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她谋高嫁抱紧权臣大腿》 第1章 “新娘落轿——”

暄天的锣鼓声和高唱将江幼凝惊醒,入目是满眼喜庆的红。

她视线几乎全被大红的盖头遮住,身上穿着繁复的鸳鸯喜服。

她一时间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被沈靖远和江絮卿那对畜生不如的狗男女生生烧死在了国公府后院么?

不等江幼凝回神,一只修长的手探入,掀开轿帘朝她伸来。

那只手骨节修长,拇指上带着一只白玉扳指,上面镌着祥云图案,似乎还带着淡淡墨香。

这是......沈庭辞的手!

江幼凝瞳孔一缩,深藏在脑中的那些回忆骤然变得清晰。

难道......她重生到了嫁入国公府那一日?!

她乃是宁远侯府的嫡女,自幼便和国公府的三公子沈靖远有婚约在身,前世也对他爱慕至极。

但在沈靖远上门提亲时,却带回一名容貌与她母亲极相似的女子,也就是她的姐姐江絮卿。

江家说,她跟江絮卿是双生女,只是江絮卿自幼便走丢了,在外面受尽了苦。

得知江家要将江絮卿嫁给江家那位身子病弱,但年不过弱冠,便已经入了内阁官居一品的堂兄沈庭辞时,她甚至还想着将来做了妯娌,她一定好生照拂她。

前世她回到洞房被掀了盖头才知道弄错,江絮卿也装得无辜,哭着说自己跟沈靖远有了夫妻之实,也不能再嫁。

她不忍心她死,便闹着要跟江絮卿一起嫁给沈靖远。

而现在......

看着前面的沈靖远已经拉着旁边的女子要去拜堂,她紧绷着唇,不假思索拉住那只手,跟着他下轿。

等到沈靖远和江絮卿礼成,江幼凝眸子一暗,作势乖顺跟着沈庭辞要上前拜堂,却在过门槛的时候故意一个趔趄。

沈庭辞倒是拉住了她,可她头上的盖头却飘落在地,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江幼凝装得无措,低头要去捡盖头,却在看见沈庭辞时一愣,不敢置信道:“大,大公子?”

沈庭辞那张清冷疏离,又带着几分病弱的俊美脸庞闪过错愕,眼下紧蹙着眉,更加冷得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宾客们也一片哗然。

“这不是江二小姐么?”

“这,这是弄错了?!那刚刚跟三公子拜堂的,岂不就是江大小姐了?”

江幼凝装得一脸惊讶:“明明昨日喜婆还特意说我和姐姐的花轿是不同的,怎会弄错了呢?”

而后,她又扫一眼身旁的嬷嬷,故意惊讶道:“咦,跟着我们的喜婆怎么换了人?这位嬷嬷......不是姐姐院子里的花嬷嬷么?”

宾客们炸了锅,那喜婆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好端端的,两个新娘子弄错了,连带着喜婆也被换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沈靖远神色惊慌,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寒意。

他身旁那顶着盖头的身影也颤了颤,怯怯掀开盖头,一脸茫然无措:“之前的喜婆早上说身体不适,所以才临时换了花嬷嬷,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呢......”

江幼凝看着她那副无辜又惶恐的模样,心里冷笑。

装得可真像啊,怨不得她前世到死才看清她的嘴脸!

分明是她买通喜婆,换了自己院子里的嬷嬷,才会让两人弄错!

可笑她当时真以为是意外,一意孤行非要嫁给那畜生。

沈家无奈,再加上沈庭辞本也不在意这婚事,便答应让她做平妻,江絮卿为正妻。

那三年,沈靖远百般冷落她,任由仆人们对她蹉跎折磨,送来的吃食都发馊,冬日里也没有碳火,数九寒冬的天要她跪在院子里听着他跟江絮卿交·欢,后来更是将她赶到荒院去住。

想起那些过往,她眼中被恨意覆盖,又很快收敛。

她也不想再嫁给沈靖远那畜生,但更不想回到江家......

沈家的长辈们也很快出来,脸色有点僵硬,瞪着喜婆道:“怎能如此粗心?还不快换回来!”

沈靖远听见这话,顿时拧了眉,声音焦急:“可是我已经跟絮......江大小姐拜过天地,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觉出些不对劲,沈家长辈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江絮卿欲言又止,牵着沈靖远衣角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更加让众人觉得其中怕是有什么内情。

众人各怀心思,而沈庭辞却一脸淡漠,只是摩挲着扳指一副看戏的表情,幽幽目光扫过紧紧牵着他手的江幼凝,若有所思。

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能重生。

只是这上错了花轿的事情,前世并没有在这时候被叫破。

江幼凝感受到他的目光,仰头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轻启薄唇。

“既然如此,那不如便将错就错,让我嫁给大公子吧。”

沈靖远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你......要嫁给我大哥?”

这女人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他,整个京城都知道她当初为了嫁给他在家寻死觅活,他刚刚紧张,便是怕她闹起来,结果她就这么算了?

江絮卿也一脸困惑,半天没回过神来。

江幼凝扯了扯唇:“有何不可么?你和姐姐已经拜堂,自然就是夫妻了,但沈家和江家的婚约不可违背,我自然要嫁给大公子。”

语罢,她笑宴宴抱紧了沈庭辞的手:“大公子端方守礼,想必不会违了两家婚约吧?”

沈庭辞却是拧紧了眉。

前世,她可是宁愿做平妻,也要嫁给沈靖远那狼子野心的小畜生。

现在,是在玩什么把戏?

他眯眼看着她,眼中瞧不出喜怒:“江二小姐想明白了?”

江幼凝抱着他手臂点头,唇角笑容乖顺:“自然。”

男人微微颔首,不顾宾客们错愕的目光,携着手跨过火盆,走进喜堂拜了天地。

两对新人礼成,都还有人在议论纷纷。

江幼凝早重新盖上了盖头,拜过天地便被喜婆带回新房。

坐在床上,她心绪再次飘远。

前世临死前她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而是被江夫人从漠北拐回来的。

沈靖远要杀她,也是因为她的生父生母找过来了,他们的身份并不简单,那畜生担心他折磨她的事情被知道,才杀了她谎称她意外去世。

既然重生了,她不但要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还,也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她下颌,江幼凝才回神。

可抬起头看清眼前场景,她脸色却骤然一白。

她那病弱的新婚夫婿掐着她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握着一柄匕首,眼下正抵在她脖颈不到半寸处。

“江二小姐这是又在算计什么?”

男人欺身压下,唇角带笑,眼底却一片寒意:“先前对我那三弟一片痴心,又忽然改了口说要将错就错嫁我......是打了什么主意?”

第2章 冰冷的刀尖寒光熠熠,让江幼凝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沈庭辞不是个温润君子吗?!怎会如此?!

她强自定了定神,感受着刀尖在脖颈上轻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颤声开口:“三公子已经和姐姐拜堂,我不得不......”

匕首抵在了她脖颈上,一滴血珠冒出,顺着她皮肉淌下去渗入喜服。

“你落轿时便知道了吧?为何不在那时阻止,要等他们礼成才叫破?”

沈庭辞捏着她下颌的手力道更重,像是要捏碎她骨头:“二小姐,在我面前撒谎,不会有好下场,你可要慎言。”

江幼凝的脸色更白了一寸,疼得眉眼都拧在了一起。

看着沈庭辞冷浸浸的眸子,她心知若是不给他一个解释,此事决然无法圆过去。

可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重生一场!

江幼凝脑中心念急转,也不再强作镇定,而是任由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我,我的确早知道了,可我不敢叫破,三公子心悦的本来就是姐姐,他们早已经私相授受,我偷听到了 沈庭辞拧紧了眉,看她颤抖得厉害,眯着眼将匕首挪开一寸。

小丫头似乎是怕极了,一双眼红得像是要浸出血,眼眸水汪汪的,瞧着分外可怜,似乎不像是作假。

他手上力道松了松,扯唇逼得更近,漫不经心摩挲她软嫩的唇:“噢?为何没人替你做主?你可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千金,侯爷和夫人,不是一向很宠爱你?”

江幼凝只觉得嘴唇被他粗粝的指腹蹭得微痛,又有些异样的痒,不自觉将头偏了偏,哑声开口:“以前是的......可是姐姐回来之后,爹娘和三公子,似乎都不太喜欢我了。”

沈庭辞眉眼微凉,看着她眼底的水光,抵拳咳了两声:“可怜虫......呵,我身子病弱,嫁做我的妻,可要做好守活寡的准备。”

江幼凝一愣,抿着唇又陷入了沉默。

前世记忆中,沈庭辞其实是跟她同年殁了的,他原本住在自己的府邸,回来给老夫人侍疾,却加重了病情,很快就病逝府中。

他刚刚的模样的确吓人,但他并不是沈靖远那种残暴的畜生。

那股桂花糕的味道同那日的梅花香似乎又涌了上来,鬼使神差般,她伸出手勾住男人手指,语气郑重:“我不介意,而且你的身子......要是好生养着,说不定会好起来呢?”

沈庭辞不经意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丫头的目光,竟然好像是在可怜他?

刚刚怕他怕得要死,现在又是这副模样......

是太没心眼了,连怕也不长记性?

还是说,她别有用心?

想到沈靖远前世做的那些害他丧命的手脚,他眼神微微冷了冷。

他给他下药毒杀他的事情,当时的江幼凝知道么?

亦或者这一世这女人嫁给他,也是沈靖远的算计之一?

很快,两名婆子低眉顺眼过来,帮她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换了繁复的喜服,还准备了些热汤和糕点给她。

江幼凝小口小口吃着,忍不住发问:“大公子呢......今晚不歇在这里吗?”

婆子愣了一瞬:“大公子去书房了,许是要晚一些......要不,夫人先睡下。”

江幼凝想到他前世那态度,也没觉得奇怪,垂下眸子继续吃东西。

但婆子瞧见,却当她是有些落寞,迟疑一瞬,悄悄退了出去。

江幼凝洗漱过后便睡下,迷迷糊糊间,却感觉有一道清瘦身躯睡在了一旁,温热又带着些好闻墨香。

她睡觉不太老实,又困倦疲惫,下意识蹭进他怀里。

沈庭辞和衣躺着,感觉到怀里那软绵绵的触感,忍不住绷紧了唇。

睡觉都这么烦人?

他想将她拽开,看着那精致柔·软的小脸,又有点狠不下心,任由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去。

翌日一早,江幼凝醒来时,丫鬟正轻手轻脚在旁边绞帕子。

看见她醒来,丫鬟赶忙行礼:“少夫人醒了?我服饰您更衣梳洗,去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吧?”

江幼凝坐起来,任由丫鬟将她扶起。

两名婆子进来收拾床榻,看见压在枕边的玉佩,和床上那一点殷红,轻呼一声。

江幼凝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错愕,脸也顿时红了。

昨晚明明他们没有......

婆子看她脸红,捂着嘴笑起来:“少夫人和大公子一定会多子多福,白头偕老的,要是早早给国公爷添个金孙,就更好了!”

江幼凝的脸更红,很快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大概是沈庭辞怕她新婚夜没圆房惹人说嘴,才帮了她一把吧。

她熟悉打扮妥当,沈庭辞也恰好进来,长身玉立,俊美无俦。

他携了她的手,声音清冷:“怎不再多睡会?”

那微凉的指尖落在她手背上,让江幼凝身体有点僵,再想昨夜的事,忍不住想他是真会演戏。

她柔柔笑着,也陪他演:“不好耽误给祖父母和爹娘请安。”

沈庭辞笑笑,牵着她走出门。

江幼凝这才低下头,轻声道了句谢。

沈庭辞语气疏离:“既然你嫁了我,我也会护着你,至少在外人面前,我们该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做得到吗?”

江幼凝乖乖点头。

两人携手走进花厅时,沈靖远和江絮卿已经到了,正跪在地上敬茶。

看见他们进来,江絮卿眸子暗了暗,故意道:“妹妹怎得起这么晚呢?已经是成了婚的妇人,可不好再像在家里一般随意。”

听见她这么说,江幼凝心里冷笑。

进门便想给她下马威?

而堂上的老夫人也皱了皱眉,忍不住多打量了江幼凝几眼。

虽说国公府和侯府常有来往,她也一直很中意这个孙媳,但如若嫁进来还不知规矩,那可不行。

江幼凝笑了笑,柔柔开口:“俗话说出嫁从夫,眼下三弟媳再叫我妹妹,总有些不太合适,还是叫声嫂嫂的好。”

看着江絮卿的脸色有些僵,她搂住沈庭辞胳膊,语气娇软,咬着唇一脸不好意思:“老太太恕罪,孙媳也想早些起来......只是昨晚有些劳累才贪睡了,请老太太莫怪。”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愣了一瞬,眼中瞬间闪过喜色。

“咳......不妨事,你年纪轻,贪睡也无妨,来,到奶奶这里来坐。”

她笑眯眯朝着江幼凝招手,又看了一眼沈庭辞,低咳一声:“庭儿也要注意身体,嗯......莫要太过操劳,啊?”

第3章 沈庭辞眼神凝了凝,身体明显有些紧绷,耳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咦......

这位冷面的权臣大人,还会害羞?

看着他眼底闪过微冷的愠怒,江幼凝却一点不怕,只觉得他似乎平易近人了许多。

她悄悄捏了捏他手掌,背对众人用口型笑宴宴道:“大公子说了,在外人面前,我们该是举案齐眉的夫妻。”

说完,她才一副依依不舍模样放开沈庭辞的手,乖乖走到老太太面前:“孙媳给奶奶请安,老太太万福金安。”

“好,好孩子!跟我的庭儿真是般配。”

老太太看她那乖觉模样,更加觉得满意,再看江絮卿夫妇,便有些不舒坦了。

活了这么大年岁,后宅阴私她能不清楚么?这老三媳妇是在给庭儿媳妇上眼药呢!

昨天那档子事她还没跟她计较,眼下还作妖到她脸上了!

老太太拉了江幼凝的手,直接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江絮卿二人,笑意和缓:“按规矩,你是咱们国公府的长孙媳妇,你和庭儿先来给长辈们敬茶,好不好?”

江幼凝唇角的笑意更甜:“都听奶奶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跪在旁边的沈靖远和江絮卿却是气得脸色发青。

分明是江幼凝夫妇姗姗来迟,老太太还这样偏心!

眼看沈庭辞也上前,跟在江幼凝一起要给长辈们敬茶,江絮卿实在气不过。

看丫鬟端来茶水送到江幼凝手上,她脑子一热,佯装跪得太久重心不稳,直接朝着江幼凝手上那杯热茶撞去。

滚烫的热茶被直接打翻,老太太都骇了一跳。

可江幼凝早感觉到江絮卿目光不善,眼看茶要泼下来,毫不犹豫将杯口对准了旁边的江絮卿。

“啊!”

茶水准准泼在江絮卿手腕上,烫得她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手痛得一阵颤抖:“你,你......”

江幼凝不等她说完,便已经故作惊慌抱紧了沈庭辞的手臂:“夫君,刚刚三弟媳不知怎得撞了我一下,我不慎失手了,幸好没烫着老太太,吓死我了......”

沈庭辞垂眸看她一眼,小丫头娇软的身躯发着颤,脑袋整个埋在她颈窝,声音也娇软极了,十足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分明咕噜噜打着转,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江幼凝,分明是你打翻了茶杯,现下还要反咬一口欺负絮絮?!”

一旁的沈靖远气不过,伸手便要来拉扯江幼凝。

“我没有......”

江幼凝装得更加害怕,局促不安缩在沈庭辞怀中:“夫君,我,我怕......”

沈庭辞原本不想插手这两姐妹的事情,但沈靖远这番作态,却让他悄然拧紧了眉。

是不将他放在眼中,这样欺负他妻子。

“三弟这是成了亲翅膀硬了,已然不懂什么叫长幼有序,尊卑礼仪了?”

他的手揽在江幼凝腰上,先冲着老太太行了一礼,才起身淡淡看向沈靖远:“谁准你直呼你大嫂名讳?对她拉拉扯扯?”

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森然寒意,让沈靖远脸色瞬间一白。

沈庭辞虽看着清瘦,却比他高了一头,通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更是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紧了紧拳,声音不自觉便弱了一份:“大,大哥,我也是情急,并没有冒犯大嫂的意思......”

“哦?”

沈庭辞扯了扯唇:“我倒觉得,你们夫妇是一点不将老太太和我这兄长放在眼中了,冲撞长嫂,还振振有词?”

他冷凝的目光锁在江絮卿脸上,看得她脸色都有些发白:“三弟媳若是没习过礼仪,连给老太太请安敬茶都能闹出幺蛾子,今后便就在自己院子里好生待着,以免给国公府丢人现眼!”

“大哥,你......”

沈靖远听见这话,拳头握得青筋暴起,想要开口,老太太却又发了话。

“我看得真切,的确是你媳妇冲撞了凝儿。”

她淡淡扫了江絮卿一眼,看似浑浊的双眸却带着灼灼精光:“你大哥说的有道理,在乡下长大的女儿家,的确差了些礼仪。”

这话一出口,便算是将此事彻底定了性。

饶是江絮卿事前已想好了托词,但眼下这“差了礼仪”的评价扣下来,只让她觉得脸上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她还想开口解释,沈靖远却已经服了软,低下头唯唯诺诺道:“祖母说得是,孙,孙儿回去会好生说絮絮的。”

老太太这才点头,又关切看着江幼凝和沈庭辞:“没烫着你就好,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快起来吧,跪久了难受。”

沈庭辞和江幼凝却还是却坚持敬了茶才起身,一左一右坐在了老夫人旁边。

江絮卿已经恨得藏不住眼中怨毒的光,只能死死掐着掌心低头掩饰。

丫鬟将茶递给她,她努力保持镇定敬了茶,便推说不适离开了前厅。

沈家的长辈都没管她,沈靖远的娘亲更是咬紧了牙,一脸不快。

她也不喜老太太偏爱大房,但他这个儿媳蠢到给人使绊子都会落下把柄,真是没用!

沈靖远追出来,表情不善,捏着她手腕冷声开口:“你在祖母面前耍那些把戏做什么?现在好了,害我都被老太太责备,你满意了?!”

江絮卿看着他冷凝的脸,只觉得万分陌生。

之前沈靖远对她百般疼宠,予取予求,从来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现在才成婚一天,他竟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再想到沈庭辞对江幼凝的维护,她莫名觉得心里发冷。

“那我就任由江幼凝嫁给那个病秧子踩在我头上吗?”

她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狠狠甩开沈靖远的手:“为什么沈庭辞就能那样回护着江幼凝,而你就只会指责我?!”

沈靖远额前青筋暴跳,看着她暴怒到近乎狰狞的表情,头一次感觉她如此蛮不讲理!

他还不算替她出头吗?分明是她自己不占理!

“不可理喻!”

沈靖远咬牙切齿扔下一句话,甩开她的手径直离开。

第4章 江絮卿这头鸡飞狗跳,江幼凝夫妇却是其乐融融。

老太太觉得她受了委屈,对她越发和蔼,婶子们看新婚夫妇蜜里调油,也都在善意打趣。

惟有沈靖远他娘,也就是沈家的三婶脸上不太挂得住,只是不时扫一眼江幼凝,一语不发。

江幼凝也没理她。

这个婆婆看起来是个慈善的人,前世沈靖远磋磨她,她可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陪老太太闲话一阵,老太太便说乏了,让他们回去歇息。

江幼凝挽着沈庭辞胳膊走出院子,便听男人低笑开口:“夫人倒是很会演戏,先前倒是我低估你了?”

她错愕抬头,正对上男人黑漆漆的眸子。

那只苍白微凉的手不轻不重捏住她下颌,沈庭辞的语气有些意味莫名:“在我面前,可也是要这么演的?”

她跟上一世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很难让他不怀疑。

他语气随意,江幼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凉意。

她后背僵了僵,很快回过神,笑宴宴凑过去环住他脖颈:“怎么会呢?你我夫妻一体,我何必在夫君面前演戏?”

沈庭辞瞧出她眼中那一抹闪躲,却没觉得反感,反倒多了一份揶揄她的心思。

他不指望这新婚妻子对他有多少爱意,原本也只是应付家人,但现在他竟莫名觉得她有些有趣。

“既然夫妻一体,你如此心虚做什么?”

他加重手中力度迫她抬头,语气凉薄:“难不成,是已经在我面前演过戏了?”

江幼凝慌了神。

难不成,昨天的事情他又瞧出了什么破绽?

她张了张嘴,正在想如何辩解,忽然察觉到他眼中似乎有一丝促狭闪过。

好哇......

这是在诈她!

想到他刚刚那一瞬的脸红,她磨了磨牙,看着他那副冷然模样,眼珠一转局促道:“夫,夫君,我......”

嗯?

还真演了?

沈庭辞的眸子彻底冷下,拧眉凑近她,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寒意:“你......”

他话未说完,唇上忽然落下温·软的触感。

江幼凝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笑意宴宴瞧着他:“我是会演戏,夫君也不差,今后我们便互相多多指教吧。”

顿了顿,她认真开口:“哪怕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也会对你尽妻子的本分,好生照顾你的。”

沈庭辞捏着她下颌的手不易察觉的僵了僵,不露痕迹收回手,眼神却有些不自然。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狎,不知羞。”

他别过头淡淡,扔下一句话便要走:“我要去书房处理些公事,你的回门礼已经备好了,到时候管家会送你回去。”

江幼凝眨了眨眼。

这意思是不陪她回门?

“夫君也跟我一起回门嘛~”

她小跑上去勾住他手指,眼神委屈:“你看今天三弟和三弟媳那个样子,要是你不在,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沈庭辞似笑非笑:“你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这小狐狸,不算计别人都算不错。

江幼凝装得更加可怜:“夫君在我身边,我才不会被欺负,要是夫君不在,他们便要像昨天那样随意糊弄拿捏我了。”

她垂着眸子咬紧了唇,看起来实在娇软可怜。

沈庭辞却不理,冷哼一声,直接转身进了书房。

江幼凝身体僵了僵,微微抿唇,有些落寞回到自己院子。

他愿意娶她就不错了,是不该要求太多。

用过午膳,马车便等在院中,要送她们回门。

江絮卿跟沈靖远并肩走过来,看似亲密,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些生硬,像是有过什么龃龉。

江幼凝眸中闪过幽光。

前世她跟江絮卿也是一并回门的,江家夫妇对她极尽关系,对她却不咸不淡。

这次回去,江絮卿虽然也如愿以偿,却是在宾客们心里都埋了钉子,许多人都在议论花轿被换的事情,他们又会如何呢?

而江絮卿见她一个人过来,眼中闪过嘲讽:“大嫂,大哥该不会都不陪你回门吧?”

江幼凝冷冷扯唇,语气平静:“庭辞身体抱恙,我怎么好不心疼自己夫君,一定要他陪我?”

语罢,她看着貌合神离的二人,故意发问:“三弟和弟媳这是怎么了?新婚第一天就哭丧个脸,多不吉利。”

江絮卿面色一僵,咬紧了牙关想说些什么,江幼凝却直接上了马车。

姐妹俩人各怀心思到了江家,便看见江父等在门外。

他对上江絮卿夫妇倒是一副笑脸,但看见江幼凝自己回来,江父明显有些不满:“你夫君呢?”

江幼凝垂眸开口:“夫君身体抱恙,我不想他劳累,便不过来了。”

江父冷冷扫她一眼,不咸不淡开口:“那你和你姐姐直接去后院见你母亲吧。”

江幼凝听他这么说,也知道这是要敲打她了。

她也没多说,低眉顺眼和江絮卿一道走进后院。

刚进房中,坐在堂上的江夫人便瞪着她寒声开口:“逆女!谁准你如此胡闹!给我跪下!”

第5章 江幼凝眸子暗了暗,乖顺跪在地上,语气惶恐:“母亲......女儿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而一旁的江絮卿眼中一片怨毒,咬牙切齿开口:“你还不思悔改?!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在婚礼上丢尽颜面,被靖远和老夫人厌弃!”

江幼凝无声冷笑,故作茫然道:“我做了什么,让姐姐被厌弃么?”

她声音娇软,说出的话却噎得江絮卿半死:“婚礼上我提出嫁给大公子,姐姐也不曾拒绝,今早我虽和姐姐有些龃龉......也不是我刻意挑事,怎得姐姐还怪到了我头上?”

江絮卿咬紧了牙关,恨不能直接死了江幼凝这张嘴!

可这小贱人还真没说错......

而江夫人眼看宝贝女儿吃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婚姻大事,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能做主的吗!”

她冷冷看着江幼凝,强压着怒气痛心疾首道:“现下你姐姐因着你胡作非为惹人猜疑坏了名声,你还要强词夺理?!你姐姐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怎么狠得下心欺负她!”

江幼凝心里冷笑。

如果是前世,她大概真会因为这些话愧疚。

可现在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她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摆布?

若不是还想借着江家查清她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她现下就想和他们撕破脸皮!

江幼凝狠狠一掐大腿,眼泪瞬间涌出,楚楚可怜道:“母亲怎么能这般猜忌我......我这般做,都是为了姐姐啊。”

眼看江絮卿母女神色错愕,她垂眸含泪开口:“我早知姐姐心悦靖远,也看见他二人在院中悄悄互诉衷肠,本想主动让出婚约给姐姐,却怕是自己误会,直到昨日才敢肯定。”

她看着江絮卿惨白的脸,十足一副好妹妹模样:“我没想到姐姐会那样冒险,还以为真是弄错了,所以才一时没回过神来,后来主动提出嫁给大公子,也是为了成全姐姐和靖远,否则我对靖远一片痴心,怎么会主动提出嫁给沈庭辞那病秧子呢?”

“你,你......”

江絮卿脸色更加苍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沈靖远私通款曲的事情,竟然早已被江幼凝知道。

江夫人更是神色僵硬。

原本她还以为是这丫头生了旁的心思,想要脱离家里掌控,若是这般,她还真没办法继续敲打她......

絮儿这丫头也是蠢笨,怎能如此冒失!

“你起来吧。”

江夫人磨着牙,逼着自己做出一副和善模样,嗔怪道:“你对你姐姐的一片心,母亲也知道了,只是现在不可再这样胡闹,明白了么?”

江幼凝乖顺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不经意看向门口,却对上一双冷凝的眸子。

她身体漠然一僵。

沈庭辞怎么会过来?!

她刚刚说的话,他又听见了多少?

她顾不得房中的江絮卿母女,拎着裙子大步追上去:“夫君!”

房中的江絮卿母女一愣,显然也没想到沈庭辞会过来,一时间没回过神。

江幼凝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紧赶慢赶追上去拉住他衣袖:“夫君,我......”

“江二小姐还是莫这样唤我。”

沈庭辞甩开她的手,语气幽冷:“沈某可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你若喜欢沈靖远,那么我稍后便将休书送给你。”

说完,他直接迈步离开,一双眼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就知道,这江幼凝接近他,定是不安好心!

做了他的妻子,心中竟然还惦记着沈靖远那畜生!原本还心疼她一人回门恐被为难,如今看来全是他一厢情愿!

江幼凝踉跄摔在地上,膝盖摔破一大块皮。

不行......他得追过去解释清楚!

她挣扎着爬起来,却有一道身影站在了她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欢喜:“凝儿......”

江幼凝抬头,便看见沈靖远站在面前。

她顿时冷下了脸:“三弟还是莫要这样僭越,我是你长嫂,让开!”

沈靖远听见这话,却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凝儿,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我没想到,你竟然舍得成全我和你姐姐。”

“你若是愿意......我不嫌弃你已经跟大哥有了夫妻之实,你与他和离,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平妻!”

......?!

江幼凝脸色更冷,语气也更加讥诮:“沈靖远,你在痴心妄想什么?你大哥惊才绝艳,我放着他的正妻不做,做你的平妻?你当我昏了头吗?”

“凝儿,你就别装了,刚刚你在房中同岳母说的话,我与大哥都听见了。”

沈靖远却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厌恶,走上前满脸情真意切道:“我大哥那病秧子,你嫁了也只有守活寡的命,还不如......”

看着沈靖远凑近,她气得眉心惊跳,心里又怒又急,不假思索的一耳光扇过去,大步跑出院子。

跑到府门外,她才发现方才送她来的马车都不见了。

江幼凝心里一沉。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空无一人。

她狠了狠心,便想直接走回国公府,手腕却忽然被拽住。

“还不死心?没关系,等你成了我的女人,你便是不想嫁我,哪个病秧子也不会要你了!”

沈靖远捏着她手腕,眼中一片血红,抵了抵腮便想朝她抓来。

“滚开!你疯了吗!”

江幼凝瞳孔紧缩,努力提高声音:“来人!救我!”

可沈靖远却直接捂了她的嘴,将她扔到旁边小屋床上,粗暴撕开了她衣裳。

第6章 江幼凝抵死挣扎,衣衫凌乱间,手中触碰到硬,物。

她心里暗喜,拼了命去够旁边的烛柄。

沈靖远!是你逼我的!

眼看着手指捏到烛柄,刚想不顾一切敲击在沈靖远头上,便被沈靖远察觉异常。

沈靖远眼底猩红,强行将烛柄抢过去,摔在地上,反手给了江幼凝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自脸颊蔓延,江幼凝被沈靖远死死压着,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这样的人,她前世居然还甘之如饴,真是可笑!

沈靖远由给了她几,巴掌,宣泄心中的愤怒。

“贱人,居然还想对我动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不是非我不可,非得跟着我跑吗?我这是圆了你的梦!”

沈靖远发出狰狞地笑,大手在江幼凝身上游走。

江幼凝只觉得恶心,偏头时,眼角有泪水滑落。

下一刻,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扬起一层灰。

沈靖远骂骂咧咧回头,想要呵斥不长眼的人。

结果一回头,便看见了沈庭辞。

表情僵在脸上,沈靖远嘴唇嗫嚅,却没能发出声音。

江絮卿长身玉立于门口,淡漠疏离地看着房中闹剧,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们在干什么?”

沈庭辞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手指矜贵地抚摸着起了褶子的袖口。

“大哥......”

“三弟,你对你大嫂有想法?”沈庭辞半眯着眼眸,死盯沈靖远。

沈靖远心里一惊,哽住脖子,慌忙从江幼凝身上挪开,摆手解释:“大哥,是这个女人勾引我,她跟我的事情你肯定听说过,其实这个女人......”

沈庭辞面不改色,宛若没有听见沈靖远的诽谤,“她如何,是我的事,你如何,便是你的事。”

沈靖远一噎,更是不知所措起来。

“还不滚?”沈庭辞眼神越发冷冽,沈靖远哆嗦了一下,拢了拢衣裳离开。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沈庭辞缓步来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江幼凝。

清冽的视线从江幼凝暴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上滑过,微微蹙眉,有些不愉快。

将肩上的狐裘解下来丢在她身上,包裹住了她的身子。

扑面而来的冷香让江幼凝猛然回神,思绪逐渐回笼,她抱紧狐裘,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向沈庭辞。

四目相对,江幼凝看见了沈庭辞眼底的厌恶。

回想方才沈靖远说的话,江幼凝朱唇微动,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勾引他,我和他早就没了来往。”

江幼凝在心里苦笑,觉得沈庭辞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沈靖远是他的弟弟,他岂会相信自己这个外人?

恐怕早已听信沈靖远一面之词。

刚成婚不久,便闹出这种难堪的事,只怕是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沈庭辞并不知道江幼凝在想什么,只能看见眼前明媚的女子低垂下眼帘,隐隐可见她眼眶边上闪动的莹莹泪光。

是未能和沈靖远狼狈为奸的羞耻,还是真的不想和沈靖远继续往来?

女子惯会装模作样,只怕是这一切都是她的有意为之。

沈庭辞很快收敛了心中情绪,又靠近了几步。

“夫人,你该起来了,回门的时辰快要误了。”

闻言江幼凝倏地抬眸,眼底的错愕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沈庭辞抱着手臂挑眉,“怎么?夫人不想回门了?”

江幼凝擦干脸上的泪痕,重重地摇头。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岂有不会去的道理?

当初上错花轿的事,江家父母未必无辜。

她必须要回去,好好看看江絮卿的嘴脸,以及江家父母的态度。

思及此处,江幼凝又有些犹豫。

沈庭辞乃清风明月般的人,远不该身处这些龌龊之中来。

“夫君,你要随我一起回去吗?”

毕竟前不久沈庭辞才表示了不愿前往,倒是没想到会去而复返,救了她。

沈庭辞面无表情,淡淡道:“闲暇无事,去去也无妨。”

江幼凝末了,只能点了点头,从床榻上爬起来。

方才沈靖远动作粗暴,扯坏了她的衣裳,如今一起身,即便有狐裘的包裹,还是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江幼凝惊呼一声,抱紧了狐裘。

沈庭辞眼底一暗,朗声让门外候着的小厮去附近买来衣物:“都选最好的。”

“是。”门外的人应下,匆匆离开。

房中再次陷入安静中,沈庭辞兀自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天青色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摇曳。

此处不过是个破败不堪的陋室,沈庭辞颀长的身形坐在其中,竟让屋里都金贵不少。

江幼凝蜷缩在角落里,打量着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犹豫再三,江幼凝低声开口:“夫君,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此时恐怕......以后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

沈庭辞听见江幼凝说的话,不由微怔,转而冷笑出声。

清冷的眸子微眯,裹挟着寒意落在江幼凝身上,让人不由缩了缩脖子。

“你是我觉得我命不久矣,需要你的照顾?”

沈庭辞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起伏,江幼凝却敏锐觉察到了其中的寒意,赶紧解释:“夫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之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所幸小厮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会挽发梳妆的丫鬟。

换上干净衣裳,重新整理了发髻,甚至还用胭脂水粉遮盖了脸上的红肿。

出门时,江幼凝只随意装扮,她素来不喜在脸上捣鼓。

如今为了遮盖脸上的巴掌印,简单的处理,便让她的模样更加动人。

抬眸时,便可谓是风情万种。

沈庭辞恰巧看过来,在看见江幼凝明艳模样时,微微一怔。

“咳咳。”沈庭辞抵唇咳嗽,他身体确实不好,便是在这里待了一阵,便觉得喉咙发痒。

江幼凝同样意识到了这点,不等小厮上前,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去了沈庭辞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夫君,我们走吧。”

沈庭辞深深地看了江幼凝一眼,没多言,任由她搀扶着离开房间。

当他们抵达国公府时,里面一片热闹景色,江絮卿还在装模作样询问她的情况。

“二妹妹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沈大人不喜,不愿同她回门吧?”江絮卿说完率先捂嘴偷笑,没注意到沈靖远脸上的不自然。

“恐怕要让姐姐失望了。”江幼凝笑晏晏地偕同沈庭辞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第7章 沈庭辞身为内阁一品谏臣,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派,不少人上赶着讨好巴结。

“沈大人和二小姐还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方才还围着江絮卿的人,小跑着跑过去围着江幼凝,完全不顾江絮卿脸色铁青。

江絮卿气得咬紧牙关,在对上江幼凝眸子时,扯出一抹笑。

她缓缓来到江幼凝面前,故作惊讶地瞧着她身上更换过的衣裳。

“妹妹怎么换了身衣裳?我记得出门时,你穿的是一件紫藤花色衣裳,怎么如今换成了淡粉色?”

江絮卿的意有所指,让在场众人纷纷看过去,江絮卿不忘拱火,提起了沈庭辞曾经离开的事情。

“我记得沈大人似乎回去过,这段时间并未和妹妹在一起,妹妹怎么就换了一身衣裳?”

说罢,江絮卿眼眸明亮的捂嘴,仿佛说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许多事情不需要说明,点到为止即可。

果不其然,不少人指着江幼凝议论纷纷。

沈庭辞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妻子却在回门这一日,半道上换了身衣裳,还耽搁了这么久,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庭辞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没有要帮忙说话的意思。

反观沈靖远,鬓角已经浸出了冷汗,生怕江幼凝不顾一切拉他下水。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时,江幼凝嫣然一笑。

“姐姐倒是对我的事情上心,我都忘记出门时自己穿的是什么衣裳了。”兀自笑着,觉察到沈庭辞身上冒出来的寒意,她咬着贝齿,搂紧了他的手臂,故作亲昵的模样。

面对江絮卿的挑衅,江幼凝慢悠悠开口:“我确实换了一身衣裳,夫君觉得之前的衣裳太难看,特意让人给我备了新的衣裳,姐姐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附近的布庄问问。”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江絮卿身上,好似她见不得人好似的。

江絮卿意识到这点,红了眼眶。

“妹妹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我只是担心妹妹遇到了危险,随口一问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妹妹为何要咄咄逼人?”

眼看着事情事态发展过快,宁远侯站了出来。

“够了,都是自家姊妹,何必闹得这么生分?”说完还不悦地瞥了眼江幼凝,“幼凝,你阿姐也是为你好,你只需承了她的情足矣,何必说这么多?”

哪怕早已知晓宁远侯偏心江絮卿,可这般明晃晃的为江絮卿说话,江幼凝心下一痛。

到底是没能因前世的事情,练就铁石心肠。

深吸口气,扯动唇角,江幼凝低垂着眉眼颔首:“父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道了。”

宁远侯岔开话题,众人进入大厅落座。

江幼凝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沈庭辞投来的目光。

沈庭辞摩挲着指腹,心中思量万千。

宁远侯明晃晃的偏颇,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以及方才江絮卿明面上关怀,实际上心怀不轨的话语,都让他有些惊讶。

江幼凝竟是生长在这样的人家?

还是说,这是他们侯府故意演戏给他看的?

就在这时,宁远侯来到了沈庭辞面前。

“庭辞,今日能够见到你,还真是稀奇,今日虽然是回门宴,但我知晓你身体不好,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先行离开。”

宁远侯表面功夫做的极好,沈庭辞在心中嗤笑。

收敛情绪,沈庭辞淡淡开口:“陪幼凝回家而已,并不碍事。”

宁远侯有些诧异,没想到沈庭辞对江幼凝这般看中。

而沈庭辞说的话落在江幼凝耳朵里,便生出了别的意思,让她不寒而栗的同时,又让她松了口气。

这次回门宴,实际上就是一场鸿门宴,江夫人肯定会借此机会给江絮卿造势。

果不其然,江夫人带着江絮卿和沈靖远,给参加这次回门宴的贵人一一介绍。

江家两女嫁得好,江夫人早早的邀请了不少人,原以为沈庭辞不会跟随着回来,便可以拿此事做文章。

只是没想到沈庭辞竟然跟着来了,江夫人只能换了办法,带着江絮卿和那些贵夫人谈笑风生。

末了,江夫人不忘对江幼凝招招手。

“幼凝,你过来一下。”

江幼凝刚准备过去,正在品茶的沈庭辞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清脆的声音让江幼凝步子一顿。

小心翼翼观察着沈庭辞脸上的表情,只见芝兰玉树的矜贵男子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面前的茶盏轻轻晃动。

“夫君......母亲让我过去一下,我便先离开一下,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再叫我?”江幼凝询问。

沈庭辞宛若冰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至极的笑,若非距离比较近,江幼凝都会以为晃了眼。

她怔怔地看着沈庭辞,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矜贵的少年郎虽然权势傍身,然笑起来的时候,冷峻的眉宇都柔和了下来,让人宛若误入了人间仙境。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声音里还夹杂着宠溺,“看呆了?不是要去母亲那边吗,赶紧过去吧。”

江幼凝猛地回神,意识到方才居然对着沈庭辞失神,便顿时红了脸,落荒而逃。

江絮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虽看不上沈庭辞是个病秧子,可看着沈庭辞和江幼凝如胶似漆相敬如宾,便觉得心里酸涩。

凭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江幼凝还能找到愿意这般待她的夫君!

见江幼凝过来,江絮卿赶紧收起了脸上的愤恨,反倒是笑着过去挽着她的手臂。

“看样子妹妹和沈大人当真是好得不得了,先前的误会反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话。”江絮卿轻巧地将之前错嫁的事情说成误会。

今日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想要看看姊妹二人会不会因为错嫁的事情当场撕破脸,如今江絮卿的话,彰显出了她的大度。

江幼凝并不接茬,而是来到了江夫人面前。

“母亲。”

江幼凝模样乖顺,低垂着眉眼。

之后江夫人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庭辞的笑。

虽然两人相处不多,但她知晓沈庭辞是个喜形不显于色的人。

如今必须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装模作样,恐怕心里特别不好受吧。

思及此处,江幼凝回眸看了眼沈庭辞,见沈庭辞虽然坐在人群之中,却宛若坐在人群之巅,淡漠且疏离。

沈靖远是个会来事儿的,哄着宁远侯,两人相谈甚欢,反倒是沈庭辞所在之处显得落寞。

江幼凝不由多看了几眼,直到一声惊呼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第8章 江幼凝垂眸,便看见上好的青玉茶盏落在了地上。

原是方才江絮卿随手将桌子上的青玉茶盏递过来,她正失神,便并未注意到,青玉茶盏便落在了地上。

青玉茶盏碎成几片,旁边的人都惊呼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夫人不满地目光落在江幼凝身上,“幼凝,你这是做什么?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你要当众如此?”

不等江幼凝回答,江絮卿率先掩面而泣。

“妹妹肯定是记恨我抢走了靖远,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惦记着的。”

说罢,江絮卿哭得梨花带雨,沈靖远看见后脸色阴沉,快步过去把娇妻搂在怀里,眼底阴霾地盯着江幼凝。

寒冷刺骨的声音响起,满是对江幼凝无理取闹的控诉:“当初闹出误会,也并非是絮卿故意为之,你怎么就抓住这件事情不放?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江幼凝不免在心里冷笑,看向沈靖远的眼神冷冽。

就在她准备反击时,慵懒地声音传来,众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沈庭辞起身,缓步来到了江幼凝身侧,把人拉在身后,“怎么,你们是准备合起伙来欺辱我妻子?”

江絮卿和沈靖远都没想到沈庭辞会为了江幼凝站出来,面面相觑的同时,江絮卿看向江幼凝的眼神宛若淬了毒。

她握紧拳头,依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大人,婚礼上的事情并非是你我能够左右,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和靖远拜了天地,实在是无能,才促成了你们的婚事。”

说话间,江絮卿又要掉下泪来,沈庭辞只觉得烦闷,见惯了江絮卿惺惺作态的模样,大手一挥,直接将矛头指向江夫人。

“江夫人难道准备在旁边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辱?”沈庭辞反问。

江夫人噎住,也没想到清冷疏离的沈庭辞,居然会为了江幼凝站出来。

她讪笑上前,赔着笑脸:“误会,都是误会,不过是个青玉茶盏,不值当如此。”

江絮卿不依不饶起来:“母亲,这个青玉茶盏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可价值也不低,妹妹既然已经嫁人妻,那就应该为自己错手打碎青玉茶盏,付出代价,难道不是吗?”

江絮卿一口一个青玉茶盏的价值,为的就是让沈庭辞对江幼凝失望。

然而事与愿违,沈庭辞只是淡淡的撇了眼地上的青玉茶盏,就像是在看待什么不值得过多注视的东西。

“不过是个青玉茶盏,皇上先前赏给我不少,不日便让人送来一套。”沈庭辞说得轻巧,本来在袖手旁观的宁远侯听见,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他们家的青玉茶盏,哪里比得过皇帝御赐之物?

“原本不打紧,就是个普通茶盏,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宁远侯嘴上这般说着,不忘训斥江夫人不会做人,“幼凝也是家里的孩子,一个普通茶盏,何必牵扯出这么多?”

江夫人尴尬一笑,想要说点什么,宁远侯就已经带着沈庭辞和江幼凝回到了主位。

原本主位只留了沈靖远和江絮卿的位置,如今江幼凝和沈庭辞坐了过去,江絮卿和沈靖远便只能灰溜溜寻找别的位置。

众人都觉得沈庭辞对江幼凝甚好,居然愿意将御赐之物拿出来,江幼凝却惊得生出一身冷汗。

频频偷看旁边的沈庭辞,心里这种想法交织。

他定然觉得今日烦闷,原本这些事情都与之无关,如今还要平白随我受人冷眼。

各种想法扰得江幼凝黛眉微蹙,而这一切落在沈庭辞眼里,就变了样子。

沈庭辞垂眸时,正好看见自己的妻子盯着沈靖远的方向发呆。

宽袖遮挡的手倏地握紧,脸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淬了冰。

真是感天动地,那个蠢货这般欺辱,竟然无动于衷,还想上赶着巴结!

沈庭辞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哪怕是宁远侯,都不由愣怔了一下。

江幼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沈庭辞,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沈庭辞。

回门宴不尴不尬进行着,江絮卿看重沈靖远,宁远侯和江夫人面上不显,实际上也是偏向于沈靖远的。

不过沈庭辞的身份摆在这里,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故意装作毫不偏颇的模样,因沈庭辞的缘故,对江幼凝同样和颜悦色。

江幼凝心中惴惴不安,生怕沈庭辞不喜这种阿谀奉承的场面。

见沈庭辞抵唇咳嗽,脸色苍白时,靠近了一些。

暖香瞬间袭来,沈庭辞捏着茶盏的手微顿,侧目看向靠近的女子。

“夫君是不是觉得身体不适?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江幼凝提议。

沈庭辞挑眉,抱着手臂冷笑:“夫人是担心我的身体?”

嘲弄的语气带着玩味,江幼凝心里一紧,下意识摇头:“只是昨夜没休息好,这会子有些困倦,便想要回去了。”

江幼凝虽压低了声音,还是被路过的江絮卿听见,江絮卿眼珠子滴溜一转,当即握着江幼凝的手:“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知沈大人身体有恙,平时便应该注意一些,特别是夜里,应当有分寸,不要对沈大人予取予求。”

沈靖远在旁边也传来一声嗤笑,他们都知沈庭辞身体不好,更别说是夜里如何在榻上卖力了。

至于江幼凝所言,无非就是想要在众人面前讨回个面子罢了。

江幼凝瞬间面红耳赤,她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和沈庭辞并无肌肤之亲,而今江絮卿所言的,分明就是误以为他们有了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为了敷衍老太太,沈庭辞做了假,让人误会两人已经同榻而眠过了。

怯生生地瞥了眼沈庭辞,见沈庭辞面不改色,她才松了口气,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辞行。

宁远侯颔首应下,挥手让两人离开。

江幼凝挽着沈庭辞的手臂离开,刚离开国公府,沈庭辞便抽回了手,冰冷的声音响起:“生怕继续看见两人夫妻恩爱的模样,便落荒而逃?”

闻言江幼凝愣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庭辞所言,忙不迭解释:“夫君误会了,我对沈靖远并无任何想法。”

沈庭辞嗤笑,并未言语,显然是不信她说的话。

马车停在面前,沈庭辞兀自上了马车,江幼凝赶紧追上去。

第9章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沈家去,江幼凝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沈庭辞的脸色,不知今日的事情会不会让沈庭辞生气。

国公府的事情原不该将他牵扯进去,若非是江絮卿和沈靖远狼狈为奸,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把沈庭辞牵扯进来。

想到这里,江幼凝眼神黯淡,扯了扯嘴角:“其实今日我一个人回来也没事......”

沈庭辞闭眼假寐,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任由江幼凝自顾自言语。

江幼凝犹豫再三,咬着贝齿:“夫君,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她说得认真,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重要,沈庭辞懒洋洋地睁开眼,好整以暇看着她。

“世人皆说我是江家二小姐,说我处处比不得江絮卿,同她在一起,我便只能是个笑话。”提起此事,江幼凝苦涩一笑。

沈庭辞抿唇没说话,暗中观察着江幼凝的表情。

江家女惯会装模作样,以前是江絮卿,如今是她。

宁远侯好手段,教养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厉害。

沈庭辞眼神一冷,完全没把江幼凝说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是坐在旁边看笑话。

他倒是要看看,江幼凝能说出多少自贬的话。

江幼凝顶着沈庭辞的注视,嗫嚅着再次开口:“其实我并不是江家女。”

沈庭辞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看着江幼凝的眼神带着探究:“江幼凝,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你若不是江家女,你觉得我为何娶你?”

江幼凝脸色一白,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矜贵男人。

清丽的面容霎时间惨白,那双水漾大眼宛若潋滟着秋水。

沈庭辞被她的表情取悦,勾起嘴角笑起来,清隽如画,让人移不开眼。

江幼凝却仿佛落入冰窖中,被沈庭辞的眼神看得不寒而栗,红唇嗫嚅,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我甚至自己配不上夫君,可成婚的事情已经定下,如今说这些都是枉然。”

沈庭辞挑眉:“是吗?我若是想,即便是不休你,也有办法让你在沈家过不下去。”

“夫君想做这些,自然能够做到,夫君原本要娶的就不是我,心里有怨气,也情有可原,今日所言,便是我最大的诚意。”

江幼凝终究不肯欺骗沈庭辞,而且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前世闭眼时,江絮卿曾狂妄大笑,提起了她的身份。

她一生都在为江家奔波,临死前都在思量,到底是做出了什么,让江家对她不耻。

必要时,江絮卿曾提到她的身世:“江幼凝,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江家的女儿吧,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根本就不姓江,你就是我娘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

“你这样的贱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妹妹,你就算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当初羞辱的话语,深深地刻在了江幼凝脑海里。

江絮卿敢这么说,肯定是确定了什么。

她不是江家女,又能是谁?

从睁开眼开始,江幼凝就一直在思考此事,只是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分不出太多心神。

如今回门宴已过,留给她的时间变多了,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调查。

此事自然瞒不住沈庭辞,调查途中被沈庭辞知晓,倒不如现在坦诚相告。

沈庭辞并没有因为江幼凝所言太意外,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暗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呢?你如今跟我说这些,便认定了我是个短命鬼,即便将这些告知,也无法发落你?”沈庭辞冷笑出声。

江幼凝一阵心慌,赶紧解释:“夫君误会了,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虽不是江家女,但嫁给你时,就已经认定,你是我的丈夫。”

沈庭辞眼神晦暗,盯着她看了良久。

“既然你说你不是江家女,那你是谁?”沈庭辞问道。

江幼凝苦笑一声,低垂着眉眼,前世惨死,也没能知晓自己的身份,更何况重生后短短的一段时间呢?

她轻轻地摇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我也不知我是谁,不知自己来自于何处,但我敢肯定,我是被江夫人抱养来的,知晓我身份的只有江夫人,但她肯定不会告知。”

她便是江夫人给江絮卿选的垫脚石,又岂会将她的真实身份告知?

沈庭辞沉吟不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就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江幼凝的心上。

她紧紧地攥着衣袖,嘴唇发颤。

哪怕沈庭辞冷嘲热讽,她也不在乎。

毕竟沈庭辞已经在婚礼上帮助过她,本就是她将人拖到这场纷争中来的。

半晌,沈庭辞清冷的声音响起:“所以夫人将这些事情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让我帮你保守秘密吧?”

沈庭辞是个聪明人,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江幼凝提起此事,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果不其然,江幼凝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希望夫君能够帮我,仅凭我一人的能力,根本无法调查自己的身世之谜。”

江幼凝面上一热,甚至不敢看沈庭辞的眼睛。

短促的笑声在耳畔炸开,江幼凝更是面红耳赤,能够知晓自己的提议有多可笑。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江絮卿虎视眈眈,江夫人暗中阻拦,她想要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简直是在做梦。

她只能求助沈庭辞,如今的丈夫。

“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你我都是聪明人,我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提供你帮助,你总得给我些好处才行吧。”

沈庭辞挑眉看着江幼凝,他倒是想要看看,江幼凝能够为了调查身份,做到什么地步。

江幼凝显然没想到沈庭辞会如此,犹豫再三后,看了眼外面。

马车已经快要抵达沈家,江幼凝咬咬牙,起身来到了沈庭辞面前,克制着心中的羞耻,跪在了沈庭辞面前。

下一刻,素白的手指抚摸着沈庭辞精致的衣裳,眼看着就要钻进衣袍之中。

“哗”一声,沈庭辞钳制住她清瘦的腕子,眼底是汹涌的愤怒。

江幼凝被迫微微仰头,沈庭辞半眯着眼睛,阴恻恻开口:“这就是江夫人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让你跪在男人面前伏小做低?还是你觉得,必须得如此,我才会帮你?”

江幼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羞愤不已,却又挣脱不了沈庭辞的桎梏。

“呵,江幼凝,你若想要在我身边安稳度日,最好别在这般自甘下贱,不然就给我滚回江家。”

说罢,沈庭辞甩开江幼凝的手腕,大步流星从马车上下去。

第10章 江幼凝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家,正好遇到了沈靖远的母亲三夫人。

三夫人方才瞧见沈庭辞冷着脸进去,再看江幼凝浑浑噩噩的模样,心里有了想法,掩面笑着过去。

“幼凝,这是和庭辞吵架了?我们庭辞可是好脾气的人,能够把他惹生气,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三夫人对江幼凝挤眉弄眼,想要从中打探出些消息。

江幼凝调整好情绪,扯了扯嘴角,“三夫人误会了,夫君只是有些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走得快了些,我们并没有吵架。”

三夫人不信,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何必这般生分?如果是庭辞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你只管告诉我,我为你讨回公道。”

三夫人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实则眼底露出精光,摆明了是想要从她这里探听到对沈庭辞不利的言论。

江幼凝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低垂着眉眼,一副晚辈乖顺模样:“三夫人确实误会了,夫君待我极好,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三夫人还想说点什么,大夫人的声音响起:“你便巴不得他们夫妻不和睦?”

“嫂嫂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担心幼凝刚嫁过来,吃了亏而已。”三夫人讪笑着说道。

大夫人吊着眉梢,冷眼看着三夫人,“有这个心思,不如放在你自家媳妇身上,何必跑来打扰幼凝和庭辞?”

三夫人被大夫人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笑着离开。

江幼凝没想到大夫人会突然出现,上前行礼:“见过母亲。”

大夫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说罢,大夫人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幼凝怔怔地站在原地,思索着大夫人的话,明白这是大夫人的敲打,大夫人和沈庭辞之间的关系不咸不淡,看上去不像是母子,倒像是同住一处屋檐下的陌生人。

江幼凝却觉得大夫人心里有沈庭辞。

回到院子里,并未看见沈庭辞的踪迹,询问了门口守着的下人,得知沈庭辞一回来就去了书房。

这一等便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沈庭辞回来。

江幼凝心中惴惴不安,犹豫片刻后,去到院子里的小厨房。

每个院子里都有专门的小厨房,方便院子的主人饿了寻些东西吃,按理说小厨房里都会配备专门的厨娘,沈庭辞素来不及院子里人太多,便将厨娘给打发了,小厨房也一直空闲着。

幸好小厨房中还有些存得住的粮食,江幼凝翻找一番后,找到了一些红糖和米。

半个时辰后,江幼凝端着亲手做的红糖米粥去到书房。

书房门口仅一个小厮候着,偶尔能听见书房里传来的咳嗽声。

夜里风凉,书房的窗户还开着,隐约可见沈庭辞衣衫单薄的翻看着什么。

江幼凝并未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夫君,我准备了些吃的东西,要不然吃点东西就休息吧?”江幼凝低声呼唤,心里有些担忧,生怕沈庭辞会直接把她轰走。

屋内传来了脚步声,下一刻,沈庭辞拉开门,清冷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

沈庭辞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衣裳,眼下穿着雪牙色直缀,袖口和腰间都绣着精致的暗纹。

头顶的发冠也已经取下,头发用布条随意捆绑,多了几分不羁,少了白日里的矜贵。

江幼凝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不过沈庭辞的反对,挤·进了书房。

“夫君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应该多添件衣裳,现在夜里凉,要是不紧着身体,容易着凉。”江幼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几上,回眸浅笑:“这是我亲自熬的粥,夫君尝尝?”

“你也不用拿我身体不好的事情来激我,我死了,你就只能守活寡,在沈家守活寡,你未必能够活得下去。”

沈庭辞并不买账,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软椅上。

江幼凝明白沈庭辞误会了,想了想说道:“你我夫妻一体,既然已经成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巴不得你能长命百岁,又岂会惦记着你死?”

沈庭辞在听见“长命百岁”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沈家,人人都知沈庭辞最忌惮这个词。

江幼凝恍若未闻,揭开汤盅上的盖子,红糖米粥的甜香味瞬间扑鼻,让人仅仅是闻了一下,就口齿生津。

“今日在家中,我便见你没吃多少东西,刻意准备了些软乎的米粥,吃后便能睡个好觉。”江幼凝从汤盅里盛出一小碗米粥,笑晏晏地递给沈庭辞。

沈庭辞看着碗里的米粥,没有动手,只是安静的看着。

“夫君不会以为我在米粥里下毒了吧?”江幼凝有些生气,当即就捏着勺子准备喝一口自证清白。

“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事情自有下人去做,你没必要自轻自贱到这个地步。”沈庭辞毫不领情,甚至认为她伏小做低的讨好登不得台面。

沈庭辞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直勾勾盯着江幼凝,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为了动用他的势力,在马车上能坐到那个地步,如今熬个粥,又算得了什么?

他倒是小看了此人,江家女,为达目的是不罢休。

江幼凝被人误会,此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心中多少有些愤慨。

她倏地抬眸看着沈庭辞,磨了磨牙:“难道旁人对你的好,都包藏祸心?我确实有求于你,但现在熬了米粥给你,是尽一个妻子的本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虽然你我的婚事并非是我们所想,可既然已经成婚,你也当众答应了要娶我,那么如今,我们不求多么恩爱,只求相敬如宾,难道都不行吗?”

江幼凝心里憋着一口气,说完将碗放在案几上,提着裙摆离开书房。

门口的小厮噤若寒蝉,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去打量沈庭辞的表情。

沈庭辞微微有些错愕,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训斥。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倒是有些可笑。

瞥了眼案几上热气腾腾的米粥,脸上到底有些松动,走过去端起米粥,浅尝了一口。

其貌不扬的米粥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并不宣兵夺主,哪怕到了夜里,喝上这么一碗米粥,也不觉得有负担。

不知不觉间,一碗米粥见了底。

沈庭辞擦拭嘴角,让人家汤盅收下去。

思忖半晌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前往卧房。

第11章 江幼凝正坐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藕粉色的衣裙上,面前是刚落笔写的东西。

墨迹未感,沈庭辞进去时,恰巧能看见纸张上娟丽的字迹。

江幼凝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赶紧把纸张拢到面前:“夫君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何不能回来?”沈庭辞反问。

江幼凝噎住,顿时有些尴尬,毕竟新婚之夜开始,沈庭辞就睡在了书房,她便下意识以为沈庭辞不会回来。

而今看着沈庭辞清浅的注视,只觉得如芒在背,忙不迭错开视线:“夫君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沈庭辞嗤笑一声,来到了案几前,看着江幼凝写下的东西。

江幼凝想要探查身份并非是说说而已,纸张上写的都是和江家有往来的人户,并且写明了自己是那些人的女儿的可能性。

“我就是随便写写,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江幼凝并未隐瞒,而是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看着纸张上面记载的人家,眼神暗淡,明媚的眼眸都失去了颜色。

沈庭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一闪而过异样,转瞬即逝,让人未能抓住半分。

是真心想要得知身份,还是假借身份之名,做不轨之事?

江幼凝收敛好情绪,扯了扯嘴角,从软椅上起身,柔·软的罗裙荡漾,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夫君今日是要在房间里休息吗?刚才送去的米粥可用过了?若是服用了米粥,还是需要先休息一下,不能马上睡下。”

江幼凝这般说着,去旁边到了一杯暖茶,递给沈庭辞。

沈庭辞没有拒绝,接过暖茶后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江幼凝。

四目相对,江幼凝心里有些忐忑,误以为沈庭辞要说道说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然而沈庭辞并未提起江家的事情,反倒是好整以暇提到了在马车上说起的事情:“你说你不是江家女,是从何处得知的?”

闻言江幼凝愣怔,前世惨死的记忆卷土重来,让她的脸色都白了几分,握紧拳头强撑着,才没有表现出来。

对上沈庭辞探究的视线,江幼凝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是我猜的,如果我是江家女,母亲和父亲为何会这么对我?姐姐所做的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那个时候我便猜测,或许我不是他们的女儿。”

“再加上我和父亲母亲生的不像,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所以才有了这种猜测。”

骨节分明如上好羊脂玉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沈庭辞不信她说的话,然她显然不会说实话。

哪怕如今已经成婚,却也未必事事都要说明白,彼此留下些体面,也未必是坏事。

想到这里,沈庭辞脸色缓和,提起了合作的事:“你深居闺阁中,刚能出来,便嫁为人妻,想要调查此事确实难比登天,我可以帮你。”

闻言江幼凝倏地抬头,眼底难掩激动。

“不过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帮你。”沈庭辞声音中带着玩味,搁下了手中的茶盏。

江幼凝并不意外,反倒是点头:“夫君说的是,夫君愿意帮我,就已经让我很感激了,我当然不会想着占便宜,只是我能给夫君的终究是少数,不知夫君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只要能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沈庭辞看见了她眼底的坚定,本来还想借此事羞辱,终究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沉默片刻后提起了相敬如宾一事。

“成婚当日我便告诉过你,嫁给我这个短命鬼,你就要做好守活寡的准备,如今依旧如此,我可以帮你,你就必须得好好做你的沈夫人,在我死之前,不可和其他男子有过多往来。”

沈庭辞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不足轻重的事。

他的眸子却一直盯着江幼凝,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他倒是想要看看,江幼凝被迫嫁给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为了气沈靖远。

若是为了气那个蠢货,他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幼凝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到沈庭辞只是让她做好沈夫人,微微一怔后,赶紧点头答应:“即便夫君不说,我也会好好做沈夫人,绝对不会让外人看笑话。”

“但愿如此。”沈庭辞淡漠开口。

江幼凝咧嘴笑起来,明媚的模样在昏黄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激动得跑到沈庭辞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说到做到,既然我们已经成婚,那我是你的人,我会好好护着你,也会好好护着沈家!”

江幼凝目光坚毅,并非是从沈庭辞这里得了好处,才说出这种话,早在选择嫁给沈庭辞开始,她就做好了一辈子守着沈庭辞的打算。

沈庭辞手指微顿,未曾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也无法探查她说的是否是心里话。

在心里轻笑一声。

不管所言是真是假,他都有办法让这些话变成真的。

既然说出口,那就得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付出代价。

“口说无凭,我们得约法三章。”沈庭辞没想过轻易放过江幼凝,他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提起此事,那就会利用这个机会将此事说清楚。

江幼凝总觉得沈庭辞有些奇怪,一时间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点头答应,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别说是约法三章,即便是三十章,我也愿意。”

沈庭辞根本没把江幼凝的话放在眼里,提起了约法三章的内容,“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那么在人前,你就必须得做好为人妻子的本分,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多去问候母亲和老夫人,让他们感受到儿媳妇儿的关怀。”

江幼凝听后深以为然,点头道:“这本就是应该做的,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按照这些去做,不仅仅如此,我还会照顾你。”

“不需要。”沈庭辞态度强硬,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

江幼凝见怪不怪,自说自话。

“你可以觉得不需要,但是我不能不做,夫妻本是一体,既然我们已经成婚,那么我便要将你当做我的依靠。”

江幼凝难得表现出强硬态度,眼看着沈庭辞要离开,她赶紧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庭辞回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江幼凝透过烛光看见了沈庭辞芝兰玉树的面容。

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不然今日就在房间里休息吧。”

第12章 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风声,江幼凝紧张地躺在床上,捏紧拳头,强迫自己无视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她心里有些紧张,总担心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结果等待良久,旁边传来了沈庭辞平稳的呼吸声,并没有其他动作。

觉察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江幼凝微微错愕,侧头小心翼翼看着身边人,见沈庭辞面容平和,显然是睡着了。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江幼凝松口气的同时,不免又觉得有些可笑。

前世倾尽一切要成为沈靖远的平妻,被江絮卿和沈靖远各种打压,也未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如今为了破局,嫁给沈庭辞,却依旧未能和沈庭辞有什么。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相敬如宾,实际上恐怕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要是被江絮卿知晓,恐怕得戳着她的脊梁骨嘲笑。

“睡不着......咳咳。”

沈庭辞的声音夹杂着咳嗽声响起,明显是被她的动作惊醒。

江幼凝吓了一跳,赶紧从床榻上爬起来,赤脚端了水过来:“夫君,你先喝口水。”

她满心惦记着沈庭辞,并未注意到眼下的姿势有多暧昧。

沈庭辞睫毛微颤,因突如其来的咳嗽,眼尾带着红晕。

在江幼凝递来茶水时,他半撑着起身,靠近茶盏,伸手去拿茶盏时,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江幼凝的指尖。

江幼凝心急如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端着茶水往沈庭辞嘴边递了下。

四目相对,沈庭辞眼底带着嘲弄,江幼凝愣怔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差点直接松开了茶盏。

眼看着茶盏快要落下,又赶紧握紧茶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局促不安地捏着茶盏。

沈庭辞将这些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真是情窦初开的女子?面对男子,这般模样?

还是说惺惺作态,故意给我看的?

现在已是深夜,沈庭辞到底没有再为难江幼凝,兀自将茶水取过去,浅酌一口。

江幼凝如蒙大赦,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迟疑,到底是爬到床榻上,担忧地看着他。

“夫君,需要请大夫过来瞧瞧吗?”

“老·毛病了,就算是去请大夫,恐怕大夫说的还是那些话,无非就是提醒你,嫁给了一个短命鬼。”沈庭辞无所谓的自嘲一笑,“短命鬼”这几个字,宛若魔咒,时不时便要在耳畔响起。

江幼凝黛眉微蹙,不满他这般作贱自个儿。

朱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在对上他清冷的眸子时,到底是没说出来。

房间里落针可闻,白日里奔波忙碌一整日,江幼凝确实是累得很了,打了个哈欠。

沈庭辞看在眼里,放下茶盏后便睡下,“睡吧。”

江幼凝见沈庭辞确实没有要动她的意思,估摸着沈庭辞身体弱,可能也确实没办法做出什么,便只能乖乖的躺在旁边。

心中没了想法,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外面传来了宋嬷嬷的声音。

宋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人,算得上沈府老人,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江幼凝吓了一跳,连忙从床台上爬起来,才意识到睡过了头,刚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琢磨着应该如何言语时,便看见沈庭辞穿戴整齐地出去。

宋嬷嬷看见沈庭辞从房间里出来,瞧着精神不少,看看屋里,又看了看沈庭辞,捂嘴笑起来。

“原来是公子耽搁了,已经让厨房准备了羹汤,还准备了些平时喝不着的补药,公子今日一定得喝了再去官署。”

宋嬷嬷交代着,叮嘱小厮千万伺候着沈庭辞吃了药才行。

沈庭辞没有否认,大步流星地离开。

宋嬷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到了房间里,便看见江幼凝满脸通红地收拾。

“少奶奶不用着急,老太太惦记着你们新婚燕尔,便准许你们不用着急去请安,今日过来,只是因为老太太有些话想要同你说,待你收拾妥当了,我们再过去也不迟。”

江幼凝悬着的心落下,点头答应下来:“烦请嬷嬷稍等片刻。”

简单的梳洗后,江幼凝跟随着宋嬷嬷去到老太太的院子。

江絮卿看见她姗姗来迟,撇撇嘴,“妹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刚嫁到沈家来,就应该做好晨昏定省的准备,才能展现出我们江家的姿态,你这样做,别人还以为我们江家没教过这些。”

不等江幼凝解释,宋嬷嬷已经在老太太身边低声言语:“老奴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公子离开。”

老太太有些惊讶,倒是没想到江幼凝居然真的入了沈庭辞的眼。

除了成婚当日,在床套上看见了喜帕后,沈庭辞便日日歇在书房,这件事情老太太知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自己这个孙子身体确实不好,老太太还担心沈庭辞猴急伤身,得知两人暂且分开,反倒是生了口气。

只是过去这么几日,沈庭辞也没有要搬回去的意思,这让老太太有些摸不准沈庭辞对江幼凝的心意。

如今得知沈庭辞不仅搬回去了,今日还跟江幼凝一起起迟了,里面的事情不言而喻,便忍不住笑起来。

对着江幼凝招招手,让她过去坐下说话的同时,不忘敲打江絮卿:“沈家不是那些顽固不化的人家,你们嫁到这里来不是为人奴婢的,没必要把身份放得这么低,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

江絮卿面红耳赤,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偏向于江幼凝。

老太太只当是没看见江絮卿的表情,自顾自让宋嬷嬷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宋嬷嬷端出来了一套点翠头面,江絮卿看见这套头面时,眼里放光,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应该是难得的点翠头面吧,真是好看,要是能戴着这么一套东西出门,肯定能够引起不少人注意。”江絮卿轻柔开口,希冀地看着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将这套头面送给她。

老太太点头,指着桌子上的头面,“这套头面是我特意让人去准备的,眼看着明日就是琼林宴,你还没有一套能够穿出去的首饰,这套首饰便拿去,明日随我一起去参加琼林宴。”

老太太二话不说就把这套点翠头面送给了江幼凝,完全不顾及江絮卿的脸色。

第13章 前世也有琼林宴,那会子江幼凝刚和江絮卿嫁给沈靖远,虽然是平妻,但沈靖远大多数时候都呆在江絮卿那边。

琼林宴时,三夫人直接带着江絮卿前往,根本没来过问她是否要跟着一起去。

那时,她已经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自然也不想出去让旁人看笑话,即便知晓琼林宴的事,也不想跟着去看热闹。

而今再次等来了琼林宴,江幼凝还是不想去,刚准备开口拒绝,余光便瞥见大夫人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夫人。

“母亲,琼林宴我陪你一起去。”大夫人淡淡的开口说道,而后又瞥了眼江幼凝,沉声道:“既然已经嫁到了沈家,就不要畏畏缩缩,让人看笑话,这次琼林宴,你跟我们一起去。”

大夫人根本不给江幼凝拒绝的机会,直接敲定了这件事。

三夫人不甘示弱,忙不迭的拉上江絮卿,“我和絮卿也跟着一起去。”

江絮卿心中还惦记着头面的事情,看了眼桌子上的点翠头面,是真心想要,咬着贝齿委屈道:“只是我都没有一套能登得上台面的头饰,怕是去了,也要给沈家丢脸。”

说话间,江絮卿红着眼眶,抬头看着江幼凝,“妹妹,祖母对你真好,这么好的头面说给你就给你,真是让人羡慕。”

听着江絮卿的茶言茶语,江幼凝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换做前世,为了能够让大家都能舒坦,她怕是要将这套东西拱手让出去了。

而今,她深知这是老太太对沈庭辞的重视,她若是把这套头面拱手让人,只怕是要被人背地里笑话。

深吸口气,只当是听不懂江絮卿说的话,江幼凝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也没想到祖母会给我这么好的头面,琼林宴上肯定不会给祖母丢人,至于姐姐你,在府中的时候,不就有特别多漂亮的首饰吗?”

江絮卿噎住,没想到江幼凝不上道,还说出这种话。

大夫人眼看着江絮卿还要言语,脸色沉了沉,不满的看向三夫人:“什么时候母亲送晚辈一套头面,都要被人如此议论?”

三夫人意识到大夫人的冷冽,赶紧拽了江絮卿一下,给她使眼色,提醒她点到为止,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老太太同样不喜江絮卿如此,太有心机:“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先回去吧。”

江絮卿心中怨怼,却又无可奈何,离开时还不忘委屈落泪,“我只是太羡慕妹妹罢了,没想到叫人误会了。”

三夫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被人看不起,当即带着江絮卿离开,去自己的嫁妆中挑选了一套头面,江絮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江幼凝则是跟随着大夫人一起离开老太太的院子,在心中琢磨如何才能避开去琼林宴。

琼林宴是由皇帝主持的盛大宴会,各大世家和名流都会前往,沈家同样在世家之首,出席琼林宴在所难免。

然到时候又要和江絮卿牵扯,江幼凝只觉得浪费时间,她巴不得能够有独属自己的闲暇时间。

沈庭辞好不容易同意了借用势力,暗中调查身份,她便是片刻也等待不得,只盼着能够查明自己的身份,和江家断绝关系。

大夫人虽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却知道她不想去参加琼林宴,离开老太太的院子后,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知你是个不喜热闹的,不过老太太都开口了,你便不能拒绝,况且琼林宴乃是盛会,也算是去见见世面,你毕竟是庭辞的妻子,终究是要独当一面,总不能想着龟缩在后院之中。”大夫人冷言冷语,提醒江幼凝应该如何成为沈庭辞的妻子。

想要拒绝的话语堵在了嗓子眼,江幼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只能闷闷地点点头,捧着老太太送的头面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沈庭辞去了官署还没回来,院子里没什么外人,她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以她对江絮卿的了解,这次没有讨到好处,琼林宴的时候肯定得作妖。

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江幼凝并非是怕事的人,决定了的事情,便会去办好。

翌日清晨,天边泛着鱼肚白,江幼凝便蹑手蹑脚起了床,打着哈欠坐在铜镜前,任由下人将老太太赠送的头面拿出来为她妆点。

虽然是点翠头面,实际上并不张扬,有一个发冠和两个发钗组成。

将头发挽起,盘在头顶,把发冠固定在头顶,流苏随意的落下,垂落在耳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发钗一边一个,别在发髻上,正好能填补脸颊两边的空白。

翠绿色的点翠头面配着她明艳的模样,更显得生动。

为了这套妆容,下人特意准备了一身青色衣裙,不过分华丽,却能让人眼前一亮。

江幼凝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对她招招手:“凝儿,来祖母这里。”

江幼凝垂眸过去,乖乖地跟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看她是越看越喜欢,直接指着马车,要同她同乘。

“你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了,今日便跟我这个老太婆坐一辆马车,我们一起去琼林宴。”

众人听见老太太说的话时,不由侧目,特别是江絮卿。

为了给老太太留下好印象,江絮卿早早的便来到了门口等待,想尽办法往老太太面前凑,老太太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后,便什么也没说了,仿佛没看见她似的。

如今看见老太太带着江幼凝上车,她恨得咬牙切齿,跺了跺脚。

“江幼凝!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江絮卿磨了磨牙,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能做什么,还得在众人面前维持着体面。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琼林宴外面,隐约可以听见琼林宴里面传来的热闹声音。

江幼凝虽然不好奇琼林宴,可如今来都来了,听见这般热闹的动静,还是忍不住撩开帘子探身查看。

“好生热闹啊。”江幼凝忍不住感慨,余光瞥见一抹棕黄色衣角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太太还在车上,赶紧捂着嘴,面颊有些泛红,“让祖母看笑话了。”

老太太笑着摇头,拉着江幼凝下了马车,“琼林宴确实热闹,你是庭儿的媳妇儿,以后免不了要和世家往来,今日也算是提前来熟悉一下,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我都给你兜着。”

江幼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重重地点头,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进入了琼林宴现场。

第14章 琼林宴现场,到处都是亭台楼阁,精致的水榭楼台让人不由多看两眼。

江幼凝频频张望,引起不少人侧目。

能有格调来参加琼林宴的,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主,江幼凝幼时见的比较多,只是后来江絮卿回来,这些事情就轮不到她了。

到底是在院子里呆的太长时间,如今瞧着这些,不免多看了几眼,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旁边的人眼里。

江絮卿看见后撇嘴嗤笑:“还真是没见过世面。”

这般说着,江絮卿便跟着三夫人去和相熟的人交谈。

江絮卿生得不错,很快就有人对三夫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没想到靖远这般好的福气,能取了卿儿这个姑娘。”

不等三夫人回答,江絮卿便低垂着眉眼,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夫人们折煞我了,我能嫁给夫君,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才应该偷着乐。”

三夫人听见江絮卿所言,觉得很有面子,握着江絮卿的手拍了拍,眼底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说话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不远处的江幼凝身上,不免提起了沈庭辞。

“说起来,沈大人的身体还是那样吗?”

旁边的人面上担忧沈庭辞的身体,实际上当着三房的面提起此事,无非是想要用这些话攀咬沈庭辞。

三夫人自然清楚,却故意装作难过的样子,捏着绣帕装模作样擦拭眼泪:“庭儿的身体还是那样,身为长辈,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难为你这么惦记着沈大人的身体,想必在家中,和沈大人的关系很好吧?”那人顺着话头询问。

三夫人原本想要借此机会言语老太太偏心的事情,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太太就带着江幼凝过来了。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庭儿跟我关系自然是不错的,他还得叫我一声婶子呢。”说罢,三夫人怜爱地过去拉着江幼凝的手,“只是委屈了凝儿这孩子,原本当时是你要嫁到家中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三夫人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在心里翻着白眼。

能嫁给她家靖远的,当属江絮卿这样的女子,江幼凝看着就无趣,哪怕是嫁给了自己儿子,她也不稀罕多看。

众人并不知晓三夫人心中的想法,还在旁边感慨阴差阳错。

江絮卿哪怕知道三夫人说的都是名面上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特别是旁边的人附和,她就恨得牙痒痒。

难道她就活该嫁给沈庭辞那个短命鬼吗!

江絮卿眼底一闪而过怨毒,下一刻就过去拉着江幼凝的手上演姐妹情深。

“大嫂,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着我,明明应该由我嫁给大哥,却累得你嫁给了他,可是当时谁也没想到轿子会走错,这段时间我·日日都活在恐慌中,生怕你因为这件事情怪罪。”

江絮卿红了眼,说起此事,仿佛在沈家,江幼凝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老太太的脸色当即阴沉下去。

江絮卿虽然没有明说,却暗指江幼凝嫁给了短命鬼。

沈庭辞的身体本就是老太太的一块心病,江絮卿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让老太太对江絮卿的不满更甚。

江絮卿还在自说自话,三夫人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拽着江絮卿的衣袖:“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此事已经过去,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情不放?况且庭儿和凝儿的夫妻生活和睦,足以看出他们都是互相喜欢的彼此,你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让谁难堪?”

江絮卿到底没有太过愚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紧张地看着老太太,想要解释。

老太太已经当众冷脸,有些眼力的都明白老太太不悦,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江幼凝等江絮卿说得差不多了,站出来毫不客气的反驳:“能嫁给夫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况且夫君是我自己选择的,那便是经过深思熟虑。”

“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言语此事,是因为后悔了?还是因为你的婚后不幸福,便想要来挑拨我和夫君的关系?”

江幼凝一点情面也不给江絮卿留,江絮卿本来还想利用这件事情让江幼凝难看,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扳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见江幼凝说的话,江絮卿气得要死,跺了跺脚。

“大嫂,你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吧?不过是唐突言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为何就非得这样说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登不得台面的人吗?”江絮卿说完再次委屈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幼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在江絮卿试图将这些错全部怪罪在她身上时,毫不留情的反击。

“你我是妯娌,都是沈家的媳妇儿,凡是便应该以沈家为主,不仅仅是自己的夫君,还有沈家其他男主人,更别说我家夫君是家中长子,所有人都在倚仗着他,你既然嫁到沈家,便应该清楚这一点。”江幼凝淡淡开口,端起了沈家大少奶奶的架子。

江絮卿眼神有些闪躲,可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且有人议论纷纷,她只能硬着头皮硬刚。

“你也用不着拿腔拿调吧?真要说起来,我是你阿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我面子,若是让父亲和母亲知道......”

“即便他们知道,我也得说,我得替他们教导你,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江幼凝毫不客气,缓缓来到江絮卿面前,把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之前便提醒过你,你应该叫我大嫂,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对我夫君的不敬,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君身体如何,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便只能帮忙管教。”

江幼凝眼神冰冷,死死地盯着江絮卿,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倒是和沈庭辞有几分相同。

江絮卿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动手。

就在这时,老太太站的出来,满眼都是对江幼凝的欣赏:“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也不嫌丢人现眼,将府中的事情拿出来说。”

说罢,淡淡的瞥了眼三夫人,眼神凛冽,“管好自己房中的人,这是琼林宴,不是你们丢人现眼的地方。”

第15章 有老太太挺身而出,众人都知道江幼凝在沈家的地位,远高于江絮卿。

哪怕最开始还在笑话,如今都上赶着巴结讨好,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江幼凝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只能寸步不离跟着老太太,老太太笑而不语,乐意带着她。

这些被江絮卿看在眼里,咬紧后槽牙,死死地盯着江幼凝远去的背影。

三夫人将这些看在眼里,不忘敲打江絮卿:“凝儿倒是有些本事,轻轻松松就能得了老太太喜欢,你也得争点气,不能让别人看轻。”

江絮卿扯动嘴角,不咸不淡道:“儿媳也希望能够入得了祖母的眼,可在祖母眼里,恐怕根本就没有我们三房的地方。”

三夫人听见江絮卿所言,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的一瞬,不过很快调整,拉着江絮卿的手摇头:“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么生分的话,做晚辈的,只需要做好份内事,老太太会看在眼里。”

江絮卿到底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看着江幼凝跟随着老太太在人群里谈笑风生,旁边时不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都不用去细听那些人在说什么,便能明白他们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身边的丫鬟青橘不乐意了,在旁边嘀咕:“老太太未免也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同时嫁到沈家的,老太太居然只帮着二小姐,心里完全没有三房,居然当众让二小姐对小姐不敬。”

江絮卿本就生气,听见青橘说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眼神仿佛淬了毒似的,紧盯江幼凝,半晌后深吸口气,让青橘去邀请江幼凝单独说话。

江幼凝不知江絮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到青橘,黛眉微蹙,一副不想过去的样子。

青橘有些着急,只能压低声音道:“烦请二小姐过去一趟,我家小姐已经知道错了,如今便是想要说几句体己话,到底是姊妹,又岂能生出隔夜仇?”

青橘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幼凝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知会了老太太一声后,便跟随着青橘离开。

来到凉亭,江絮卿已经在等待了。

此处没有外人,江幼凝没有端着架子,目光落在江絮卿身上,有些烦闷。

“你把我叫到这里来要说什么?总不能是真的知道错了,跑到这里来跟我道歉吧?”江幼凝抱着手臂嘲讽,她才不相信青橘说的话。

江絮卿是什么德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是刀架到脖子上了,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果不其然,江絮卿满脸狰狞,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江幼凝,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在家中,爹娘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敢当众让我难堪,你就不怕此事被爹娘知道,他们怪罪你?”

江幼凝没有说话,站在旁边冷静的旁观,江絮卿更是气恼,步步紧逼来到了她面前。

“能嫁去沈家,便是爹娘给你的恩德,你怎么好意思跟我争?”江絮卿冷嘲热讽,讽刺江幼凝不自量力。

然而她说了半天,江幼凝愣是一句话也不说,这让她火气更大了,推搡着她往后推:“你在这里装什么哑巴,刚才不是伶牙俐齿得很吗?这会子便说不出话了?”

眼看着江絮卿还要继续相逼,江幼凝拍开她的手,眼底闪过不悦。

“这里没有别人,你就真是一点也不装了?”江幼凝蹙眉质问。

江絮卿撇撇嘴,看了眼附近的情况,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察觉这边的异常。

这是一个很好的动手机会。

想到这,江絮卿眼底一闪而过喜色,在江幼凝还准备说点什么时,毫不客气地动手,准备将江幼凝推下凉亭。

在琼林宴上出丑,只怕是今年余下的日子,都会被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让她抬不起头!

然江幼凝早有准备,在江絮卿靠近时,错步避开。

只见江絮卿一个踉跄,脚下虚浮,竟直直的朝着凉亭外翻滚去。

有那么一瞬间,江幼凝都要误会是她故意为之,只是想要利用此事倒打一耙。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随之而来的是江絮卿的惊呼。

“救......唔......救命啊!”

青橘听见动静回头,便看见自家小姐跌落水中,吓得花容失色,站在岸上呼救。

“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呀!”

凉亭虽然隐蔽,但距离琼林宴现场不远,很快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当他们看见江絮卿在水中狼狈挣扎时,都吓了一跳,赶紧叫来了宫中的太监,下水捞人。

江絮卿到底是女子,落水的窘态被众人看在眼里,已经有些无地自容,可如今落了水,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有人从岸上跳下来搭救,她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拼了命的把人抱住。

岸上的贵女们看在眼里,纷纷掩面笑起来。

三夫人和沈靖远得知这边的情况,匆匆过来查看。

当他们看见江絮卿的丑态时,面色狰狞,甚至都不想承认认识江絮卿了。

太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八爪鱼似的江絮卿带到岸上,青橘连忙过去把人拉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

江絮卿头发凌乱,身上还缠着水草,方才落水,一脚踩在了淤泥中,浑身散发着恶臭。

众人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江絮卿将这些看在眼里,恨得咬牙切齿,转身恶狠狠地看着江幼凝。

方才呛了水,江絮卿眼尾泛红,如今瞧着江幼凝,更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大嫂......”

“姐姐没事吧?”江幼凝赶在江絮卿说话前过去,一把抓住了江絮卿的手,完全不嫌弃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你我姊妹好不容易说句话,你怎么就站不稳摔下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根本就无法交代。”

江絮卿噎住,没想到江幼凝会先发制人,她咬紧牙关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委屈道:“大嫂,我知道你怨我,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能把我推下去呢?”

江幼凝捂嘴惊呼,仿佛听见了难以置信的话,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副受伤的神情。

“方才你我隔了那么远,怎么可能是我推你呢?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江幼凝说话时,低垂着眉眼,她模样靓丽,垂眸委屈时,比江絮卿还要可怜。

江絮卿还想一口咬定是江幼凝把她推下去,旁边的人就看不下去了:“虽然刚才隔得比较远,但我们也看见了,江二小姐并未动手。”

第16章 不少人都站出来帮忙说话,其中有一部分人倒不是真的想要为江幼凝讨回公道,仅仅是因为老太太对她的重视。

这是一个难得的战队机会,他们又岂会放弃?

沈靖远只觉得丢人,眼看着江絮卿还要言语,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将肩上的披风接下来,丢在了江絮卿身上,“行了,别在这里丢人了,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免得冲撞了贵人。”

皇帝和宫中的嫔妃马上就要来了,若是让皇帝知晓这一场闹剧,沈家必定会被皇帝怪罪。

况且沈靖远丢不起这个人。

江絮卿捏着衣袖,到底是没再多言,带着青橘灰溜溜离开。

江幼凝松了口气,强扯出一抹笑,“祖母,我没事,你莫要担心。”

老太太点了点头,正好有几个相识的人招手示意,便先行离开了。

江幼凝转身,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沈庭辞。

沈庭辞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影让人不容忽视,正眸光清浅的盯着这边。

很显然,他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就在旁边看热闹。

想着方才的事,江幼凝心里有些憋闷,便大步流星来到了他面前:“附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沈庭辞勾唇冷笑:“怕出来的不是时候,耽搁了你表演。”

沈庭辞暗讽的意味十足,江幼凝又哪里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毫不客气的反击:“我能有什么表演,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肯站在自己这边,我便只能自力更生了。”

江幼凝笑晏晏地看着沈庭辞,甚至还靠近了几分,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江家教导出来的女儿,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也是,若无心眼和手段,又怎能顺利的将两个女儿都嫁到沈家?”沈庭辞一点没客气,甚至在江幼凝靠近时,不曾闪躲,反倒是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不管你们姐妹二人想干什么,这里是琼林宴,你们代表沈家,就应该谨言慎行,而不是给沈家找麻烦!”

蕴含着威胁的话语从沈庭辞嘴里说出来,说不伤心是假的,江幼凝心里有些刺痛,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不退反进,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江幼凝敏锐的看见大夫人过来,顺势搂住了沈庭辞的腰。

从大夫人的角度看,江幼凝正乖顺地窝在沈庭辞怀里,一副天真憨厚的模样。

“夫君,刚才吓坏我了,如果弟妹有个三长两短,大家肯定会觉得此事是我所为,我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还好我有你在,你肯定会站在我这边,肯定会相信此事与我无关吧?”江幼凝双眸明亮,微微抬头看着沈庭辞,温热的暖香撒在他的喉结。

沈庭辞微怔,没想到江幼凝脸皮这么厚,居然大庭广众下做出这种亲昵的事。

他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江幼凝的怀抱。

江幼凝娇娇软软的,身上散发着清香,让他眼眸晦涩。

“放手!”沈庭辞磨牙,阴恻恻地警告。

江幼凝面颊微红,仿佛刚回过神,忙不迭推开,说的话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向着身后。

“让母亲看笑话了,只是刚才弟妹落水的事情吓着我了。”江幼凝垂眸,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庭辞这才觉察到大夫人的到来,心中有些异样。

毕竟在此之前,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如今居然被江幼凝牵扯了所有心思,都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

大夫人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依旧板着一张脸:“这里是皇宫,还是得注意一些分寸,即便已经成婚,也不可太过。”

江幼凝忙不得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沈庭辞剑眉拧紧,不太满意大夫人冷漠的神色,反倒是一把握住江幼凝的手。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并未做不得体的事情,即便是被别人看见,也寻不出错来,母亲又何必说这种话?”

大夫人愣怔,不由多看了江幼凝几眼。

沈庭辞身体弱,平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还是头一次为了不相干的人说这种话。

不过想来也是,江幼凝是他的妻子。

大夫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两人莫要忘记琼林宴开始的事情,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幼凝探身看着大夫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大夫人和沈庭辞之间的关系奇怪。

两人不像是母子,倒像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而每次关键时刻,大夫人都会出现,提醒他们下一步该如何。

不等她想出所以然,沈庭辞的声音响起。

“怎么?还准备继续在这里站着吹冷风?你倒是有这个闲情雅致。”沈庭辞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拉回了她的思绪。

江幼凝摸了摸鼻尖,刚准备随着大夫人离开,就听见沈庭辞继续说。

“今日的事情你就准备这么算了?”沈庭辞挑眉反问。

江幼凝步子一顿,倏地回头看着沈庭辞,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看见了多少?是不是知道方才江絮卿要推下水的人是她?

在心里思量片刻,江幼凝目不转睛盯着沈庭辞,“我当然想要报仇,可我人微言轻,又没什么能耐,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做不了什么。”

沈庭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不远处。

皇帝已经带着后宫的嫔妃来到了琼林宴,其中打扮的最华丽的当属最得宠得贵妃。

皇帝独宠贵妃,不少人都上赶着巴结。

江幼凝顺着沈庭辞的眼神看去,最终目光落在了贵妃身上。

雍容华贵的贵妃一出现,其他精心打扮过的贵女,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那是皇上的宠妃戎贵妃,她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却特别讨厌梅花。”

沈庭辞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江幼凝微微错愕。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沈庭辞。

身形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江幼凝难掩心中的激动,加快步伐追上去,双眸都明亮了起来。

“夫君所言我都记住了,绝对不会辜负夫君的指点。”江幼凝俏皮的笑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17章 跟随着众人回到琼林宴时,江幼凝可算是看见了自己的陪嫁丫鬟青烟。

青烟从抵达皇宫开始,就不见人影,如今灰头土脸的回来,江幼凝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青烟虽是她的陪嫁丫头,实际上却是江絮卿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暗地里没少和江絮卿勾结。

青烟装作没事人似的,快步追上江幼凝。

“小姐怎么走这么快?那边好生热闹呀。”青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幼凝忽地停下脚步,青烟不察,差点撞上去。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过去,听说贵妃最喜欢梅花,若是能够借着这个由头,和贵妃拉近距离,肯定能够助沈家一步登天!”江幼凝说得认真,当即就要去寻找梅花。

青烟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拦下:“难为小姐有这种想法,只是现在大家都在往那边赶,我们若是去晚了,皇上和贵妃们肯定会怪罪。”

闻言江幼凝犹豫不决,青烟咬咬牙,提议:“要不然这样,奴婢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梅花,小姐先过去?”

江幼凝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如此甚好,那你当心些,别冲撞了不该冲撞的贵人。”

主仆二人分开行动,在青烟转身的时候,江幼凝勾起嘴角笑起来。

笑意明显,抬头时,正好撞进去沈庭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她清了清嗓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沈庭辞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皇帝正在找他,他加快步伐过去,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昔的模样。

抵达席位,跟着老太太和大夫人坐下,余光注意到青橘悄无声息离开,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寻找青烟了。

她的好姐姐,这次可千万不要让人失望啊。

“大家也别这么干坐着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年岁小些的,跟着本宫四处看看吧。”

皇帝的宠妃戎贵妃起身,率先带着众人去御花园赏花。

青橘已经回到了江絮卿身边,正低语着什么,江絮卿在听见青橘所言后,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勾起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避开所有人,她挑衅地看着江幼凝。

这次的先机,她占定了!

众人很快就抵达了御花园,御花园的景色甚美,所有人都不由沉醉其中。

“这些花当真是漂亮。”有人忍不住感慨。

戎贵妃莞尔一笑:“这些都是稀罕物在别处你们恐怕也看不见,今儿也算是让你们长长见识。”

戎贵妃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附和,戎贵妃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琼林宴每年都有,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正准备随便带着这些人转悠一下,便回去时,不曾想江絮卿站了出来。

江絮卿其实留了个心眼,虽说青橘言戎贵妃喜欢梅花,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便准备看看江幼凝那边的情况。

眼看着江幼凝要站出来,她便笃定得到的消息是真的,主动站了出来。

她径直去到了一棵梅树前,指着梅树大放厥词,“难道诸位不觉得这一株梅树很漂亮吗?特别是枝头上含苞待放的梅花,世人都说梅花坚毅,是花中君子。”

江絮卿侃侃而谈,并未注意到戎贵妃脸色变得难看。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迷茫,没想到江絮卿会出来卖弄自个儿的才学。

不过也有人在旁边讨好:“江小姐所言极是,这梅花倒是生得漂亮。”

江絮卿暗自得意,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笑吟吟地从枝桠上折断一支梅花,捏着娇艳欲滴的梅花,来到了戎贵妃面前。

“妾听闻娘娘最喜爱梅花,便特意将这最漂亮的一只梅花送给娘娘,还希望娘娘能够笑纳。”

江絮卿说完抬眸,看着戎贵妃,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戎贵妃脸色难看。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解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戎贵妃的脸色居然会变成这样。

刚准备说点什么,旁边便传来了哄笑声。

“她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这梅花确实配得上你。”

说话的是皇帝的另外一个宠妃,最近被戎贵妃比了下去,心中一直怨恨着,正愁找不着机会数落戎贵妃,没想到就有人把机会送来了。

江絮卿听得一头雾水,焦急万分:“不知是不是妾哪里做错了?倘若妾做错了什么,还请娘娘告知。”

宠妃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毫不客气地将梅花取走,看着手中的梅花,脸上的笑意更甚:“贵妃娘娘,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株梅花,和当初你拿来勾引皇上的梅花,可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江絮卿脸色煞白。

她虽然不知皇宫中的辛密,但听见宠妃所言,便知道这是冲着戎贵妃来的。

她还有些分不清形势,戎贵妃就已经脸色铁青的起身:“你这贱人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宠妃不以为然,反倒是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了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当初贵妃娘娘初入皇宫,根本入不得皇上的眼,便大半夜跑去梅园中,想要一舞动京城,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没有,等来皇上,反倒是将皇后娘娘招去了,听说皇后娘娘还重罚了她。”宠妃边说边笑,眉眼弯弯地看着戎贵妃,啧啧称奇。

“不过谁也没想到,如今贵妃娘娘还是入了皇上的眼,甚至能够伴在皇上左右,本宫还以为贵妃娘娘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事情,现在看来,贵妃娘娘还记得苦寒之时发生的事情呐。”

江絮卿听见宠妃所言,脸色越发难看。

怨怼地目光透过人群落在了江幼凝身上。

江幼凝和其他人一样,都踮起脚尖看笑话。

戎贵妃冷静下来,一把将梅花从宠妃手中抢夺过来,丢在地上踩得稀巴烂,而后抬手就给了江絮卿一巴掌。

江絮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一时之间忘了做出别的反应。

“贱婢,居然敢用梅花戏弄本宫,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戎贵妃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江絮卿。

江絮卿回过神,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

戎贵妃岂会给她这个机会,大手一挥,直接让心腹婆子对江絮卿动手:“来人啊,给本宫狠狠地掌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