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辰相守》 第一章 夕阳西下,洛桑城郊一小面摊。

「公子,请我一碗面,我陪你睡一次觉。」

面刚上桌,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肩膀,怯生生地说道。

我扭头一看,是一位二十来岁,衣着寒酸,面黄肌瘦的女人。

「附近的孤女,爹娘早死了,平日就靠这个吃饭。」老板神情怜悯,小声地提醒道。

「给你,」我忙把手边的面推了过去,柔声嘱咐道,「慢点吃。」那个女人似是饿得急了,也不怕烫,三两口就把一大碗面吃进了肚子,连一滴面汤都没有放过。

我心下不忍,又吩咐老板再给她来了两碗。

连续三碗下肚,女人总算露出了饱足之色。她看了我一眼,慌忙承诺道:「公子放心,我不会赖账的。吃了你三碗面,我会陪你睡三次觉。」我忙摇了摇头,正想嘱咐她早点回家。

没想到从旁边突然窜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其中一个眼角有刀疤的上来直接揪住女人的衣领。

「臭娘们儿,你靠着这个手段骗了我们弟兄多少碗面了?今天总算逮到你了,一会儿必须加倍还回来!」说着啪啪几个耳光扇到女人脸上,女人原本蜡黄的脸被扇得浮肿,鼻孔处还流出了鲜血。

「大爷……我不是有意赖账的,我最近得了那种病……那里坏了……」女人说着捂住脸悲伤地抽噎了起来。

「臭娘们儿,你他妈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坏没坏老子们看看就知道了,还不快跟老子走……」大汉骂骂咧咧,抓住女人的脖领子拎起来就要走。

「住手!」我听不下去,忙出声制止。

「哎呦,你他妈的又算哪根葱啊?老子教训自己的女人,关你这个外来人啥事?」这几个人看上去很像本地的地痞,一看我背着行李包袱便猜出我刚进洛桑不久,是个外乡人,说话便极为挑衅。

「她吃了你们几碗面?我帮她把钱还了就是了。都是大男人,何必这样欺负一名弱女子?」我劝道。

这句话不知怎么引得几人哈哈大笑,刀疤脸脚踩在我凳子边缘,凑近我的脸,戏谑地说道:

「什么意思小白脸,想冒英雄替她出头啊?那我们今天非要欺负她呢,你能怎样?」我默不作声,把手伸进了一旁的行李里,暗中握紧了里边的刀。决心一会儿劝阻不成就靠武力解决。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屑的轻笑声,是一名雪肤黑发、姿容绝佳的少年。

他慵懒地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刀疤脸男人,缓缓地说了句:「无耻!」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刀疤脸瞬间被激怒,冲着少年怒喝道:「臭小子,你他妈刚才说了什么?」少年仍是笑眯眯的,感慨道:「没说什么,在外不小心听到狗吠有感而发罢了。倒是你,为什么要对号入座?」「你……」刀疤脸连着被侮辱两次,有些气急。

他挥手招呼了一下同伴,「兄弟们,这小子出言不逊,咱们今天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大家有话好说,别动手!」见牵连之人越来越多,我忙站出来打圆场。

但根本没人听我说话,几个大汉怒气冲冲地往少年身边围拢。

而少年似乎并未产生危机意识,身体半躺着靠在椅子上,神色悠闲。

怕他吃亏,我快一步闪到少年身旁,隐隐把他护在身后。

「外乡客,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拳脚无眼,别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枉送了性命!」刀疤脸恶狠狠威胁道。

「大家先冷静下来,有话好好说。」话虽如此,我却默默挪了一下位置,把少年遮挡得更严实了。

「兄弟们上!」

「慢着!」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急躁一个沉静,分别是刀疤脸和少年。

第二章 「冤有头债有主,一人说话一人当,别牵连这位好心的哥哥。」少年的神情仍旧悠闲,但语气中包含着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势。

随即少年身形一闪,移出了我的保护范围。

「别冲动……」我下意识劝道。

「哥哥放心,我能对付!」他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冲着我粲然一笑。

少年轮廓精致,星目俊眉,气质潇洒不羁,笑起来春光四溢。

俊,极俊。美,极美。好一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

「洛桑果真是一个孕珍育宝之地。」我心里不自觉地感慨道。

就在我愣神期间,只听得一阵唰唰的破风之声响起,战斗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

几个壮汉扭曲倒地,发出了痛苦的哀号。

仔细一看,他们的右手胳膊上现在都插着一根筷子,筷子精准地从他们的关节处穿过。

刚才发生了什么?似乎这个少年只是随意抓起一把筷子扔了过去。

如此就能精准地击透每个人的肘关节?并且数量、位置、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实力竟恐怖至此,我的后背瞬间涌上了一层冷汗。

少年仍是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对着地上几人说道:「还不快滚,不然……」说着他又随意地抓起了一把筷子晃了晃。

几个壮汉哪敢耽搁,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是我自作主张了,没想到少侠的功夫这么厉害。」几人走远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少年说道。

「怎么会?还没感谢哥哥的仗义相护。我叫阿辰,不知哥哥如何称呼?」「顾怀,照顾的顾,怀念的怀。」我答。

说完名字,我又注意到了一旁泪迹未干的女子。心生恻隐,便把身上剩下那点碎银子全给了她。

「钱不多,拿去看病吧。」

女子木木地看着我,似是不敢相信。

不等她反应,我笑着把钱塞到了她的手上。又简单和阿辰到了个别,便背起行李往一旁的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儿,我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扭头一看,竟是阿辰。

「哥哥这是去哪儿啊?」他仍是笑眯眯的,步伐轻快地追了上来。

「上山,天快黑了,我想随便找个山洞对付一宿。」我解释道。

「哦,哥哥为何不住客栈?」他神情有些疑惑。

「没钱,」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刚才把所有钱都给出去了。

「不过我身上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等明天拿去当掉就好了。」他听后一愣,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哥哥侠义之心,实在令人钦佩。」他的笑容甚是慵懒,但又意外地迷人。

「我是本地人,对洛桑这片的环境很熟悉,可以带哥哥去找适合休息的地方。」他主动提议道。

「可天快黑了,你不用回家吗,家里人不担心吗?」我问。

「我没有家,唯一的亲人也在不久前没了。现在四处乱晃,走到哪儿算哪儿。」他毫不在意地答道。

我听着有点揪心,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初来乍到,要不你这段时间跟着我吧。你帮我熟悉这里的环境,我照顾你。」「好。」他对着我粲然一笑。

走着走着,我突然问道:「阿辰,你功夫那么好,想来也是江湖中人。能否向你打听一个人的行踪?」他似乎来了兴趣,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哥哥想知道谁的行踪,说说看?」「『笑面勾魂』,你知道吗?」「哦?」他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第三章 「江湖知名大魔头,出了名的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哥哥找他干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挑战他,然后打败他。」阿辰神色一滞,步子停了下来,看我的眼神充满深意。

我想他现在一定是觉得我不自量力,不错,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笑面勾魂」是谁?是令所有江湖人士头疼的存在,武功天下第一,实力深不可测,并且功夫似乎没有短板。

拼刀法,他单挑神刀门后人,在三十三招内斩断他们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刀」;拼剑术,他独闯神剑山庄剑阵,成为史上第一个破除他们无敌剑阵的人;一手飞刀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号称例无虚发。

……

不过此人在江湖上的风评却并不怎么好,因为他做事非常随性,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比方说他曾拦在路上劫取过某著名镖局八千两银子,然后将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扔到了某家妓院门口,然后啥也没干就走了;他还绑架过某知名豪绅家的风流少爷,把他赤身裸体捆绑在马背上,再故意让马受惊,驮着人满闹市跑;他还仅仅因为无聊,深夜跑去某知名江湖前辈家,偷偷剃掉了他引以为傲的胡子……总之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都对他颇为不满,但又忌惮于他的实力。只得表面忍气吞声,背后疯狂给他刷恶评。

阿辰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问道:「他也惹过哥哥吗?」「那倒没有。」我老实回答。

「那是为何?据我所知那个大魔头非常不好对付,哥哥贸然前去可能会吃亏。」他提醒道。

我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何尝不知,谁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呢?纯粹是因为师命难违。」「哦?」他又挑了挑眉,似乎更感兴趣了。

算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跟他说说也无妨。

这源于十八年前两位无聊之人的一场赌局。

我的师父和他的师父本是同门师兄妹,二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存在。武功不相上下,谁都压不过谁去。

二人的关系十分微妙,亲厚时曾为对方挡过刀,翻脸无情后又能破口对骂三天三夜。

后来二人因一些琐事彻底闹翻,声称不肯再与对方有任何瓜葛。决然抹掉了与对方有关的一切印记,就连共同用过的马鞍都劈成了两半。

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又心有不甘,于是灵机一动,想着自己斗不出结果可以培养下一代来斗。

二人立下赌约,约定各收一名弟子,授其平生所学,于十八年后来一场最终比试。

输掉一方师徒二人都要废去武功,并且自愿从江湖上除名。

为了赢下这场比试,据说他的师父跑了各地无数「济慈院」,从一群孤儿中收养了武学天赋最佳的那个。

而我,武学天赋平平。是小时候在路边乞讨时,师父动了恻隐之心留下的。想着悉心教导,未必不能人定胜天。

事实证明,是我师父想多了,天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战胜就战胜?

这么多年过去,他师妹的徒弟「笑面勾魂」早已名动天下。而我……算了,师父每每提到就要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本来我们师徒二人已经决定躺平认命,没想到事情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

在约定的比武日期到来之前,师父的师妹,我的师叔竟因病撒手人寰。

按理说打赌的另一方没了,这场赌局便可默认不存在了。可我师父不知抽了什么风,一定要派我过来找到对方弟子完成赌约,以告慰师妹的在天之灵。

听完我的讲述,阿辰仰头看天,沉默良久。

半晌,他恢复了笑容:「那好,我替哥哥仔细留意着,等有了他的消息再通知哥哥。」我俩继续边走边聊,他似乎对江湖中各类武学都有所涉猎,说起来如数家珍。

我突然心生感慨,有些羡慕地说道:「阿辰,你懂得这么多,武功也这么厉害,我若是你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这般头痛了。」阿辰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突然脚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窣碎响,一团黑色的小东西快速从我俩面前移过。

「救命,有刺猬!」阿辰瞬间神色大变,唰地一下躲到了我背后,怂得猝不及防。

第四章 什么,这小子竟然怕刺猬?我不禁想要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它已经跑了。」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安抚好那个瑟瑟发抖的怂货。

接下来我全程憋着笑,而阿辰一路红着脸。

等找到山洞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我在洞内生起了火,阿辰外出打了一只兔子回来。

看他熟练地把兔子扒皮、穿棍,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他要放在火上烤的前一秒我忙制止了他:「阿辰,慢着!」「怎么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夺过兔子,慢条斯理地从行李包里拿出了自制的、随身携带的调料抹到兔子上。

再从外面的草丛里摘了一些薄荷和香叶进行腌制,估摸着入味了以后才放到火上慢慢熏烤。

虽然我在武学造诣上不算很上乘,但在吃这方面我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师父的很多次发怒都是靠做饭的手艺哄好的。

烤好后我大方撕下腹部最香嫩美味的一块肉递给阿辰:「你吃这个。」「谢谢哥哥!」「怎么样?」我眼里写满期待。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点点头:「味道很不错!」「那就好。」见他吃得开心,我心里也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

吃饱喝足后,阿辰找了个略微平坦的石壁就打算靠着睡觉。

我笑着摇摇头,看来没了家人照顾,这小子活得实在有些粗糙。

我外出找了一些干草,又砍了几张芭蕉叶子回来,搭成了一张小床。

「一起睡吧,咱俩挤一挤。」我邀请道。

他没有拒绝,小心地躺到了我的边上,我俩和衣而眠。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月色极美。但是已经赶路一天的我无心欣赏风景,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自己身上搭着阿辰的外套,而身旁却不见了他的人影。

刚打算出门寻找,却发现他又拎着一只兔子回来了。

不过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浑身被冷汗浇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他的身上透露出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疲惫。

「阿辰,你怎么了?」我忍不住关心道。

「没什么,哥哥不用担心!」他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把兔子递给我后就躺下休息去了。

猜想他可能是病了,我不敢打扰,走到一边心事重重地处理起了兔子。

我喂他喝了点水吃了点肉,又强迫他休息了半日。看他总算勉强找回了点之前的状态,我这才放下心来赶路。

下山后,我让他带我去附近的当铺换点银子。

「不用,我手里刚好有点钱,暂时够咱俩花的。」阿辰变魔术般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子。

「昨天本来想送给那名女子的,不过后来看哥哥给了就算了,所以这钱也可以看作是哥哥的。」「也好。」想着他最近都会待在我身边,等到时候事情结束了可以一起算钱还给他。

「笑面勾魂」一向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要想找到他不容易,我俩商量后决定先找个地方歇脚。

放下行李,阿辰主动提出要带我去洛桑城里逛逛。

他果然对这片地方十分熟悉,对各处的风景名胜、各片区域的主打特色一清二楚,听得我这个从小跟随师父在山里长大的乡野村夫津津有味。

第五章 我俩趁着这个机会在洛桑城里大玩特玩,他带我流连酒肆、看戏听曲,我因此增长了许多有趣的见闻,还打听到了不少从未听过的江湖八卦。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那点银子就被我俩挥霍一空,这时阿辰又展现了他的生财之道——混迹赌场。

他的赌技十分高超,开局时闭上眼睛听一听就能感知大小,因此赢下了不少钱财。

不过这小子并不贪心,等赢到差不多了就收手。对每个赌场「雨露均沾」,绝不逮着一只羊薅,因此避免了被人盯上的厄运。

他对待钱财的态度也十分随意,不但在看戏听曲时大方打赏戏子,有时候赢得多了甚至直接跑到闹市把银子换成铜板扔着玩。

夜晚,凉风习习,我和阿辰一起躺在屋顶上聊天。

我俩聊起了各自的童年经历,知道了他师父待他极好,对他视如己出。因为小时候生病的关系,师父对他不舍得责骂,纵得他各种调皮胡闹。

「哥哥,你师父待你好吗?」说完自身,他突然问起我来。

我盯着月亮,不假思索道:「那是当然,我是个孤儿,是师父收养了我,传授了我一身武艺,对我恩同再造。对于师父,此生无论怎样回报都不为过。」「若到时候比武输了,被废武功被除名,你会恨他吗?」阿辰的神情十分认真。

我知道那个他指的是「笑面勾魂」,我认真想了想说道:「不会,愿赌服输。我只会恨自己不争气,连累了师父。」阿辰没说什么,脸上的神情让人难以捉摸。

不知道这小子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我竟有点想要逗逗他。

我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阿辰,你身边有刺猬!」「哪里?」他果然上当,听到「刺猬」二字后身体像被触电般弹了起来,径直撞到了我身上。

「骗你的。」我哈哈大笑,同时伸过手去想要扶住他。没想到一个没扶稳,竟抱着他一起从屋顶滚落下去。

「真是自作自受!」我摔得眼冒金星,心里后悔不已。

「哥哥要紧吗?」落地后阿辰首先关心起了我的伤势。

「还好。」我答。

「娘亲,地上那两位哥哥抱着躺在一起是在做什么?」一道童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糟糕,我这才发现我俩似乎都忘了要把对方松开。

「天杀的,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儿子快走,咱们什么都没看见……」那个被孩子称呼娘亲的女人赶忙拉着孩子的手见鬼般地跑远了。

「儿子,你长大后可千万别学他们啊,娘亲还指望着你给我老陈家娶媳妇儿呢……」我俩尴尬不已,忙松开彼此,互相拉扯着从地上爬起来。

此刻我满脸通红,心脏也在怦怦乱跳,只好假装到处乱瞥转移注意力。

「哥哥?」阿辰突然喊道。

「嗯?」

「你晚上来我房间。」

「什么?」我吓了一跳,一脸震惊地盯着他,这小子竟如此大胆?

见我这副表情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哥哥别多想,我这里刚好有上好的金创药,可以帮助治疗跌打损伤。」他的神情似乎也不太自然,我注意到他雪白的脸上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阿辰。」我神情严肃。

「嗯?」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刚才没有多想。」

「哦。」

……

一个时辰后,我衣衫不整地从他的房间落荒而逃。

别误会,两个大男人赤裸着身体相互擦药实在过于羞耻,我俩都受不了对方那种面红耳赤的样子。

所以刚擦完药,我立马胡乱套上衣服跑走了……

我俩都默契地没再提头天晚上发生的事。不过他的药确实挺有效的,一觉醒来身上基本就不觉得痛了。

吃完早饭我俩同往常一样出门乱晃,正愁找不到头绪,突然听到大街上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来人啊,『笑面勾魂』杀人了!」前面缓慢行驶的马车中突然翻下来一具尸体,与尸体一同窜出的还有一个人影,那人纵身往房檐上一跃,踩着瓦片逃跑了。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用线条勾勒出一个夸张的笑脸——正是「笑面勾魂」的标志。

我正欲追上去,只听得阿辰淡淡地说道:「那人不是『笑面勾魂』。」「你怎么知道?」我有些好奇。

「他的身手我了解,若是想杀一个人,从来不会补第二刀。」我凑近看了一眼尸体,果然,死去的男子先是胸口中了一飞镖,不过没射中要害,又朝脖子上补了一刀才成功的。

「岂有此理,顶着别人的名义干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他不怕遭报应吗?」我怒骂道。

「反正被诬陷的那方也是一个臭名昭著之人,他自己本身也不清白,多算一件和少算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呢?」阿辰语气平淡道。

「当然有区别,没做就是没做。即便『笑面勾魂』是大魔头,也不代表他就活该被人冤枉!」我向阿辰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阿辰认真地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既然哥哥如此坚持,那咱们现在就去把假货逮回来,还那个大魔头一个清白吧!」可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上哪儿找去?

阿辰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屋顶,心里很快就有了底:「我大概知道他会怎么逃,哥哥请随我来!」果然,顺着阿辰的路线,不一会儿我们就把凶手堵在了一个穷巷里。

「阿辰,你先别管,让我先试试他的身手。」说着我便自告奋勇地冲了上去。

假「笑面勾魂」的武功也不差,我俩打得有来有往,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是听话,真就背着手在一旁看着,一点参与的意思都没有。

我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说刚才那番豪言壮语了。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我竟被对方抓住破绽找到了偷袭的机会。那人一个甩袖,一把明晃晃的暗器直直朝我的面门射来。

「糟糕!」这个时候显然已经躲闪不及。

「哥哥小心!」阿辰出声的同时手中射出两柄飞刀,其中一柄打落了射向我面门的暗器,另一柄精准插入了那人的咽喉。

第六章 那人倒地后,阿辰走过去揭开了他的面具,他似乎认识此人,有些惊讶道:「是你?」地上那人脖子处汩汩冒血,在看清阿辰的面容后竟笑了,吐着血沫含糊讥讽道:「你怎么……还没死?」阿辰神色平静,淡淡地回了句:「快了。」那人认识阿辰?以及那句还没死是什么意思?正想上前追问,那人竟脖子一偏,断气了。

我的脑中一时有些混沌,总感觉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哥哥在想些什么呢?」阿辰凑到我耳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我在想除了这件以外,会不会其他许多坏事也是别人顶着『笑面勾魂』的名义干的?」阿辰听完眯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是有不少,不过最出名那几件都是他自己干的。」「他为何要做那吃力不讨好之事?」「看不过眼,或者说,闲。」

我沉默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感叹道:「性情如此顽劣,看来那小子小时候被师叔打太少了。」阿辰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此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天天去屋顶吹风纳凉,时间长了也会腻,阿辰便提议带我去一个特殊的地方。

踏着月光,我俩施展轻功在山涧狂奔,最后来到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泊边。

「到了,就是这里。这个地方没什么人知道,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游泳。」阿辰对着湖水显得很兴奋。

我心里咯噔一下,天知道我压根不喜欢水,也根本不会游泳。

甚至因为小时候掉水里差点淹死,后来就一直隐隐有些怕水。

我显得兴致缺缺,跳到了湖边一根歪脖子树的枝干上坐下休息。

阿辰随即也坐到了我边上,给我滔滔不绝地讲述小时候来这里游泳的趣事。

「哥哥会游泳吗?」他突然问道。

我不想被他看扁,于是含糊地点了点头。

「要不咱俩比试一下?」阿辰突然把脸凑近,神神秘秘地说道。

「比什么?」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谁在水里待的时间长……」说完后他大笑着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不要!」话音未落,汹涌的水流便从我的耳朵口鼻疯狂涌入。

一种让人恐惧的窒息感袭来,我在水中拼命扑腾,没法呼吸,也无法呼救。

这时竟还能隐隐约约能听到那小子在树上没心没肺的大笑声,要命,那个大傻瓜!

这湖比想象中的还要深,我越挣扎越沉底,心中也越来越绝望,莫非真的要命丧于此了……不知道在水里待了多久,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切地游了过来……身体先是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然后那双手掰开了我的嘴。一双柔软的凉凉的唇贴了上来,久违的氧气开始一点点往我身体里灌注……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已经在岸上了,疼,胸口疼,直觉肋骨都快被压断了。

「哥哥,快醒醒……哥哥,对不起……哥哥,你别吓我……」那小子一边慌张地给我做按压,一边无措地道着歉。

他似乎是真急了,见我没有反应,又加大了折腾的力度,慌乱中甚至带着哭腔。

算他还有点良心,我正想睁开眼。猝不及防地,那双凉凉的湿湿的唇又贴了上来……霎时间,我的身体像触电般浑身酥麻,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只能一动不动地……接受。

我愣是等这个吻,不对,这口气渡完后才有能力睁开眼。

「哥哥你醒了?」在我睁眼的那一刻,阿辰的眼睛都亮了,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对不起哥哥,我差点害死你!」

夏天本就穿得少,现在我俩浑身湿透,说真的抱在一起真的容易……尴尬!

不过时隔近一个月,我觉得他现在抱起来似乎比上次瘦了一些。

本想劝他大男人之间别那么腻歪,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竟也不自觉地把他勒得死死的。

糟糕!糟糕!糟糕!

……

「哥哥?」半晌后阿辰突然把脸凑近,眯起了眼睛。

这个距离下,他的鼻尖近乎要贴到我的脸上,近得脸上的白色绒毛都清晰可见。

「嗯?」我莫名感觉有些心虚。

「刚才我给你渡气的时候,你其实已经醒了对吧?」他突然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我的脸瞬间爆红,恼羞成怒地推开他。

他被我推得老远,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开个玩笑而已,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我:……

……

等着烤干衣服的时候,阿辰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身边。

「哥哥,我知道『笑面勾魂』的一个弱点,你想听吗?」「哦,说来听听?」我瞬间来了兴致。

「他有病,并且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病?」我有些惊讶。

「不知道,反正月圆之夜发作。哥哥若是有幸遇上,大可趁机一刀宰了他。依我看,这也是哥哥目前唯一的胜算!」阿辰一本正经地替我分析道。

「滚!我可做不出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我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哥哥,你真傻。」阿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