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世子求放过!》 第1章 女主心如顽石,不会轻易爱上,如果看官喜欢男主,可不许骂女主不识好歹哈,达咩!

——

春夜寂静,唯有花丛中偶尔传来鸣虫声声。

内室中琉璃灯燃烧,那拔步床传来低泣,只见一男子拥着娇小的女子,他白净修长的手落在那蝴蝶骨之上,那指尖冰凉,让怀中人一阵战栗。

随后,温柔缱绻,带着无限爱意呢喃着:

“满满,满满,你注定是我的。”

......

“不!”明琅惊呼,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她满头细汗,明亮的眼眸中全是惊惧。

明琅望着窗外一片天光大亮,又梦见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微蹙眉,真是莫名其妙,什么梦不好,偏偏是春梦,她就算是想去找人解梦也说不出口。

小翠端着铜盆,看见她呆呆坐着:“小姐,你醒了?”随后看见她又满头汗,便知道这是又做噩梦了。

她将帕子的水挤干净,明琅接过自己擦了起来,“小翠,还是那个人,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模样。”

这几次梦都会在她醒后,最后具体细节都逐渐模糊,只留下个大概。

况且梦中男子从来只在他身后,虽不见容颜,可明琅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同一个人。

小翠心疼的看着明琅,“奴婢再去找郎中开几副安神方子试试,您近日都瘦了许多。”因为没有休息好,眼下更是有层浅浅乌青。

“嗯,快些给我梳妆,今日是全家一起用饭的日子,可不能迟了。”

明琅穿好衣裙便坐在了梳妆台前,出神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才发现自己同刚来长阳侯府的模样比简直大变样。

那时自己脸色蜡黄,瘦弱如豆芽菜,穿着破破烂烂,补丁缝了一个又一个。

现在她脸细腻白润,也有肉了,满头乌发,再不见当初的瘦弱和狼狈,宛如真正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一般。

可明琅却知道,她只不过是个打秋风成功的表小姐。

到达了长阳侯府的花厅,来往有序的婢女们正在摆放佳肴,她们训练有素,来往间不见丝毫声响,可见其主人御下之严。

她坐一旁的位置上,安静等待着人齐用饭,她向来是第一个到花厅的人。

很快一阵如银铃般笑声传来,娇嗔可人又随意放肆。

“果然又是琅琅第一个到,我说的没错吧。”越如玉带着笑意进门看见她,便转头对着身后三人说道,语气颇为自己猜对而骄傲。

明琅起身,率先向三人打招呼:“侯爷,长公主,表哥,如玉。”

长阳侯冲着她笑着,华阳长公主则冷淡点头,至于越观澜则直接无视她,朝着自己座位落座。

越观澜一袭荼霜锦袍,风光霁月,矜贵有容,遗传了华阳长公主的凤眸,瞳色微淡,却时常透着凌厉。

若是早些年时候明琅会为此耿耿于怀,可现在她不会了,越如玉过来拉着她落座,然后一如既往跟她咬耳朵。

“别理他,他不讨人喜欢。”

对于越如玉的解围,明琅心中感激,抿唇一笑:“我知道的。”反正越观澜是一直不喜欢她。

说来也怪越观澜对人几乎都是算温和,可独独是她,不是冷眼就是白眼,让人一眼就明白他不喜她。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她,明琅自己也莫名其妙,她记忆中完全没有得罪他的印象。

长阳侯府用饭的时候算是轻松,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明琅喝着酸鸭汤,听着她们交谈,轻易不出声。

长阳侯关切的望着儿子说:“观澜,此次去南城独自办差,感觉如何,可有什么难处?”

“尚可。”越观澜回他话,越如玉立马追问他:“哥哥,那我的礼物呢?你不会忘记给我带了吧。”

越观澜用着骨瓷勺吃粥,对面便是一直低头喝汤的明琅,“等会我让下人将东西抬去你和母亲房中。”

“你哥哥办差路途遥远又辛苦,如玉你还闹他。”

华阳长公主看着一双儿女,听着是责怪女儿,实则嘴畔带笑。

明琅初来的时候,窥见她们的和睦,心中渴望,可现在也没了感觉,长阳侯府给她锦衣玉食,她没道理还要矫情贪心。

可突然话题就转到了她身上,长阳侯问道:“琅琅及笄礼要到了,对于办及笄宴可有什么想法?”

明琅一愣,及笄礼,随后她腼腆回道:“回侯爷,我没有什么想法,但凭您和长公主做主。”

本来就是住在别人家中,要求过多可是会惹人生厌。

明琅看了许多话本,那些下场凄惨的表小姐们,大多都是想得多,要得多,然后死的惨。

“你及笄礼后就是大人了,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应该告诉我们。”长阳侯带着鼓励眼神望着她。

明琅思索了下,若真说有什么想法,那就是她及笄礼后她想要回自己家,那个小渔村中。

京城无论再如何繁华,她依旧想要回自己的故乡。

况且长阳侯府没道理一直养着她,年少是因为活不下来没有办法,现在自己会了许多东西,即便回去也是能养活自己。

在几人的目光下,明琅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我及笄礼后想回......”

这时候越观澜手中的骨瓷勺落在地上,又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去,长阳侯起身皱眉:“可有烫到?”

越观澜倒是显得平静,他用手绢擦了擦站在拇指处的粥米,“没有烫到,父亲放心。”

随后他将手绢随手扔下,直视着明琅,语调颇为严厉:

“你既然知道自己要及笄了,那些琴棋书画等功课和礼仪可学好了?若及笄礼当日有失礼之处,别人该说我们侯府连小姐都教不好。”

他的话瞬间让气氛变得难以名状起来,明琅闻言低下了头,捧着汤碗的手些微用力。

莫名被说,但她还是轻声回道:“我学的尚可,表哥若不信,可以问问嬷嬷们。”

越如玉瞪圆了眼睛,对越观澜十分不满:“嬷嬷们都是宫中请来,明琅既然能说尚可,那定是学的极好。”

“哥哥真是莫名其妙,母亲你该管管他才是。”

这人从来就喜欢针对明琅,没想到大了还是没变。

华阳长公主多看了几眼这个儿子,随后不着痕迹又看了眼明琅,秀眉微微蹙起,有了深思。

第2章 这顿饭明琅注定吃的不开心,当所有人离开后,她起身匆匆往自己院子去。

一旁小翠知道她心中不痛快,劝慰道:“世子一直都是那般严厉,小姐别生气了。”

她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拔步床,然后爬进被褥中,将自己埋了个严严实实。

明琅捏紧被角,低声说:“这么怕我及笄宴失礼,丢了侯府脸面,不办不就可以了。”

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她床旁。

明琅以为是小翠,她有些委屈,也只能对着她说: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平日里也尽量避开他,可他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我?只对我这般刻薄。”

声音从被窝里面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又带着些娇气。

只听见她又继续说:“我怎么可能让侯府丢脸?这么多年,我谨小慎微,最怕就是自己给侯府丢脸,让人说闲话。”

床前的越观澜听着她自言自语,凤眸中柔和些:

“我知道。”

他从来不是为那些功课和礼仪才对明琅生气,她总是想要离开侯府。

室内安静下来。

知道是越观澜后,躲在被窝中的明琅瞬间没了声音,她正在气头,不太想理他。

越观澜眸如深渊,明琅自年少便养在侯府,看着她一日一日到如今窈窕,再到现在即将及笄。

“满满,父亲待你如亲生女儿,母亲虽冷淡但她一向如此,如玉也将你当成亲姊妹。侯府不好吗?”

为什么你一定想要离开。

明琅一阵恍惚,满满是她的乳名,她想起了曾经娘亲和爹爹唤她时候的笑容。

明琅从被褥中探出了头,她的目光明亮,晶莹如玉的脸颊,因为闷气而透着红晕,似蔷薇花般娇嫩。

“可我始终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也不是如玉的亲姊妹,小渔村才是我的家。”

“表哥,我知道你们都待我极好,可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我属于那里。”

实际上两家八竿子外都打不着的关系,只是因为长阳侯与父亲有遇难情谊,给了她这个远房表妹的名头而已。

越观澜脸色微沉,他不喜这种与他撇的一干二净的话。

“满满,你走不了。”

明琅抬起头,不懂为什么他这么说,随后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明琅下了床,她今日穿的是鹅黄长褙子裙,头斜插两只珍珠步摇,圆润的珍珠流苏在鬓边摇晃。

她翠眉似弯月,面若莹玉,薄唇如花瓣,娇嫩鲜妍,自有少女春色云绕。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所有的柜子都打开。

露出了里面那些价值千金的首饰和贵重之物。

其中还有一个红木匣子,打开后全是银票和金子。

“表哥,这些东西是我从进侯府后就一直保存好好,从未使用过,至于我这些年所花费的银两,我亦会想办法偿还。”

明琅的话在越观澜越来越差的脸色下慢慢停止,她有些茫然,这人为什么又生气了?

越观澜向她走过去,带着强势,他一步一步靠近,明琅不由自主退后,直到靠至梳妆台边缘,退无可退。

她有些心惊于眼前人的迫人气势,两人已经很靠近了,她高声提醒:“表哥。”

越观澜却伸手扶了扶她鬓角的海棠花步摇。

“满满,你走不了。你就没有想过,钱财可以还,那情呢?”

明琅总觉得这个语调似曾相识,可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眸中带着层如烟雾的浮笑,似有所指般,可明琅沉浸于回想问题,从而并没有仔细揣摩清楚这句话。

她回神,语重心长回道:“我知道侯爷和长公主对我有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可那不是我能一直赖在这的理由。”

明琅是希望越观澜能够理解她所想,可她的想法注定会落空,因为越观澜并不这样觉得。

可他也不想再与明琅有所争执,而是说道:

“我离开家这段日子里,给你布置字帖写的如何了?”

明琅也知道不急于一时,提起字帖她想起了前几日与如玉出去游玩,还有三页没临摹完。

她心中暗道糟糕,又带着侥幸心理想越观澜兴许看不到最后三页。

两人来到书案前,明琅磨磨蹭蹭的将字帖拿出来,最后在越观澜的目光下打开第一页。

“表哥你看吧。”明琅心中祈求他只看前几页。

越观澜翻着她临摹的字,比起往日的确有进步。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一紧张就会有食指抠东西的小动作。

眼看着他就要翻到后面去,明琅将帖子按住后硬着头皮说道:

“表哥,这字还能入眼吗?不行的话我重新再临摹一份好了。”

“尚可,不用再临摹重复的字。”说着他就一抽,然后迅速翻看起来。

直到视线停留在那一片空白的页面上,越观澜面色如常,继续翻阅,果真最后两页都是空白。

“表妹可以解释下,这些是何意?对我不满,还是前面那些只是为了敷衍我。”

“不是的表哥。”明琅立马解释说:“是因为如玉拉我一同去玩,我才忘记了这三页。”

“去哪里玩了,和谁一起。”越观澜没有再追问字帖,转而问道。

“和从文哥哥,还有他那个远房表弟。”

陆从文是越观澜好友,镇国公府的公子,他与越如玉和明琅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

越观澜将注意力放在陆从文那远房表弟上,他虽看着字帖,却心思不在于此。

“叫什么名字,同你玩的如何。”

明琅总有一种错觉,他后面那句话似乎咬字很重。

不过能让越观澜不将注意力放在他没写完的字帖上就好。

“姓傅,名齐。我们都唤他齐哥哥。”

齐哥哥,叫的可真亲热,越观澜有些失了兴致,他点了点那三页空白字帖。

“将这些写完,之后来寻我要新的字帖,作为惩罚。”

明琅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最讨厌写字了,枯燥乏味,还容易手酸。

越观澜从袖口中拿出一支锦盒,他推了过去。

“这是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竟然给她也带了?明琅犹豫了下,还是打开看了里面是何物。

是一条累金丝手链,串着用粉晶石雕刻的蔷薇,晶莹剔透,精致非常。

第3章 明琅仔细看了看,她的确很喜欢。

“这手链非常漂亮,表哥的眼光一向极佳,不过会不会太珍贵了。”

话本子里一再强调少有多余接触,自己还是该拒绝。

明琅摩挲那粉晶蔷薇花,想了想还是不要好了。

但是还未等她说话,越观澜便说道:

“你喜欢就好,如玉也有一条。”

如玉也有?明琅也就不再多想,收下后朝着他,展颜一笑。

“谢谢,对了,表哥一路上辛苦,还是早日先回去歇息。这字帖我临摹完后再来找你寻要新字帖。”

但越观澜身形未动,他望着明琅乌发间那一只草编蜻蜓钗,蜻蜓活灵活现,尤其是它的翅膀,还会随着她的动作颤动。

“这是谁给你的?”越观澜点了点那蜻蜓钗。

明琅摆弄着手中的蔷薇手链,随口回答。

“是齐哥哥,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便送我这钗为谢礼。”

下一秒那蜻蜓发钗便到了越观澜的手中。

明琅有所感,她抬头诧异望着越观澜,这是做什么?

“表哥你喜欢?可是我和如玉约定好,下次出去玩的时候同时带着这发钗去。”

“他也送如玉了?”越观澜把玩着钗,他不过是离开一两个月,便蹦出来一个齐哥哥。

看这样子,他的妹妹们都还很喜欢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越观澜这么问,但明琅还是诚实回答:

“没有,送我时候是一对,我分给了如玉一只。”

她话音刚落,越观澜随手便将东西扔出窗外,只听东西落水的扑通声。

明琅急忙跑去窗边,湖面上只留下浅浅的水波纹。

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明琅有些生气:“你好好的扔我的东西做什么?”

“你的东西?”

越观澜走近她,自己送的手链,难道不比这破钗好?

可她却犹犹豫豫,根本不想收。

就算是泥捏的人也是有几分气性,明琅刚才好转的心情瞬间变差。

她眼眸灿若星辰,带着气急:“不是我的东西,难道是表哥你的东西?”

“你说的没错,就是我的,只要进入侯府就一定会是我的。”

他意有所指,明琅只注意到他言词中的霸道和不讲理。

她咬了咬唇,“越观澜,你别太过分了!”

同时这也提醒到了明琅,她心中更加坚定要回小渔村,日后侯府是由越观澜继承,他这般专制的性子,还是早早离得远远的最好。

就在两人都不退步时,长公主身边的杨嬷嬷前来找越观澜,说长公主有事,要同他讲,要他去一趟。

等越观澜走后,明琅提起裙摆,准备去捞一捞那蜻蜓发钗,她做不出糟践别人东西的事。

她叹气说:“看来只能如玉一个人带出去玩了。”

越观澜到丹华院的时候,华阳长公主正在修剪牡丹。

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自己儿子来了。

“母亲找我所为何事?”越观澜走近问她。

华阳长公主放下剪刀,向越观澜招手示意让他到身边来。

“你现在年岁渐长,又有功名在身,是时候该成家了,这是母亲命人找来的各家小姐们,你看看可有中意人选?”

对于这个儿子华阳长公主是满心骄傲,自小聪慧,为人克制守礼,从不夜宿花柳。

也绝不因为自己有爵位可袭,就放低要求,享受庇护。年纪轻轻就已是三元及第。

越观澜对那些画卷一扫而过,他明白了华阳长公主找他来是做什么了。

“我现在并不想考虑成亲,母亲也不必在此事上为我费心。”

“是不想,还是不愿?”华阳长公主听完他的话后,嗓音变冷。

她巡视着越观澜脸上的神情,逼问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向来如此。你又为何不想了?难道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不成?”

“又或者你已有中意人选?”说完这话后,华阳长公主便盯着他。

可他这个儿子,若他不想被他人窥见其心思,那别人便一丝一毫都无法从其脸上得到线索。

对于华阳长公主的逼问,越观澜始终如刚进来那般从容。

“母亲不必在此事上为我费心,倒是如玉,也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女儿家年华不等人,母亲该为她早做打算才是。”

他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知子若母,华阳长公主便知道这个儿子心意已决。

“你还知道有个妹妹,她的婚事我心中自有主张,但哪有哥哥不成婚,妹妹先着急嫁出去的道理?即便你现在不想娶妻,但你总要为你妹妹考虑!”

“好,就算你什么时候娶妻,这点我可以不管。但本宫的儿媳妇一定是要家世,能力,品格样样顶好。否则她这辈子都踏不进侯府大门。”

越观澜回望着她,过了许久,他淡笑回道。

“母亲,我明白。”

看着越观澜的身影消失,华阳长公主坐下揉了揉额头。

杨嬷嬷为她倒了一杯茶:“长公主不必忧心,世子自小对自己便有把控,想必在世子妃之事上也有自己的考虑。”

“他能有什么考虑?无非就是在等那人,本宫的儿子本宫还不知道?

这些年嬷嬷你可见过他对其他女子正经瞧过几眼。天下女儿那么多,可他却一门心思吊死在那要什么没什么的歪脖子树上。”

杨嬷嬷知道她说的是谁,便又开解说道:

“明琅小姐,老奴瞧着自小安分守己,不曾有过勾勾搭搭的手段,公主可不用担心。”

“左不过是世子年轻罢了,又因为长期相处才有的情分,等她一走,公主往世子房中塞几个美貌可人的通房说不定就忘了她。”

华阳长公主转过身:“就是因为她安分守己,本宫这些年才容下了她。她说过她要走?”

“是呢,曾提过准备回故乡。”

“算她还乖觉识相。”

听杨嬷嬷的话后,倒是给了华阳长公主一点启发。

“等会去命人从宫中带几个人来侯府,要几种不同风情的女人。”

不用等明琅走,她现在就要给越观澜安排通房。

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男人,送上门的尤物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第4章 明琅坐在石榴树下临摹字帖,小翠则削着果子,她切块后递给递给明琅。

“小姐今日已经临摹了许久,是否累了?先吃点果子解解渴。”

果子清脆酸甜,明琅一连吃了好几块。

她刚准备继续临摹,好赶紧向越观澜交差。

突然有人直接推开她的院门,走进来后便喊道:“表哥?”

明琅放下毛笔,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寿宁公主。

她是姚贵妃的女儿,虽不是嫡出公主,但也算是越观澜的正经表妹。

“本公主表哥没在你这?”楚妙没有看见人,对着明琅趾高气扬地问道。

明琅向着她周到行礼,挑不出错来。

“回公主,世子没在这里,他被长公主唤去了。”

“是么?”楚妙坐下,也没让她起身,随后看见了书案上的字帖。

她认出了那个字迹,“这是我越表哥的字,你就算再怎么临摹,都是照猫画虎,不成反类犬,就跟你这个人一样,再怎么学习大家闺秀礼仪,里子里面都是卑贱。”

楚妙因为钟情于越观澜,但越观澜从不将她放在心上,她便将气经常撒在明琅这个与她心上人同住屋檐下的远房表小姐身上。

随即楚妙冷嗤笑一声,她拿起毛笔就将眼前的碍眼字帖涂了个干净。

“你的这烂字也配和表哥的字相存?”

“公主可否口渴?需要茶水么?”明琅面不改色,这些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已经听她说过了,不足为奇。

但是她毁的那字帖是她一下午的辛苦,明琅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出来写了,不知道越观澜会不会让她过关。

听说越观澜回来后,楚妙欣喜若狂,便央求着母妃放她出宫,这一路赶来,确实口渴了。

“赶紧去给我沏茶,还有本公主要你亲自去沏茶。”

楚妙心中不平,她知道明琅来到侯府后,长阳侯府是把她娇养着,同府中主子们一样用度。

不知道华阳长公主是怎么同意的。

“是,公主。”明琅知道她这人脾性,她进屋立马沏了壶茶出来,又亲自为她倒上。

楚妙端起茶,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让眼前人知道她有几斤几两,便说道:

“你伺候很好,你要知道山雀就是山雀,装上了凤尾也不可能变成凤凰……”

明琅浅笑,不应话。

下一秒:“噗!”

楚云妙茶全部喷了出来,然后止不住的呛咳,她捂着嘴干哕,最后咳到面红脖子粗。

她一扔茶杯,怒气冲冲问道:“你沏的什么茶?又苦又涩,是不是好借此故意让本公主难堪!”

明琅没有被吓到:“回公主,就是我平常喝的碧春茶。”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碧春茶?本公主看你就是故意用了其他特苦茶,来害本公主出丑。”

楚妙就知道眼前人不是个安分人,说不定哪一天就爬床,觊觎世子妃的位置!

明琅面上疑惑不解,“公主,明琅并没有说谎,不信我喝给您看。”

她信手新拿了茶杯,并给自己倒了一杯,面色如常的喝下。

然后又一直倒,直到茶壶中已经没有了茶水。

明琅亮杯,她诚恳说道:“您看,不敢欺瞒公主您。”

可楚妙本就是想找她麻烦,就算这茶没问题,她也是要借题发挥。

遮住阳光的云层散去,几缕阳光照下,楚妙看见了明琅腕间有光闪动。

她命令说道:“把你手上那个给本公主。”

明琅垂首,是越观澜赠她的粉晶蔷薇手链。

楚妙见她没有立马行动,便直接上前抓住明琅手腕将其扯下。

“公主,请还给我。”明琅想要拿回来,却被楚妙的贴身宫女拦住。

她出生在宫中,自然见过无数首饰,这手链做工精细,那蔷薇精雕细琢,连花脉络都能看见。

“这手链如此精致,你也配带?”说着楚妙便随手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她上下比划着,越看越满意。

陡然。

“寿宁公主来我侯府,就是为了摆你的公主威风?”

是越观澜。

他显然是刚更衣完,换了一身白滚银纹圆领,剑眉星目,凤眸含霜。

“越表哥。”楚妙先是惊喜,后立马辩解说道:

“是明琅不尊,我不过是要一个小东西,她便和我拉拉扯扯。”

楚妙知道如何能让人怜惜,更何况她本就在心爱人面前降低身段,不知情人或会先入为主相信她。

越观澜看向明琅露在外发红的白腕,又将目光停留在那手链上。

他几步间便到了楚妙前,伸手就将手链直接暴力扯断,累金丝断裂炸开,划伤她的手腕,深的那条可见血。

“既然是一条手链惹出的是非,那就毁它。”

说完越观澜抬手,只听扑通一声,砸进了莲湖中。

明琅站在一旁先惊讶越观澜怎么会来。

后又有些无奈,蜻蜓发钗自己还没捞起来,现在又多了一个蔷薇手链等着一起捞。

越观澜面带寒霜,不容置喙说道:“现在还请公主回宫,以免让贵妃娘娘担心。”

“表哥!都怪明琅,是她……”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越观澜被打断。

“公主贸然上门,贸然闯进这里,又抢夺她人之物。是非对错,难道公主还能睁眼说瞎话,指黑为白?”

楚妙用丝帕按着伤口,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她跺了跺脚,自己已经受伤,他都不在意,还一心赶自己回宫!

楚妙怨恨的看着明琅,都是这个人惹出来的事,表哥还偏心她。

明琅看着楚妙跑远的背影,心下更无奈,自己这是被彻底记恨上了。

明琅拿起一团乱麻的字帖,“表哥,这字帖,我其实是写完了。”但是又被画没了。

越观澜没有看那字帖,他淡声问道:“为什么不让人来找我?”

明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便说:“公主来的突然,我也没有联想到,但我以往都是会躲开她,用不着喊帮手。”

越观澜扫视着院子,“我会给你院子的人交代,若她再找你不痛快,便第一时间来唤我。”

“不用!表哥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到时候让她们去找如玉就可以了。”

明琅嘴角微下垂,还是别了,不然被楚妙知道了又是一场是非风波。

但越观澜决定了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

“这几日春光正好,你可想出门游玩?”

风吹过蔷薇花墙,过了片刻,只听见明琅说:

“我喜静,还是留在家中好了。”

越观澜深深望了她一眼,明琅顶着这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绝不改口。

等他也走后,小翠心有余悸问道:“小姐,为何那茶会那么苦?”碧春茶虽带苦,却也没到寿宁公主表现的那样苦涩。

明琅认命收着字帖,“因为我往她茶杯放了三勺黄连。”

第5章 第二日,越如玉来的时候,明琅正准备下湖去捞手链和蜻蜓钗。

“你这个是做什么?”

越如玉走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动作奇怪问道。

“表哥将傅齐的那只钗扔进这里面去了,然后又将手链扔进去了,我准备去把它们捞出来。”

“什么?!”越如玉拉住她,初春水还凉着,明琅身体弱,下去一趟还不得受寒。

“哥哥太过分了,他怎么就会欺负你。”

明琅想了想,还是解释说道:“那个手链是因为寿宁公主......”

明琅还没有说完,“寿宁又来了?!”越如玉赶忙将明琅如转陀螺一样看了一圈,她严肃说:

“那讨人嫌的,她是不是又在你面前作威作福了?没对你动手吧?”

越如玉愤愤不平,父亲和母亲也不多管管越观澜和楚妙,净逮住她可怜的小表妹一个劲薅。

越如玉性格向来风风火火,明琅好笑摇头,“我往她茶杯加了黄连。”

下一秒,“琅琅,你很这个。”

越如玉四指相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表妹。

她可不觉得楚妙是她表妹就偏袒,寿宁仗着公主身份跋扈嚣张,从小到大就只会跟陆云容一起仗势欺人,这让越如玉真的很不喜欢她。

知道她没吃亏后,她上前牵住明琅的手眉飞色舞的说。

“算了,别去捞了,那钗那么小,手链又是细,沉入污泥里面,哪里还能找得到?快走,我们出去玩,今日有太阳我们去游湖。”

说起手链,明琅便想问越如玉收到的是什么样子,如果跟她差不多,那她可以借来后一同拿去照着修复。

“如玉你的手……哎,如玉你慢一点。”明琅便还没有说完,就被越如玉拉出了门。

今日天气果然好,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涌动的碎金一般。

画舫是早早的就定好了,明琅跟着踏上甲板,凭栏而望周围的湖光美景,将问手链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两边的翠绿的青山,让不由得她心旷神怡,明琅对着一旁躺着的越如玉说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游湖了,今日你不是该学女红?杨嬷嬷可是会抽查的。”

“不管她,反正不过是被训一顿,再说了,这不是有我的好明琅会帮我嘛。”

明琅无奈一笑,她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每次都拿她的绣品去应付杨嬷嬷和长公主。

“你啊,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越如玉从食盒中将饭菜,瓜果端出来,一一摆放好,然后招呼她坐下享用。

她满不在乎,冲着明琅挤眉弄眼道:“别怕别怕,东窗事发我也不会出卖你的,你这几日早饭肯定用的不香,快来坐下吃。”

自从越观澜回来后,侯府便是一同用早饭了。

明琅坐下,饭菜的确很合她的味口,两人便欣赏着湖边风光,开心的吃着美食,聊着最近京城中发生的事情。

突然一阵大力撞来,让他们的船剧烈晃动了一下。

明琅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摔倒的越如玉,但下一秒这些饭菜全都摔落了一地。

明琅有些惋惜,尤其是那只金黄烧鸡,自己才吃一口,这时一阵放肆的笑声传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也是,能对着这样好的风光不看,却只会埋头苦吃烧鸡,除了你们两个,谁还做得出来?”

这人是宁远将军府的大小姐,韩语歌,每次见到越如玉都得起争执。

好好的游湖变成这样,越如玉大为恼怒,她指着那人。

“韩语歌,你少满嘴喷粪了。”

“你说谁满嘴喷粪!”韩语歌也拉下脸,两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韩语歌直接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她们的船上。

“你再说一遍?!”

越如玉,也不甘示弱,“再说一万遍,你是满嘴喷粪。”她率先出手,两人便打了起来。

明琅站在一旁,苦脑扶额,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你们别打了,等会船翻了就不好了。”

可越如玉和韩语歌已经滚作一团,两人靠着船栏,推推搡搡。

突然越如玉一时失力半边身子落入水中,明琅见势不对赶忙过去伸手拉住了她,而越如玉不甘示弱一手又将韩语歌拉下船,明琅又急忙将韩语歌拉住。

她两只手,一边拉住两人,颇为吃力,细腻洁白的脸颊升起红晕,犹如朝霞下盛开的带露水玫瑰,瑰丽多彩,动人心魄。

“越如玉,你表妹好漂亮。”韩语歌愣愣的仰头看着明琅,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个角度都能这么美,跟个仙女一样。

越如玉傲的鼻孔出气,“那当然,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她一脚踹过去,嚷嚷道:“还不赶紧上去,没看见我表妹快拉不住了?”

韩语歌这才反应过来,她一个鹞子翻身,回到了船上,然后又帮着明琅将越如玉拉上来。

“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打,不累么?”

明琅拿着帕子擦了擦汗,没好气说道。然后细心的给越如玉擦起汗,越如玉得瑟的享受韩语歌羡慕的眼神。

明琅本来就想收起手帕了,但韩语歌的眼神太过有存在感。

”韩小姐不在意用过的话,请用。”

她含笑将手帕递过去,韩语歌也不推脱,胡乱擦起来,鼻尖是淡淡的蔷薇花香。

明琅则看着满甲板的饭菜可惜,尤其是那色泽金黄的烧鸡,是她最喜欢的那家。

越如玉也郁卒的看着满地的饭菜:“都怪你,韩大,现在就只能睁着俩眼看了。”

“我船上有。”

韩语歌难得的温柔将手帕叠好,然后又还给明琅,看的越如玉直翻白眼,这个粗人用过的东西还给人回去。

“等下,你船上有饭菜,那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和明琅只顾着吃?”

第7章 越观澜一路将明琅的抱回她的院子,小翠看见的时候一愣。

“世子,我们小姐这是怎么了?”小翠急忙跟上他,以为明琅是受了什么伤。

越观澜将明琅放在床上,他凝视着明朗坨红的脸,一路颠簸都没有醒,可见是睡熟了,他没有立马离开。

“她喝醉了,你去打水来为她擦擦脸。”

小翠听见是明琅醉酒后,心中略微放下了一些。

她赶忙去打水来,留下越观澜站在床前。

大约是醉酒过于难受,明琅发出轻哼,踹开了为她盖好的被子,长袖下的手腕露了出来,洁白细腻,宛如上好的乳玉。

越观澜眼眸微眯,喉头略微发紧。

他上前将被褥拉回,可握住明琅的手腕,触之温润,他无意识地摩挲。

明琅轻哼,无意识呢喃着:“痒,难受。”她想要挥开禁锢她手腕的阻碍,可对方纹丝不动,甚至还轻捏着她。

手下的温润触感让越观澜心情愉悦。

他俯身垂头,与明琅额头相碰着,“难受也该。”

明琅酒量一向不好,甚至根本饮不了酒,这不是秘密。而她出门后竟然还饮酒,可不是该。

可是醉酒的人怎么会回应他?越观澜也不期待她回应。

“世子!”小翠端着水盆惊愕的看着眼前这幕。她不会天真的觉得这是正常兄妹之间的相处方式。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兄妹关系如薄纸一般。

撞破了这样的场景,小翠除了惊愕也有害怕,可她是明琅的婢女。

更清楚小姐对这位身份高贵的世子毫无别样心思,躲都来不及。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世子不是从不待见明琅小姐?

小翠勉强一笑,“世子请退至一旁,让奴婢给小姐擦擦脸。”

越观澜毫不在意被别人窥破他的心思,他起身淡淡说道:“擦完后出去。”

小翠张了张口,在越观澜不容置疑的眼神下,只得轻声回是。

越观澜观察着这个屋子的每一件物,随后他又去了明琅的书案。

上面非常凌乱,有字帖,花鸟册,还有吃剩下的半块绿豆糕孤零零的放碟子里。

越观澜随手翻开一页花鸟册,海鸟弄浪图下她写了一句:吾心思念。

小翠磨磨蹭蹭,恨不得将明琅的脸每一丝每一毫都擦到。可巴掌大的脸本就找小,即便她擦了三次也不过一盏茶时间。

越观澜已经走到她身旁,小翠心中想再拖延时间等明琅醒来,可明琅依旧醉着,也只能端着水盆走出房。

“小翠,你是侯府的家生子。”

小翠咬唇,推门出去:“小翠明白,绝不会多嘴多舌。”

这时明琅唇无意识地翁合,她在说渴,越观澜看懂了她的唇型后起身端来水,将她抱在怀中。

可她喝地太急了,许多茶水唇边流入颈内,再泅湿衣襟。

越观澜不由凤眸一暗,用食指拭开水珠后又摁捻,看着唇因为他的动作越发粉嫩,如涂了红胭脂。

“满满,你这模样同我梦中一模一样。”

说罢他饮一口水,与明琅唇相贴,将水渡了过去。

明琅在梦中走在曝晒的阳光下无比口渴,突然前方有一汪清泉,她高兴的跑过去捧了一口。

才喝了一点,便立马转换到她熟悉场景。

在她的拔步床上,被人半拥着,耳畔是那人华靡嗓音不停在唤她乳名。

“满满,满满……”

明琅想要去转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可她全身被禁锢,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身后人为所欲为。

他将下巴磕在明琅头顶,后温热的呼吸一路至耳畔。

“痒。”明琅感受到那人亲吻着她的耳肉,叼在齿尖轻磨,她动不了,只能嚷痒,希望放过她那块肉。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话,对方大发慈悲果真放开,可下一秒她眼前模糊,唇上多了温热,攻势凶猛,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

“不!”明琅终于醒过来,脑袋有些沉闷,带着隐痛。

明琅敲了敲头,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屋子,她只记得自己醉了,还把树看成了越观澜,然后,然后呢?

明琅想要回忆,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具体细节。

她看了眼身上衣物都还是出门前所穿,她下了床,看见靠窗旁有个人影。

“小翠,小翠?”她以为是小翠,因为她经常会坐在那里刺绣。

等她看清那人影后,明琅惊讶道?“表哥?”

她觉得唇角有些痛,无意识摸了摸,又问道:

“表哥你怎么在这?小翠呢?”

她其实是想问如玉,可她,越如玉和韩语歌饮酒到烂醉,还是不要不打自招好了。

明琅摸唇角动作落入越观澜眼中,他忽一笑,好整以暇道:

“以后表妹每天来我院一趟,我缺个研墨的婢女。”

“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婢女会研墨。”明琅刚醒,她条件反射立马拒绝。

看着越观澜沉下脸色,明琅可耻的想改了口风。

“表妹前一日说喜静,今日就去游湖,还喝的大醉,如此骗我,不该弥补我受骗?

而且表妹是不是忘了还有受罚没完成的字帖还在我书房?让你去不光是研墨,那些字帖我需要监督你完成。不然等你交上来不知是何年去了。”

明琅彻底蔫了,她揉了揉脸,他说的任何一句她都反驳不了。

“可以隔三日去一次吗?我自己院中也有事情。”

每日去她是一定不会答应,每天都去越观澜那里算怎么回事?

越观澜站在窗前,日光穿过玉兰花投至他身侧,仿若为他渡上金光,更衬他风光霁月。

“隔一日来一次,从明日开始,其余没得商量。”

明琅不再说话,越观澜至少时便是这样,只要他说的话任何人都违抗不了。

她突然回忆起小时候不喜欢鸡蛋,越观澜硬生生把它改了过来,每日一个鸡蛋盯着她吃,等她不再抗拒后才不再盯着她吃了。

这人专制独裁程度令人发指。

第8章 清晨,明琅躲在被子里面,小翠喊了几次都不起身。

“小姐,你不去找世子吗?”

她大概能懂明琅是在躲避,可这件事哪里是她靠躲就能躲过的事情?

小翠想起昨日自己站在门口偶尔听见的只言片语,心中叹气。

“不去,不去。小翠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明琅掀开被子,对着她说道。

可她不知道又如何?小翠只能不再喊她,去准备早饭,不然等会小姐得空着肚子去找世子。

明琅听见小翠脚步离开,她才掀开被子,看着头顶得花纹。

她今日打定主意先用忘记去这招,实在不行了,她再去好了。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不过一炷香时间,小翠推醒了她,只听见她隔着被子说:

“新月来了。”

明琅猛地睁开眼,新月是越观澜院子中的大婢女,她来一定是带着主子的命令。

果然,下一秒新月便说道:“小姐,我们世子在等您,但久不见您来,便差我来问问。”

明琅闭眼又睁开,对这样的说法不意外。

新月说完后没走,是在等明琅的回话。

“你先回去吧,我等会来。”

新月却没有走,而是继续说道:“世子说让我同你一起回去。”

明琅:“......”这是不相信她,特地找了个监工来。

明琅只能认命爬起来,她任由小翠替她穿衣,只不过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翠一会穿错,一会系带没系好,一会又将披帛拿错。

明琅面不改色的任由小翠折腾,因为这是自己早上交代过小翠,尽量拖延时间,最好让越观漓不耐烦等她,然后去了被骂一顿,再也不用去了。

终于衣裙穿好后,明琅坐在梳妆台前,小翠这次倒是动作迅速,飞快挽好发髻,可刚弄好,明琅左看右看,十分不满。

“看着不赏心悦目,给我换成单螺髻好了。”

小翠连忙说道:“好的。”她用余光看向新月,感叹不愧是世子院中的大婢女,怎样都不见一丝不耐烦。

“新月, 你还是先回去好了,单螺髻比较费时间。”

明琅微笑看着新月,心下盘算要不等会换成凌仙髻试试,那个时间更长。

“明琅小姐不必着急,世子说他今日休沐,他会一直在。”

明琅:“......”

“小翠那你快些,莫让表哥等久了。”这意思自己是插翅难逃了,都在做无用功。

没有了多余动作,连上用饭,明琅都很快结束。

“走吧,希望表哥不会生气。”生气最好,不让她了去更好。

新月站一旁,等她先走,“世子不会生您气,他了解您。”

明琅脚步顿了顿,新月这话似乎话中有话,可对方已经低头朝着越观漓院子而去。

越观澜的院子叫听潮院,里面种着大片的竹林,风吹过犹如潮声一片,听潮之词十分形象。

新月推开书房,她轻轻说道:“请进,明琅小姐。”

明琅踌躇,其实她很少来这,自从那年来这找越观澜,他大发雷霆训斥自己后,就再也不曾来这里,后来甚至是听潮院都不踏进了。

“明琅小姐?”新月催促她。

明琅这才踏步进入书房,这里的布置一如当年,甚至连那只乌龟都还在角落中。

龟壳上多出的生长花纹,提示明琅时间是在真的一去不复返流逝。

也是在这个角落,当时越观澜厌恶看着她,训斥她无教养,不知礼仪,身处别人家却毫无边界感。

当时她害怕又无助的抱着乌龟,第一次正视自己寄人篱下的窘境。

她神色淡了些,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不就是研墨,赶紧研墨完,临摹字帖后就走。

”愣着做什么?过来。”越观澜站在书案后,他已经在那里看了明琅许久。

他和明琅曾有相处融洽的时候,但自那次后的确将她吓到了,以至回去后立马发高烧,一整晚都在哭着想回家。

两人关系就自此僵化,至今毫无缓和。

他眸色变浅,罕见生了懊恼。

“表哥,墨在哪里?给我吧。”明琅回神后,走向书案,找着墨砚的方位。

越观澜看着她急切完成任务的模样,他并没有出声,直到明琅再次问他一遍后,越观澜才指了指书案旁那一本字帖。

“你先临摹,不急。”

明琅想了想这样会拉长了时间:“表哥,我可以先给你研墨,再临摹。”临摹完就走。

但越观澜不回她话,明琅只能放弃。

她坐下后,提起狼毫笔,练字的时候她一向专注。

越观澜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侧脸,脸上的细碎绒毛都可见。

“满满。”

全身心投入练字的明琅没有听见,更何况他语调极低。

专心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最快,明琅练习完一页后,她有些口渴,便不由舔了舔干了的唇。

一杯茶出现在她手旁,明琅望过去,有些迟疑这真是越观澜端来的茶?

“表妹不喝?我不希望表妹回去骂我来这许久,连杯茶都没招待。”

“表哥说笑。”

明琅听后端起来,小啜一口,润了润喉咙。

说起来为什么她觉得越观澜不喜欢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用过的杯子从来不会留过第二天,都被扔了。

起先她以为是越观澜洁癖,但她观察如玉用过后,下一次来仍然还在用。

越观澜打开一幅画,他冲着明琅抬颌说道:

“好了,你可以研墨了。墨锭还在之前位置,要那一块洒金鸳鸯墨。”

“哦。”明琅听后就朝着放墨的地方,她打开柜门,目光所及都是墨锭和墨条,正当她要拿墨的时候,顿了顿。

随后她面色如常的关上柜门,默不作声地研磨,她微微有些跑神。

因为那些墨的下两层全是茶盏,准确来说是她用过的茶盏。

为什么她能认出来,因为她每次用的都不同样式,花朵,动物,植物。

尤其是中间那款嘴上面还有裂纹的丑丑蛙杯。

是她第一次同越如玉和越观澜一起去陶泥坊亲手制作,但是后来带来这里后,第二日就不见踪影。

不见后,她又会去陶泥坊重新做,直到丢了第十五个杯子后,她才明白越观澜不喜她的杯子出现。

第9章 明琅跑神的时候,手下速度很快,墨汁流出砚台,将她的衣袖沁染。

她感受到了湿润,低头一看,果然如秣陵秋色的袖口上有了一块墨迹。

不自觉舒了口气,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都过去了。

况且等下个月及笄礼一过,她就要离开了。

可这时越观澜用笔沾了她磨好的墨,那墨本该是黑色厚重,其中隐约有细金。

可现在却透着灰,越观澜放罢了笔,“表妹心不宁,废了我一块好墨。”

明琅不好意思一笑,“表哥你知道我研墨本就不好,若不然将新月唤进来,换她来研墨一定能让你满意。”

她是真诚建议让新月来,因为她的确不会研墨,白费了好东西。

越观澜所用的墨都是千金难求,这洒金鸳鸯墨更是贡品。

可越观澜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重新拿了块墨,他将原来的墨洗掉。

“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往后你出嫁人同夫君研墨,总也要学。”

莫名其妙就说到出嫁夫君什么的,明琅撇了撇嘴。

他拿着墨条,掌背稍微宽,黑墨更显得他那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

他示范了正确研墨姿势,后转头问明琅,乌发抚过她的手:“表妹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其实没有。

明琅硬着头皮慢慢磨,心中后悔不应该嘴快说看清楚了,她根本没看。

从明琅进屋子开始,越观澜就将她所有收入眼底,他靠近她,虚包住她手磨墨。

“你心不宁,是在想什么?如果有疑问,都可以问我。”

明琅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僵,随之而来的沉香让她脖子上汗毛立起来,随后她想松手抽回手,却恰好与越观澜的手相贴。

“我没有想什么。”她手僵硬着,手心发热,生出黏腻汗渍。

小骗子,越观澜哂笑,朝后退,与她拉开一段空隙。

“表哥,墨也磨好了,今日临摹也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她今早起来匆匆忙忙,饭都没有吃饱,有些饿了。

更因为刚才两人那若即若离的怪异氛围。

越观澜轻点头,不再强留她,然后伸手拿出手帕搭在她手腕处,好隔绝沾在衣袖上的墨汁。

“你们在做什么!”

是华阳长公主,她站在门口出声,将明琅吓了一跳。

“长公主。”

“如母亲所见。”越观澜对于华阳长公主的突然出现和质问,表现异常从容淡定。

明琅蓦然看向越观澜,他这话会让长公主误会自己和他。

“表妹你先回去。”越观澜重新提笔,点了黄墨,画起那未结束的秫陵秋色。

长公主扶着杨嬷嬷的手,微微用劲,感受到她力气的杨嬷嬷抚她背,无声劝慰。

母子两人眼神空中交汇,片刻后,华阳长公主最终率先移开视线。

“明琅。”

她的喊住了准备离开的明琅,明琅听见她的话站定,欠身等她说话:“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双手在空中拍两下,从外面进来了五名风情各异的女子。

她们或妖娆妩媚,或清纯动人,或冷若冰霜。

总之就是美得各有千秋,各有滋味。

“母亲这是做什么?”越观澜把玩着紫豪笔,任由墨汁毁了刚画一半的荷花图。

他本就有些与华阳长公主神似的凤眸,眨眼间的寒气昭示着主人的不虞。

“如你所见。”华阳长公主也依葫芦画瓢回了回去。

“明琅你过来,你觉得她们如何?可当得你表哥的通房?”

原来这些是通房,明琅随即了悟,她走过去看了几眼,这几位都是极美的女子。

“回长公主,您的眼光极好,明琅觉得都可。”

毕竟是未出阁女儿家,她有些腼腆笑着,可眼眸始终明亮清透,毫不见其他想法。

华阳长公主神色掠过复杂,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是,长公主。”明琅行礼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越观澜眼中的阴霾。

“母亲,我不喜欢旁人多管闲事。”越观澜眼眸微抬,再也没掩饰他的不快,冷气四散。

新月搬来太师椅,华阳长公主坐下,指着面前五名女子说:

“我是你母亲,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难道我也是旁人?!”

“她们都是宫中嬷嬷挑选和调教出来,知情懂事,琴棋书画,吟诗作赋都不在话下。你若是不喜欢宫中的,本宫还可以去外面买新人。”

越观澜没有多瞧她们一眼:“将她们带回去。”

“不行!我就算不管你娶妻,但不过是几个通房而已。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你一定要因为几个无足轻重的通房忤逆本宫?”

华阳长公主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亲眼看着越观澜将这几个人收房,不然她绝不离开。

“还愣着做什么!嬷嬷是如何教你们的?本宫将你们从宫中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站在这当花瓶。”

她话音刚落,五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

这位越世子久负盛名,是京中女儿心中的白月光,她们能来侯府做他通房自然是不亏。

可对方那神色太过冷凝,都怕第一个贸然靠近,惹他厌恶。

就在这时候,越观澜朝着她们而来,五人都一喜,如果是主动靠近她们那自然是最好。

最左边女子穿着浅黄色,在越观澜走近的时候,她率先出声:

“世子,让妾身为您研墨吧。”

越观澜脚步一顿,他闻声望过去,嘴畔忽如春花绽放。

然,下一秒后,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她的脖子,毫不怜香惜玉,且越掐越紧,不过几个瞬息间,那女子脸如猪肝色,进入濒死状态。

华阳长公主猛的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仁慈,她的命能否留下,全在您。”越观澜闲适悠然,可手下却没松一点。

“你威胁本宫!威胁你的母亲?”华阳长公主深呼吸,指着他再也说不下去。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若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他是真的会痛下杀手。

其他四女已经被吓得跪下,瑟瑟发抖,再生不起旁心,眼见没用了。

“好好好!我们走。”华阳说后带着怒气离开。

杨嬷嬷临走前看着地上那女子,不知还有没有进出气,她明显感受到,世子这个儿子恐怕由不得公主如何了。

第10章 明琅躺在床上,她喝着粥,听着小翠说话。

“听说世子和长公主不欢而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明琅搅着勺子,她猜想应该是那几位通房不合他意?

那恐怕仙女来了都得被他挑三拣四一番。

明琅有些饿了,她飞快喝完一碗碧梗粥后对着小翠说出了她刚产生的想法。

“小翠,我病了。”

一听见她说病了,小翠急忙靠近她贴了贴她额头,疑惑道:“没有啊,小姐你没发热。”

“我身上腰酸背痛,有些头疼。”明琅脸不红心不跳说着假话。

实际上她只是想装病,然后不再去听潮院,她有些抗拒去那里,再加上越观澜到了年纪,又有了通房。

自己这个表妹总是去不好,如同他曾经说的那样还是要有边界感。

自从这次越观澜回来后,他就似乎也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清楚。

小翠点头,喝酒后又吹风的确容易着凉。

“这样吗?那奴婢等会去找府医开些清热解风寒药,小姐你吃吃看。”

明琅没有拒绝应下了,做戏就要做全套,何况只是喝药而已。

两日后,小翠去听潮院告知明琅生病,无法前去,这次新月跟着一同前来。

明琅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又咳嗽几声。

“又让你跑了一趟,等表哥下朝后辛苦替我同他说下抱歉,我有些受风寒了,不能前去听潮院找他了。”

新月摸了摸她额头,虽然没有烧,但她确实有些病殃殃,精神不太好。

“明琅小姐先休息,养好身体才去也不迟,我回去后会同世子讲明情况。”

明琅听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说把自己抬去听潮院研墨和临摹字帖,那样她就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知为何她直觉越观澜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新月站在一旁,看着小翠喂明琅喝完药后,她将药方带了回去交差。

明琅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嘀咕道:“以前我同越观澜似乎也走的不近,怎么现在还突然接触多了起来了,让我好不适应。”

明琅自言自语说着话,又扯到了嘴角的破口,她又摸了摸,嘶了两声。

“小翠你把镜子拿来给我看下,我嘴角这里好像破了。”

小翠将镜子端在明琅面前,明琅凑近看,舔了舔,还是有刺痛传来:“真破了,什么时候咬的?”

明琅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忆想起来,“可能是我那次醉酒把自己咬了。”

她身旁的小翠眼神复杂看着明琅那破口的位置,那日等世子走后她便看见了,比今日明显许多,可她不能多说。

小翠纠结了下:“小姐,世子若是成亲,你会怎么想?”

明琅不再注意那破口,听他的话后坦然说道:

“不会如何想,不过那时候我反正已经离开了,而且我觉得那表嫂应该也不想我还留在这。”

尽管小翠早就明白她想法,知道她对世子无意,可世子却有,小姐要离开恐怕是不易。

夜深,蔷薇盛开花香从外弥漫进内室,在花香的安抚下,明琅睡的异常香甜和沉。

越观澜就站在床前,端详着她的睡颜,也许是压着了脸,她两侧面色红润,如鸦羽的睫毛弯如小扇,丝毫没有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病气。

越观澜他胸膛颤抖发出闷笑,是平日里少见的好柔颜,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头。

“小骗子。”

她就是不想来找自己,才乱说装病,为了装病连那么苦的药都愿意按时喝。

越观澜又想起那日她真毫不在意自己要有通房,而且头也不回就走了的狠心模样。

他有些气不过,报复性捏她脸颊的软肉,肉如牛乳般滑嫩,让他爱不释手。

他弯腰低头碰着她额头,在她唇上落下如落蝶般轻柔的吻:

“我这几日也忙,就让你得逞好了,不过后面总是要加倍补回来的。可你要乖些,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又一日春光大好,明琅醒来后精神抖擞,这样生病的日子她装了足足十日,而新月每天都来看她一趟,就像是定时了一样。

不用想,就知道是受了谁的命令,明琅在床上滚了滚。

“我这次一定没露馅,既然如此那今天病也该好了。”

不能再装下去了,再装下去就得惊动其他人了,到时候露馅了得不偿失。

小翠进来后无意间听见她的话后,转头疑问道:“小姐您的病好了?”

昨天还偶尔咳嗽几声,今天就好全了?

明琅掀开被子,穿好衣物下了床,阳光投进房间内:“嗯,因为我本来就是装病。”今日新月已经来过走了,没有旁人她就说了实话。

“那小姐你还每天都喝那药,是药三分毒呢。”

“没关系的,我以后不这样了,好小翠快去给我搬来个躺椅,等下我去院中晒晒太阳。”

小翠依言去搬来了躺椅,明琅刚刚躺下后,就听见越如玉就一路喊着她名字而来,她来后站在明琅头顶。

“我们去青山寺赏花,你快点起来。”她托着明琅的头说道。

“你还能出门?”明琅睁开眼,因为游湖被逮住醉酒,这几日越如玉被拎着学习琴棋书画,每日都被看的严严实实,一步都踏不出房门。

“嘘。”越如玉嘿嘿一笑,然后凑近她轻声说道:“我偷偷跑了,我们早去早回,一定不会被发现。”

“说起来都怪那个该死的陆从文,亏我们平日哥哥哥哥的叫,他竟然也不替我们遮掩下,害的我被母亲一顿说。”

“越观澜他没有骂你吧?都怪我,喝的太多了,可怜的好琅琅你肯定又被雨打娇花了。”

明琅半合上眼睛,听后她有些无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两人还是坐上了马车,前往青山寺,明琅突然想起来了那手链。

“表哥给你带的那根手链是什么样子?等会回家给我看看,我那条坏了,如果一样的话,我拿去照着修缮下。”

越如玉却有些不明白:“什么手链?”

“表哥办差后带回来的手链,他说你也有。”

“有吗?”越如玉思索了下,愣是没想起来礼物里有手链:“可能是我忘记了,我回家后去找找看。”

明琅默默点头,那样的做工瑰丽,如玉没道理记不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