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帝嫡子,重建铁血大明》 第1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大明皇帝朱由检煤山自缢。

平西伯吴三桂率军投降,途经玉田县时偶遇家中私逃奴仆,该奴称,其父吴襄全家被顺军抄没。

吴三桂信其言,大为悲愤,以为家眷必死,此去京师投降乃李自成“请君入瓮”之计,遂引清兵入关。

上演了一出野史上,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盖天下大事,明失其鹿有其必然,清得之亦偶然。

四月二十二日,山海关战场上狂风大作,黄沙漫天,败局已定的吴三桂军在满清骑兵突入后,形势陡然间逆转。

摆出一字长蛇阵,毫无防备的大顺军侧翼,一时间万马奔腾,飞失如蝗!

已经与吴三桂军鏖战一昼夜,疲惫不堪的大顺军,被以逸待劳的满清骑兵利用锋矢阵撕破一个口子后反复冲杀,阵型大乱,双方激战不到一个时辰,大顺军队开始全面溃败!

李自成兵败如山倒,只能勉强收拢残部仓皇撤退,再也顾不得乱军之中,那辆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危舟的马车。

距离马车百米外,一个虽然身穿破旧布衣,却皮肤白皙,难掩贵气的少年正茫然无措,呆立在原地。

“唰!”

刀光闪过,寒气逼人!

少年凭借本能侧身,惊险躲过满清骑兵这一刀!

战马嘶鸣,那骑兵没有再勒马而回,而是继续追向溃逃的大顺军。

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自有后方步兵擒杀。

由此,这名满清骑兵也错过了一场泼天富贵!

布衣少年,正是大明崇祯皇帝嫡三子,定王朱慈炯!

他身上的破旧布衣,还是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前一日,命内监送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炤逃出宫时,亲自为三人穿上的!

逃出宫后,兄弟三人投奔国丈周奎,其府门久扣未开,转投朱纯臣、田弘遇途中,内城被破。

顺军满城搜捕,并贴出悬赏,“有献出者,赏黄金万两,封伯爵。”被崇祯当成心腹的内监栗宗周、王之俊见状,迫不及待地将太子和二王献了出去,向李自成邀功请赏。

此时的朱慈炯,还处在茫然无措的状态,两个灵魂的融合,让他的脑海无比混乱!

这时,后方尾随而来的满清步兵举着长枪向朱慈炯刺了过来。

仿佛经过了千百次训练,朱慈炯侧身让开长枪,双手握住枪杆一用力,恍惚间如同握着日寇的刺刀!

可这副长期养尊处优的身躯太过孱弱,没能拽动长枪。

朱慈炯只好向前一滚,到了清兵脚下,捡起地上死尸手里的刀,反握刀柄回拉,顺势割在了清兵的小腿上,趁着清兵单膝跪地瞬间,一翻手腕起身上撩,又割断了清兵的喉咙!

那清兵终于松开了手中长枪,拼命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喷涌而出,眼中充满恐惧和不可置信。

此时,漫山遍野梳着“金钱鼠尾”辫子的清兵,蜂拥而来。

朱慈炯混乱的脑海,又出现了日寇端着刺刀,喊着“天皇万岁”冲锋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在淞沪会战时他见过,在南京保卫战时他见过,在他驻守的雨花台见过,在南京城内的巷战中他见过!

最后,他被炸断了双腿,一身的血污靠在墙边,看着硝烟遮蔽了落日,被日寇举起刺刀,刺穿了心脏。

他本名朱卫国,是一名军官,一名黄埔五期的高级军官。

战死在南京城内的朱卫国,却魂穿在了崇祯皇帝嫡子,定王朱慈炯身上!

这个和太子朱慈烺一起被李自成押来劝降吴三桂,却在山海关战场上销声匿迹的朱慈炯!这个在明朝灭亡后的一百多年,被各路反清复明人士,拿来当做旗帜的“朱三太子”!

两个灵魂彻底融合后,朱卫国猜测,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朱慈炯应该是死于乱军之中。

因为,按照融合而来的记忆,朱慈炯出宫时居然带着受封定王时御赐的“玺宝”!眼见无法逃出北京城,趁人不注意,他又把“玺宝”偷偷埋在了国丈周奎府邸外。

李自成为了笼络明朝官绅,封朱慈炯为安定公,这次劝降吴三桂,又刻意让朱慈炯穿回了亲王常服。

朱慈炯却内穿破旧布衣,企图在战场上趁乱逃跑。他始终不忘诀别前,父亲朱由检的那句:“万一得全,报父母仇,无忘我今日戒也!”

这样一个立志重振大明江山,报杀父之仇的人,除非死在乱军之中,怎么可能像永王朱慈炤一样,隐姓埋名一辈子?

混乱的脑海终于变得清明,现实中也只愣神片刻,已经冲到近前的满清八旗兵却一阵骚乱,一匹战马横冲直撞而来,右侧马镫上还套着已经死去的顺军骑兵!

朱卫国在黄埔军校期间,马术科一直是甲等,随后的北伐、抗战,几乎不离马背。

眼见那马冲到身侧,他眼疾手快拉住缰绳,右手拽住马鞍,奔跑几步后脚踩左镫飞身上马。

跑出一箭之地,朱卫国勒马侧腰,把套在右镫上的顺军解了下去,回身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清兵,神情复杂。

如此彪悍的满清八旗兵,怎么就腐化到只会满大街溜鸟唱曲儿?

大明万历年间,赵士祯就研制出了后膛定装弹药的掣电铳;崇祯八年,毕懋康又研制了燧发枪,还不断引进、仿制西方枪炮。

怎么两百多年后,还在用弓箭、长矛和鸟铳?一度领先世界的华夏文明,怎么就落后到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连孤悬海外的蕞尔小国,都敢跑到中华大地上狺狺狂吠!

东三省变成了伪满洲国,北京没守住,上海没守住,南京还是没守住!如今朱卫国被日寇刺穿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膏药旗下的南京城血满沟渠,几名日寇用刺刀捅着他的身体取乐,身旁是他想护却没护住的孕妇,其中一名日寇的刺刀上挑着胎儿,看着朱卫国狂笑。

临死前还有一辆板车在他眼前推过,那上面像死猪一样摞满了赤裸裸的女尸!

既然重生一世,既然朱卫国已死,那他就是朱慈炯!

哪怕南明的摊子再烂,他朱慈炯也不会退缩,前世守不住的南京城,这辈子还要守!守到八国联军不敢侵华,守到日寇去打东京保卫战!

他在黄埔军校听过周主任的课,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国父生前也教导黄埔军人,要救国救民。

他忘不了刚迈入军校时,抬头看见的那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再死一次又何妨?战马嘶鸣,带着朱慈炯绝尘而去!

第2章 一名正黄旗的牛录额真,看着朱慈炯策马狂奔的背影眉头一皱。

瓜尔佳阿喇穆来到那辆马车旁,用刀挑开车帘,看见里面的亲王袍服后,猛地抬头,双脚夹镫一踢马腹,带领两名护卫向着朱慈炯离去的方向打马狂追!

朱慈炯离开战场足够远后,胯下战马已经跑得气喘吁吁,速度逐渐降了下来。

西侧是深山老林,前方一片野草丛生的空地上散落着顺军的尸体,应该是刚刚爆发过小规模战斗。

清军追的急,顾不上打扫战场,乌鸦已经落在尸体上,黑色的喙撕开血肉啄食,时不时抬起头“嘎嘎”两声。

乌鸦的叫声让朱慈炯忽觉头皮一紧,连忙向左侧闪身,一只箭矢“嗖”地从脸旁飞过!

“别放箭!”瓜尔佳阿喇穆连忙呵斥身旁的护卫,“抓活的,你我身家富贵,都在这小子身上!”

两名护卫闻言,用刀背猛拍战马冲刺而来。瓜尔佳阿喇穆心疼坐下良马,反而被落在了后方。

朱慈炯也不惜马力,加快了速度,发现前方一具尸体上插着长枪,奔到近处一招“马上拾物”捡起握在手中。

阿喇穆心里暗赞一声,却也没太拿朱慈炯当回事儿,一个养在深宫的少年,能有这样的骑术虽说难得,但也仅限于此。

可下一秒,却见朱慈炯猛拉马缰,那马嘶鸣着人立而起,一招回马枪,后方的护卫正要伸手把朱慈炯拽过去,速度太快来不及躲闪,凭借惯性“噗”地就撞在了长枪上,被枪尖刺穿了脖子坠下马!

朱慈炯没时间抽回长枪,也没那个力气抽回了,接着打马狂奔!

另一名护卫紧追不舍,他的马通人性,不断用嘴撕咬朱慈炯所骑战马的马尾,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朱慈炯胯下战马鼻孔张得大大的,急促地喘着气,嘴角不断地泛着白沫,终于前蹄一软,朱慈炯顺势翻身下马,向侧方一滚。

后方的护卫夹紧马腹轻提马缰,从朱慈炯身上跨越过去。

此时的朱慈炯已经几个翻滚,进了死人堆里,在一名顺军掌旅身边,抄起了一把鸟铳。

慌乱间又在尸体上摸了一把,拿起药罐就往铳口倒火药。明末的鸟铳有定装药管,可现在哪儿还来得及,别管药多药少,是哑火还是炸膛,全凭天命!

装完药,用仗压实、装弹丸、装门药,过程繁琐,越忙越乱,火绳已经燃尽,只能一边吹火折子,一边向死人堆深处退。

满清护卫跃过朱慈炯奔出一段距离后勒马而回,阿喇穆也追了上来,二人恐伤了马蹄,在死人堆边缘翻身下马,抄刀上来。

一个养在深宫的少年而已,看他笨拙又慌张的样子,明显不会用鸟铳,更别说瞄准了。虽说如此,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

朱慈炯直接将火折子对准火门,点燃了门药,“砰!”枪声响起。

阿喇穆本能地弯腰,身侧的护卫应声而倒,铅弹正中眉心!发现朱慈炯没法再开第二枪,恼羞成怒的阿喇穆举刀,踩着尸体冲了过来,再也不敢轻视朱慈炯。

此时的朱慈炯左脚位于右脚之前一步,脚尖正对前方,右脚脚尖朝向身体外侧,双手持枪,标准的拼刺姿势。

可看见光秃秃的枪头,眉头一皱。那顺军掌旅腰部,挂着一把短匕首,慌乱间哪儿来得及拿!

“活的带不回去,死的我也要!”阿喇穆怒吼一声,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了下来。

这一刀气势虽然很足,可在朱慈炯这个刺杀高手眼里,却是空门大开,可惜枪头光秃秃,没有刺刀。

只能双手用力,枪头向左拨打,右脚就准备上步,用枪托砸阿喇穆的头部。

可惜,这一招“刺杀术”里的左防右打,没有奏效。这么长时间的紧张拼杀,朱慈炯忘了自己是个只有十三岁,身体孱弱的小王爷!

阿喇穆这一刀,只被拨偏了少许,砍在了朱慈炯的肩膀上,“当啷”一声鸟铳落地,疼的朱慈炯头冒冷汗。

这才发现,贪功的阿喇穆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杀手,用的是刀背。尽管如此,左臂也疼的抬不起来,这幸亏是马刀,换成更重的大刀,即使用刀背,这条左臂也得废!

见这小王爷没有了反抗能力,阿喇穆一把拽住朱慈炯衣领就往死人堆外面拖,“一个锦衣玉食的小王爷,竟然折了我两名护卫!”恨得他牙根痒痒,可转念一想,这功劳,值!

他说的是满语,朱慈炯听不懂,可发现即将路过那名顺军掌旅身边,朱慈炯却眼睛一亮!

“哎呦!”朱慈炯用手捂住左肩,痛苦地喊了一嗓子,身子一沉,摔在了顺军掌旅身上。

“装什么死?”阿喇穆一脚踹在了朱慈炯身上,“给老子起来!”

朱慈炯哼哼唧唧,拱了几下,用了力气,躬着身子刚起来一点,就向着阿喇穆脚面栽倒。

“噗!”

“啊!”

匕首扎进了脚面,阿喇穆吃痛,本能一弯腰,“噗!”地又一声,匕首从下到上,从阿喇穆下巴插入!

“荷!荷!”阿喇穆久经战阵,一只手压制住朱慈炯,另一只手挣扎着,想要拔出匕首。

可匕首扎的太深,已经贯穿了口腔扎入头部,阿喇穆费力的拔出匕首,举起来想刺入朱慈炯后心,却身子一软,趴了下去。

朱慈炯也彻底没了力气,被阿喇穆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直到阿喇穆的马用头把主人拱翻身,舔了几下才发现主人已死。

恢复些许力气的朱慈炯,挣扎起身去拽缰绳,却被这马一声嘶鸣带倒在地,连续翻滚出几米远,才没被踩到。随后,阿拉穆的马甩开蹄子,向着战场的方向奔去,还带走了那两名护卫的马!

气的朱慈炯哭笑不得,指着远方阿喇穆的马骂了一句:“娘希匹!你清高,你了不起!”

如今,没了马,左臂不能动弹的他,别说走到南京,能不能活着走到北京都是个问题!

第3章 朱慈炯捂着左臂,来到顺军尸体旁,摸出一些皱饭、杂饼和几钱碎银刚包好,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应该是追击的清军折返回来打扫战场。

他连忙把包裹背在身上,从尸体腰间拽了一个水袋,跌跌撞撞地向着西侧深山老林里钻去。

燕山余脉,林木茂密,虫鸣兽吼,朱慈炯不敢深入,怕进去后没命出来。背靠着树坐了很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队清军撤回山海关休整。

刚要起身,左肩一阵剧痛!朱慈炯咬着牙将左臂伸直,右手托住肘部,向内旋转,轻轻向上一推,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出,额头冷汗唰地就流了下来,随后,他用匕首割开袖子,将手臂固定在了胸前。

来到那片空地,把皱饭和杂饼分开,或绑于裤腿内、或藏于腹部。又用血和着泥,涂了满脸,连头发也没放过。

兵荒马乱的年月,四处都是乱军,土贼蜂起,饿殍遍野。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背着粮食和几钱银子四处跑,没这么作死的。

他可不敢像南明绍武帝朱聿鐭一样,清军破城后,躲进乞丐堆里还得裹着一条干净被子。

但这哥们儿也算有骨气,被捕后,投降满清的李成栋派人送饮食,他却说,“吾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帝于地下!”随后,自缢而死。

有一说一,在明朝养猪一样的藩王政策下,确实养出了一大批猪猡,却也不乏朱慈烺、朱以海、朱聿健和朱聿鐭这样的硬汉。又有郧西王朱常湖、永宁王朱由德这样起兵反清,最后战死的藩王。

不像满清末年,除了赢台吐血的光绪帝,其余只会对内镇压人民,对外屈膝卖国!

甚至为了一己荣华,投靠日寇,成立伪满洲国助纣为虐!

收拾妥当后,朱慈炯辨明了方向,急匆匆赶路,天黑前还得找到过夜的地方。

一路奔波坎坷自不必说,赶到京师北面的土城时,已经过了八天。

古老的城墙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却又透露出一股穷途末路的苍凉感,放眼望去,整个京师弥漫着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仿佛是皇城的灵魂在飘散。

李自成败退回北京城后,怒杀吴三桂全家三十四口。紧张备战两天,又觉得现有兵力无法固守到援军赶来,于二十九日举行即位典礼,放火焚烧紫禁城和各门城楼后,匆忙西撤。

被大火焚烧的紫禁城,劫后仅存武英殿。其余宫殿已化为灰烬,曾经的金碧辉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焦土,如同大明王朝的命运一样凄凉。

李自成西撤,多尔衮还在蓟州,刚被大火焚烧后的各城门已经没有了守军。

朱慈炯进了朝阳门后,穿过思诚坊,走正觉寺胡同、铁狮子胡同,沿着皇城根来到了安富坊周奎府邸外,在偏僻处挖开泥土,取出“玺宝”藏于怀中。

衣衫褴褛、满脸血污又吊着左臂的朱慈炯,挤在乞丐堆儿里过了一夜,当天空开始露出一抹鱼肚白,他便横穿内城出了朝阳门,向着张家湾码头奔去。

先是京师陷落,继而李自成仓皇西撤,大江以北的局势扑朔迷离。

曾经官船客舫、漕运舟航南来北往的张家湾码头,如今漕船和商船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载着官绅富户南逃的民船。

岸边满是步履匆匆,呼儿唤女的人群,商贾闭市、百业凋零,码头不复昔日繁华。

朱慈炯连续多日风餐露宿,从山海关赶到京师,城东城西折腾一趟,又赶了四十里路到达张家湾码头时,已经筋疲力尽。

把身上仅剩的几钱银子给了脚夫,那脚夫见他也是穷苦人家孩子,恰好有一艘南下的船,趁着搬运货物的功夫,把他藏在了船舱底部。

精神放松下来的朱慈炯,把仅剩的一点杂饼小心地放进嘴里,舔了舔手上饼渣,含了一口水后,就在逼仄阴湿的船底,靠着压舱石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又梦见了日寇铁蹄下的南京城,梦见身边那个被剖开肚子的孕妇,正望着日寇刺刀上的孩子,瞪裂了眼睑。

“殿下!是殿下!错不了,是定王殿下!”凌駉喜极而泣,颤抖的手捧着一方“玺宝”,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定王之宝”!

“快,快喂殿下喝口水!”发现定王殿下神志不清,额头滚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南京……南京……”凌駉慌了神,连忙向着身后高喊,“赵提领!喊赵提领过来!快去!”随后,一把抢过军汉手中的水袋,小心地喂朱慈炯喝水。

睡梦中,被日寇的刺刀再一次刺穿了胸膛,朱慈炯骤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身边围了一群人。

“臣,兵部职方司主事凌駉,参见定王殿下!”见朱慈炯醒来,凌駉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因为过于激动,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后退半步,一揖之后,俯首至地,稍作停顿,起身再拜,反复四次,认真又虔诚地给朱慈炯行了一个稽首四拜的大礼!

在他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臣,东昌府惠民药局提领赵诚,参见定王殿下!”

“小人参见定王殿下!”

……

第4章 朱慈炯虽说浑身酸疼,提不起力气,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可凌駉这个人,他还是有些印象。

顺军西撤后,四月二十七日,山东济南府德州的乡绅发动叛乱,推举宗室朱帅锨为盟主,山东、北直隶群起响应,大顺政权土崩瓦解。

凌駉于东昌府临清州举事,赶到德州投效朱帅锨。带兵盘查过往船只时,在船舱底部发现了昏迷的朱慈炯。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一年后,清兵渡过黄河南下,时任巡按御史的凌駉驻守河南归德,城破后和长子凌润生自缢捐躯,对大明算是忠心耿耿。

“殿下,臣已经派人通知御史卢世淮、赵光鼎,主事程先贞等人,待殿下身体稍微……”

不待凌駉把话说完,朱慈炯疲惫的挥了挥手,“别,凌主事……”喉结吞咽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尽快护送本王去南京,沿途行踪要隐秘,不可泄露任何消息,以你的名义去拜见史可法!”说完,又昏睡了过去。

凌駉也意识到了什么,嘱咐赵提领好生照看定王殿下,匆匆下去点选一百护军扮作随从,船工、舵手若干,皆用可靠之人,随后安排舟船启程。

一路过临清、淮安、扬州等地,皆如德州一般,凡南下之船,必仔细盘诘、内外搜查。

临清是凌駉举事的地方,自不必说,进了高杰、刘泽清地盘后,凌駉或亮出敕印、或使银钱,以“南归”为名带着朱慈炯平安得过,并未暴露其身份。

朱慈炯在张家湾码头上船后,昏迷了三天,船到德州被凌駉救醒时,便是五月初三。

彼时的南京城,福王朱由崧在凤阳总督马世英和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四镇总兵官的支持下,已经正式就任监国。

却说这福王朱由崧之父,老福王朱常洵,是明神宗朱翊钧的第三子,母亲是明神宗最宠爱的妃子郑贵妃。他上面还有个哥哥朱常洛。

明神宗宠爱郑贵妃,想废长立幼,把大明江山留给朱常洵,遭到众大臣极力反对,与神宗斗了十五年。

被神宗逼退首辅四人,罢官、解职、发配一百多人,最后神宗还是没能如愿,只好让朱常洵做了大明朝最富裕的藩王,富到三百多斤肉被李自成切片,做成了“福禄汤”时,油脂漂于碗面。

而明光宗朱常洛仅在位二十八天,留下朱由校和朱由检两个儿子,明熹宗朱由校无子。

因此,崇祯皇帝朱由检的三个儿子是没有争议的正统继承人,三人不出,就该是福王朱由崧即位。

可东林党人哪儿敢让他即位?你老子的皇位是我们这帮人弄没的,让你即位后,翻旧账怎么办?于是,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以“立贤”为名,准备拥立潞王朱常淓。

在南京掌握实权的史可法,在“拥福派”和“拥潞派”之间摇摆不定,两边都不想得罪,最后想出个折中的办法,立桂王!

福王朱由崧见状,私下一寻思,咱爹活着时府上多阔绰?白菜只吃芯儿,驴肉吃舌尖,满桌子菜每样尝一口都能吃撑,其余赏给下人,吃不了全扔!

如今逃难到淮安,得跟潞王借钱花,秦淮河上的画舫都去不起。穿着角巾葛衣,旧枕头、破被子,混到马上揭不开锅,惨不惨?这皇位不能丢,得争!

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是福王府出身,主仆俩一番奔走联络,就有了马世英和四总兵拥立这一出戏,自此,朝廷威严大损,四总兵有了“定策之功”,以定策元勋自居,开始嚣张跋扈!

五月初三朱由崧刚监国,总兵高杰和刘良佐就致书史可法,逼着他卸权给马世英。

史可法继续昏招频出,给拼命往南京赶的朱慈炯挖了一个大坑!

为了笼络四总兵,他居然于五月初八日上疏,建议让四总兵镇守江北。

除了朝廷每年各给二十万石米、四十万两饷银,藩镇内兵马钱粮、生杀予夺全凭自主,之后谁打下来的地盘归谁,又请旨给四总兵封爵,四镇军阀割据已成!

结果有马世英拉拢在前,四镇总兵根本不领情。五月十二日,朝廷就让史可法督师淮扬,中枢大权落入了马士英手中。

消息从宫里传出,此时不仅太学诸生闹了起来,武定桥畔,史可法府邸二进厅堂里,也乱成了一团!

“啪!”一只精致的茶盏被摔碎在地,姜曰广气的青筋暴起,“秦桧在内,李纲在外,国将不国!”随后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诸位怎地不说话?就这样任由奸臣祸国吗?”

钱谦益喝了一口绿豆汤,“燕及,不要乱了方寸,道邻督师淮扬,若能把军权握在手中,却也不失为……”

“怎么可能?”姜曰广是个急脾气,不待钱谦益把话说完,就急吼道:“刘泽清那帮跋扈之辈,怕是只会把道邻当成个泥菩萨!”

其实,这话也没错,因为历史上,史可法到刘泽清地盘,亮明身份后,还被刘泽清部下“误”抓壮丁,扛了三天木头、吃了不少鞭子,刘泽清才“姗姗来迟”,史可法抓着他袖子连说“给你修了三天房子,苦死我也!”

高弘图、张慎言听了姜曰广的话,眉头紧皱。此时的史可法,除了摇头叹息,也别无他法。

却在这时,下人来报,“老爷,门外来了百十号人,精壮的很。为首的叫凌駉,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有敕印在身,说从山东来,有要事求见!”

钱谦益闻言一愣,姜曰广“哼”了一声,撩起忠静服袍边,坐在了椅子上。

“快请!”史可法一摆手,虽说只是个六品官,可从北来,还有“要事”,那就绝对不能怠慢!

须臾,只见凌駉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山东大汉,像铁塔一样站在了门口两侧。

坐在末位的方以智,看清少年的脸后,不顾脚踝伤痛,“唰”地就站了起来!

第5章 “炯,见过方师!”看见方以智站了起来,朱慈炯深深行了一个弟子礼,这一礼,发自内心。

一死容易,能跑去给崇祯哭灵,被抓后,受尽顺军酷刑折磨,“两髁骨见”,却誓死不降的有几个?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儒!

一个虽然身躯文弱,却铁骨铮铮,为了心中信念不惧刀山火海的大儒!

“殿下!不可!”方以智也刚逃到南京没几天,跻身在好友史可法府邸。受刑不到两个月,一身的伤还没养好,踉跄着想要把朱慈炯搀扶起来,却跌倒在地。

“唰!唰!唰!”堂内几人猛地站起身,“哗啦啦!”一片茶碗落地之声!能给方以智行弟子礼,又被称之为“殿下”的,只有永王和定王!

正在这时,凌駉也双手捧出了“玺宝”呈给史可法,“史阁老,这是殿下的‘玺宝’,晚生一路护送,幸不辱命!”

“快拿来!”姜曰广一把将“玺宝”掳了过来,钱谦益、高弘图、张慎言立马围了上来,史可法的手僵在了半空,只能翘起脚尖向里面张望。

“嘶!”姜曰广解开黄绸后,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端庄贵气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定王之宝”!

史可法几人认真整理了一下衣裳,双手扶正忠静冠,站于下首,“参见定王殿下!”一揖之后,便跪了下去。

朱慈炯连忙挨个去扶:“先生切莫如此,炯,万不敢当!”

虽说,按照礼法,哪怕是首辅也得拜亲王。可这会儿朱慈炯人在矮檐下,不仅要礼贤下士,更要装作少不更事。扶本王上位,国家大事,还不任凭你们这帮“正人”一言而定?

当日,马士英率领四镇总兵大军压境是一方面,史可法、姜曰广等人最终点头同意立福王,不就是看福王在船上痛哭流涕,“国家大事,还要仰仗诸位先生来主持。”装的像个乖孩子吗?

姜曰广才略带警告意味地说:“论亲论贤,都没人能和殿下相比,但愿殿下不要忘记今日之难。”

史可法和姜曰广甚至拿管仲,易牙、开方的典故说事儿,皇上是我们立的,还怕他不听话?

当然,二人也并非出自私心,史可法扬州捐躯,姜曰广全家三十二口投塘自尽,都是忠臣。只是单纯地认为听他们的话,才能治理好国家。

可现在这个福王朱由菘还真就不听话了!马士英、刘孔昭开始掌权,阉党阮大铖有了起用的苗头,东林党这帮君子,遭到了打压排挤!

现在,先帝嫡子,年幼的定王殿下来了!事情还有转机!

“啪!”朱慈炯一拍额头打断了几人的想法,堂内一团乱糟糟,忘了方师还在地上躺着!连忙转身,把方以智扶坐在椅子上。

一阵激动过后,把朱慈炯让到主座,几人抹掉眼角泪花,坐在下首又都摇头叹气,愁眉不展!

昨日常朝,百官劝进,监国福王朱由菘还说:“道义上不可如此……太子与永、定二王在贼人手中,或许能逃回来……各位先生可择贤而立。”说着,垂泪不止。

下面诸臣闻言,皆忍不住哭泣,连姜曰广这种直性子,被钱谦益用脚踩了一下后,也戳着眼珠子哭。

如今,吉日已定,福王朱由菘再有两天时间就要即位,衮冕都备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退?

马士英、刘孔昭这帮人,还有浦口的五万大军,让退吗?

“咳!”凌駉见堂内气氛沉闷,先是向史可法几人拱手作揖,行了一礼,随后清了清嗓子,“京师城破后,殿下侥幸逃出,却因一路奔波高烧不退,驻跸于临清将养了一些日子。晚生护送殿下启程前,早就派人携带殿下令旨,先行一步。”

说着,凌駉抬眼偷偷瞄了一下诸公反应,继续道,“一路往武昌,令左良玉部顺江而下;一路往登州,令水师总兵黄蜚率部南下,暂驻庙湾,待左良玉部奉旨,便可经镇江逆流而上。”说到这儿,凌駉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史可法、姜曰广几人正伸长了脖子,满脸涨红地听着,结果凌駉就这么扫兴的停了一下,还传出了“吱吱”的声音。

凌駉皂靴传来“吱吱”的响声,旁人不明所以,在一旁装作乖孩子的朱慈炯哪儿能不明白?凌駉这是“脚趾扣鞋,心里没底。”

哪儿有什么黄蜚、左良玉?争分夺秒赶回南京,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高杰、刘良佐他们拥兵五万在浦口,号称十万大军,给马士英撑腰倒是真的!

这顿瞎话说的,牛皮吹上天,也难为凌駉这个浓眉大眼的!

凌駉偷偷瞄了一眼朱慈炯,发现殿下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心里顿时有了底,按照殿下教的话继续道:“就在今日,两路人马都有了回信,左良玉部、黄蜚部皆奉旨,不日即到!晚生这才随同殿下进了城!”

发现凌駉自信满满,声音越说越大,再看一眼他那浓眉大眼的模样,不似作假,几位东林大佬顿时信了八分!福王刚刚监国,万事还没有捋顺,兵部没有收到塘报也属正常。

钱谦益更是激动万分,以手扣额道:“天佑大明!昨日,道邻还奏请裁去南京内外守备参赞各衔,依北京旧制。万幸,此事未及筹办,兵权尚在!”随后扭头看向史可法,“要是能说服韩赞周和赵之龙,这事儿能成!”

姜曰广也站起身,“马士英若是在城外领兵,尚且惧他三分,如今在城内,控制了他和刘孔昭,不使消息传出,待殿下即位,君臣名分已定,外有左良玉、黄蜚大军遥相呼应!”说着,咬着牙蹦出几个字,“高杰、刘良佐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此时,几人心中暗自庆幸,当初群臣主张让福王朱由菘立即登极为帝,史可法怕太子和二王回来,事情难以挽回,才建议暂时监国,拖些日子。监国可以退,一旦登极为帝,就退无可退了!

朱由菘这一番“三辞三让”,反而给朱慈炯争取到了两天的时间!

第7章 院内,马士英、刘孔昭见事不可为,也跪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参见定王殿下!”

见群臣皆已下拜行礼,没人再敢提出异议,朱慈炯才虚扶了一把,“平身!国当大变,留都重地得以保全,皆赖诸卿之功!本王一路南来,常思高皇创业之艰,先帝煤山之烈,不胜悲愤!然父母之仇,社稷之……”

朱慈炯话未说完,下面便有人开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随后,众臣闻之皆哭,声震瓦砾!吏科给事中李沾在戳眼珠子,被朱慈炯发现后直往人群里躲!

史可法见火候差不多了,朗声道:“定王炯,孝节周皇后所出,乃先帝嫡子也!宜正大统!”

姜曰广再次跪下道:“神器不可久旷,请定王殿下即位!”

吕大器这会儿才缓过来,他是真哭,用袖袍擦了一把鼻涕,“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为中兴恢复之计,请定王殿下即位!”

高弘图、张慎言、钱谦益、陈子龙等一大批官员皆行空首礼,“臣请定王殿下即位!”

马士英、刘孔昭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只听马士英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福王监国日久,吉时已定,岂是儿戏?”眼神带着威胁地扫视一圈儿众臣,“如今定王回来了,便逼着福王退位,要福王如何自处?如此行事,待定王即位,他日太子殿下回来,又当如何?”

姜曰广这个暴脾气一听,就控制不住了,立马站起身,一撸袍袖上前,“福王不是说,天子不如藩邸乐也,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哼!”马士英大袖一甩,“纵使福王仁厚,他日太子殿下回来,你当如何!”

姜曰广一听,这是拐着弯儿,骂咱们定王殿下不“仁厚”呗?气的他胡子翘起,一把拽住了马士英的衣襟,就要秀才舞刀,让马士英见见红!

却听朱慈炯声音悲戚地道:“大哥他,回不来了!”

一时间,满场寂静,姜曰广的手也松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定王殿下。马士英嘴唇微张,眼中也带着错愕。

朱慈炯抹了抹眼角,“京师陷落,父皇陛下命我兄弟三人乔装出城,上以事宗庙,下以续万世,却被内监献给了闯贼。”

见众臣表情了然,便继续道,“后来闯贼胁迫我兄弟三人,去劝降吴三桂,却在山海关战场上一败涂地,大哥他……他在乱军之中跌倒,本王眼见他被清军骑兵践踏而过,却无力搭救,只能趁乱独自走脱!”

庭院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捶胸顿足、哭嚎呜咽、痛骂闯贼的声音。

朱慈炯也垂泪不止,倒不是完全装的,他不仅融合了朱慈炯的记忆,也融合了他的情感。情感是真的,事情是编的!

太子朱慈烺的下落,史书上并没有确切记载,山海关大战之后失踪倒是真的。

他更倾向于《甲申朝事小纪》里的说法,山海关大战后,太子朱慈烺逃回北京城,去国丈周奎府上寻找长平公主,却被国丈周奎绑起来献给了多尔衮!

多尔衮命宫里的内监、宫女指认,只要说太子是真的就杀,杀了一批又一批,最后都说这个太子是冒充的,多尔衮才下令把“假太子”给杀了。

当然,还有更离谱的,说太子朱慈烺是被吴三桂给救走藏了起来。

无论历史真相怎样,总之太子回不来了,既然如此,为了大明江山稳固,委屈一下他吧。历史本就是任人涂抹的画布,从今天开始,朱慈炯说的就是正史!

却说,群臣抹了一会儿眼泪,庭院里的哭声渐止。

韩赞周捧着簿子上前一步,“诸位,表个态吧?”

人群涌动,吕大器带头就要上来署名,却听刘孔昭吐出一句,“江北诸大帅的劝进表还未到,要不再等等?”

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一时间将近大半的官员止步。

朱慈炯这会儿是强压着火气,要不是看在清军南下,刘孔昭不肯投降,从南京逃出去后跟着张明振和张煌言一起抗清,三入长江最后捐躯的份儿上,真想摔杯为号,让刀斧手砍了他!

却听史可法在旁边来了一句,“南京城墙坚固,外有左良玉、黄蜚大军牵制,君臣名分既定,就凭临江那五万人马,尔等还想造反吗?”

马士英闻言一愣,随后气急败坏道:“你居然擅自调兵!谁给你的权力?想造反的怕是你!”

前日,湖广巡抚何志坚还奏称,“左良玉领兵收复德安府随州”,竟是这些人早就谋划好的骗局?气的马士英指着史可法的手抖个不停。

钱谦益大迈一步,挡在了史可法前面,“可笑你马瑶草,自以为大军压境,就胜券在握了?怎料老夫运筹帷幄,早已谋划妥当!”

眯着眼,看了看周围或是惊诧、或是钦佩的目光,钱谦益脖子一梗,下巴一扬,甚是骄傲!

“呛啷啷!”刘孔昭本是勋贵,随身佩戴宝剑,一把拔出,站在了马士英对面,“现在大家都没意见,就你一个人不同意,信不信我用你的颈血,来溅湿大家的衣裳!”

吏科给事中李沾抢了上来,“如果谁不同意定王殿下即位,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徐弘基也扯着白花花胡子往前窜,“大家一起死,一起死!”

后方更是群情汹涌,都拼了命的往前挤,大有踩踏之势!

吕大器看的瞠目结舌,当初要拥立福王,我不肯落笔,你们也是这套说辞,甚至表情语气都没变,都不改改的吗?

御马监李国辅依旧被挡在门外,喊的嗓子都哑了!

第8章 门外李国辅急成一团,门内群臣乱做一团!

马士英竟油盐不进,用手撇开刘孔昭的宝剑:“监国当人心涣散之日,鸠集为劳,尔等却如此行事!若今日,我血溅于此,史书该怎么写?”

又隐晦地瞥了朱慈炯一眼,“臣以为,定王殿下尚且年幼,难当社稷之重!”说着,转身就向着门口走去,“恕不奉陪!”

朱慈炯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了,气的头皮发麻,“娘西匹!老子……”

全场寂静,都把目光放在了朱慈炯身上,马士英也回头看着他惊疑不定。众人心中都一个想法,这是天家贵胄、定王殿下?

朱慈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前世混了半辈子行伍,整天跟弟兄们蹲在战壕里,都是一帮粗汉子!哪有不骂人的?

正骑虎难下,却听方以智苦笑道:“定王殿下不好读书,有些顽劣,当初还要把我这个师傅给换掉。我是喜欢永王殿下,才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说着,方以智摇了摇头:“今天我还在想,殿下遭逢大难,居然变得言语得体、进退有度,也是难为殿下了!”

朱慈炯欲哭无泪,方师,您这是帮我,还是拆我的台啊!

却听方以智又补了一句,“可有一样,殿下听劝!”

群臣长出一口大气,听劝好,听劝好!以齐桓之伯也,听管仲则治!不爱读书,言语粗鄙不是毛病,只要听劝就好!

朱慈炯一拱手,“愧对方师教诲,本王一时情急,言语失当!”又转头看向史可法,“先生以为如何是好?”

史可法也是心累,直接一摆手,“砰!”厢房门被撞开,冲出百十号军汉,把庭院挤的满满当当!

当先两员山东大汉,手指头能比麻绳粗,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马士英拎了起来,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麻核,拿绳子给捆的结结实实!

这下,群臣争先恐后地到韩赞周的薄子上署名,除了大学士王铎和工部右侍郎高倬没来,朝廷重臣都署了名。

却说,福王朱由菘监国后,尚未即位,就迫不及待地从内守备府搬进了紫禁城,结果发现除了武英殿,其它宫殿大多破旧不堪,有些甚至已经废圮,难以居住,于是下令要大兴土木。

此时,工部右侍郎高倬正站在朱由菘面前,朗声道,“国家草创,民愁才匮,宜厉行节俭为天下先!”说着,看了一眼被席子裹着,抬出去的两具女尸,“今殿下命臣修兴宁宫、建慈禧殿,本已靡费无数。”

说到这儿,高倬已经气的直哆嗦了,声音又大了一些,“为何造个龙凤几榻,竟报价十万两!算上其余陈设,耗费数十万!户部的人在这儿,殿下可以问问,户部还有多少库银!”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户部的堂官都不在,连郎中都没见着,最后只拽了个六品主事过来。不想这六品主事,竟然硬气的很,直接一拱手四个字,“户部无银!”

朱由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也被气住了!这紫禁城破旧不堪,还没他家福王府气派,修葺一下怎么了?偏就遇上这么个犟种!

正捏着下巴,寻思即位后怎么把高倬换掉,太监卢九德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看见有外臣在,喘着粗气不说话。

朱由菘只得一摆手,高倬也是气糊涂了,不管什么君臣之礼,一甩袖袍转身就走!他可不是一般的文臣,干过提督操江,脾气倔的很!后来不肯降清,痛骂福王昏聩、群臣腐败,上吊自杀!

那小小的六品主事,竟也一拱手转身就走!这位也不是一般的主,叫刘成治,弘光朝廷灭亡时,任户部郎中。

赵之龙降清后,入户部封库,被这位堵在库门口,用一双拳头揍的抱着头直喊“刘翁”,最后哭喊着跑去叫清军,领着清军回来时,刘成治已经回家上吊自尽!

俩人是一个比一个倔!把朱由菘气的一身肥肉乱颤,暗自发誓,即位后非得找个由头搞死这俩犟种!

怒气未消,却见卢九德扑到近前,“殿下,出事了!”喘匀了一口气后,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监视韩赞周的人传来消息,定王朱慈炯回来了!”

朱由菘激灵一下站了起来,“人在哪儿?韩赞周什么态度?”说着,向前几步,一把拎起了卢九德。

“下面的人也没听仔细,奴婢已经安排人趁天黑前出了城,去江北了!”发现朱由菘的手松开些,卢九德向后退了一步,又跪了下去,“殿下,以防万一,我们还要做两手准备!”

朱由菘闻言,脸上骄奢之气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

史可法府邸,群臣散去时,李国辅却逆着人流挤了进来,发现韩赞周正和史可法、赵之龙等人议事,走到近前递给韩赞周一张纸条,退到了一边。

韩赞周打开纸条扫了一眼,就团起来,放进了袖袋里,“诸位,既然事情已经定了,宜早不宜迟,我看就让尚衣监用福王的冕服连夜改一改,明儿举行登极大典吧!”

众人闻言,一脸错愕,虽说原本为了福王登极,卤薄仪仗等物皆已准备妥当,无非提前了一两天,可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韩赞周将众人的表情收在眼底,继续说道:“为了防止宵小作乱,今儿夜禁时间提前,大典结束前,城门不开。”

又看了一眼史可法,“劳请史阁老知会应天府,守备府那边我来安排!”随后,侧身对高弘图道,“高阁老,礼部那边你盯着点,活儿紧,就一晚!”

忻城伯赵之龙那是一个人精,话说到这份儿上,知道是出了意外,可惜,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第9章 还不到一更天,南京城的暮鼓提前敲响,兵马司领了铜牌开始巡夜。

商贾小贩于错愕中慌乱收摊,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呼儿唤女之声此起彼伏,生怕因为“犯夜”遭了笞刑。

应天府的衙役们分作两班上值,四处驱赶行人,但凡有吃了酒,纠缠不清的,抽出铁尺照着关节狠狠一敲,嘴里塞上麻核,捆起来拖着就走,谁家的公子都没用。

韩赞周坐镇守备府,一时间,皇宫内外惨叫连连、沉塘无数。

继而成队的营兵盔甲齐整,手持武器上街,“轰轰”的跑步声和“隆隆”的马蹄声,吓的百姓们纷纷插上了门栓。

各要道皆安放栅栏、设置关卡,有离家远的来不及跑回去,满口“都爷”,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史可法府邸,府门外站满了军汉,腰挎雁翎刀,手举火把戒备着。大红灯笼一路点到二进院子,院子里更是亮如白昼。

朱慈炯睡不着,坐在院子里谋划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见四下无人,钱谦益近前拱了拱手,“殿下,您给臣交个底。”说着,眼睛四处扫了扫,放低了声音,“咱们手里,根本没有左良玉和黄蜚的大军,臣说的可对?”

朱慈炯闻言一愣,看着钱谦益的眼神变得不太友善,在思考着柴房里的马士英是否缺个伴。

钱谦益摇头苦笑,“还真被臣给说对了。”看了一眼远处的凌駉悠悠道,“殿下和凌主事的话对不上,如果按照凌主事所说,殿下是在京师被闯贼攻破后逃出,一切尚有可为;可殿下却说从山海关战场走脱,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调动大军。”

朱慈炯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既然知道,你还挡在史可法前面,说什么运筹帷幄?”心里又补了一句,还那么骄傲!

钱谦益笑了笑:“殿下以为史可法他不知?何志坚的奏疏,我们都看见了,湖广在打仗,凌駉的人想要找到左良玉,谈何容易?臣是怕史可法为人忠厚,说漏了嘴!”

接着又叹了口气道:“以殿下的年纪,能有如此谋划,实在难得。调兵的事儿,只能做臣子的来圆,也只有臣等,才能圆的上!”

朱慈炯眼神柔和了许多,自以为读过几本史书,上过几天军校,就小觑了这群宦海沉浮半辈子的老狐狸,想想也是可笑!

为君之道,既是平衡之道,亦是用人之道!他朱慈炯擅长治军,朝堂上的事儿,把控好大方向,细枝末节的还得靠臣子出谋划策!

知人善任,亲贤远佞,该抓的权抓紧,该放的权放下。凡事刚愎自用,耍弄小聪明,什么主意都自己出,养这么多人干什么?

想到这儿,朱慈炯看钱谦益也顺眼了许多,便问:“若是大兵围城,该当如何?”

却见钱谦益大袖一甩,道:“君臣名分既定,敢造反,必将遗臭万年!”

朱慈炯:“……”

你钱谦益就是那个遗臭万年的主!怪不得后世有人说,“东林、复社多以风节自持,议论高而事功疏。”暗指东林党人无经世治国之才,果真空穴不来风!

即便如此,钱谦益能说出这番话,还明知朱慈炯手里没有兵,也要维护正统,依旧让朱慈炯对其刻板印象有所改观。

历史就是这样,当一个略有名气的刀笔吏带头骂一个人时,就像是一只头羊,会有无数的人跟着骂,直到把这人踩进尘埃。但凡有人说半句好话,就会被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

事实上,南京城出降时,钱谦益并不掌握兵权,除了以死明志,图个青史留名外,于汉家江山毫无益处。

钱谦益降清后,曾以天下为棋盘,布了一个局。在内策反降清武将,出资募集义士做内应;在外策划张明振三入长江,以做牵制,又派人联络孙可望东进。

这羚羊挂角的一步棋若成,后世带头骂他的人,或许会第一个带头夸他。

可惜,孙可望盯着永历的皇位,不愿轻离贵州,只能派刘文秀领兵,刘文秀又恐自己走后孙可望篡位,屡辞不受。

钱谦益这一步棋,最终变成了张明振、张煌言和刘孔昭登金山寺题诗,三入长江,无功而返。

当然,朱慈炯绝不是在替钱谦益翻案,毕竟大节有亏,怎么补救都没用,必受万世唾骂!

水太凉、头皮痒,没有骨气钱谦益,还敢舔着脸霸占我秦淮烈女柳如是!炯,站在人群里,举双手骂,跳着脚骂!

发现朱慈炯愣愣地看着自己,钱谦益还以为殿下年幼,被外面那几万兵马给吓住了,连忙出言安慰:“殿下不必过于忧虑,马士英于四镇,无非一个‘利’字。”

犹豫了一下,似是鼓足了勇气道:“同样的爵位,福王能给,殿下也能给!”

朱慈炯眉头紧皱,满眼的嫌弃,活该你钱谦益遗臭万年!

钱谦益混了半辈子官场,最擅察言观色,见朱慈炯不以为然,接着苦口婆心劝道:

“殿下!臣知殿下心中不愿,可事不由人!强干弱枝,是太祖、成祖定下的统兵之道,可我朝自英宗以来,京营糜烂,方有今日之祸!”

“如今四镇皆骄兵悍将,尾大不掉之势已成,只能因势利导。先稳住局面,再整顿京营以自强,方可徐徐图之啊!”

钱谦益的话,虽是下策,却也有一定道理,所谓一步错、步步错,“福潞之争”导致福王乞援于武将,武将跋扈又促使史可法昏招频出,藩镇割据既成,如今悔之晚矣。

前世的军阀割据,也是靠黄埔学生军做底子,东征、北伐一路打过去的!

如今虽说占了一个君臣的名分,可逼的太急提前投了满清,或是学左良玉来个“清君侧”,大明这点残山剩水,还真经不起折腾!

朱慈炯看了一眼躬着身子的钱谦益,君明则臣忠,主昏则臣佞,都说奸佞之臣是养出来的。

到底是钱谦益在奸臣和能臣之间,差一位明主;还是本王在明君和昏君之间,差一个钱谦益?

就不能虎躯一震,非砍即杀吗?

朱慈炯想起《三国演义》里,那些将领被拖到辕门,一路高喊“主公饶命”的桥段,苦笑着摆了摆手,“本王会认真考虑!”

钱谦益还想再劝,恰在此时,高弘图手捧金边纸走了过来,“殿下,这是翰林院拟的几个年号,请您定夺。”待朱慈炯接过去后,又隐晦地向钱谦益摇了摇头,殿下需要一个衡量利弊的过程,步步紧逼,非人臣之道。

朱慈炯接过金边纸看了一眼,直接越过“弘光”,最终,提起钱谦益递过来的朱笔,在“定武”两字上勾了一下,“传谕南京礼部,就用这个年号,提气!”行伍出身的他,当然喜欢金戈铁马的味道。

随后,朱慈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差不多,该去见见福王了!”

高弘图闻言,惊呼出声:“殿下,不可!君臣名分未定,二王不宜相见!”

其实,是紫禁城里正在上演的那出大戏,不能让殿下参与,否则,于殿下名声必定有损!

第10章 紫禁城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火把的照耀下,军士手中钢刀闪烁着诡异的殷红。

一群小内监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已经把青石板路擦洗干净,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武英殿,是南京紫禁城目前唯一保存完好,未显破败的宫殿。一群身穿青色袍服的文臣立于殿外,殿内皆是一片绯红,群臣已经向福王发难,逼他退位。

朱由菘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眼中闪烁着不甘,却依旧强颜欢笑,故作大度。

姜曰广手持笏板向朱由崧一揖道:“昔日,臣等惊闻北都之变,太子及永、定二王音信全无,乃拥立福王殿下。如今,定王殿下既归,当以序立,请监国退位!”

众臣在史可法带领下,齐齐躬身:“请监国退位!”

朱由菘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过了好一阵子,才颤抖地回了一句:“孤避乱江淮,本无意大宝,然诸卿敬而来迎,又连章劝进,孤才勉为其难。”

说到这儿,朱由菘咬紧了牙关:“今定王险阻备尝,于乱军之中得以走脱,孤心中甚喜!愿退监国之位……”

要的就是最后六个字!也不等朱由菘继续长篇大论,群臣再拜,吕大器立马上前,呈上已经草拟好的监国诏书。

一番流程下来,收了朱由菘黄金制成的“监国之宝”后,众大臣连退位仪式都懒得搞,纷纷散去。

朱由菘呆坐了很久,李国辅上前一步,“福王殿下,一切琐事皆已安排妥当,奴婢这就给您带路。”

话说的是客气,可身后两个内监上来就要把朱由菘架起,被卢九德挥手拦住,随后扶着朱由菘起身。

如今,朱由菘身边只剩下了卢九德,其他亲信均被韩赞周一夜之间血洗。

再次回到守备府,门外已经换成了腰挎雁翎刀的军汉,朱由菘觉得这半个月,恍如黄粱一梦,一夜之间梦醒,近在咫尺的皇位就这么从手边溜走!

朱由菘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压低声音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哪怕韩赞周手段再毒也没用,咱们的人早已出了城,不出一日,四镇总兵都会收到殿下密谕,史可法找人冒充定王,妄图行那叛逆之事!”

说着,卢九德阴险一笑,“一旦四镇兵临城下,那就是上了咱们的船,到时候,定王无论是真、是假都不重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朱由菘闻言,脸上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接着又问:“你说的两手准备,就是那个丁一刀,稳妥吗?”

卢九德语气坚定道:“稳妥!这个丁一刀诨号‘金字招牌’,祖传的行当,最重信誉,只要收了钱就一定会办事!”

……

血腥的一夜过去,当朝阳再次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露水味和花草香。

大明崇祯十七年五月十三日,朱慈炯在武英殿举行了登极大典,诏以明年为定武元年。

登极仪式没有大作礼乐,教坊司“乐设而不作”,群臣“只叩拜而不舞”,一是新皇即位,二是为崇祯皇帝服丧,登极过程隆重而肃穆。

此时,距离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大明半壁江山沦陷,又有浦口五万大军虎视眈眈,朱慈炯并未走“三辞三让”和守孝七天那套流程。

整个大明王朝,也没有比他更合法、更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翌日,武英殿外,两名山东大汉如同门神一样分立左右,悍腰革带、虎头披膊,头戴凤翅盔,显得雄武异常!

由于两人皆是一身蛮力,不会拉弓射箭,因此各配一面铁质的金色团牌。手中的短柄金瓜锤,寻常人双手提起都吃力,他俩竟一手金瓜锤,一手镔铁团牌,舞的密不透风!

这两人一个名叫王五,另一个唤作牛二,天生神力,却出身贫苦。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打记事起,他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哪怕跟了凌駉,也就勉强半饱!

如今,凌駉手下的一百名精壮,都被朱慈炯补了锦衣卫大汉将军的缺。

穿着一身甲胄站了两个时辰,可王五和牛二并不觉得苦,依旧瞪圆了大眼珠子,牙关紧咬,下巴微抬,集霸气、嚣张、得意于一身!

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饱饭,第一次知道吃撑是什么滋味!给皇上守门,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还是恍如梦中!

王五经常会贼兮兮的四处扫一眼,一旦发现没人,就会擦一擦胸甲上不存在的灰;与此同时,牛二则会哈一口气,蹭一蹭腕甲。

皇极门(原奉天门)主体虽在,却已破旧不堪,工部正在修葺。朱慈炯便取消了御门听政,常朝临时改在了武英殿。

殿内,传来了史可法的声音,“陛下,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正领兵过江,随行一千二百余艘各式船只,一旦顿兵城下,恐难挽回,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随后,姜曰广亦出班,“请陛下进黄得功为靖南候、高杰为兴平伯、刘泽清为东平伯、刘良佐为广昌伯,臣愿携谕旨出城,令四镇退兵!”

钱谦益手持笏板,出班道:“陛下,事急矣,望以社稷为重,依史阁部所奏,四藩各属之兵马钱粮,许其自行征取!”

“哼!”朱慈炯一声冷哼,“如此,他们眼里还会有天子吗?如果各统兵将领,有样学样,都跑南京城下来要,朕给还是不给?”

此时,与福王监国时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史可法上疏,朱由菘封爵,那是恩自上出。

如今兵临城下,那是逼宫、是造反,这要是再给封爵,大明天子威严,将荡然无存,是取乱之道!

高台之下的群臣又何尝不知?可如今已别无他法!史可法的奏疏四镇皆已知晓,结果,还没等封爵,其它好处也没到手,监国福王就退位了?

一时间,朝堂上开始窃窃私语,都在抱怨左良玉、黄蜚的兵马怎么迟迟不到!

朱慈炯高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火气越看越大!

外面即将大兵围城,大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仅想不出退敌良策,竟还乱作一团!

更可笑的是,围城的还是自家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