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玥傅陵川》 第1章 仿佛一脚踩空,慕颜玥哆嗦了一下猛地睁眼,竟发现自己身子已呈半透明状,漂浮在半空。

是梦吗?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慕颜玥望着床上沉睡的自己,吓得踉跄了两步,连忙握向栏杆,却径直穿了过去。

一股狂喜袭上心头,她重获自由了!

慕颜玥来不及细想,更无暇顾忌自己为何这样。

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在疯狂叫嚣——去见傅陵川!

麓湾府。

屋内灯火通明,慕颜玥却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进去之后,要做什么呢?会不会吓到他?

她惴惴不安地进了别墅,看到眼前一幕却当场震住!

地上散落着女人的衣物,从高跟鞋到内衣裤,从玄关一路丢到客厅……

而她几个月没出现的丈夫,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沙发上缠绵!

“傅陵川!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女人是谁?!”

慕颜玥冲上前,想将女人从傅陵川的身上拉下来,手却也只能一遍遍穿过两个人紧紧相贴的身体。

魂体动作带起的细微凉风让女人瑟缩了一下,柔若无骨地趴在傅陵川肩头。

“陵川,带人家上楼嘛,客厅好冷……”

傅陵川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勾起女人下巴:“怎么,想去主卧?”

“不可以!那是我的房间!”

慕颜玥撕心裂肺的控诉化作一阵清风。

下一秒,女人的呢喃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不可以吗?反正……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慕颜玥如遭雷击,余光恰巧瞥到桌上的杂志,封面上的人赫然就是眼前打得正火热的男女——

?傅氏集团新任总裁今日官宣,将迎娶傅氏娱乐旗下艺人徐若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重重凿在慕颜玥的心上。

五年前,慕颜玥嫁给他时,连结婚证都没领。

他说,等他正式接管傅氏就许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要让全城见证他们的幸福……

为了这个承诺,慕颜玥赌上自己五年的人身自由和全家的冷眼误解,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注定不会实现的承诺?

慕颜玥看着傅陵川将人抱起,就着这样的姿势,带着人上了楼。

她叫嚣着想去阻止,可走到主卧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她只能看着房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两个人亲热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仿佛在对她行刑,她想哭,可魂魄没有眼泪。

一股强烈的不甘袭上心头。

凭什么,她要为他顶罪坐牢,而他却坐拥商业帝国,美人在怀,把她抹杀得干干净净?!

“傅陵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愤懑的控诉从慕颜玥喉咙逼出,她猛地朝主卧房门狠狠一头撞过去。

还没碰到,骤然一股强烈的吸力袭来,慕颜玥从冷冷的铁床上滚了下来。

肘部的钝痛让她瞬间清醒,睁开湿润泪眼环顾四下,已然回到牢房。

来不及多想,慕颜玥扑到牢房铁门上,重重拍打起来。

“来人!快来人!我要找律师!我要上诉!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罪……啊!”

话音未落,慕颜玥惊叫一声,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倒在地。

第2章 慕颜玥撑起身子回头,就见牢房大姐头张姐正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张姐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指着她恶狠狠地骂:“起床铃都还没响,你吵什么吵!” 慕颜玥按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手指抠着水泥地面:“我要出去,我要上诉翻案……” 张姐啐了她一口,抬脚踩在她心口上。 “你一个盗取商业机密的惯犯!害得十几个股东集体跳楼,你还想出去,做梦!” 这话像一把尖刀,慕颜玥一时分不清,心脏的痛究竟来自哪里。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狱友们纷纷围过来。 “傅氏总裁亲自指认是你,你还敢狡辩?!” “就是,你以为翻了案就能回去当傅太太了?做你的春秋大梦!” “人家可是集团总裁,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么个货色!” 豆大的冷汗从慕颜玥额角渗出,傅陵川亲自指认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她天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 狱友的话夹带着密集的拳脚,悉数落在慕颜玥身上,踢破她捂了很久却不敢承认的真相。 傅陵川,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靠墙站好!” 牢房动静闹得太大,狱警匆匆赶来,狱友们如鸟兽四散,只剩她如蝼蚁般蜷缩在角落,动弹不得。 她竭力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颤巍的手伸向狱警:“我要翻案重审……我没有罪……” 她的声音太轻,被狱警严厉的训斥压了下去,没等到再次开口的机会,狱警已经转身离去。 牢房大门沉沉关上,慕颜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身体却倔强地往牢门口爬去。 倏然,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张姐叉腰挡住了她的去路。 “给老娘好好清醒清醒!再敢找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慕颜玥手指动了动,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身上冰冷刺骨,可五脏六腑却都是火辣辣的痛。 恍惚间,慕颜玥感觉浑身陡然一轻,她的灵魂又一次脱离了身躯。 慕颜玥站在床边,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自己,心里一阵悲戚。 她要去找傅陵川,这次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和他说上话。 她有太多事要问。 白日炎炎,烈焰炙烤着她的如炊烟的躯体,仿佛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特助赵凡捧着厚厚的文件夹,站在傅陵川桌前逐一报告着婚礼各项事宜。 “婚纱已经向Mary王下了预定,婚礼场地定在外滩大教堂,求婚戒指和婚戒分别用摩颜哥鸽血钻和克罗米亚蓝钻……” 赵凡提到的每一样品牌,都是慕颜玥亲手为自己婚礼拟下的清单。 如今却全部给了徐若冰!慕颜玥心如刀绞,伸手要将文件夹打翻,却只能虚无地略过…… 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傅陵川显得兴致缺缺,直接抬手打断:“监狱那边怎么样了?” 慕颜玥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还是在乎她的吗? 赵凡犹豫一瞬,说:“听里边的人传来消息,说……她想翻案。” 傅陵川皱起眉,将文件纸捏出皱褶。 “想翻案?” “是,不过被教训了一顿,暂时老实了。”赵凡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报告天气一样。 “交代她把人看好,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傅陵川的语气冷漠至极,跟慕颜玥印象里温柔模样大相径庭。 她只觉周身一冷,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浮现脑海。 不等猜测,傅陵川就出声帮她确认了猜想。 “告诉张家那边,只要能让慕颜玥永远闭嘴,她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我全包了。” 第3章 傅陵川要杀了她! 慕颜玥明明还因为白天的光线感觉灼热,现在却仿佛置身冰窖。 她最爱的男人,花钱买她的命。 慕颜玥喉头一梗,哑着声冲傅陵川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死……” 话还未说完,那股强烈的吸力再次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办公室里,傅陵川忽然看向某个角落,赵凡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小心翼翼问:“傅总,怎么了?” 傅陵川又怔怔望了数秒,才收回视线。 垂眸,躺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来电—— 段珩。 他的发小,也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已许久没有联系。 傅陵川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接起了电话。 “陵川,慕颜玥被送到市医院来了!” 电话那头,段珩呼吸不匀,焦灼的情绪伴着病床滚动轮擦过地面的沙沙声一同传进傅陵川耳朵里。 傅陵川呼吸一紧,霍然起身就走:“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送医?” “好好的?她浑身是伤,内脏遭受不同程度重击,再晚来一步,你怕是见不到她了!” 傅陵川猛地攥紧手机,力道之大,竟让屏幕出现了裂纹。 …… 慕颜玥再度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缓缓睁开眼睛,身体各处的疼痛让她明白,她又回来了。 周遭纯白一片,医疗仪器围绕,输液管连接到手背……她在病房。 她的食指动了动,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浅寐的男人。 “颜颜,你终于醒了,你快把我吓死了!” 一向不可一世的傅陵川此刻胡子拉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格外憔悴。 下一刻,她便被他抱进了怀里。 紧到她呼吸不畅,紧到她怀疑自己这两次的亲耳所闻是幻觉。 “还好你没事,颜颜,你放心,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慕颜玥怔愣地任他抱着,她只是在想。 他怎么做到,隐身几个月之后,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出现? 他怎么做到,和其他女人缠绵,还在病床边守着她? 他怎么做到,一边对她下死手,一边说给她报仇? 慕颜玥别开眼,眼中一片死寂:“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闭嘴了。” 傅陵川眼里闪过诧异,旋即又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抚:“别说傻话,我怎么会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我每天都在想如何能让你尽早出来……” 慕颜玥打断了他:“既然如此,那你帮我申请重审,让我出狱。” 她的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倔强,傅陵川知道她生气了。 沉默中,慕颜玥透过傅陵川的深邃双眸看到了自己满是伤痕的脸。 她累了,那无尽的深渊她不想再沉沦下去。 她别过脸不看他,傅陵川却被强硬扳过肩膀。 “我答应你,等到圣诞节,我一定带你出去。” 话落,傅陵川在她唇上印上轻柔的一吻。 圣诞节。 杂志上写得颜颜楚楚,他和徐若冰的婚礼就定在圣诞当天。 多讽刺啊。 她闭上了眼,辗转了身子留给傅陵川一个背影:“希望你说到做到。” “颜玥……” 傅陵川还想说些什么,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 赵凡焦灼的弱声在慕颜玥身后响起:“‘徐、徐总’那边有情况,非要见你。” 好一个,徐若冰,徐总。 傅陵川几乎没思考,留下一句“我改日再来看你”,便快步离开。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慕颜玥抬手擦了遗留唇角的痕迹,合上酸涩的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心底微凉,满是绝望。 如果她可以自由做到灵魂出窍,那该多好,她就不用像活死人一样躺在这病床上,咀嚼绝望…… 她就能离傅陵川远远的…… 又几日后,她再一次莫名脱离了动弹不得的肉身。 慕颜玥欣喜地离开病房,她拔腿朝走廊尽头的光明奔去。 路过拐角时,一对十指相牵的男女说笑着穿过她透明的身体。 慕颜玥脚步一僵,就听见傅陵川抚着徐若冰尚平坦的小腹,柔声承诺—— “……不管你肚子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第4章 慕颜玥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傅陵川和徐若冰牵着手从自己的病房外经过。 徐若冰挽上傅陵川的手臂娇嗔道:“你就别哄我了,等颜玥姐姐生了孩子,我的宝宝还能算得了什么。” 傅陵川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慕颜玥面容清瘦,被子盖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又在牢里受了那么多苦,孩子,她还能生得出吗? 傅陵川收回目光,神情淡淡:“她不会有孩子,跟你争不了。” 这句话像一重锤,将慕颜玥空灵的胸口凿出一个大洞来。 她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目送着傅陵川携着别的女人走进电梯。 入狱前的那几年,她不是没想过要孩子。 可不管喝多少药,扎多少针,始终都没能怀上。 她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却不料想傅陵川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来生而已。 厢门关上那瞬间,慕颜玥穿了进去。 她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自虐般的跟着这两人。 看着他带徐若冰去自己最爱的那家餐厅,坐在自己最常留的包厢,喂她吃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看着他带徐若冰去逛商场,不厌其烦地看她试了一件又一件,然后心疼地问她累不累; 看着他提着大包小包和徐若冰回到麓湾府别墅,一进门就扔下那堆奢侈品,急切地吻上她的唇。 他们热恋的互动仿佛浪漫爱情电影一样在慕颜玥眼前放映。 她撇开麻木的视线。 下一瞬,便被满屋随处可见的红玫瑰吸引。 从前,花瓶里装的都是她最爱的百合。 那晚回来的突然,她没有发现。 而此刻,她被全部焕然一新的别墅陈设惹得眼眸发颤。 她亲手布置的一切,从饰品到家具到装潢,竟然全都变了! 就连二楼她亲手涂鸦的整面墙,都被徐若冰的巨幅海报和杂志切页覆盖。 这里,已然没有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傅陵川,你真的好爱她……真的好爱她!” 慕颜玥发了狂似的冲向照片墙,强烈的情绪波动带起一阵风,刮落了一张照片。 傅陵川猛地将头一抬,然后朝着二楼奔去。 与此同时。 别墅大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 “傅陵川!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姐带到哪去了!” 这声音很是熟悉—— 慕颜玥诧异回眸,直接穿过墙体来到一楼。 赫然看见满脸颓废?p的弟弟慕星源冲破仆人的阻拦,冲进了别墅。 他穿着洗旧的牛仔裤和皱巴巴的衬衫,不见天才钢琴家的儒雅,青涩未退的脸上满是疲惫。 慕颜玥猛地攥紧了手,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星源,姐姐在这儿!” 她噙着泪心疼的扑向慕星源怀抱,却只穿过了他的身体,扑了个空。 身后,徐若冰骄矜的声音响起。 “你别喊了,你姐姐不在这儿,吓到了宝宝,陵川会生气的。” 说着,她就在慕星源震惊的目光中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笑得挑衅。 慕星源剑眉蹙紧,不管不顾往里冲:“我现在就要见傅陵川!他必须把我姐放出来!” 他疾步朝二楼方向走,不料徐若冰竟朝着桌脚狠狠撞去,便在尖叫声中倒了地。 汨汨的鲜血自她腿间流出。 徐若冰捂着肚子柔弱哭喊:“孩子,我的孩子……” 慕颜玥攥紧了拳头,无力的窒息感包裹着她。 她看见傅陵川沉着脸快速下楼,看清徐若冰腿间的血,顿时双目赤红,嗜血的目光落在慕星源身上! 慕颜玥缓缓摇头,低声哀求:“不,你别信她,是她故意摔倒的……” 下一瞬,傅陵川歇斯的咆哮响彻别墅大厅—— “慕星源,我要你姐陪葬!” 这话一出,一阵强烈刺眼的白光直接刺破慕颜玥的魂体。 转瞬间,她化为泡沫消散于无形! 第5章 傅陵川万分心焦地带着徐若冰去医院,扶着她的转运床疾步赶往手术室。 就在此时,另一架转运床正好从手术室推出来。 傅陵川先是看到神情阴沉的好友段珩,愣了一下,顺着看过去。 病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慕颜玥。 她戴上了呼吸面罩,精致的小脸血色全无,白得几近透明。 傅陵川丢下徐若冰,大步上前,挡住了慕颜玥病床。 “这是怎么回事?!”他死死攥着段珩的手臂,“颜颜出什么事了?!” 段珩意味不明地朝推进手术室的徐若冰看了一眼,似是在不满傅陵川的做派。 他抽出手,语调淡淡:“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脏器突然衰竭,大脑也陷入了不可逆昏迷状态。” 傅陵川呼吸一紧:“不可逆昏迷状态?” “嗯,俗称的植物人。” “轰”的一声??,傅陵川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突然变成植物人?一定是你搞错了???!” 段珩语气凉薄:“这样不是正好吗?她不会挡你的路了。” 话落,他绕开傅陵川,径自从骤然出现的慕颜玥魂体身旁走过。 谁都没注意到他忽然侧了侧身子,脚步不停。 慕颜玥再次恢复自我意识时,魂体已经几近透明。 透过ICU病房玻璃,她清晰看到自己现在有多虚弱。 她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可没走两步,一股奇怪的吸力就将她拉回傅陵川身边。 来回尝试数次,她都无力挣脱,被困在了傅陵川十米范围内。 逃不掉,离不开。 她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傅陵川,跟着他大步奔向自己病房,双目猩红地拉住病房里做记录的医生。 “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醒过来,钱不是问题,我只要她醒过来!” 被拎着脖领的医生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傅总,植物人苏醒几率不到一成,想让纪小姐完全苏醒,除非有奇迹……” “什么都要靠奇迹,要你们医生做什么?!滚!”傅陵川一把推开他,将病房里的医护都赶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陵川握着慕颜玥的手,看着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和痛楚。 “颜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快点醒过来好不好?颜颜……” 这近乎哀求的话语让慕颜玥皱缩成一团的心脏,紧得发疼,可却没一丝感动。 她怎么会为亲手推她下地狱的阎罗,感动呢。 天色破晓时分,赵凡闯进了慕颜玥的病房。 他粗重的呼吸里带着欣喜,给傅陵川带来了好消息。 “傅总,徐小姐醒了,孩子保住了。” 面色颓败的傅陵川倏然松了口气,顺势也松开了她的手:“太好了。” 慕颜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摇摇欲坠的微末期翼,彻底沉了底。 傅陵川振作了些精神,替病床上的她捻了捻被角。 赵凡立在一旁,似是想起来什么:“对了傅总,夫人的弟弟慕星源怎么处理?” 没有犹豫,傅陵川脱口宣判:“以故意伤人罪提告,送他去坐牢。” 第6章 傅陵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得慕颜玥魂体发颤。 “不可以!” 这感觉比她自己被判刑时更可怕,深切的痛和恐慌人让她呼吸困难。 她是罪犯,一辈子背着骂名也认了。 可她的弟弟是天才钢琴家,他应该去金色大厅,而不是冰冷的牢房! “傅陵川,你把罪算到我头上吧!这牢我来!我来坐,我求求你了!” 她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能为力。 身体还算体面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灵魂却已经穷途末路地跪在了傅陵川的脚边。 魂体声嘶力竭:“傅陵川,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我替你顶了罪的份上放过我弟弟!他是被冤枉的!” 赵凡原本还想说什么,傅陵川一挥手,他只得点头离开。 “不,你别走!”慕颜玥扑上前用几乎快消失了的魂体张开双臂挡住他。 赵凡直接穿过了她。 他只是奇怪地搓搓手臂,不懂那一????瞬间侵入骨髓的寒意来自哪里。 铺天盖地的绝望兜头罩下,慕颜玥凝着仍坐在病床边又握着她的手诉起衷肠的男人。 无力感顿时化作强烈的怨恨和深深的恶心。 “傅陵川,你害了我又害我弟弟,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碰我!” 顷刻间,戾气倾泻,慕颜玥像是化作怨灵厉鬼,猛地伸出手掐住傅陵川脖子。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从他的身上穿过,而是真真切切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傅陵川陡然喘不上气来,徒劳地去抓空无一物的脖子。 呼吸越来越紧,紧得他意识将要溃散,充血的双眸骤然瞪大。 慕颜玥那张满是仇恨的脸清??晰地出现了他的眼前。 “颜颜……” 傅陵川喃喃伸手去触,下一秒身影便消失不见,扼住他的窒息感弥散。 病床上,慕颜玥套着指甲器的手指动了动。 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傅陵川心头,没再理会刚才莫名的幻觉:“颜颜,你是要醒了吗?” 他一把紧攥住她的手:“我这就去叫医生!”说完他就快步往外冲。 他一走,慕颜玥原本已附回身体的灵魂又一次被牵引出来。 此刻,她周身戾气悉数散去,魂体又透明了些,只能像一缕青烟被傅陵川牵着走。 傅陵川还没出病房,徐若冰先找了过来。 “陵川……”徐若冰笑着迎上前挽住傅??陵川。 傅陵川皱着眉头看向她:“你乱跑什么?”他抽出手,径直从她身侧走过,“我现在没空管你,慕颜玥有苏醒迹象,我要去叫医生。” 徐若冰朝病床上的慕颜玥看了一眼,眼中的嫉恨被一旁慕颜玥的魂体看得一清二楚。 她只觉得好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让这个大明星产生危机感的。 只见徐若冰张开双手攀上傅陵川的脖颈,抚着他唇周的青茬。 “陵川,你急出癔症了,颜玥姐姐明明还睡着。” 轻风细雨掠过燎原的星火,傅陵川的焦灼被抚平。 慕颜玥木然的看着傅陵川被徐若冰牵回病房,诱哄着在长条沙发上坐下。 她在他身旁坐下,化作受惊的小兽埋首在他颈间:“你抱抱我好不好?我还害怕……” 徐若冰语气里满是娇弱,春情溢出眼眸,带着勾人的欲。 慕颜玥冷冷看着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在自己的病床前调情。 很快,徐若冰就被傅陵川紧紧抱住,吻得难舍难分。 两人情动之时,傅陵川忽然退开,眼中欲火中烧,却强自克制:“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做。” 徐若冰衣衫凌乱,流连在精壮胸口的纤手,撩起男人野火:“我问过医生了,你温柔一点,没事的。” 傅陵川的眼神黯了几分,这次再没了顾虑。 水声和喘息声渐渐响起,眼前的画面和那天晚上不谋而合。 慕颜玥冷眼看着,一颗心已经被凌迟过千百遍,早就麻木不堪。 忽地,她扯了扯嘴角,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意。 若有一天他得知,自己苟且的种种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候,他将作何反应? 可惜,不速之客赵凡闯破了一室旖旎。 “傅总!有个目击……”他急急冲进来,又红着耳慌乱背过身去,“对不起……” “什么事?”傅陵川坐直将徐若冰用外套遮上,语气冷静地仿佛在开董事会。 赵凡喘匀了口气:“有个目击证人,说他看见了真正的盗取商业机密的人。” 慕颜玥双眼一亮,她要沉冤昭雪了! 第7章 傅陵川却是面色一沉,推开徐若冰起了身。 “把人带来见见。” 语末,他走到慕颜玥床前凝着她沉静的睡颜:“找人看好夫人,随时向我汇报她的情况。” 傅陵川留下徐若冰,阔步离开。 慕颜玥薄如青烟的魂体第一次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要翻案了,她能出狱了,只要还她清白,一切难题皆能迎刃而解。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前往警局的证人杨永被留此处喝茶。 几杯清茶下肚,杨永没了耐心。 “傅陵川还来不来?不来我走了,警察局五点半下班,别耽误我汇报实情!” 说着,挣开秘书的阻拦起了身。 傅陵川倏然推开办公室门,强大的气场迫近,杨永跌坐回椅子上。 挟带而来的寒意又让他打了个冷颤。 再回神时,傅陵川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他掀起冷眸:“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杨永拿出手机拍在桌上,说:“我全程录了像,是徐若冰窃取了我们公司机密!” 徐若冰?! 慕颜玥猛地看向傅陵川,触及他脸上的平静和漠然,像一盆冷水兜头泼来,心中翻涌的情绪忽然就冷却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在给徐若冰顶罪…… 傅陵川,你就这么爱她,爱到舍不得她有一点瑕疵。 那她呢?她一生都要背着盗窃罪的骂名…… 傅陵川瞥了一眼手机里的视频,直接扔下一张银行卡:“一千万,视频留下,你闭上嘴。” 她以为满目疮痍的心已不会再被傅陵川伤害到,不会再因为他的言行伤心。 可残忍的真相摆在他面前时,她仍旧痛得喘不过气。 她摁着心口,无力的看着杨永拿起银行卡,当着她的面将装有证据的手机焚毁。 她的清白在傅陵川冰冷的眼神注视下消弭殆尽。 杨永留下一句,再也不会出现,便穿过慕颜玥魂体径自离开。 人虽打发走了,傅陵川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久久伫立在落地窗前,直至月上中天。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立在他身侧的慕颜玥看向落地窗,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傅陵川……你扔银行卡的时候,有没有一秒想到我?”慕颜玥喃喃道。 赵凡上前问:“傅总,您既然为夫人打点好了一切,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翻案,而是保下徐小姐?” “……我的孩子,不能有一个有污点的生母。” 不能有污点。 这一句“污点”,像是打在她灵魂上的烙印,施加在她身上的手铐,却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傅陵川,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到底为什么……” 慕颜玥喘着气,以此缓解捆缚着她的那股窒息感。 办公室门被敲响,身上沾着雨水的西装男急匆匆进了办公室。 他走到傅陵川跟前,跟他耳语了些什么。 傅陵川暗眸一沉,眉头中间皱出了个“川”字。 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闪电。 办公室里沉寂几秒,随之而来的惊雷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大雨倾城。 慕颜玥心死如灰,像破败的风筝任由傅陵川牵着,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城外盘山公路上,疾风骤雨更加狂烈。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一处山坳里。 惨烈的车祸现场赫然出现在慕颜玥面前。 整辆车倒翻过来,已经撞得不成形,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挤压变形的人。 慕颜玥不忍直视眼前惨烈的一幕,转过身疑惑望向傅陵川。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伞下为他撑伞的赵凡沉声道出缘由:“不知道慕星源从哪听说有目击证人,能给夫人翻案,就想跑,抢方向盘……” 慕星源! 霹雳一道惊雷,在慕颜玥头顶炸响。 “弟弟!” 慕颜玥猛然转身扑上去,这才看清了车内满脸是血、已经毫无生气的慕星源。 他引以为傲的那双手,被碾碎了。 慕颜玥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场车祸中被撞得零碎、被碾成齑粉。 “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该管我的……” “因为你是我姐姐啊。”一道缥缈的声音响起,慕颜玥一愣,猛地转头看去—— 慕星源的灵魂站在废弃的车辆旁,正微笑着看着她。 第8章 “弟弟……星源!”慕颜玥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抱他,却被他后撤一步躲开。 慕星源缓缓摇头,“你是生魂,我是亡魂,你不能碰我。” “我不在乎!” 这漆黑的雨夜里,只有慕星源的灵魂像天地间唯一的光。 慕颜玥被绝望裹挟着上前,她死命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慕星源的灵魂渐渐变得透明,“我要走了,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怪爸……” “不——”慕颜玥扑上前去,只抱了满怀颜颜点点的细碎流光。 她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被雨水冲刷流走的血迹。 那是她弟弟的血。 这穿透灵魂的大雨,怎么能洗刷弟弟的血迹,却洗刷不掉她的罪孽? 慕颜玥泣不成声。 傅陵川站在伞下,三个受了伤的手下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 忽而间,他似有所感,朝报废的车辆迈步走去。 赵凡连忙举着伞跟上。 一双软底皮鞋在自己面前停下,慕颜玥恍然抬头,对上傅陵川的脸。 “傅陵川,你满意了吗?!他死了!”慕颜玥眼神怨毒,喉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恨意。1 仿佛为了回应她一般,傅陵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的人:“确定死了?” “不然呢!他都那么惨了,你看不见吗?!”慕颜玥只恨不得自己的怨念能化作刀片,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 “是,”赵凡拖长尾音,轻叹了口气,“整车人,就他死了。” 救护车闪着红蓝灯光驶来,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将车里的尸体抬出。 “星源……星源,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慕颜玥扑向担架,魂体的手虚虚覆在慕星源的脸颊上。 心如刀绞。 赵凡和傅陵川一言不发看着这一切。 赵凡忽然问,“傅总,尸体怎么处理?” “求求你们,别带他走!停下!你们停下!星源!弟弟……” 慕颜玥徒劳地跟着那些抬着担架离开的医护,救护车的后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她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傅陵川神情淡然说:“他妈还停在殡仪馆,到时候拉去一起葬了吧。” 又是一声炸雷轰然响起。 秋夜罕见的暴雨让慕颜玥感觉寒冷至极,冷到灵魂都在刺骨。 她僵硬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妈停在殡仪馆?!”慕颜玥的灵魂都在颤抖。 明明入狱前她妈还好好的,还说会等她回来,怎么就会去了殡仪馆! 傅陵川说完,转身上了车。 “傅陵川!你把我也带走吧!把我一起烧了埋了!傅陵川!”慕颜玥看着他背影嘶吼着。 傅陵川坐在车里皱了皱眉,“把他们三个带回去审,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什么意思?”赵凡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是。” 这条路,实在太偏了。 这场车祸,注定要发生。 慕星源,注定要死。 车辆发动,慕颜玥忽然移到车前,迎着两束车灯强光闭上了眼睛。 神魂俱碎,也不过如此。 车辆疾驰而过,魂体忽然消失。 “啊!”慕颜玥从病床上醒过来,下一瞬,病房门被推开。 一直守在门外的狱警进来,朝对讲说:“0290醒了。” 慕颜玥扭头看向她,一滴眼泪滑入鬓角:“我要翻案,我有证据……” 第9章 翌日清晨。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慕颜玥坐在病房床上看着窗外,一双墨瞳里毫无情绪。 心已经死了,光就再也照不进来。 “颜颜!”傅陵川急匆匆推开病房,大步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一向八风不动的傅氏集团掌门人此刻红了眼眶,喉头哽咽:“你终于醒了,还好老天开眼……” 慕颜玥无声任他拥抱着,越过他的肩头看着远处,神情木然。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那么大的雨,你冷不冷?” 我的弟弟,和我,都很冷。 傅陵川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什么?” 这才发现,房间里竟还站着个陌生的男人。 傅陵川皱眉询问:“你是什么人?” 慕颜玥空洞的看着他:“我的代理律师,他会帮我申请重审,还我清白。” 说完,慕颜玥接过律师递交的上诉申请书,签下名字,双手奉回:“辛苦你了。” 律师无惧傅陵川阴鸷的凝视,语调平稳:“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话落,他向神情晦暗的慕颜玥鼓舞似地点了点头,收了文件往外走。 “等等。”傅陵川抬手,拦住了他。 慕颜玥悬着的心往下坠了几分,转动干涩的眼球疑惑看向他。 “我妻子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并不具备诉讼能力。” 说着,他将门外的赵凡叫来,当着慕颜玥的面,将确诊报告打开,展开向律师展示。3 诊断结果赫然写着“妄想性障碍”五个字! 慕颜玥瞳孔骤缩,对上傅陵川依然深情目光,就听他说—— “简而言之,就是精神病。” 慕颜玥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摇头否认:“不,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 说着,她就要去抢傅陵川手里的报告,却被傅陵川反手钳住,整个人被带进他怀里。 她的脑袋被紧按在他的胸口处,任由怎么发声,只有呜咽溢出。 转头,他朝律师冷声:“精神病人无诉讼能力,作为她的法定代理人,我有权收替她撤回诉讼。” 那份用慕星源鲜血换来的上诉申请书,掉了个头,又回到了傅陵川手中。 “不!傅陵川,我不是疯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慕颜玥挣脱了傅陵川的钳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律师遗憾离开。 枯瘦如柴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发热的眼眶要滴出血来。 傅陵川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诱哄:“颜颜听话,我都是为了你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听你弟弟的音乐会,好不好?” 什么弟弟的音乐会?! 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慕颜玥眼前阵阵发黑,她喘了几口气,木然开口—— “傅陵川,我弟弟不该死的,他没有推徐若冰,你为什么要把他也送进去……” “昨晚的雨那么大,我弟弟的血流遍了山涧,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该死,我妈也不该死,她说了会等我出狱的,她怎么能在殡仪馆呢……” 她的声音轻而飘渺,像清风拂过耳畔,但听在傅陵川耳朵里,却像炸雷一般。 他触电一般猛地推开慕颜玥,一双凤眸微微眯起,情绪暗涌:“谁告诉你这些的?!” 慕颜玥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那张素净憔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深潭一样的墨瞳却仿佛有种奇特的吸引力,要把人卷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头一次,傅陵川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也只数秒,他便定了心神,抬手将慕颜玥的头发别到耳后,温声说。 “颜颜,你该去接受精神治疗了。” 傅陵川径直站起身,慕颜玥伸手拉他,只碰到了他的衣角。 “我会派人来接你去精神病院。”傅陵川面沉如水将她的手按下。 精神病院,那是比监狱更可怖的地方,不是疯子进去也会变成疯子! 她不能进去! “傅陵川,你不能这么对我……”她颤抖着声音哀求。 傅陵川,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听一听我的哀求,看一看我这副样子,到底怎么能这么狠心? 可傅陵川只是低下头轻吻上她额头,说出了对慕颜玥最后的宣判。 “乖,下一场雪正好是圣诞,等那个时候,我亲自去接你。” 第10章 慕颜玥还是被送去了“疗养院”。 所谓疗养院,不过是更加华丽的牢房。 她被绑在床上,一天三次,一颗颗五颜六色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短短三个月,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手已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一开始她还反抗,反抗得紧了,他们就会用电击。 无助深入了她骨髓,后来她不再反抗,只是每天越发木讷,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凋零,只剩下枯了的树干。 从初秋到深冬。 圣诞节当天,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疗养院里到处贴着麋鹿、铃铛,还给每个病人都送了圣诞礼物。 午饭时间的大厅。 新来的护士长打开了电视机。 她语气轻快:“今天有一场浪漫的世纪婚礼直播,大家可以一起来见证爱与美好哦!” 电视屏幕倏然亮起。 傅陵川一身白西装仿佛王室贵族,他单膝跪在徐若冰面前,举着戒指问她—— “老婆,你愿意嫁给我吗?” 大厅一片寂静,仿佛都在等待女主角的首肯。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响起,慕颜玥掀翻了餐盘。 她大步冲到电视机前,嘶声吼着,抱着电视疯狂捶打,仿佛打的是男人的胸膛。 “傅陵川!你说好圣诞节来接我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一时间大厅陷入混乱,医生护士反应过来,连忙一拥上前将她拉开按在地上。 “129号发病了!按住她,准备电击!” 冰凉的瓷砖地,硌得她颧骨快要碎了。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疯狂挣扎起来:“不要!我不要电击,求求你们,我错了……” 然而任她如何求饶认错,她还是被绑上了治疗台。 高压电流穿过五脏六腑,把她电得到口吐白沫,电到像一滩烂泥后,才将她丢进病房关了起来。 房门已被反锁。 慕颜玥蜷了蜷手指,眼神发直。 良久,她才一点点爬到沙发边,打开电视。 婚礼直播仍在继续,新郎新娘被一众宾客起哄接吻。8 徐若冰的眼神甜蜜又炙热,傅陵川笑着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吻上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唇齿缠绵。 病房里的慕颜玥却如同冰窖,自虐地看着他们的甜蜜瞬间,只觉寒意侵入骨髓。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雪越下越深,世界变得一片纯白。 白得一尘不染,仿佛不曾有过肮脏。 她突然好想妈妈。 每年的下雪日,妈妈都会为她织一条围巾。 围巾是红色的,妈妈说她是冬日里的小太阳。 如果是圣诞,弟弟还会为她弹奏一首《BlueChristmas》,她拥着薄被偎在炉火旁静静听,直到睡着。 她闭上眼睛,让美好的过往,一帧一帧脑海里闪过。 她伸出手,去碰。 却碰了一掌心的微凉。 淤积心底的愤恨,无力融化。 慕颜玥突然什么都不想抗争了。 莫须有的罪名,沾着血的真相,还有傅陵川的真心所向。 她都不想再要个明白了。 她动了动被冻僵的手,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三个月零六天,妥协后的每一天??,每一次吃药时,她都悄悄藏下一片药。 攒到如今,已是满满一盒。 失望占据了心底的每一寸缝隙,将她对傅陵川仅有的期待尽数消磨。 也好,也好。 她睁着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傅陵川神情温柔的脸,仿佛饿极了一般,机械地将满手药片胡乱塞进嘴里。 她重重地咀嚼着,嚼出满口苦涩。 药片硌得喉咙生疼,吞咽声盖过了傅陵川的那句“我爱你”。 她缓缓躺回床上,双手合十搭在小腹上,怔望着屏幕里笑出酒窝的傅陵川,直到眼皮沉重,缓缓合上…… 傅陵川,绿?我不等你了。 我……也放过你了。 …… 婚礼现场。 直播结束,宴席开始。 傅陵川端着酒杯与众人寒暄着,段珩走近:“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借你吉言。”傅陵川笑着和他碰杯。 “你在台上宣誓的时候,想过慕颜玥吗?”段珩眼神莫名。 傅陵川嘴角的浅笑淡了些,心好像忽然被??????根小刺扎了一下,有些许酸疼蔓延开来。 他忽略掉这一瞬间的心痛,不甚在意道:“当然。不管我跟哪个女人在一起,我心里最爱的都是颜颜。” 段珩扯了扯嘴角,说:“可惜,这冬天真漫长,好像永远都等不到春天到来了。” 话落,他不理会傅陵川疑惑的目光,转身离开。 这时,赵凡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傅总,您今天还有一个行程,去疗养院接夫人。” 傅陵川看了一眼大雪纷飞的天,皱了皱眉:“雪太大了,明天再说吧。” …… 翌日,雪过天晴。 纷纷扬扬下了整晚的雪,终于停歇。 陆路不好走,傅陵川动用了私人飞机。 飞机在疗养院大坪落地,一片雪中,傅陵川迎风走出。 他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阔步朝慕颜玥所在的病房走去。 两人少时相恋,慕颜玥曾说,他就是自己的至尊宝,好踩着七彩祥云去接她。 而今,他来兑现承诺了。 傅陵川疾步在前往病房的长廊,行至病房门口,他抖干净身上的雪后,推开了门。 “颜颜,我来接你了。” 轻快的语调落地,他脸上的淡然却倏然僵住。 慕颜玥的病床空空荡荡,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逮住经过的护士,皱眉问道:“这床的病人呢?” 护士顿步,往病房里瞥了一眼:“慕颜玥啊?跟我来吧。” 她语气淡然,傅陵川的呼吸也跟着变轻。 她合上查房本,领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原来是换了病房,傅陵川莫名松了口气,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许。 他随口问一句:“怎么换病房没有通知我?” 护士眉头一皱,在走廊尽头停了步,傅陵川也跟着停下。 他还想问些什么,护士却先开了口:“人是昨天凌晨走的,生吞了一把安定,不好说是毒死的,还是噎死的。” 末了,她又似遗憾般轻叹:“不过也总算是解脱了。” 说着,她握住停尸房房门把手,皱眉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傅陵川:“死者遗容,你需要看一下吗?” 第11章 傅陵川的心像被凿开了一个大口,狂风呼啸着灌进来,又冷又痛。 而周遭氧气都在急速抽离,连护士的声音都像被裹挟得扭曲变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她答应过要等我的,我说过我会来接她,她怎么可能不等我!”傅陵川低声说着,仿佛只是为了劝服自己。 这病房实在太冷了,傅陵川迈动僵硬的双腿,推开门走进停尸房。 他迈着灌铅的步子到床边,轻轻拉下盖过了慕颜玥头顶的被子。 她的面容看上去那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傅陵川的手抚上她的脸,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颜颜,起来了,我带你回家。”傅陵川轻声呼唤着,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他都是这样唤醒身旁熟睡的恋人。 他这才发现,慕颜玥已经瘦得像一朵干瘪枯萎的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光彩照人了。 傅陵川捧着她的脸,拇指一遍遍抚摩着她的脸颊,“颜颜,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解释的,你起来,听我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喉头的哽咽硌得他双眼通红,一滴眼泪落在了慕颜玥的眼睑上。 “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肯等等我……”傅陵川埋首在她的脖颈间,温热的眼泪无法暖化她冰冷的身体。3 “陵川!”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至近,闻讯赶来的徐若冰跑进病房,却被眼前一幕震得僵在原地。 慕颜玥毫无生气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而傅陵川伏在她身上,悲恸至极。 “慕、慕颜玥……她这是怎么了?” 护士又说了一遍,“慕小姐,吞药自杀了。” “她好好的怎么会吞药自杀!”傅陵川双目猩红吼道,“一定是你们谁害了她!” 护士神情惶恐,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傅陵川一句也没听进去。 “闭嘴!滚出去!”他的视线凝在走廊的电视屏幕上。 医护们忙不迭地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傅陵川和徐若冰。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娱乐新闻,说话的正是刚才直播他们婚礼的现场娱记,“傅氏集团新任掌门人傅陵川临阵逃婚,全城瞩目的豪门婚礼骤变笑柄……” “她一定是看了婚礼,才会想不开自杀……”徐若冰也红了双眼,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慕颜玥的脸上。 “要是她再多等几分钟,就会发现这场婚礼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傅陵川大步上前掐住徐若冰的脖颈,“是你非要演这出戏,现在满意了?她死了!” 徐若冰攥着他的手腕,精致的小脸因缺氧而涨红,她哀戚地看着傅陵川,“所以呢?你要让我下去陪她吗?” 傅陵川沉下脸,甩开了手,语气冰冷,“她不会想看到你。” 徐若冰扶着墙才站稳,她剧烈地咳嗽许久,才缓了口气,对傅陵川说:“我劝过你,把真相告诉她,是你说怕她伤心,选择瞒下来。” 看见傅陵川神情变得痛苦,徐若冰眼中闪过不忍,她别开眼,“可事实证明,这样伤她更深。” “够了。”傅陵川红着眼看向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陵川,我是想告诉你……”徐若冰走上前,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我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你不能就此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