一秒他将撕毁,我也不害怕。阿卡莎的错过,应该她的女儿来偿还。

“你不知道吗?亲爱的。”老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用深遂如海洋般的眼眸直视着我,仿佛就要掉下泪来。“你不知道我曾经与你的母亲阿卡莎相爱吗?你不知道你的母亲却只是想利用我产下恶魔与吸血鬼的婴儿吗?你不知道,其实,你就是那个婴儿吗?”

在他最后一句疑问句说出口的时候,我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那一句反复在我耳边回荡。“你不知道其实你就是那个婴儿吗?你就是那个婴儿……那个婴儿……”

“克洛蒂娅!”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缓缓抬头,路易的脸就映入我的眼帘,迷宫一定让他吃了不少苦,他的眼眶深陷,黑眼圈更加浓重了。

“克洛蒂娅,你平安无事!这太好了!”路易激动地将我揽入怀中,而此时的我,却丝毫无法体味与他再度重逢的美好滋味。

“路易,玛丽。肖说我是吸血鬼与恶魔的女儿。为什么是这样?我母亲曾经告诉我是她一个人的女儿,我是最纯正的血族,不是吗?难道……我就是当然母亲从这里抢走的那个婴儿吗?我是这一切事件的前因与后果,是这样吗……”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那我算什么呢?只是母亲为了制造更为强大的继承人的产物吗?”

“什么都不要想,克洛蒂娅,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有我的克洛蒂娅,这是恒古不变的事实,明白吗?”路易的声线清朗而幽远,却足以赐予我心境平和的力量。

“没有错。阿卡莎有生之时一直垂涎人类美味的鲜血以及他们统治的广阔领土,可惜并不是所有血族都热衷于杀戮,所以她用爱情这个美丽的幌子骗我将最为强大的法力都灌输于她,并蓄谋让血族与魔族相结合,产下黑暗天赋最为强大的继承者,协助她完成统治天下的愿望……”玛丽。肖声音深遂而苍茫,仿佛穿越时空将我带往当年阿卡莎与他初识的现场。

权力。欲望。鲜血。杀戮。欺骗……一切的罪恶以及罪恶的根源。

或许此时,我不应该纠结于我究竟是谁的女儿,而是用我力所能及来让这一切划上句点,还给血族以及魔族一个休养生息的年代。

7.契约签定

“我要得到您的庇护以及血族的认可,我要得到王位,父亲大人——如果您是我的父亲的话。”我的眼神变得坚定,呼吸变得平缓,原来成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是结束一切战争的时候了!”

“你愿以什么交换?我的孩子?你美丽的容貌?体内流动着的魔族与血族的鲜血?你纯洁的灵魂?抑或者你与生俱来独特的黑暗天赋?”玛丽。肖轻轻一跃坐到了会客厅用宝蓝色丝绸铺盖的椅子上,轻松地跷起二郎腿,审视着我与路易。

“都可以……”

“不!”路易却连忙以保护者的姿态挡于我身前,“以我的灵魂,以我的灵魂换取克洛蒂娅想要的一切。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你?真的愿意代替她付出你的灵魂吗?”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经久不散,如同历史的审判者一般。

路易的嘴角轻挑,露出优美弥度,说:“当然,阿卡莎已在人类与血族的战役中死去,血族需要统领他们走向繁华的女王,即使没有灵魂,我也将永在克洛蒂娅左右。”

我往路易的身旁靠了靠,目不转睛地看玛丽。肖。他的眉目并不凶狠,应该心底也有一个善良的灵魂,其实他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故作凶狠的老人。

而玛丽。肖在这个时候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天真,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许不会同意,我的女儿将被我永远地留在恶魔庄园伴我渡过余生,而你,与那个不称职的庄园守护者莱斯特,也许会成为这个庄园里另外两个游荡的孤魂。杀掉你们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并且,我很享受杀人的乐趣。”

“你说谎!”我显得有些愤怒,因为玛丽。肖拙劣的假装与他眼底透露的悲凉。“那只是传说!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死亡之谷与迷幻森林根本不是凡人可以经过的地方。我在迷幻森林看到了一切,全都是自然界再正常不过的生老病死,任何一场死亡你都未曾参与,你明明是一个善良的恶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会怎么会记得在我昏迷时在床头放一杯鲜血?你难道不知道吸血鬼的嗅觉是所有生物当中最为敏锐的,在你出现在我身后,我就知道自己饮用的鲜血其实来自你的身体!”

玛丽。肖停住了笑,咖啡色的眼眸看过来,嘴唇挂着令人费解的弥度。“很好,不愧是恶魔之女。那么,路易,我想将契约稍作更改,你可否同意?”

“改成怎样?”

“以克洛蒂娅在死亡之谷拥有的勇敢之心和在迷幻森林获得的黑夜之眼来换取更为强大的力量,以及她血族女王之名。而你,路易斯,必须生生世世俯佐于她。”玛丽。肖神情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或许他真的是我的父亲,竟然与我如此心意相通。我愿意用在这一趟旅程中拥有的勇敢的心与黑夜之眼来保留路易的灵魂。

“好!”

“不行!”

我与路易同时说道。

玛丽。肖坐在高台上冷漠地微笑。

“我同意。这是我的命运,我自己选择。”我轻轻挣脱路易的手,毅然走向玛丽。肖。路易想要追过来,玛丽。肖轻轻挥手就将他挡在了气场之外。

“不要伤害他,父亲。”我仰起脸,轻声说。

“你放心,我的孩子。”玛丽。肖俯下脸,用满是慈爱的眼神注视着我。

风在这时轻轻地吹动,扬起我的裙摆与玛丽。肖的衣角,他身后巨副相片缓缓移动,相片上的人影降降褪去原本的颜色,变成一纸古老契约的模样,树立在我的面前。如同有一支隐形的笔正在挥写一般,空白契约上遂渐出现这样的文字。

恶魔契约

仅以恶魔无边的法力以及血族不死的灵魂起誓,有生之年必将遵守此约定,如惹违背者愿接受来自撒旦永恒的惩罚!

约定1:以血族成员克洛蒂娅所拥有的勇敢之心与黑夜之眼作为交换,换取来自魔族的强大法力。

约定2:从此以后,血族成员克洛蒂娅为我魔族所用,必须遵从与执行魔族成员的任意指示。

约定3:血族成员路易必须生生世世辅佐于克洛蒂娅左右。

玛丽。肖将鹅毛笔递至我的手上时轻轻俯身过来说:“克洛蒂娅,有没有考虑过让路易做我女媚呀?看得出来他对你不错哟!”

猛然抬头间,发现玛丽。肖满是慈爱与欢欣的眉眼。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我挂着羞涩的笑容埋下头去,鹅毛笔轻轻地在契约上写下我的名字,我突然觉得身体也随之虚脱,玛丽。肖的脸不停放大再放大,直至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的瞳孔里全部是他咖啡色的眼睛。

8.血族女王

我将在哪一个宽敞清冷的怀抱醒来,是如同情人亦或者父亲的路易,还是赋予我生命的玛丽。肖?

缓缓地睁开眼,昏暗的烛光在此时温暖了我的视线,玫瑰色的薄被温柔地盖至胸前,金黄卷曲的长发披散,强烈的色差对比点亮我的眼眸,这是哪里?

“女王陛下,您终于醒过来了。”只有一个人的声线如同拥有魔力,足以温暖我的耳膜。

“路易……”我偏过头来,搜寻他的身影。

而我看到的,是身着黑色斗蓬的路易,正在我的床前恭敬地单膝下跪。他的身旁是穿着一袭紫色骑士装面色苍白的莱斯特,和,一脸肃穆如同神父的玛丽。肖……他们全部保持着谦卑的单膝下跪姿势,而他们身后站立着,是成千上万身披黑色斗蓬,面色苍白的血族人员。

“参见女王陛下……”所有的声音整齐地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入我的耳膜,唤醒我体内隐藏的欲望。血族成员们同时整齐地将斗蓬披至左肩,单手俯于胸前,朝我的方向跪拜。

“起身吧。”我轻轻挥动手掌,血族们纷纷站立,埋首站于原地。

是的。我的父亲履行了那份契约,他没收了我从前拥有的力量,却赐予我更为强大的黑暗天赋,并附佐我成为血族的女王,他也并没有处罚庄园的守护人莱斯特,只是在我身侧慈爱地看着我。

“血族成员们!”我站在高台上声音嘹亮。

“女王陛下……”所以人齐声答道。

“你们听命于谁?”

“听命于您,克洛蒂娅女王陛下!”

“我宣布,从即日起,凡我血族成员,必隐于世。不得无故侵犯伤害人类,所需鲜血可自养牲畜作为供给。不得暴露其血族身份,以免遭吸血鬼猎人的屠杀。”

“遵命!女王陛下!”

头顶的皇冠在月光的反射下闪闪发光,上万名血族的声音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血族将在我的带领之下开始隐居的生活,同时,也会悄悄地变得更为强大。

或许,你的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时光褪去之后,他依然年轻美丽,皮肤白晰,待人彬彬有礼,酷爱黑色与红葡萄酒,却鲜少在室外的派对中出现,那么或许,他就是一名血族。

第四章 最疯狂的两件事 第四章最疯狂的两件事

唐小小:最疯狂的两件事情

唐小小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是在14岁的时候,挂着娃娃脸的唐小小凭借自己在老师心中的良好形象和与班主任的人际关系,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成功地把座位换到了一个眼睛如同黑耀石般深遂的转校生后面。

第二件是在五年后,在她家所在的小县城里转悠的时候,停在了新开张堆满各式花蓝的特步专卖门前,看着里头在杂乱的衣物与人群中忙得团团转的那个男生,唐小小将咬在口里的百事吸管轻轻咀嚼,悄悄下了一个决定。明天就去跟班主任求情,让他尽量提前将她安排到母校作一名实习老师。

特步专卖店里那个年轻的男生穿着白色运动服,在不算明亮的店铺里翻找客人需要试穿的衣服尺码,偶尔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如同落入了星辰,一个眼光都足以让人眩晕。唐小小站在门外,樱桃小嘴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个男生,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变呢?

初春的阳光在那一刻显得温柔异常。

转校生:你可真像棵白菜

14岁的唐小小挂着新剪的发型坐到转校生的后座。齐刘海从头顶一路倾泄厚重地覆盖在长长的睫毛上,因为头发会挡住视线的关系,和人对视的时候唐小小圆睁的眼睛显得又黑又亮,圆嘟嘟的身材皮肤通透,像只小兽。

据电视上说,这是最流行的发型,唐小小的头发是她举着剪刀在镜子前折腾了两个小时的成果。用刚学的英文单词来表达就是,这么fahionable的发型,足以引起转校生的注意了吧?即使身材不好即使她不漂亮即使她戴着丑陋的牙套,就因为这个特别的发型他也会多看她一眼的吧?唐小小诚惶诚恐地想。

这一节是历史课,前座的转校生把课本举得有点高。唐小小伸长脖子看过去,发现课本上的人物相片被添上胡须或者戴上眼镜。唐小小开始旁若无人地在课堂上对着课本笑疼了肚子。老师的表情有些扭曲,说:“唐小小,你来说一下鸦片战争发生在哪一年?”转校生再次不动声色地把课本翻一页写下几个字举高,答案就写在书本的上头。唐小小佯装偏头思考,然后从容地说出答案。老师感到很惊讶却又无可奈何。

下课的时候转校生从前面转过身来,认真地端详了唐小小一小会儿,然后好看的脸靠近了一点再靠近一点,贴着唐小小的耳朵说:“你可真像棵白菜!”唐小小的脸,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根。

“你可真像棵白菜!”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赞美吗?唐小小依旧诚惶诚恐地想。

唐小小:谢谢你,喜欢我。

19岁的唐小小皮肤白晰,皓齿樱唇,身材也日渐纤细,蓄一头乌黑的长发,服帖柔顺的覆盖在肩背上,长格子裙从腰间一路倾泄,俏皮的单凤眼隐藏在厚重的齐刘海之下。

故人来访时总是说,唐小小已经出落成小美人了呢!可是只有唐小小自己才知道,在她心脏最深的地方有一处隐蔽的伤口,那里藏着一只自卑的小兽。她用坚定的眼神来伪装自己,于是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是小兽的事实了。

而如今,小兽到了恋爱的年纪,总有人在楼下抱着吉它唱情歌,或者提着早餐在风里雨里苦苦地等候,唐小小能给的答案不过就是:“谢谢你,喜欢我。”

每当看到那些男生,他们用各种行动和语言对她说爱,她就想起她的转校生,他那么沉默,他只会把好看的脸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贴着你的耳朵说:“你可真像棵白菜。”

这是唐小小听过的最特别的赞美了。

转校生:打篮球的女生有多特别!

转校生说:“唐小小,问你个问题啊,你最想收到的礼物是什么呢?”

唐小小说:“一封长信啊。”

转校生说:“唐小小,你知道情书怎么写么?你帮我写封情书吧。”

唐小小说:“好啊。”

转校生说:“唐小小,你真是好,那个女生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耶。”

唐小小说:“啊?”唐小小惊讶地偏着头发出这个音,齐齐的刘海就往一边斜下来,掩住她的眼睛,那里面承载着满满的失望。转校生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幸福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唐小小的异常。

14的年纪总是敏感,唐小小幼小的心灵里有一丝酸涩。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原来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啊。唐小小幼小的心灵里也有一丝甜蜜。我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会记得我很久吧。说不定是一辈子吧。

可是在扑头盖面的酸涩面前,那一丝的甜蜜显得渺小并且无济于事。

那个年纪的唐小小并不知道,在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谁会因为谁的付出很厚重,便用一生来报答。

转校生在小小的幸福一阵后又转过身说:“唐小小,你喜欢篮球吧?我喜欢篮球。会打篮球的女生该有多特别呢?

唐小小偏着头想,有多特别呢?如果她戴牙套。如果她平胸。如果她155的身高120的体重。因为这句话,唐小小心里再次盛放了遍地繁花。

唐小小:这可是你欠我的!

含着棒棒糖的唐小小出现在特步专卖店门口的时候,店里的那个男生挂着标准而亲和的微笑,礼貌地说:“请进来看看吧。”

于是唐小小就走了进去。眼神眸利地透过利落的发尾打量她面前这个年轻但有着落拓气质的男生。男生也好奇地与她对视。于是在用时三分零四秒过后,男人用手指轻微颤抖地指着唐小小:“哦!唐小小!”唐小小的笑容如同棒棒糖一样甜美地溶化在四月的天气里。

接下来的对白有点寒暄。可是一向不怕生的唐小小硬是把男生拉到了馆子里,恶狠狠的点了一桌子菜。

忽视男生心疼的眼神,看着满桌壮观的食物,唐小小流着口水说:“这可是你欠我的,当初我还帮你追女朋友来着,愣是一根冰棍都没请过我。”

男生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还真会记仇。”

“对哦!还有,我现在在母校实习哦!你要记得常来看我。”一边挥舞着纤纤玉手搜罗食物,一边跟男生拉家长。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男生摇摇头,眼眸清亮如水。

时光流转,只有这一个人能一眼认出我最初的模样。唐小小把一块排骨塞进她的小嘴巴里,发出满足的笑声,心里想着,真是不够淑女啊。可是笑颜如花的她没有发现,旁边有个人,看得有点呆了。

转校生:别让我分心,懂吗?

唐小小打电话让男生来她办公室修电脑,唧唧喳喳的初中生围在办公桌旁围了一大圈。

“唐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真棒!长得帅还会修电脑。唐老师你真幸福!”

“我们要吃糖……要吃糖嘛!……”

连哄带骗地让那些小鬼回教室,男生已经利落地把电脑外壳拆了,说可能是内存条的问题。唐小小坐在办公桌上晃荡着两腿说:“我可是电脑白痴啊!”让她平日猛K的电脑课见鬼去吧。

然后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凑到男生的眼前说:“你帮我看看吧,该换什么就跟我说一声吧。”再凑过来一些,低胸小吊带倾泄了下来,红色小可爱映衬着她粉色的肌肤还显得有那么点娇艳欲滴。男生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她拧到床沿。“唐小小,你给我安份坐着。别让我分心,懂吗?”

唐小小继续无聊地晃荡着脚想,安份坐着怎么让你分心呢?不让你分心怎么让电脑修得更久一些呢?这个男生还真是不开窃。她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不开窃的男生。眉眼变得刚毅了,唇薄如剑,是个感情淡漠的人。小麦色的肤色和短短的平头显得健康又性感。肩膀已经变得宽厚,手指修长,指甲平整,没戴戒指。工作时认真的神情让唐小小眼神怎么也移不开。

男生抬起头对上唐小小的眼郁闷地吼:“唐小小,不是让你不要让我分心吗?”

听到他的吼声唐小小愣了一下,然后仰起头脸咯咯地笑。这个男生真是可爱透了。

唐小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唐小小和男生逛操场。是在他帮她修了两次电脑一次电视之后。

五年的时光物是人非,只有这个学校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在最初的地方守望。

唐小小站在操场的一角,指着高高的篮球架说:“我以前喜欢的男生每天课间都会过来打蓝球,每天都有许多女生围观,还有人为他送水。”

“那时候因为喜欢他我还参加过女子蓝球队呢,可是在一次比赛的时候被对手摔得够呛,到现在膝盖遇到变天都会隐隐地疼。”唐小小跑到篮球场做跑跳投蓝的姿势。轻盈的裙摆在风中飞扬了起来。

“那个男生那时候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唐小小转过身来面对他。“对我说了六个字:‘白痴!白痴!白痴!’”男生的身影在夕阳被拉长。周末的校园显得格外寂静。有风吹过,撩动他的衣角吹起她的发。一切像不像回到五年前?体型肥胖的唐小小因为转校生的鼓舞参加女子篮球赛而被撞伤,在被抬走的时候转校生站在操场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白痴!白痴!白痴!”她没听见,嘴形却看得分明。

为了喜欢的男生做自己做不来的事,的确很白痴。

唐小小找到从前的教室从前的位置坐了下来,她看到那张座位上还刻着转校生的名字,五年的时间,这个座位居然没有变动,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男生就坐在她的前面转过身来,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贴在她的耳朵上说:“其实那天我说的不是‘白痴’,而是白菜。”

“你可真像棵白菜。”这是转校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唐小小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根。

转校生:嘴形上没有区别的两个词语

唐小小去男生店里找他。她要告诉他她的表姐要结婚了,他们居然把婚期定在六一,这可真是件好玩的事儿。唐小小在想,要不要带男生一起去呢?她们要不要以情侣的身份出席呢?一定会让很多人大跌眼镜的吧。

可是,当唐小小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的时候,远远地看到那个男生,她冲那边轻呼他的名字:“徐威。”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有点儿小心翼翼。平常的时候她总是叫他“喂”,像14岁时一样。

可是他没有听见,他提着一个液化气罐子从店里走了出来。一个朴实的女生从里面追出来,把手机那么自然地塞进他的裤口袋。男生俯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一瞬间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什么?表姐即将举行婚礼,唐小小被邀出席。母校修复过几次,因为资金不足所以没有扩建。名叫徐威的转校生高中毕业后在小县城的街上开了个店,带着一个同镇的女孩就此安身立命。名叫唐小小的胖女生体重只剩40公斤,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站在街角看着他们亲吻,微笑,告别,男生将液化气罐扛上了肩,像随处可见的被生活打压得喘不住过来的居家男人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头。

“你可真像棵白菜!”

“你还真会记仇!”

“唐小小,不是说过让你不要让我分心吗?”

原来很多事情,只有唐小小一个人如蒙了眼一般地不愿意看清。男生应该暗示过很多次的。白菜根本不会是褒义词,不是吗?

“白痴!白痴!白痴!”

“白菜!白菜!白菜!”

从嘴形上来看,这两个词有区别吗?

唐小小:有些事情只有一个人知道。

唐小小喜欢过很多人。其实在她心里他们的名字都叫做徐威。唐小小记得很小的时候看过一个武侠叫《草莽英雄》,里面的男主角就叫徐威。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清晰地记得那部年代久远的武侠,但很多时候她都天真地相信,自己可以像武侠里的女主角一样,将某人的满腔热血化为绕指柔。

这漫长的五年里,男生的影子一直埋藏在她的心底,却是由另外一个人陪伴在他身侧。他的生活记忆和感情里从来没有她的存在。她不过是他年少时后座的女生,于是打着老同学的幌子他难以推却她的请求。他为了另一个人褪变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居家男,却把她拧到办公桌上让她安份坐好。他在小县城的街上扛着煤气罐子一步一步离开。女孩站在店里热情朝她挥手:“同学,进来坐吧!”

唐小小站在暖春明媚的阳光里,眼泪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异常晶莹。一颗两颗三颗,砸在她的白色球鞋上。

“你可真像棵白菜!”

流完这些眼泪,她这棵白菜的生长发育和她这些隐藏了很多年的暗恋,就跟那个男生彻底无关了。

第五章 契约情侣 第五章契约情侣

1.

是谁琥珀色的眼眸在迷离的夜色里迟迟不肯闭上,仿佛要穿透簿雾看入我的心房。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温柔地覆盖着他黑色的复古西装。身后的古堡肃穆沉寂,一切显得那样安静,我却突然感觉忧伤。

画面流转,是中世纪某位贵族华丽如宫殿般的公馆,高而挺拔的路易穿着18世纪繁复的蕾丝衬衣与骑士装,俯身挽着我轻轻起舞,我宝蓝色的蓬蓬裙夺走舞会上所有艳羡的目光,莱斯特挂着邪恶而美好的笑容站在会场外对我们轻轻鼓掌。我扬起嘴角轻轻地笑,轻轻地笑,笑得泪都要掉了下来。

“克洛蒂娅……”

他轻声温柔地唤,如同穿越恒古不变的时空只求这一场遇见。

可不可以一直这样,我与这个男子一路旋转旋转,舞至世纪的尽头,时空漩流宇宙洪荒?

睫毛扇动,却不肯睁开眼,感觉枕头上有小块的水印,陌生的熟悉的影象在脑海一闪而过,抓不住。

“薇安,薇安……醒醒……”是穆然的声音。

睁开眼时发现穆然俊朗的眉眼尽在眼前,满脸焦急的神色,眉心皱成一把锁,看到我醒来之后,再一点一点散开,明媚的笑颜如阳光一般又攀升上他的脸。

“连睡个觉你都要吵我,穆然,你真是个管家婆!”我想笑,却发现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有气无力地调侃他。

“丫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36个小时,你都快急死我了呀!”穆然的表情溢满关心,身后的白色窗帘白色墙壁,与我身上覆盖的白色棉被还有身上穿着的条纹病号服……

“我生病了么?”我偏着头问。好像自从莱斯特将我从中世纪送至现代之后,我的身体就渐渐不如从前,是因为对路易的过份思念吗?还是原来穿越时空对身体会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穆然扶我起身,在我的背后垫下一个抱枕,宠溺地用食指轻轻刮我的鼻子。“你呀,平时不好好吃饭,也不准时睡觉,能不生病吗?以后要对自己好一点,李小迷可是很想念与你一同COSPALY的日子呢!”

“真的吗?呵呵,我也很想念她啊!”李小迷是我们吸血盟COSPALY时认识的朋友,同样是对血族非常着迷的女生,自从我退出吸血盟之后,就没再和她见过面了。真是怀念从前的时光呢!

“等你身体好起来再说吧,丫头。”穆然宠溺地拍拍我的头。

这时,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是个和蔼中年人。

“今天感觉好一些了吗?”医生声音浑厚而具有磁性。

“嗯,就是有点累。”我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真是奇怪,明明每天都呆在家里享受寒假的闲悠时光,什么事都没有做,COSPLAY也没有再去参加,为什么不管身体还是心灵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医生说,然后把目光转向穆然。“你……跟我过来一下。”

穆然走过来安慰我:“薇安乖,我去去就来。回来跟你一起庆祝你的18岁。”

原来我昏睡了那样久,不知不觉已睡到了成年日。穆然跟着医生走了出去。我看着他有些慌张的神色,想到我身上这个莫明奇妙的病症,突然有种冲动,牵引我的脚步,让我悄悄地跟在穆然与医生的身后,来到主治医生办公室,面对门缝将耳朵贴了上去……

2.

“我把你叫过来,是想提醒做为病人亲属的你,对于病人的情况,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医生的表情在落座的一瞬间做得严肃而沉重。

“您是说……什么样的心理准备?”穆然的语气有些焦急,而我的呼吸,也跟着他们的谈话显得急促起来。

“我从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那位名叫苏薇安的患者,表面上看来与常人无异,可事实上她身体里的各个器官已停止了运转,血液不再流动,血管开始硬化,食物不被消化,甚至心脏的跳动也显得微弱而吃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在十几天之前就很少进食,嗜睡,容易疲劳,对不对?”医生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找出病历与X光样本,递给穆然。

“对……”

“事实上,以她的身体状态,能生存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而以现在医学的能力,可能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解释,你可以让她继续留下来医治,或许,我院会研究出一套针对这种病例的救治方式。”

穆然翻看着病历,再将X光的样本对着灯光照进去,即使门缝很窄,但照片上已萎缩的内脏与骨骼,却份外清晰地印入我的眼帘。谁会想到那上面是一个17岁女生生机勃勃的身体呢?看上去没有丝毫生气,如同死去多年一般。

我吃力地推开门,缓慢走进办公室。脚步沉重如同铅制,每走一步都如同将耗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

“薇安……”穆然与医生看到我后,显得很惊讶。他们一定打算对我这个当事人隐瞒病情。

“为什么要瞒着我?生命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你们却不打算让我知道?……”我一步一步地逼近医生,难道我的面目很狰狞么?为什么他的表情显得恐惧,身体也跟着一步一步往后退。他明明轻轻的挥挥手就足以推开我。

“告诉我,我还可以活多久?快说……”我再次逼近一步,医生已退至墙脚,无路可走。

“我要听实话……”我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妈妈说人如果说谎,心跳就会加快。我想验证一下是不是这样。

“或……或许……”医生吞了吞口水,或许趁机整理了一下思绪。“或许明天就会死去,或许,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永生不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喃喃地念着,眼前闪过的是印有如同死者一般的X光片,还有常在梦境中出现的,吸血鬼女王阿卡沙的脸,路易忧伤的脸,隐隐的尖牙,黑色斗蓬,遍地的鲜血,一切……

“薇安,不要这样!”穆然伸手过来拉我,却被我轻易甩开。原来人在愤怒当中,力量会这么强大。

医生早已无路可退,慌乱的手脚在无意间打破一个水杯,玻璃棱角尖锐,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腕,鲜血,一滴一滴地在我眼前滴落,滴至地面。

我突然微笑,唇线美好。“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声音也在一瞬间柔和下来,连我自己都诧异,仿佛在这个躯体里,还住着另一个自己。

温柔地执起医生的手腕,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然后放至唇边,温柔舔舐,舌尖的味蕾碰触到腥甜的血液后便不愿放弃,身体深处的某种渴望在这瞬间苏醒,我加大力气,朝着血源狠狠地吮吸下去……

“啊!!住手!!快住手!!”是穆然的声音,身旁有股力量拉着我,让我与血源分离。

“你看你都做了什么!!薇安!停手!”穆然的声音与力量都无法阻止我继续吮吸下去。

“克洛蒂娅,放开他!”这……不是路易的声线么?没有错!是他!

我迷茫地抬起头,搜寻,却并未找到他的身影。医生脸色苍白地顺着墙脚滑落在地上,穆然的眼里满是伤心与失望,而我的手指,头发,血管,嘴唇,在这一刻正在遂渐丰盈,指甲变成玻璃般剔透的模样,两颗虎牙的牙龈处有些痒,身体也不再如先前一般疲惫无力。

转身拿起另一张办公桌上的镜子,我分明在那里面看到一个欧洲18世纪的少女。她有着金黄色的小卷发,薄而红艳的嘴唇,肌肤吹弹可破,如凝脂如白玉,眼眸是可倒映出人影的琥珀色。轻轻张开嘴,我的小虎牙已正式成长为两颗雪白的尖牙。

我冲着穆然轻轻地笑出声,心里说不出难过与悲伤。这或许是一个人生命的结束,告别薇安的年代;但更像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克洛蒂娅再度归来。

我推开窗户,轻轻一跃却攀上了旁边高高的梧桐树。阳光那样刺眼,我却并不惧怕,回头看一眼办公室里还握着血流不止的手腕的慌张的医生,和穆然错愕的眼神,我明白,我已与他们不同。

3.

作为一个人类,你是否曾静候夜色,彻夜不睡?其实夜色很美,比任何的景致都要美,在月光里,万物都显得凄离而颓废,影影绰绰的树林中,有夜鹰振翅欲飞,树影将动未动,星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透彻。夜色的美丽令我欲哭。

我不敢回家,担心自己控制不了内心对血液的渴望,而伤害抚养了我18年,我至今深爱的人,我的父母,还有穆然。

阿卡莎说过我是血族与人类结合的产物,成年之后,血族的特性并不会显露。在18世纪,与阿卡莎一起的时候,她曾经用她自己的力量唤醒我体内的黑暗天赋,但那些黑暗天赋在我回到属于自己时空的那一刻,就从我身上消失不见了。

原本以为,我将安安静静地以人类的姿态这样一直平凡地生活下去,为何在18岁一天,一切都变得不同。我的身体里,仿佛寄生了一个沉睡千年的恶灵,她很饿,对鲜血充满渴望,她似乎想要控制我的意识,她或许还有更多可怕的地方,我未来得及发现的。

我跟自己作战,没有胜算。

“克洛蒂娅……”

这时,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声音飘过我的耳畔,这个声音曾经陪伴我在陌生的18世纪度过每一个失眠的夜晚,也曾在我的梦中百转千回,是我一直找寻的,我的路易。

回过头,树影婆娑,有个高而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浓郁夜色中,他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看进我的眼睛里,看进我的心里,他的皮肤白到通透,即使在夜色中都仿佛都打上了柔和的灯光一般,他面色温柔,他在呼唤我。

“克洛蒂娅,到我身边来,不要怕……”

我不害怕,我很爱他。比爱穆然还要爱,比爱我的家人还要爱,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我冲着那个身影跑过去,我直接撞进了他的怀抱里。他的怀抱很温暖,肩膀很宽厚,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令我安心的味道。

“路易,我终于跟你一样了,我现在是血族的一员了,是不是代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面对未知而令人惧怕的一切,只要有他与我手牵手,又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呢?

路易轻抚我的发,声线温柔,如同哄劝他心爱的小女儿。“小克洛蒂娅,你终于长大了,不要怕,我会与你一起面对的。”

路易真是好,他永远这么好,我真想亲亲他。

抬起头,冲着他的脸宠靠过去,却看到……穆然?!

“穆……穆然?你不是路易?你为什么要扮成路易的声音来骗我?!”为什么会是穆然?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推开眼前的人,往后退去。

“克洛蒂娅,我是路易。”穆然再走近一点,我却后退一些。

“不,你不是。”我怎么这么傻呢?路易不是为了救我而变成了雕像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呢?如果真的是路易,怀抱就不会那样温暖,血族成员的身体都是没有温度的呀!

“不,你看清楚。我是路易。”穆然快步上门握住我的肩,他的力气真大,大到我觉得自己都要碎在他的手里了。他的琥珀色的眼神显得痛苦而温柔,他的声线沙哑,面色忧郁,他的眉深深地锁在一起,显得隐忍而深刻……除去相貌,他与路易如此相似,相似到我看着看着就觉得难过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冲着那忧郁的表情伸出双手,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却让我不感触碰,手指只好寂寞地停留在半空中。“你明明……你明明变成雕塑了不是吗路易?即使没有,即使那是梦,你也应该停留在18世纪对吗?”

“你怕黑。你喜欢钻进我的棺木与我一起睡。你最喜欢宝蓝色的蓬蓬裙。你经常和莱斯特斗嘴……克洛蒂娅,这些我都记得的。”穆然,哦不,或许应该说路易,他的长长的睫毛扇动,两颗晶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看,吸血鬼是没有眼泪的,因为他们没有找到自己的泪腺。克洛蒂娅,我的泪腺就是你。我找到了你。”

万能的天神,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可以听到你的子民内心的呼唤,请在这一刻让时间的轮盘停止转动,让我与路易的生命,在这个拥抱里停止。

4.

路易在变成雕塑的那一瞬间,利用自己仅存的意念让灵魂穿越时空依附到穆然的身体里,只因这个男生经常在我身边,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照看我,保护我,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而意外的收获便是,他可以拥有吸血鬼的灵魂与力量,却不再惧怕阳光。

路易在黎明之前将我领回家,爸爸妈妈因为我的彻夜未归正急得焦头烂额,但见到我的时候却没有一丝责怪,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却那样疼爱我。

路易送我上楼,唱古老的歌谣哄我入眠,为我盖好被子,在我光洁的额头印上他的吻。

不知道睡了多久,却感觉前所未有的饥饿。睁开眼被看到路易美好的脸庞,他正拿着一袋鲜血,递到我的面前。

“你睡了很久,一定饿了。刚成为血族或许你会不习惯,对鲜血的渴望会让你惧怕,没有关系的克洛蒂娅,这些只是暂时的。”面对这些袋装的鲜红的液体,我的心里明明渴望,却依然没有勇气接受。一袋鲜血,是不是代表一个人的生命呢?

“拿着它。你忘了这是在二十一世纪吗?现在已经有造血公司,医院也设有血库,你不用自责,你没有杀人,我也没有。”路易的眼神通透,直接我心。

听到他这样说我才接过来,咬一个小口,用力地吮吸。腥甜的血液流过我的舌尖,激醒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我发出满足的呻吟。

“真是乖孩子。用过餐之后,跟我一起出门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很想念你的人。”路易浓浓的眉毛轻挑,卖关子的样子像个顽皮的孩子。

从步入吸血盟剧院,便都是暗色基调,让人感安全。闪光灯将舞台衬托得诡异而迷离,台上COSPALY的成员们正穿着专业的血族的服装、狼族的服装,为台下的观众演出一个一个故事。

“苏薇安!我在这里!”大大的舞台旁站着一个小巧的女生冲我激动挥舞手臂,格子短裙也跟着一漾一漾地跳动。她就是我在吸血盟的好朋友,李小迷。

我开心地跑过去,想要拥抱她,却在接近她的那一秒感到惧怕。我是血族了,不再是人类,我害怕自己体内血族的天性伤害了她。

而李小迷仿佛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跳起来用力地拥抱我。

“听说你生病了,可是现在看你气色还不错嘛!只是比以前更白了。”李小迷无所顾忌地捏捏我的脸说。

“咦,那是路易啊,路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她对站在黑暗的观众席旁的路易说。

我惊讶地看看路易又看看李小迷。“你、你叫他路易?”

“是啊,你男朋友的英文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聪明的路易。这样也好,以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人前叫他的名字,路易路易路易。

“薇安这么久不来,我们都很想念你呢。尤其是阿曼德,自从你退出之后,他也很少参加COSPLAY的演出了。”李小迷嘻笑地说着一些琐事。

“阿曼德是谁?我都没印象。”

“嘿嘿,你没印象很正常呀,他呀,其实是吸血盟的负责人哦!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客窜一下吸血鬼首领,而且他真的很有王者的风范呢!你看你看,他要出场了哦!”李小迷朝我做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全神惯注地看向舞台。

舞台的灯光已由原本的灰暗变成艳丽的红色,与鲜血最为接近的颜色。一个少女被捆绑在十字架上,一群作吸血鬼打扮的人将她团团围住,她的脸上带着惊恐,却仿佛忘记了挣扎。烟花突然燃放,吸血鬼们朝少女露出渴望的神色,却不得不退至两旁,让出一条路。

一个男子从舞台的深处走了出来。他面色沉着,眉眼深遂,如果太阳神阿波罗一般俊美的五官,轮廓刚毅深刻,完美无暇,黑色长袍黑色长发却让他看上去如同救赎世人的最后一位牧师。

“阿曼德!”李小迷凑到我的耳旁说,从她欣喜的神色可以看出,她多么崇拜他。

台上的阿曼德正朝少女走去,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少女的绳索已被解下,阿曼德朝开双臂,对于绝望而无助的人而言,一个怀抱可以给予多少安慰?少女冲着那个怀抱奔过去,阿曼德轻抚她瘦弱的背脊,耳鬓厮磨,轻轻地张开簿而红艳的嘴唇,朝少女白晰的脖颈咬下去。

“啊!”鲜血顺着牙印流了出来,我惊讶地低呼起来。台上上演的那一幕那样真实而熟悉,它刺疼我最不想面对的痛处,这真的只是表演吗?为何我觉得一切都显得那样真实?少女的恐惧与无助,吸血鬼对她的渴望,阿曼德尖牙与流动在白晰的皮肤上的血液……这些,真的只是COSPLAY吗?

转过头看看身边的路易,而他此时只是面神凝重地观看着,观众席没有一丝声音,人们都被这样的表演震撼了,也被吸引了。

5.想

跟在李小迷身后穿梭在如同迷宫一般繁复而窄小的走廊,终于来到尽头的房间。

路易轻轻地推开门,名叫阿曼德的年轻男子戏服未解,坐在梳妆台前,似乎早已料到我们的出现一般,头也不回,只是轻声说:“来了?把门关上。”

我在惊讶之余,李小迷已恭敬地点头答道:“是的,主人。”

主人?原来吸血盟的负责人有这种特别的爱好,放着董事这么好听的头衍不叫,让别人称他主人。

关上门之后李小迷就毕恭毕敬地退至门边,不再说话,只是用崇拜的眼神一直注视着阿曼德。而我身旁的路易,他的眼神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从阿曼德的身上移开过。

“你不起身迎接一下老朋友么?”路易淡然地开口。

阿曼德缓缓地回过头来,眼眸如同墨汁一般。“中国有句俗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路易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你的小情人也是,还是那么美丽……”他一边调侃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只是,她是怎么复活的?!”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认错了。我只是路易一个人的克洛蒂娅。”退至路易身后,我拉着他的衣袖,轻声说。

“那么,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叫做苏薇安,对吗?”眼前的男子看我一眼,就仿佛看穿我来到世间的18年青春韶光,他嘴唇一张一合隐约露出的尖牙,我的心里隐隐觉得慌乱。

“你也是血族,我猜的没有错吧?”因为血族的特性刚刚觉醒,我的黑暗天赋还不够我看透同类的内心,于是我只好鼓起勇气问。

“小姑娘,真聪明。”阿曼德起来到站在门旁的李小迷身边,握起她纤细的手腕,她的神情马上变得兴奋而紧张。

“要尝尝吗?”阿曼德把李小迷纤细而白嫩的手腕递给了我,如同顺手递给我一份食物一般。我终于明白为何李小迷对阿曼德如此崇拜,并唤他主人,她已成为了他的血液供养着。

我直视着阿曼德,摇了摇头,说:“不用,谢谢你的美意。”

“那么……”我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对舞台上那一幕的好奇。“舞台上那一幕是真的对吗?那些扮演吸血鬼的全部都是吸血鬼吗?”

优雅的阿曼德挑起眉看我,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一丝变幻,喜怒哀乐无从猜测。“你说呢?小姑娘。”

“那,这里根本不什么COSPLAY的场所,这里是一个有规模有组织的吸血鬼剧院!天,你们居然在观众面前杀人!为什么我在这里那么久却没有发现?!”脑海中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让我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理不清头绪。

阿曼德轻轻牵起我的手,他站至我身边的速度快得令我想退缩的时间都没有。“我亲爱的公主殿下,那是因为您是女王阿卡莎的后代呀。我之所以会在在21世纪经营吸血鬼剧院,都是为了让你了解血族的文化与习惯,让您在回到血族的世界时可以很快适应过来,和褪变的那一刻不至于太惊讶,以及在您血族的特性苏醒之后,唤醒你更深层的黑暗天赋。您觉得我还算尽职尽责吗?”

阿卡莎,又是阿卡莎。那个赐予我生命与神奇力量的我的母亲,她表达爱的方式永远都这样独断并且自私。人数众多的吸血鬼剧院居然是为我一人而设,只为教我与血族有关的一切,而从前的那些年岁里,又有多少无辜的少女,像今天一样在数百名观众面前被咬破喉咙呢?

6.

李小迷在前面带路,我紧紧地牵着路易的手走在通往吸血鬼剧院地下室的楼梯间。

与路易手牵手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路易的让我来见阿曼德的意义,他想让我知道,即使在我的年代,血族的成员也并不是只有我与他,还有许多与我们一样,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与某种伪装的方式生活着。路易,他希望我是血族成员的事实,然后好好生活下去。

打开一扇门,走进去,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又高又大并且空旷的房间的最高处,有阶梯通往下面。房间里几乎一件家具都没有,只是墙上砸开的洞口里,放着一具又一具的棺木,密密麻麻,如同蜂窝。

这里是那些吸血鬼休息的地方,如此阴暗安全而隐密。

有一些吸血鬼听到了我们开门的声音,从棺木里探出头来,有些还没有休息的,正站在房间的四周看着我们。

“阿曼德,你的意思是说,吸血鬼剧院是阿卡莎为我而建的,是吗?”我看着那些探出头的苍白的萎缩的憔悴的脸,还有他们空洞的眼,问。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阿曼德欠身回答。

“那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阿卡莎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将受命于谁呢?”

“毫无疑问,我将受命于您。您是阿卡莎的女儿,您结合人类与血族所有的优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血族,我的公主殿下。”

“很好。”我拍拍手,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显得份外清脆响亮。吸血鬼们陆续醒来,都站在房间里仰着头看着我们。阿曼德挥一挥手,吸血鬼们马上安静下来。

“你们是否想要自由?”我大声地问。

“想!”下面是上百位血族成员一致响亮的回答。

“如果你们想要自由,你将马上得到它。但作为回报,你们应该感激生命,不再残杀人类,你们曾经也是人类不是吗?万物都有存在的原因,而血族要存在下去,即使不吸血人类的鲜血夺取人类的生命也同样可以长生不死,并持续繁衍。对不对?”我把路易的手握紧一些再握紧一些,他的手凉凉的,没有暖意,却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随时随地让我觉得勇敢而坚强。

台下的血族们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然后开始出现低低的讨论声。

“试想某天出现在你的尖牙下的人,是你作为人类时的亲人,爱人,儿女,朋友……那样你还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朝他的颈动脉咬下去?”

“不会……”台下有人开始摇头,回应,到最后,所有的血族都举着双手高呼,“不会!不会!”吸血鬼作为人类时期的感情正一点一点觉醒,是我在赠予他们自由时必须做的事。

“那么现在,你们自由了!”看着他们的反应,我开心地喊。台下的血族们欢呼,拥抱,吹口哨,看到这种欢快气氛的人们一定无法想象他们嗜血的一面。

吸血鬼们陆续在楼梯口消失。我看看依然低着头站在阿曼德身边的李小迷,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腕上有些旧牙印隐约可见。我一边抚摸着那些牙印一边问:“李小迷,你是否也想拥有自由?”

李小迷轻轻地把手抽回去,笑容羞涩而腼腆。“不,薇安。我只是想和阿曼德在一起,即使是以这种形式。”

她的眼神温柔得似乎要从眼眶中滴落下来,她的眼睛里只有阿曼德的影子,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那个可爱而又脆弱的小女生变得坚强坚定了,或许我该祝福她。

“可是……”我轻轻地把李小迷拥入怀里,跳动的血管迟在鼻息,可我却没有任何欲望。“当有一天你变老了,他还是那样年轻帅气;有一天你死了,他也还是当初遇见你时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这些我都知道的,薇安。你应该祝福我,就如同我祝福你与路易一般……”李小迷轻轻地拍拍我的背,说。

这一切,与人类拥抱的这一刻,我的内心感觉柔软。我们的心里同样藏着一份希望被祝福被认可的感情,我们同样盲目而决绝地迷恋上一个血族,我们的未来同样遥不可及。

那么,我的路易,你是否能许我一个未来呢?

7.

第二天本地电视台报道吸血盟COSPALY聚乐部宣传解散,阿曼德作为负责人出席了记者发布会,即使许多COS热爱者都觉得婉惜,但阿曼德已决定与一个女生游历欧洲,无心经营,所以出此下策。

而有幸与他一同出游的,便是对他痴情一片的李小迷。李小迷曾经对我说过,爱尔兰的大草原里有她少女时期所有的梦想,如果这个梦想是阿曼德带她去采摘,也不枉她以她的青春年华来送赠了。

飞往柏林的波音747将于下午三点准时起飞,阿曼德已褪下肃黑如同牧师般的长袍,换上裁剪简单的衬衣与骑士装,尽管这样,他优雅与贵族的气质在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展露无遗。

带着李小迷一起办登机手续,显得耐心而又绅士,我坐候机大厅的靠椅上,把头放在路易的肩膀,看着阿曼德与李小迷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有一种温暖的情绪在心里轻轻地荡漾。

登机手续办妥之后,阿曼德朝我们走过来。

“这个,在你最束手无策的时候打开,或许它会对你有帮助的。”他将一个红木制的小盒子递给路易,簿簿的红唇笑得诡异。

路易还是接了过去,微笑着冲他点头。“旅行愉快,别让爱尔兰的太阳把你烤成了灰。”

“克洛蒂娅,或许,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

在苍茫的夜色中,路易的声线即使沙哑,却依然带着致命的魔力,让我想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路易,你要去哪?带我去好不好?”

我像小孩一样赖在路易的怀里,我的食指划过他的发,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线,就如同他的名字,如刀锋划过我的心脏,带走所有它为之跳动的理由。

“这个身体不属于我,我要还给穆然了。克洛蒂娅,以后让他代替我照顾你吧!”

睫毛眨一眨,忧伤覆盖下来。

“可是你不能丢下我,我对不起穆然,可我跟你才是同类,你明明答应过永远都会照顾我,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出现在我身边的!”

我像个孩子一般地无理取闹,因为明知道有些东西要不到。

我与路易就这样坐在月光里,不再说话,就让时间静止吧。

“为什么不看看阿曼德送你的礼物?他明明让在束手无策时打开。”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红木小盒子。

路易从复古西装的内袋里掏出来,盒子刚开始是书本大小,周围的雕花繁复而精致,如同一件美好的工艺术。将盒子打开,所有的好奇在那一瞬间被收回,原来里面只放了一张纸。

“魔鬼契约?!那是这什么?”我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魔鬼契约》四个,而上面只有三个条款。

第一条:将你的灵魂典当给恶魔。

第二条:你将得到强大的魔力。

第三条:恶魔能帮你实现任何一个心愿。

“把灵魂典当给恶魔?那代表什么?”我仰着头问。路易的脸隐藏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代表典当者将没有自由,他将为恶魔服务。但是也代表,他将得到强大的力量,成为吸血鬼国度的王,并且,作为引诱,恶魔将会满足他任何心愿。”路易说。“克洛蒂娅,你真的愿意与我一起吗?不管身处哪个时空,何种环境,哪种际遇,遇到怎样的困难,都不再与我分离吗?”

“是的,我的路易。我永远不要再和你分开了。你善良,我就跟你助人为乐锄强扶弱,你邪恶,我就跟你杀人放火一起堕落!”我踮起脚紧紧拥抱身边这个男子。他曾为我死过一次,而现在,他又将为我再死一次。

“那么,恶魔的国度我邀你一同前往。我将以我的灵魂来交换,换来一个可以安放我思想的身体,换一个吸血鬼的王冠。而你,克洛蒂娅,你将是我的王后。”夜风轻柔地拂过,路易坏坏的笑容在我眼前若隐若现,原来忧郁的路易也会笑的呀!

“你的王后只能是我,我要永远在你身边,看你哭,看你笑,看你忧郁的脸,我要让你把快乐分一半给我,悲伤分一半给我,你要把自己送给我……”

8.

此刻,我并不知恶魔的国度究竟在何处,也不知道失去自由对一个血族而言会有怎样的痛苦,但路易在我身边,这就是上帝予我最大的恩赐。

明天我的父母或许又会到处寻找他们的孩子,但两三天之后,会有一封信会告诉他们,他们领养的女儿现在正和心爱的男子在一个遥远的国度,她也想念他们,她也很爱他们,她有时间也会回来看看他们。

这不是每个童话故事的收尾,这是克洛蒂娅与路易幸福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