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渣夫和离后,我家求亲门槛被踏破》 第1章 “老夫人,世子回来了!”

“少夫人,世子平安回来了……”

随着一道惊喜至极的声音,在门房处响起,沉寂已久的永宁侯府,犹如往热油里泼了水,瞬间沸腾起来!

知晓大军得胜还朝的日子,季老夫人早早便带着侯府众人,在门口等候。

听到下人的汇报声,众人皆翘首以盼。

颜轻画看到了队伍里,为首那个,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的男子。

他身形颀长,容颜俊美,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带着锐利的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她的夫君,永宁侯世子,征西将军季青临!

季老夫人和季母,当即抱着他,激动地抹眼泪。

“战场刀剑无眼,苦了我儿了!”

季青临拍了拍她们的后背,低声安慰了几句,抬头看向颜轻画时,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世子。”

颜轻画福身行礼,脸上的笑意还未收敛,眼前的一幕,便给了她重重一击!

季青临身后冒出了一个绿衣女子,毫不避讳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起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女子容貌美丽,头发只用一根素色簪子挽着,一双美眸顾盼生辉,如小鹿般灵动,举手投足之间,皆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她看向颜轻画时,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随后都转变为了高高在上的不屑,语气还噙着一丝优越感。

“这就是你那个养在深闺的贵女夫人啊?果然呆板又无趣。”

向来重视规矩、礼仪的永宁侯世子,却不顾众人变了的脸色,一脸宠溺地望着绿衣女子。

“初初,别闹。”

女子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两人间的默契浑然天成,仿佛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颜轻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看着季青临熟悉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永宁侯府世代忠良,老侯爷和侯爷全部战死。

偌大的侯府,男丁只剩下季青临,和他的大哥季青安。

原本季青安才是嫡长子,世子之位落不到季青临头上。

怎奈季青安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病秧子,平日里全靠汤药吊着命。

五年前,边关来犯,皇帝破例将季青临立为世子。

为了给永宁侯府留下后嗣,也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皇帝一并将相府嫡长女颜轻画,赐婚于他。

可是大婚当夜,季青临连盖头都没掀,便领兵去了边关,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来,颜轻画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孝顺祖母和婆婆,处理妯娌关系,用各种名贵药材,养着病秧子大哥。

也是她用金钱、人脉,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逐渐衰落的永宁侯府,重新恢复往日繁荣。

京中的所有人都说,永宁华世子此次大胜归来,定要承袭爵位,一举成为朝中新贵!

侯府主母的五年苦等,终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是……颜轻画没想到,她等来的,却是夫君深情款款地带着另一个女子回来!

即便已经知道了答案,颜轻画依旧想听季青临亲口承认。

她望着绿衣女子,执拗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季青临这才仔细打量颜轻画。

上次见面,还是大婚前一个月。

五年过去,她褪去了以往的稚气,生得唇红齿白,雪肤花貌,一言一行,皆带着世家贵女难以言说的贵气!

颜轻画在闺中时,美貌便声名远播,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

如今长开了,更是秀丽绝俗,倾国倾城!

只是……就像初初说的,这些自幼便受着严格教导,言行举止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世家贵女——

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颜轻画眼底的执拗,更是让季青临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堂堂征西将军,也是她一个深闺妇人能质问的?

想到这里,季青临的语气冷淡了几分,牵紧了绿衣女子的手。

“这位是柳姑娘,也是征西军的军师,此次我军能大胜还朝,她功不可没!”

众人隐晦打量的目光,因为季青临的这句话彻底变了。

无媒苟合的下贱女子,和战功赫赫的军师,地位有着云泥之别!

柳若初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即便笑得狡黠,也不让人生厌,犹如从山间走出来的精灵。

“青临哥哥过奖了,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

“我叫柳若初,大家喊我‘初初’就好啦!”

虽说女子随军,还担任军师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但季青临说她有军功在身,众人也不敢太过轻视柳若初,只不咸不淡地打招呼。

“柳姑娘。”

季母的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十指上,眼底闪过了一抹厌恶。

“临儿,你不在的这五年,轻画事事躬亲,照顾我和你祖母,一丝不苟地打理侯府,委实辛苦她了。”

“现在好了,你大胜归来,定要好好补偿她,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回去洗漱,说说体己话吧。”

柳若初没有松开季青临的手,咬着嘴唇,颇为委屈地望着他。

“青临哥哥……”

季青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此次带初初回来,便是要给她一个名分。”

“将听雨阁收拾出来,以后就让她住里面吧。”

此话一出,季老夫人和季母,齐齐变了脸色!

颜轻画更是眼眶发酸,心痛不已!

听雨阁是侯府主院,向来是侯爷和侯夫人的住所。

侯爷去世,季青临被立为世子后,便搬了进去。

颜轻画虽嫁给了季青临,可他大婚之夜就走了,夫妻关系委实疏离。

她初为人妇,处处谨小慎微,怕惹他不喜,便主动搬去了揽月轩。

今日……季青临竟要带着别的女人,入住主院,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她这个侯府主母的脸!

饶是颜轻画的脾气再好,此刻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怒意!

“世子?!”

看到她变了的脸色,柳若初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不就是一个院子,住哪里不是住?”

“至于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甩脸子吗?”

“果然这些京中贵女,心眼就是小……”

第2章 “放肆!”

世家贵妇讲究体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季母竟把对柳若初的不喜,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侯府主母,也是你能出言冒犯的?!”

柳若初虽然不服,却不愿和季母起冲突,只是咬着嘴唇,委屈地看向季青临。

“青临哥哥……”

季青临扫向颜轻画,锐利的眸子里,带了几分不满。

“以后初初和我住在听雨阁,不会打扰到你。”

颜轻画的心冷了下去,唇角噙着一抹嘲讽。

不会打扰到她?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此刻竟成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外人!

季青临对季母放缓了声音。

“母亲,相处久了你便会知道,初初性子洒脱,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住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只是……初初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初来京中又不熟悉,唯有将她带在身边照顾,我才放心。”

此话一出,一直没表态的季老夫人,眼底猛然迸现出了一抹惊喜,看着柳若初还没显怀的肚子,不敢相信地问道:“此事当真?!”

就连季母,也不像刚才那样强烈反对了。

季青临抚摸着柳若初的肚子,眼神褪去了一贯的锐利,带着初为人父的欣喜。

“已经两个月了,大夫诊断过,胎儿很健康。”

季老夫人欣喜至极,看柳若初的眼神,难得带了一抹温和。

“好!好!”

“这可是永宁侯府的第一个孩子,自当好生照料!”

颜轻画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整个人由内而外,都如坠冰窖!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她第一次生出了,自己只是个外人的感觉。

季老夫人和季母,似乎这才想起颜轻画,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不禁有些心虚。

季母讪讪地笑了笑。

“轻画,在侯府自然没人能越过你去,只是世家大族,终究要以子嗣为重。”

“你看这听雨阁……”

颜轻画如梦初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用心对待的一家人,竟如此虚伪?

她呕心沥血,为侯府操劳五年,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一文不值的。

颜轻画心中,忽然升起了深深的疲惫感,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了。

“既然母亲已经决定,又何必再问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季老夫人皱着眉,不悦道:“轻画以往,可不似这么不懂事。”

季母叹了一口气。

“此次的确是轻画受委屈了。”

“临儿,你快去好好哄哄她,夫妻之间莫要生了嫌隙。”

永宁侯府虽是世袭的爵位,可这几代人丁凋零,尤其是老侯爷和侯爷战死后,更是只剩下表面的荣华了。

五年来,若不是身为相府嫡长女的轻画,撑起了门楣,永宁侯府哪有今日的风光?

季母对这个儿媳妇,是一万个满意,自然不愿儿子和她离心。

季青临心头不悦。

他是堂堂征西将军,此次归来,更是要封侯拜相。

向一个妇人低头,成何体统?!

季母劝道:“轻画是相府嫡女,自幼金尊玉贵长大,何时受过委屈?”

“你做丈夫的,迁就她一下,也无可厚非。”

言下之意就是,不顾忌颜轻画,也要顾忌她身后的丞相府!

季青临这才放开柳若初的手,不情不愿地过去了。

柳若初望着他的背影,撅起了嘴巴,看起来很不开心。

她不恨颜轻画。

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嫁给谁也不是她们说了算。

柳若初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颜轻画明知道,青临哥哥不喜欢她,还要缠着他不放?

季母冷淡地扫了柳若初一眼。

“来人,送柳姑娘回听雨阁休息。”

……

揽月轩。

青黛和紫芙,是颜轻画的陪嫁丫鬟,自幼和她一起长大。

今天发生的事,两人既气愤,又心疼。

“听说那位柳姑娘,在军营的时候,白天和世子以兄弟相称,晚上却像夫妻一样相处。”

“奴婢就没见过,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这么没脸没皮地上赶着!”

“世子真是的,竟为了一个无媒苟合的贱蹄……”

颜轻画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青黛!”

“既然柳姑娘腹中,已有了世子的骨肉,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嫁到了宁永侯府,便不比在家中,一言一行都当谨慎。

青黛气愤道:“奴婢只是为您不值!”

颜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耳提命面道:“心里清楚就行了。”

“侯府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了,定会给少夫人招惹是非!”

届时,世子肯定会对少夫人更不满,少夫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青黛咬着牙,低头道:“是。”

外面响起了丫鬟行礼的声音。

“见过世子!”

颜嬷嬷心中一喜!

世子这时候过来,可见心里还是有少夫人的,她当即带着青黛和紫芙,行完礼退了出去。

颜轻画面色冷淡。

“世子不去陪柳姑娘,过来揽月阁做什么?”

身为丞相府嫡长女,她清楚自己的使命,生来就是要做世家宗妇。

普通富贵人家,都免不了三妻四妾,她父亲的后院,更是姨娘众多,何况侯府?

颜轻画从未奢望过,未来的夫君只有她一人。

她并非善妒之人,若季青临在外真有喜欢的女子,纳入府中,她没有意见。

只是……没有哪个体面人家,会在嫡妻有喜之前,就让妾室怀孕。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难堪。

这是打她的脸!

在季青临的印象中,颜轻画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一言一行皆规矩得挑不出错。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无趣。

季青临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妻子生气了,看到他连礼都不行的样子,比平时鲜活了那么多。

颜轻画本就生得极美,今天为了迎接季青临归来,衣着打扮皆比往日明艳。

再加上高挑、纤细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宛如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季青临心头一动,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我知你心中有气,可我和初初,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3章 颜轻画不免觉得好笑。

孩子都有了,还不是她想的那样?

见她不说话,季青临继续解释道:“当年两军交战,鞑子勇猛,我军死伤无数。防线若是失守,边关百姓定要生灵涂炭……”

“关键时刻,是初初横空出世。”

“她虽是弱女子,却用兵如神,每每提出的计谋,都能重创敌军!”

“这五年,若没有这个军师,我或许早就死在鞑子的铁骑下,更别说军功加身,大胜还朝了。”

“军中都是男儿,初初不顾女子的名声,愿意舍了名节留下助我,我又岂可负她?”

颜轻画向来敬佩保家卫国的英雄。

毕竟没有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哪有京中贵人的安稳生活?

听到这里,她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对那位用兵如神的柳姑娘,倒生出了几分敬佩。

女子于军中待了五年,在世人眼中自是坏了名节,季青临知恩图报,纳了柳若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再怎么样,也该提前知会她这个妻子一声,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给她难堪!

颜轻画的声音淡了几分。

“既如此,世子便择个吉日,纳柳姑娘进门吧。”

季青临沉默良久,抬头看向了窗外。

“初初是征西军的军师,这五年劳苦功高,腹中又有了我的孩子。”

“像她这样的奇女子,岂能屈居妾室之位?我不想委屈她,准备立她为平妻。”

颜轻画猛然看向季青临,气得胸口不断地起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世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个家族,岂能有两个主母?向来只有平头百姓和商贾之家,才会弄出平妻这种可笑的位置。”

“世子是铁了心要我和丞相府,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柳若初劳苦功高,那她殚精竭虑,为侯府操持的五年,就什么都不是?!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侯府已经入不敷出,若没有她拿出自己的嫁妆,扶持这一家人,季青临岂能安心在外作战?

他功成名就,就要用她做垫脚石,为他的心上人铺路。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季青临不喜古板的女子,当年若不是陛下赐婚,他根本不会娶颜轻画进门。

他心中的那丝愧疚,已经因为她强硬的态度,消失殆尽了。

“你别忘了,七出之条,三年无所出,便可停妻再娶!”

“看在你为侯府操持了五年的份上,我已经委屈初初,将主母之位留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颜轻画瞪大了双眼,被季青临的无耻震惊到了!

新婚当夜,季青临便领兵出征了,一走就是五年。

她如果有所出,才真是吓人吧!

季青临是怎么做到颠倒黑白,拿无子来攻讦她的?!

嫁人时,颜轻画也曾幻想过,和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没想到……

哀莫大于心死,她闭上了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既如此,世子便休了我吧。”

季青临心头一涩,似乎被那滴泪珠烫到了。

他自然也知道,无子不是颜轻画的错,只不过气她不肯退让,才口不择言。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

“初初性子洒脱,即便成了平妻,也不会和你争抢什么,侯府依旧是由你做主。”

“你又何苦咄咄逼人,容不下她?”

颜轻画怒极反笑。

“到头来,竟成了我容不下人?!”

她不介意季青临纳妾。

甚至不介意他让别的女子,在她之前有了身孕。

可一府二妻,她定会彻底成为,权贵圈子里的笑话!

她丢不起这个脸,丞相府更丢不起这个脸!

他一而再放软姿态,她却依旧不肯退让,季青临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同意了?!”

颜轻画毫不畏惧地和他四目相对。

“是又如何?!”

季青临冷冷道:“我只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既然你冥顽不灵,我也无需再给你体面!”

话音落下,他拂袖而去!

颜嬷嬷和青黛、紫芙本以为,世子此次过来,定会和少夫人和好如初。

看着他一脸怒容地离去,三人眼底满是担忧,急忙走进了屋里。

两人争吵的声音,早就传到了房外,青黛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

“且不说一府二妻,贻笑大方……”

“少夫人是相府嫡长女,身份贵重,若真和一个无媒苟合的贱蹄子平起平坐,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就连向来稳重的紫芙,脸上也带了怒容。

“世子带着军功回来,定会成为朝中新贵,永宁侯府也要跟着崛起了。”

“奴婢本以为,少夫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

“立平妻,不仅是打您的脸,更是打丞相府的脸!”

“少夫人,丞相府一定不会不管此事,您何不修书回去?”

颜轻画苦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永宁侯府要崛起了,季青临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毫无根基的侯府世子了。”

“况且丞相府……”

颜丞相虽是文官之首,却是守旧派。

而陛下主张推行新政,和守旧派的大臣,天生就是对立面。

如若不然,相府嫡长女,便是入宫为后也使得,又怎么会被赐婚到破落的永宁侯府?

这几年,在陛下的大力支持下,新政得到了大面积的推广,守旧派的大臣已经人人自危。

颜轻画了解局势,也了解丞相府。

哪怕季青临此举,是打丞相府的脸,父亲也只能忍气吞声,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为了她开罪季青临?

所以,季青临才这么肆无忌惮。

颜嬷嬷她们是颜轻画的心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青黛流着泪问道:“难道就任由那个贱蹄子,踩在少夫人头上?”

颜嬷嬷也连连叹气,心疼地望着颜轻画。

“自古女子都是以夫君为天,嫁人后,一生荣辱更是都系在夫君身上。”

“少夫人失了世子的宠爱,往后在侯府,可怎么活啊……”

颜轻画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

第4章 “往年世子不在,我们的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

青黛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就算相府不会为少夫人出头……”

“您这五年对永宁侯府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老夫人和夫人,总不会任由世子胡来吧?”

颜轻画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嘲弄。

以往,她觉得嫁过来了,和侯府便是一家人,掏出了十二分真心对他们。

可今天发生的事,让颜轻画看清楚了,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祖母和婆婆顾念侯府的名声,或许会有微词,但没人会为了她,去强硬阻止季青临。

她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那便让世子看看,侯府主母,是不是那么好当的!”

……

揽月阁发生的事,很快便在侯府传开了。

季老夫人和季母又惊又怒,连忙命人将季青临喊了过去。

事关侯府的脸面,季老夫人终于不像之前一样,作壁上观了。

“永宁侯府是簪缨大族,怎能弄出平妻,在权贵圈子里惹人笑话?!”

“柳氏出身低贱,又在男人堆里待了五年,早就坏了名声!”

“若不是看在她有军功在身的份上,这样的女人,就算怀了侯府子嗣,也当去母留子,万万不可叫她进门。”

“临儿,你糊涂啊!”

季母也连连叹气。

“是啊,临儿!”

“你若实在想抬举柳氏,纳她为贵妾便是,何须立为平妻?”

“这不是寒了轻画的心吗……”

虽然临儿已经今非昔比,能撑起永宁侯府的门楣了,可安儿的病,还指望轻画请来的神医呢!

万不可让她对侯府生了嫌隙!

季青临皱着眉头,给俊朗的五官,添了几分凌厉之色,语气虽然温和,却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初初是奇女子,不屑与人共侍一夫,我承诺过此生必不负她!”

“没让她成为我唯一的妻子,已是委屈了她,我又怎能让她做妾?”

“祖母,母亲,我意已决,此事你们不必再劝!”

季青临站在堂内,周身的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不管是季老夫人,还是季母,此刻都深深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羽翼已丰,不再是昔日那个,会为形势妥协的侯府世子。

“罢了!罢了!”

季老夫人无奈道:“祖母和你母亲,只是两个后宅妇人,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和孙子的情分。

颜氏向来懂事,想必在这件事上,也会识大体。

季青临大喜过望。

“谢祖母!”

季老夫人都开口了,季母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和季老夫人一样,觉得儿媳懂事,肯定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

按理说,将士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谢恩。

但武灵帝体恤将军,特意允许他们先回家,和家人团聚。

季青临舍不得心上人受半分委屈,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下午便匆匆进了宫。

这五年,征西军收复了边境的十几座城池,将鞑子打得节节败退!

武灵帝十分看重这个征西将军,隆重地接见了季青临,不仅赏赐了大量财物,还下旨让他承袭了永宁侯的爵位!

季青临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是大周最年轻的侯爵,前途不可限量!

宫人的态度,不禁更加恭敬。

季青临说了许多表忠心的话,终于进入正题,从衣袖里拿出一本书籍,交给宫人呈了上去。

“启禀陛下,臣之所以能大败鞑子,离不开军师的诸多妙计!”

“这本正是由军师著写的《孙子兵法》。”

随即,季青临将他和柳若初的故事,含笑讲述了一遍。

武灵帝早就听说过,季青临身边那个女军师的大名,当即好奇地翻看《孙子兵法》。

越看他的神色越认真,眼神逐渐变得震惊、欣赏!

日暮西斜,武灵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孙子兵法》,依旧意犹未尽。

“妙!真是妙啊!”

“世间竟有如此妙人,能写出这样的兵学圣典,永宁侯的那位军师,果然是奇女子!”

“只可惜,她是个女儿身,不然我大周又要多出一位绝世将才!”

看到武灵帝眼底的惋惜,季青临恭敬道:“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武灵帝心情正好。

“爱卿请讲。”

季青临拱手道:“初初是兵学奇才,对大周更是忠心耿耿,特意献上《孙子兵法》,只求能和臣长相厮守。”

“臣想请旨,立她为永宁侯府的平妻!”

“自此我们夫妻一体,更能为大周,为陛下效力!”

“还望陛下允准!”

在大周,宠妾灭妻是大罪,立平妻更是不合规矩的!

不过……武灵帝当年将相府嫡长女,赐婚到破落的永宁侯府,就是为了打压,以颜丞相为首的守旧派大臣。

没想到季青临争气,撑起了永宁侯府的门楣,那颜丞相女儿的地位,岂不是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不是武灵帝乐意见到的事。

再加上柳若初在军中有功,更是献上了奇书《孙子兵法》。

这样的军事奇才,成为永宁侯的妻子,才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可谓是一箭三雕!

武灵帝一番权衡,便爽快地同意了。

“爱卿和柳军师真是鹣鲽情深,朕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来人,传朕的旨意,柳军师七巧玲珑心,献计有功,赐封号‘玲珑夫人’!”

季青临自然明白,武灵帝如此抬举柳若初,是为了打击颜轻画身后的丞相府。

可这不影响他的喜悦。

“臣替初初谢主隆恩!”

……

消息传回丞相府时,有人惊喜,有人叹息,有人不忿。

柳若初捧着季青临带回来的圣旨,开心地转圈圈!

“哼,我才不屑插足别人的婚姻,要是早知道你府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我才不跟你回来呢!”

“不过……看在青临哥哥心里只有我,还为我付出了这么多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啦!”

说这话的时候,柳若初俏皮地朝季青临眨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颜轻画清瘦的身影。

第5章 如果她愿意像初初一样,说软话取悦他,他不介意给她正妻的体面。

可惜那个女人,在侯府做了五年主母,养出了脾气,连夫君都敢忤逆。

是时候磨磨她的性子了!

“青临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柳若初伸出手掌,在季青临眼前晃了晃。

“该不会是在想你那个贵女夫人吧?”

都说男人娶了朱砂痣,就会惦记白月光。

娶了白月光,又忘不了朱砂痣。

她可不希望青临哥哥的心,跑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季青临回过神来,看柳若初的眼神很温柔。

“怎么会?”

“我既然答应了,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再看她一眼。”

“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平妻了,以后可以和颜轻画一起打理侯府。”

柳若初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倒不是她喜欢管事,而是拥有了侯府后宅的权力,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

或许是因为得位不正,在柳若初看来,这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

季青临含笑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青临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

揽月轩。

院子里的气氛十分低沉。

青黛不敢相信道:“怎么会……”

“陛下居然真的同意了,侯爷的荒唐请求,还如此抬举那个贱蹄子……”

颜轻画却看得通透。

“陛下此举,不过是为了打击,以父亲为首的守旧派大臣。”

“青黛,既然陛下已经封了她为玲珑夫人,以后你也当恭敬。”

不然往小了说,是对主子不敬;往大了说,是不满陛下的决定。

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

青黛咬着牙,不甘道:“……是。”

紫芙心疼地望着颜轻画。

“少夫人,您受委屈了……”

颜轻画嘲弄地笑了笑。

季青临急不可耐地进宫后,老夫人和婆婆,送了一些礼物过来安抚她。

婆婆言语间,都在劝她识大体,不要和季青临闹得夫妻离心。

好像到头来,所有问题都成了她的错。

只有从小陪她长大的自己人,看得到她的委屈。

比起季青临立柳若初为平妻的心痛,颜若初心中,更多的其实是失望和心寒。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管侯府的烂摊子了。

“紫芙,青黛,带上对牌和侯府的所有账本,去宁安堂。”

……

宁安堂是季老夫人的住所。

季青临大胜归来,又承袭了永宁侯的爵位,自然要好好办一场接风宴,宴请京中权贵。

不过第一个晚上,众人就在宁安堂举办小型家宴。

季青安病弱,身子见不得风,因此之前并未和众人一起,到门口迎接季青临。

这会,他由妻子李氏扶着,来到了宁安堂,给季老夫人和季母请完安,正陪着她们说话。

季母看着季青安苍白的脸色,心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安儿是娘胎里带的病症,大夫原本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当年,颜轻画嫁进来的时候,季青安才二十二,就已经病得下不了床,连说话都费力了。

是颜轻画历经千难,请来了神医,五年来,更是耗费无数精力和金钱,用各种名贵的药材,为安儿温养身体。

他今年二十七岁,早已过了大夫断定必死的年纪,这一切都是轻画的功劳!

所以,季母真的不希望,颜轻画对侯府不满,不然她的安儿可怎么办啊……

正想着,外面就响起了下人行礼的声音。

“少夫人!”

季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担心,宫里的消息传回来后,轻画会闹脾气。

见颜轻画还愿意来参加家宴,且面色如常,季母当即含笑道:“好孩子,母亲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颜轻画眼底,带着淡淡的嘲讽。

“母亲,祖母。”

在老夫人和婆婆看来,受了委屈咽进肚子里,才是识大体。

若她死活不同意,闹着不让柳若初进门,恐怕现在已经是她们眼中,搅得侯府不得安宁的罪人了吧?

“咳咳……咳咳咳……”

季青安的身体,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风一吹就倒了,但依旧很虚弱。

他看颜轻画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歉意。

“弟妹……”

李氏也叹了一口气。

“侯爷和柳……玲珑夫人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既然木已成舟,你还是看开些吧。”

“若因为她,伤了夫妻情分,就不值当了……”

李氏虽然在说宽慰的话,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快意。

她和颜轻画说是妯娌,可论出身,对方是相府嫡长女,她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

要不是夫君是个病秧子,也轮不到她嫁进侯府。

论身份,颜轻画从前是世子夫人,执掌中馈,现在更是侯夫人,有诰命在身!

可她的夫君是白身,她连“夫人”都称不得,府里的人只喊她“大太太”。

夫君的身体,又是靠颜轻画请的神医调理,她在对方面前,从来不敢摆长嫂的架子。

出了平妻的事,李氏才知道,原来高高在上,顶顶尊贵的弟妹,也有跌落尘埃的时候!

终于轮到她同情对方了!

看到李氏眼底,那丝隐藏的恶意,颜轻画抿着唇,心头涌起了一阵寒凉的感觉。

“大嫂言重了。”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我又怎么会因此,和侯爷离了心?”

她心里的真实感受是怎样,暂且不说,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李氏讪讪地笑了笑。

“弟妹说得是……”

这时,季青临牵着柳若初的手,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路上,她好奇地看着侯府的景色,时不时凑到季青临耳边,亲昵地和他说悄悄话。

“见过侯爷!见过玲珑夫人!”

遇到的下人,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不过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隐晦的鄙夷。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玲珑夫人已经嫁给了侯爷,可来拜见长辈,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密,真是不知廉耻!

不像少夫人,是钟鸣鼎食的世家贵女,绝不会做这么轻浮的事。

不过他们只是下人,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第6章 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着自己苦等五年的丈夫,对其她女子无微不至的样子,颜轻画心中还是升起了一阵闷痛。

这桩婚事虽然是皇帝赐婚,她却是真心爱慕,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世子。

期待过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颜轻画本以为,季青临弄出了平妻,她的内心不会再为他起波澜了。

可终究人非草木……

也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管心中怎么想,颜轻画面上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祖母,母亲。”

季青临带着柳若初,先给季老夫人和季母行礼。

她好奇地打量颜轻画。

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怨妇脸,然而对方依旧神色从容,姿态端庄。

柳若初不屑地撇了撇嘴。

爱情都是小气的,容不得第三者的存在。

这个时代的女人真是可怜又可悲,明知道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也不嫌累得慌。

哼!她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是天选的女主,一定不会跟她们一样!

“玲珑夫人。”

丫鬟恭敬地端了茶过来。

这是柳若初第一次以侯府平妻的身份,拜见长辈,按理说,应该跪着敬茶。

来宁安堂之前,季青临就提点过。

柳若初却觉得,女子膝下也有黄金,哪有平白无故,给别人下跪的道理?这些都是封建糟粕。

所以,她接过丫鬟手上的茶,直接递了上去。

“祖母,请喝茶!”

季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就是玲珑夫人的礼仪吗?!”

果然是乡下来的破落户,半点规矩都不懂,哪有轻画知礼节!

真不知道临儿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立这个女子为平妻!

季母脸上也带着隐隐的不悦。

“我……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青临哥哥的妻子。

柳若初真的不明白,季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刁难她,顿时不安地看向了季青临。

季青临早就习惯了,柳若初不拘小节的性子,最开始就是被她的灵动、率真吸引。

毕竟是真爱,即便柳若初没按他交待的做,季青临也舍不得责怪,含笑打圆场。

“祖母,边境女子都不拘小节,初初刚到京城,还有些不习惯,看在孙儿的面子上,您多多包涵一下。”

季青临都这样说了,季老夫人和季母,自然不可能下他的面子,喝了柳若初敬的茶,象征性地给了见面礼。

随后,季青临又带着她,和季青安、李氏打了招呼。

两人虽看不上柳若初的做派,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宁安堂的气氛还算和谐。

从始至终,颜轻画都站在旁边淡淡看着,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

柳若初心中有小小的得意。

传说中规矩森严的侯府,也没那么可怕嘛。

只要有青临哥哥护着,谁能奈何得了她?

或许是为了宣示主权,又或许是心中对颜轻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柳若初端着一杯茶,走到了她面前。

“少夫人,听青临哥哥说,你比我年长一岁,又在我前面进府,那我以后就喊你一声‘姐姐’吧。”

“喝了这杯茶,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青临哥哥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为你出气!”

柳若初这话,好像她才是季青临明媒正娶的妻子。

也是为了让颜轻画明白,青临哥哥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谁知道……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就连丫鬟们看她的眼神,也透着一股意味深长……

季青临欲言又止。

“初初……”

柳若初朝颜轻画挑挑眉,根本没注意到季青临的神色。

颜轻画倒也没为难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还把手腕上戴的一个镯子,褪下来送给了她。

“既进了侯府,以后便好好侍奉侯爷吧。”

柳若初撇撇嘴,正想说她和青临哥哥是真爱,才不用像她们这些后宅妇人一样,看夫君的脸色过活。

却发现季老夫人和季母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轻视了,好像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样。

远处的丫鬟婆子,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柳若初一头雾水。

李氏捂着嘴笑了笑。

“玲珑夫人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只有妾室进门,才要给主母敬茶,听主母训话呢。”

她不敢在相府千金面前,摆长嫂的架子,难道还怕一个徒有虚名的玲珑夫人?

柳若初的脸瞬间爆红,总算明白了,大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青临哥哥为她争取了平妻的位置,让她和颜轻画平起平坐,她倒好,上赶着在这么多人面前,给颜轻画敬妾室茶……

简直是自甘下贱!

难怪青临哥哥的脸色,会变得这么不好看!

柳若初真的很冤枉!

她只是想在颜轻画面前炫耀一下,青临哥哥对她的爱,哪里懂后宅的这些弯弯绕绕啊!

这个女人的心机也太深了,也不提醒一下她,眼睁睁看着她闹笑话!

柳若初看着手腕上,颜轻画刚刚送她的镯子,都快气哭了!

青黛站在颜轻画身后,总算舒了一口气。

要不是玲珑夫人主动挑衅,少夫人才懒得搭理她呢。

“行了!”

季母转念一想,柳氏此举也算懂规矩了,总算知道自己在侯府,永远都不可能越过轻画!

“入席吧。”

柳若初这次学乖了,等大家都落座后,她才在空位坐下。

免得无意间抢了谁的位置,又被人在心里觉得她不懂规矩。

不过……留给柳若初的位置,在最下首。

由此可见,即便被陛下封了玲珑夫人,即便身怀有孕,她在侯府主子里的地位依旧最低。

柳若初抿着嘴唇,心情有些烦闷,不禁开始怀念在边境时,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时营帐里只有她和青临哥哥,没有任何规矩能束缚他们,多么快活啊!

算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忍一忍吧。

反正以后整个侯府,都是属于她的!

柳若初非常想跟季青临的长辈搞好关系,想到季老夫人对她的不满,她亲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季老夫人碗里。

“祖母,您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第7章 季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下筷子,眼底的嫌弃之色不言而喻。

其他人看柳若初的眼神,也闪过了一抹讶色。

季老夫人身后伺候的丫鬟,十分有眼力见,将放排骨的碗撤了下去,换了一个新碗。

柳若初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不喜欢她,她怎么说也是青临哥哥的妻子,腹中还怀了侯府的孩子,祖母不用这样给她难堪吧!

直到她看到……餐桌上的主子,没有自己拿筷子去夹菜的。

旁边伺候的丫鬟,井然有序地用公筷为他们布菜。

柳若初这才明白,季老夫人是嫌弃她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她夹菜……

一股羞耻感,从柳若初心头冒了出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丝委屈……

她在边境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和青临哥哥相处的啊!

季青临一个大男人,自然注意不到柳若初微妙的心情。

李氏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果然就像下人议论的那样,这个玲珑夫人,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要不是仗着腹中的那坨肉,和侯爷的偏宠,哪能拥有如今的身份。

颜轻画淡声道:“祖母脾胃弱,肉食不好克化。”

算是解围了。

饭桌上尴尬的气氛,这才缓缓消散。

听说大户人家,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柳若初怕再闹笑话,低着头不说话了,心中不适应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一顿饭吃完,旁边站着的丫鬟,将桌上的碗碟全部撤了下去。

随后,端着茶杯、漱盂和巾帕的丫鬟,上来伺候了。

“谢谢啊!”

吃了这么久的饭,柳若初早就渴了,接过茶杯就喝了一大口。

却发现大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神色十分微妙……

颜轻画漱了口,以袖子遮面,将水轻轻吐到了丫鬟端着的漱盂里。

其他人亦是。

知道自己又闹了笑话,这些人肯定都在心里瞧不起她,柳若初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嘴唇看向季青临,用眼神求助。

在边境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

季青临觉得,柳若初的所有行为,都是率真可爱。

可回侯府的第一天,她就当着这么多主子和下人的面,闹出了许多笑话。

尤其,还是在颜轻画面前……

不过毕竟是真爱,季青临的心疼,还是多过了那一丝不悦,用眼神安抚着柳若初。

季青安的身子不好,用完膳体力便有些不支了,打过招呼,李氏就扶着他回去了。

季青临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竟一直暗暗观察着颜轻画的反应。

发现他找了一个世人眼中不懂规矩,处处不如她的女子,她会不会觉得,这是对她的羞辱?

看到他如此护着初初,她是否会心酸?

然而……颜轻画已经过了伤心的时候。

亦或者说,在季青临将柳若初立为平妻,丝毫不顾她的感受和体面时,她的心就已经痛得麻木了。

从始至终,颜轻画的神色都淡淡的,就像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季青临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挫败的感觉。

颜轻画极力反对他立平妻时,他觉得她没有容人之量。

可她真的风轻云淡,他又不喜欢这种态度……

“颜轻画,既然现在初初和你,都是本侯的妻子,自然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以后就让初初跟你一起打理后院吧,也能帮她早日习惯侯府的生活。”

柳若初心中一喜!

她就知道,青临哥哥不会骗她!

“不行!”

季母反对道:“这五年,轻画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换其她人来!”

最重要的是……永宁侯府早就只剩下空架子了,全靠轻画的嫁妆撑着呢……

季老夫人显然也明白,帮腔道:“不错!”

“即便柳氏是平妻,侯府主母依旧只有轻画一个,轮不到别人插手中馈的事。”

颜轻画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讥讽。

看清了这一家人的真面目,她才明白,老夫人和婆婆把话说得这么好听,真的是在维护她吗?

不过是怕离了她,就找不到这么傻的人,来供养侯府了吧!

然而……堂堂永宁侯府,竟靠媳妇的嫁妆养着,这么丢脸的事,季母和季老夫人哪好意思说。

季青临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觉得初初在侯府,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了,心中的天平越发倾斜。

“母亲和祖母这话说得不对。”

“初初也是我的妻,更是侯府长子的母亲,管理中馈天经地义。”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心中竟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颜轻画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和他闹?

若她愿意放软姿态,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给她更多体面。

谁知道……

颜轻画含笑招了招手。

“即便侯爷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玲珑夫人是陛下亲封,腹中更是怀着侯爷的骨肉,自然比我更有资格掌管中馈。”

“青黛,紫芙,把侯府的对牌和账本,交给玲珑夫人吧!”

两人恭敬应“是”。

季青临神色一僵,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柳若初也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欢天喜地地接过了对牌和账本。

颜轻画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一定是明白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干脆认输了吧!

她就说这些后宅女子,一生都困于方寸之间,只知道依靠男人,好对付得很!

“请大家放心,既然姐姐和青临哥哥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把侯府打理好的!”

看着柳若初得意洋洋的样子,颜轻画但笑不语。

季母和季老夫人却急了。

“这怎么行?!”

先不说公中没有多少银子,柳氏的做派,她们是一万个看不上!

一个连规矩都不懂的女子,怎么可能掌管得好侯府中馈?

季青临沉声道:“就这么决定了,母亲和祖母不必再说!”

颜轻画要跟他怄气,那他就成全她!

第8章 侯府真正做主的人是季青临,他执意如此,季老夫人和季母也没办法再反对。

三人离去后,季老夫人阴沉着脸道:“颜氏早有准备,分明是故意的!”

“她这是对侯府不满,所以撂担子不干了吗?!”

季母叹了一口气。

“母亲,现在只怕满京城的人,都在嘲笑轻画了,她心中有气也正常……”

季老夫人冷哼一声。

“哪个做媳妇的,不受点委屈,就她金贵吗?”

颜轻画是宰相嫡长女,永宁侯府却早已落败,但她嫁过来的这五年,丝毫都没有相府千金的架子,把她这个祖母伺候得极好。

季老夫人原本也很喜欢这个孙媳妇,可没想到颜氏受了一点委屈,就这么不懂事,大大降低了她心中的好感!

季母为难道:“母亲,现在最重要的,是侯府接下来的日子……”

季老夫人不以为然。

“那个柳氏虽然不懂规矩,可听临儿说,她是个极有本事的,写出来的兵书,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既然她接手了中馈,那就一定想到办法处理好这些事。”

“正好也让颜氏看看,永宁侯府不是离了她就不行!”

季母依旧有些担心。

“可……若是柳氏没办法呢?”

季老夫人放下了茶杯,眼底闪烁着精明的光。

“届时我们再开口,命她将掌家权还给颜氏,便是临儿也没法再说什么。”

“既敲打了柳氏,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也可将颜氏的心拉回来。”

横竖侯府都不吃亏!

季母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

三人离开宁安堂,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颜轻画走在最前面,一袭素衣,腰若约素,肩若削成。

清瘦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弱柳扶风,飘然若仙。

即便季青临再不喜欢颜轻画的性子,也不得不承认,她生得极美,一点都没有辜负“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当年陛下赐婚时,满京城的男子,谁不羡慕他娶到了这样容貌绝美,家世显赫的贵女?

五年过去,她的美貌丝毫不减,经过岁月的沉淀,更是添了大气从容的气质。

一时间,季青临看得竟有些失神……

他想,如果不是遇到了初初,他也会和颜轻画举案齐眉。

可是,没有如果。

季青临的眸色淡了几分,牵着柳若初,回了听雨阁。

刚进房间,柳若初就拿着对牌和账本,好奇地看了起来,还十分大方道:“青临哥哥,你放心,就算我掌管了侯府,也不会亏待颜轻画的。”

颜轻画现在就是守活寡,在柳若初心里,跟弃妇没有任何区别,她没兴趣去为难对方。

认真说起来,算是她对不起颜轻画,以后就多给揽月轩一些物资,算是对那个女人的补偿了。

季青临亲昵地捏了捏柳若初的脸颊。

“嗯,我一直都知道,初初最善良了。”

“以后你和颜轻画,就井水不犯河水。”

柳若初本打算初步看看账本,可季青临说她身怀有孕,应当早点休息。

两人笑闹间,滚到了榻上。

不过她才怀孕两个月,胎像不稳,季青临最后并没有做什么。

耳鬓厮磨,亲昵低语,也是蜜里调油的一夜。

……

翌日。

颜轻画虽嫁人了,可夫君长年不在京中,她又生了一副好相貌。

季老夫人和季母怕她在外面沾染是非,一直让她少出门,只有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颜轻画才会去京郊的宝国寺上香。

今天正是十五。

“少夫人……”

紫芙有些犹豫。

“要不然……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

一大早她就听洒扫的婆子说了,现在外面沸沸扬扬都在议论,侯爷立了平妻的事。

更有甚者,还说玲珑夫人惊才绝艳,连陛下都对她赞不绝口,而丞相府越发式微。

恐怕要不了多久,少夫人就要下堂,给玲珑夫人腾位置了……

紫芙担心少夫人出去后,会听到那些不好的话,影响心情。

这些事,即便紫芙不说,颜轻画也猜到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若我因此避不见人,岂不是坐实了流言?”

青黛赞同地点头。

“就是!”

“是别人做了不知廉耻,不守规矩的事,凭什么让少夫人躲着?”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跑到少夫人面前胡说八道,奴婢就去撕了她的嘴!”

颜轻画失笑摇头。

“你这丫头……”

青黛的性子虽然跳脱,对她却忠心不二。

每次她受了什么委屈,青黛总是哭得比她还凶。

“嘻嘻……奴婢为您上妆!”

青黛从衣橱里挑了一条,浅紫色的蜀锦织金裙子,裙摆是淡淡的流光白。

穿在身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蝴蝶兰,美艳不可方物!

“少夫人生得这么美,就应该好好打扮,多穿明艳的衣服。”

以往因为顾及夫君不在京中,颜轻画也怕为侯府带来是非,打扮向来低调,每次出门都是穿色彩暗沉的裙子。

可女子哪有不爱美的?

现在,她不想再在乎侯府众人的想法了,由着青黛为她搭配。

“少夫人,好了!”

看着那个镜中眉目如画,美颜绝俗的女子,颜嬷嬷刹那红了眼眶。

昨晚她一直在担心,少夫人失了侯爷的宠爱,以后在侯府可怎么过,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见少夫人并没有顾影自怜,比以往还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机,颜嬷嬷忽然觉得,为自己而活,也挺好的!

颜轻画没想到,出门时会遇到季青临和柳若初。

即便颜轻画身后跟着许多仆从,季青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女子的容貌极其艳丽,如散发着璀璨光辉的明珠,耀眼夺目!

季青临怔住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但随即,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颜轻画的架势,是要出门。

她打扮得这么招风,是为了给谁看?!

看到两人的那一刻,颜轻画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不咸不淡地行礼。

“侯爷。”

季青临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第9章 颜轻画皱起了眉头。

她已经不再过问侯府的事了,为何想出门透透气,季青临也要用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紫芙赶紧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回侯爷,每个月初一、十五,少夫人都会去宝国寺上香,保佑侯爷在战场上一切顺遂!”

“今天正好是十五,恰逢侯爷平安归来,少夫人这是要去还愿。”

做下人的,当然希望少夫人和侯爷夫妻和睦。

季青临一愣,心中的那丝不快,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眉头舒展开来了。

原来颜轻画打扮成这副模样,不是为了出去给外人看。

相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

她却什么都没说,更没有邀功之举。

一个绝色美人,在背后默默为他付出,即便季青临不喜欢颜轻画,此刻也不免有些动容。

他动了动嘴唇,正想说些什么,柳若初心中却升起了一阵危机感,挽上了他的手臂。

“青临哥哥,你不是要陪我去看库房吗?我们快过去吧,也别耽误了姐姐上香的时间。”

听着柳若初娇俏的声音,季青临的心软了软。

“好。”

随即,他看向了颜轻画,叮嘱道:“多带些护卫,早些回来。”

如果是以前,面对季青临的关心,颜轻画肯定会脸颊微红,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可现在,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因为他给她的关爱,都是柳若初那里剩下的。

“谢侯爷。”

季青临又何尝察觉不到,颜轻画的冷淡。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陛下赐婚后,他们也曾“偶遇”过几次。

每一次,颜轻画都含羞带怯,尽显小女儿的娇羞,和对这门婚事的期待。

跟现在对他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青临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青临哥哥!”

柳若初不满地嘟起了嘴。

尽管不乐意,她还是不得不承认,颜轻画惊人的美貌,让她隐隐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正因如此,她更要用季青临的偏爱,找回自信!

“人都走远了,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屑跟人抢男人,你要是喜欢她,我就把你还给她好了。”

季青临心中一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又在说什么傻话呢?”

“我对你的情意,你还不清楚吗,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貌美的世家贵女,而像初初这样明媚、鲜活的奇女子,才是万中无一!

柳若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

马车上。

紫芙劝道:“少夫人,依奴婢看,侯爷对您并非完全无情。”

“您何不趁热打铁,将侯爷的心笼络回来……”

世间女子在后院的荣辱,皆系于夫君。

少夫人已经嫁进了永宁侯府,注定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总不能一直被侯爷冷着。

颜轻画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不愿意,到季青临面前伏低做小。

“这样也挺好的。”

紫芙还想再劝,青黛却打断了她的话。

“好不容易出一次门,就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听说宝国寺的海棠花都开了,少夫人,等下我们可以去赏花了!”

宝国寺最有名的,除了灵验的香火,便是漫山遍野的垂丝海棠。

春日时绽放,美不胜收。

颜轻画含笑点头。

马车经过一个时辰的行驶,便抵达了宝国寺。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少夫人,十五来上香的人太多了,上山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大家只有步行上去了。”

类似的情况,以往发生过很多次。

所幸路程不远,春日的山野风光,更是美丽,权当踏青了。

颜轻画在青黛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已经嫁做人妇,不需要像未出阁的少女一样,以帷帽覆面。

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这两日憋在心中的烦闷,似乎也一扫而空了,颜轻画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她的容貌虽然极其出挑,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可一行人不管是乘坐的马车、衣着打扮,还是身后跟着的仆从,都彰显着不俗的家世。

寻常人家,并不敢上前冒犯。

远处,一名衣着华贵,长相俊美的青衣少年,看到颜轻画的身影,整个人忽然愣住。

“是她……”

青衣少年身旁,站着一位身形颀长,气场凌厉,一身贵胄气度的紫衣男子。

他脸部的线条如精雕细琢,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带着锐利的光芒。

四周盛开的海棠花,在他的衬托下,似乎都失了色彩。

正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煜王箫君墨!

他顺着青衣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

山道上有许多人,但任何人都会第一眼注意到,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原因无它。

那女子容貌极盛,像一株盛开在山谷间的蝴蝶兰,姝色无双,气质高雅。

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箫君墨不禁有些好奇。

“你认识那位夫人?”

青衣少年是武灵帝一母同胞的妹妹,端柔长公主的独子,广阳侯世子楚雨辰。

他和箫君墨是表兄弟,关系极好,听闻宝国寺的海棠花开了,特意拉着箫君墨来赏花。

没想到会看到她……

听到箫君墨的问题,楚雨辰心中,泛起了难以言说的苦涩。

“表哥你自小在军中长大,自然不认识京城第一美人,宰相府嫡长女。”

“当年满京城的世家公子,就没有不为她倾倒的,可惜五年前……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箫君墨没见过颜轻画,却也听说了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宁侯府平妻事件。

任何大家族的主母,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恐怕都会愤怒不已,缩在家中躲避流言蜚语。

而这位永宁侯夫人,却气质淡然,神色从容,处事不惊,如山间的兰花。

楚雨辰还在愤愤不平。

“娶到了这样的妻子,永宁侯居然不珍惜,还如此折辱她!”

“我真恨不得,套麻袋把他黑打一顿!”

箫君墨没想到,楚雨辰始终不肯议亲,将端柔长公主气得半死,竟是因为……

第10章 他不希望表弟惦记着一位已婚妇人。

也不希望那位像兰花般的永宁侯夫人,遭遇更多恶意。

箫君墨收回了目光,语气微沉。

“世道对女子苛刻,你今日的言语传出去半分,于她的名声都是灭顶之灾!”

幸好他们今天是轻装出行,带的随从都是心腹。

楚雨辰脸色一白。

“表哥,我明白的……”

当年他祈求过母亲,为他去丞相府提亲。

可母亲和父亲都说,陛下已经决心推行新政,以丞相为首的守旧派大臣,都不会有好结果,不同意他娶相府女儿。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赐婚到破落的永宁侯府。

楚雨辰早就死了心,只希望她余生过得幸福。

没想到,永宁侯竟那么不珍惜她!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即便他是广阳侯世子,也没办法插手永宁侯的后宅。

他什么都做不了。

楚雨辰沮丧地低下了头。

……

过去的五年,颜轻画每次来宝国寺,确实都是为季青临祈福。

可有一点,紫芙说错了,她今天不是来还愿的。

因为不值得。

但架不住两个丫鬟的撺掇,颜轻画还是求了一支签。

解签的是一位上了年纪,慈眉善目的僧人。

“施主所求何事?”

青黛笑嘻嘻道:“我们少夫人问姻缘!”

宝国寺这么灵验,一定能算出少夫人和侯爷,会不会重归于好,白头偕老!

解签僧看着签文,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颜轻画的心不禁一紧,不由得苦笑。

是不是佛祖也说,她和季青临终成怨偶?

青黛是个急性子。

“大师,签文怎么说啊?”

解签僧看了颜轻画一眼,高深莫测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位夫人是福泽深厚之人,定会否极泰来,姻缘美满,儿孙绕膝!”

青黛和紫芙顿时喜笑颜开,就连颜嬷嬷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少夫人,您听到了吗?大师说了,您的姻缘好得很!”

她就说,一个无媒苟合的贱蹄子,在侯爷心里,怎么可能越得过少夫人?

终有一天,侯爷会回心转意的!

颜轻画笑了笑,没有当真。

世间的许多关系就像镜子,一旦破裂了,再怎么修补,都是有裂痕的。

她深知,自己不是季青临喜欢的那类女子,怎么可能和他姻缘美满?

解签的僧人,自是会捡好听的说。

颜轻画没有为难,捐了香油钱,便带着仆从缓步下山了。

没想到中途,竟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我们的京城第一美人,相府嫡长女,永宁侯夫人吗?”

一个身着浅橘色衣裙的年轻妇人,拦住了颜轻画一行人的去路,脸上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听说你在侯府任劳任怨守了五年,永宁侯回来后也没有多看你一眼,反而还立了平妻。”

“颜轻画,我要是你,早就躲在房里不见人了,哪还好意思出来贻笑大方!”

她身后与之交好的夫人,都捂着嘴笑了起来,看颜轻画的眼神或嘲讽,或怜悯。

青黛气得脸都绿了!

“你们这帮长舌妇,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橘衣妇人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

“我和你们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一个贱婢插嘴?!”

青黛还想争辩,颜轻画沉声制止了。

“……青黛!”

紫芙拉着她,摇了摇头。

她们不能连累少夫人,落了管教下人无方的名声。

橘衣妇人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名叫夏霓裳,嫁给了正一品五军左都督,家世显赫,要不然也不敢带头来嘲讽颜轻画。

她知道,夏霓裳为什么针对自己。

当年,永宁侯府虽然破落了,季青临却生了副好相貌,在军中已经颇有才名,京中心悦他的贵女不少。

夏霓裳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她已经在家里闹腾着,要嫁给季青临,奈何武灵帝的一道圣旨,让颜轻画成了永宁侯府的主母。

后来,夏霓裳虽然高嫁了,对此事却一直耿耿于怀,当然不会放过奚落颜轻画的机会。

颜轻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季青临的心上人是柳若初,却是她来承受情敌的怒火。

“我竟不知,都督夫人如此关注永宁侯的后院。”

夏霓裳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当年心悦永宁侯的事,虽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却也不是什么秘密。

颜轻画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对永宁侯念念不忘。

这事如果让都督知道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贱人,真是用心险恶!

夏霓裳压下心中的怒火,讥讽地问道:“永宁侯对玲珑夫人的宠爱,京城谁没听说,还需要特意关注吗?”

“啧啧啧……堂堂相府嫡长女,竟跟一个低贱的女人平起平坐,世家贵女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因为大树的遮挡,众人并没有看到,在远处赏花的箫君墨和楚雨辰。

习武之人耳力好,听到夏霓裳羞辱的话,楚雨辰气得胸膛不停地起伏,抬步就要冲过去!

箫君墨拦住了他。

“你要做什么?”

楚雨辰气愤道:“表哥,像她那样美好的女子,我听不得别人这样侮辱她!”

箫君墨冷声问道:“你可知你冲冠一怒,明天满京城该如何议论她?”

“世人谈起来,最多就说广阳侯世子风流,可她一介女子,却会被流言逼得没了活路!”

楚雨辰一阵后怕。

“我……我……”

“表哥,那我该怎么做?”

箫君墨道:“这不是你该管的闲事。”

“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他却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得出了这个结论。

话虽如此,箫君墨还是鬼使神差般,朝那边走了过去。

楚雨辰连忙跟上。

颜轻画淡淡笑了笑。

“柳氏是陛下金口玉言封的玲珑夫人,都督夫人却一口一个‘低贱的女人’。”

“知道的会说,是都督夫人瞧不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左都督大人不满陛下的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