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泽兰江绍霆》 第1章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紧接着,低沉的嗓音刺破满室死寂。

“躺地上干什么?”

戚泽兰抬头望去,心跳停滞了瞬。

刚洗完澡的男人只穿了条短裤,古铜色皮肤上的水珠顺着腹肌划入人鱼线,刀刻般的下颚微扬着,睨来的深邃目光含着疏离。

凝着那张脸,戚泽兰失神低唤:“是你?”

江绍霆,她的团长丈夫!

愕然的语气让江绍霆蹙起眉,他迈着长腿上前:“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男人居高临下,淡漠斥责,却没有拉她的意思。

戚泽兰咽了咽喉中苦涩,撇开眼缓缓站起身:“我现在真希望,你只是我的哥哥……”

他是她的邻家哥哥,两人青梅竹马,哪怕结了婚,他依旧不让她该称呼,她原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可——

“你在闹什么?”

男人蹙眉俯身,撑着桌子,一字字揭露在他看来的违心回答:“我向你提结婚时,你说你从小就喜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我……”

戚泽兰怔了怔,垂眸低语:“是啊,因为喜欢你,所以你随口一句,我就嫁了你,跟你随军到这里……”

五年后她才知道,他娶自己只是跟别的女人怄气,而她为了他,连阿妈临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江绍霆终于察觉到戚泽兰的异样:“你后悔了?”

话是这样问,可他的手和往常一样,暗示着摩挲着戚泽兰的腰,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后。

显然,他没把她的反常当回事。

戚泽兰心口刺痛一瞬,红着眼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对……

她后悔了。

上辈子,她深爱着他,却落了一无所有的下场。

但没想到可以重来一世,这一定是上天给她回头的机会。

这辈子,她只求回到阿妈身边,好好照顾阿妈,而江绍霆,她不要了……

深吸口气,她转眸望向男人冷峻的侧脸:“我想抽个时间回桐州看看我妈。”

话落,江绍霆干脆抽身,揉着眉心躺下,淡淡丢出句:“随便你。”

漠不关心的模样让戚泽兰又一哽。

片刻后,她压下难过,整理好衣服躺床上,背对着江绍霆躺下。

重生后的第一夜,她没有合眼。

起床号响起之前,江绍霆就起身换好衣服出门。

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戚泽兰又红了眼眶,心头自嘲。

结婚两辈子,江绍霆从来没陪她吃过一次早餐,从前她以为他忙,可如今看来,他不过是懒得应付她罢了。

有幸重来,她不要再重蹈覆辙。

深呼吸一口,起床换好衣服,戚泽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和结婚证,去了政治机关处。

在值班人员的诧异下,戚泽兰坚定将手里的证件和结婚证放在桌上,声音清晰——

“请帮我申请一份离婚报告。”

第2章 戚泽兰拿到崭新的离婚报告后,去了通讯室,凭着记忆拨通家里的号码。 几声‘嘟’后,那头传来阿妈温柔却疲惫的声线:“哪位啊?” 泪水瞬间蓄满了她的双眼:“妈……” 对面一愣,随即慌了起来:“泽兰,你怎么了?是不是在西北受委屈了,是缺钱还是缺票,妈给你寄——咳咳咳!” 听到阿妈剧烈的咳嗽声,戚泽兰心狠狠一揪,忙说:“阿妈,我没事,我只是……想您了……” 上辈子,阿妈死后她才知道,阿妈怕她在西北受苦,日夜劳累,挣得血汗钱都给她寄了过来。 最后累出了胃癌,自己却没能见到阿妈最后一面…… 想到这些,戚泽兰恨不得立刻飞回桐州,回到阿妈身边! 还不等她说下一句,身后便响起道尖利的催促:“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别耽误大伙儿打电话的时间!” 她忙捂住听筒,转头看去,是隔壁吴连长的丈母娘王秀芳。 这老太太嘴碎蛮横,原本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给江绍霆,后来江绍霆娶了她,这老太太总时不时给她找麻烦。 戚泽兰不想阿妈担心,关心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也没理会王秀芳,转身往家属院走去。 王秀芳朝她背影啐了一口,拉着身边的人故意高喊—— “你们看她那矫情样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个家属院就她最金贵!” “听江团长的老朋友说,他以前那个知青对象要回来了,我看江团长迟早要和她离婚!” 刻薄的话让戚泽兰心一紧,但她现在已经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跟人闹了。 她只想陪着阿妈,江绍霆和谁好,她不会再管。 想通之后,戚泽兰一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刚把皮箱从衣柜拿下来,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去,是江绍霆。 他穿着作训服,脸上还挂着汗珠,俨然是跑回来的。 男人扫过她手中的皮箱,脸色更沉,大步踏进来一把扯过皮箱:“你去政治机关处申请了离婚报告?” 对方锐利的凝视,莫名让戚泽兰紧张到冒了汗。 但离婚这事,她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从口袋拿出折好离婚报告,她展开后递了过去:“我想我们还是做兄妹……更合适。” 刚说完,手腕就被狠狠攥住。 江绍霆用力一扯,她直接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子发酸。 “结婚四年,你现在来跟我说做兄妹最好,你不觉得荒唐吗?” 江绍霆看都没看离婚报告,薄凉的目光像冰渣,尽数投在她脸上。 戚泽兰只觉心头发涩。 是荒唐…… 这天底下还有比他们这段婚姻更荒唐的事吗? 凝着江绍霆浮起愠色的双眼,戚泽兰问出了上辈子就想问他的话:“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妻子吗?” 哪怕在缠绵时,她不可抑止叫出的‘绍霆’,都会被他冷硬纠正成‘哥哥’。 江绍霆沉默,神色更没有丝毫波澜。 半晌,他放开手,紧抿的唇缓慢张合:“下个月晋衔大会上我准备升旅长,你别在这个节骨眼给我胡闹。” 短短一句,刺的戚泽兰脸色发白。 原来他在乎的不是离婚,而是离婚会影响他的前途? 江绍霆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她下意识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戚泽兰看着手里的离婚报告,想起刚刚电话里阿妈的咳嗽,还有上辈子听见阿妈孤独的死在医院里的消息,还是忍不住追了出去。 如果重来一次,还眼睁睁看着阿妈离世,那她还有什么脸活着?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到阿妈身边! 没成想刚跑到楼梯口,就跟王秀芳撞一块了,她没在意,谁知对方一把薅住她,劈头盖脸叫嚷。 “戚泽兰,我放在窗户上的黄金顶针是不是你偷去了,赶紧给我拿出来!” 戚泽兰眼下正急,一把推开人。 可下一秒,王秀芳臃肿的身体往地台阶上一坐,哭天抢地起来——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团长家媳妇偷了东西,还要杀人灭口啦!” 第3章 老太太这嗓子,直接把楼上楼下的军属们喊了出来。 听见动静的江绍霆皱起眉,脚步停了瞬后还是折返回去。 见江绍霆回来了,戚泽兰下意识要解释,却被王秀芳哭喊着抢过话:“江团长,你这媳妇心肠可真毒啊!偷东西赖账不算,还想把我推下楼呢!” 戚泽兰忙看向江绍霆:“她胡说!我没偷东西,是她非要胡搅蛮缠——” 话没说完,王秀芳就捂着胸口哎呦叫起来:“你还不承认……哎,我这个心都被气得疼啊……” 戚泽兰被她的无赖气红了脸:“你……” “好了!” 江绍霆冷声打断,她一噎,焦灼望着他寒凛的眸子。 江绍霆看向王秀芳,淡声问:“顶针值多少钱?” 王秀芳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眼中伤过贪婪:“可贵呢,至少五百块!” 得知这个数,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又嘀咕起来:“戚泽兰要真偷了东西连累江团长,那江团长的旅长位置就悬了……” 听到这话,戚泽兰呼吸一凝,垂下的双手不觉握紧。 江绍霆视线扫向她,眉目如冰:“如今正值升职考核期间,军属偷东西,军人罚以降级处理。” “但污蔑他人的罪行更严重,老太太如果真觉得是戚泽兰偷的,那就让公安过来调查。” 他眼中的冷酷刺的戚泽兰心狠狠揪紧。 话里话外都是升职,他都没多看她一眼。 王秀芳目光闪烁,刚想说什么,她六岁的孙子挤了过来,举着被黄金顶针卡住的拇指,哭叫着:“奶奶,卡住了!” 王秀芳立马爬起身按下孙子的手,心虚地瞟了眼江绍霆:“那什么,我也没想到孩子这么调皮……” 碍着江绍霆冷冽的视线,她也不敢说下去,扯着孩子悻悻回了家。 众人面面相觑,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散了。 一时间,楼道只剩下戚泽兰和江绍霆两人。 无辜被污蔑,可江绍霆没有给戚泽兰讨公道的意思,转身又要走。 戚泽兰忍着心头委屈,又追上去拦住人:“江绍霆!我们能再谈谈吗?我是真的有急事要回桐州。” 江绍霆寒眸一扫:“不管什么理由,现在这节骨眼上,你别再给我惹麻烦。” 他是铁了心不准她走。 之后几天,江绍霆一直都没回家属院,戚泽兰试着去办公室找他,可每回都被警卫员以‘团长忙’挡在门外。 她心里清楚,江绍霆不是忙,只是不想见她。 又是一个雨夜。 戚泽兰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坠入噩梦。 梦里,阿妈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朝她伸出枯瘦的手:“泽兰……” 她还没来得及握住,那只手就重重垂下去。 阿妈没闭合的双眼看着她,仿佛在怪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去看她最后一面…… “阿妈——” 戚泽兰惊坐而起,冷汗津津喘着气。 雨停了,天已经蒙蒙亮。 看着依旧空荡的另一侧床,想起梦里阿妈死不瞑目的模样,她捏着毯角的手慢慢收紧。 她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她要立刻回桐州找阿妈! 戚泽兰迅速起身,将签好名的离婚报告放在桌上,拎起早就整理好的皮箱离开。 两个小时后,她赶到火车站外。 戚泽兰提着皮箱往售票处奔去,满心都是回家。 谁知却跟一个娇小的身影撞在一起,她匆匆道歉:“对不起……” “你是……戚泽兰?” 戚泽兰闻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何雪莹!? 江绍霆真正喜欢的人!他那个知青前任! 当年他就是因为跟何雪莹赌气,才跟自己结了婚。 一股莫名不安骤然攀上戚泽兰的心:“你怎么会在这儿?” 上辈子,她不是几年后才来西北吗? 何雪莹眼眸暗了瞬,露出个笑:“我今天调来西北工作,绍霆说会过来接我。” 戚泽兰心一咯噔,没等她反应,手腕便被一股蛮力狠狠攒住。 她愕然回头,正好撞上江绍霆深渊般的眼眸。 “戚泽兰,你准备去哪儿?” 第4章 ‘砰’的一声,戚泽兰手中的皮箱掉落在地。 腕处加重的力道好像要碾碎骨头,疼的她脸色发白:“放开我……” 江绍霆没有放手,绷着的脸透着冷意。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火车站碰见对方。 何雪莹见自己被无视,眼底闪过抹不甘,而后换上温柔的笑贴到江绍霆身边:“绍霆,好久不见,我们……” “我让警卫员送你回去。” 江绍霆扔下这句话,拽着戚泽兰就往停在路边的军绿吉普走。 他步子大又急,戚泽兰踉跄跟着,几次差点栽了跟头。 被塞进车时,她豁出去般抵住车门:“江绍霆,我只是想回家!” 江绍霆面色冷淡地撇开她的手,关上车门,飞快上车后一脚油门朝军区驶去。 整整半小时,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看着江绍霆冷硬的脸,戚泽兰憋在胸口的倔强也随着时间开始削弱。 直到车停在家属院楼下,她又被半拖半拽地带上楼。 一进门,江绍霆重重松开手:“你好样的,开始玩不辞而别的把戏了。” 戚泽兰揉着被捏青的手腕,嗫嚅着苍白的唇:“……何雪莹回来了。” 她抬头看着江绍霆冰冷的双眼,忍着眼眶的涩意:“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我成全你们。” 何雪莹来这边工作,眼里只有训练的他却分心亲自接人,可想而知他的用情至深。 她不禁嘲笑上辈子的自己,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江绍霆逐渐平静的目光像是睥睨着场闹剧:“继续说。” 戚泽兰心跳一顿,踌躇半晌后顶着他寒风般的凝视,生硬张口:“离婚报告我放在桌子上,你可以升衔后再签,对外你更可以说……我娘家有事,所以要回去。” “安排的挺妥当。” 江绍霆不冷不热的‘夸赞’,一步步上前:“你去政治机关处申请离婚报告,以为组织上不会提前找我谈话?” 她后退着,冷汗津津,:“我……” “另外,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成全。” 江绍霆漠然收回目光,转身出去,临走之前还撂下警告:“要是不想被锁起来,你就少闹腾。” 戚泽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眼眶泛红。 在他眼里,她是有多不堪,所以他可以像对阿猫阿狗一样对她? 很久后,沉寂的屋子才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 “和绍霆吵架了吗?” 戚泽兰抬头望去,竟是何雪莹。 她来这里做什么? 像是知道戚泽兰的疑惑,何雪莹端着笑,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招待所条件不好,绍霆特意申请了家属房让我暂时住着,就在楼上。” 说着,语气多了分挑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戚泽兰的手慢慢收紧,看何雪莹的架势,倒像是准备常住。 也对,久别重逢,江绍霆哪里舍得心上人再受苦。 戚泽兰根本没想搭理,上前准备关上门,却被何雪莹抓住手。 何雪莹压低声音,目光阴冷:“我实话告诉你,当初绍霆因为我跟他分开才一气之下娶了你,如果你够聪明,就趁早离婚!” 戚泽兰怔了怔,她前脚刚被江绍霆警告,后脚就被这女人威胁。 泥人都被揉出了脾气,她冷下脸:“如果我不离,你难不成还能破坏军婚?” 何雪莹收了笑,眼中闪过嫉妒。 但下一秒,她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就赌一赌,看绍霆会选择谁……” 话落,何雪莹猛地后退一大步,冲着楼梯一倒,大喊:“戚泽兰你别乱来,这么陡的台阶,摔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伴着凄厉的尖叫,她滚到了一楼。 戚泽兰目瞪口呆,一抬头,直撞进江绍霆冷凛的眸子! 第5章 戚泽兰刚一下楼,江绍霆已经疾步上前,将瘫软的何雪莹扶起。 楼里其他军属听见声响,纷纷探出身来看热闹。 何雪莹含泪抓着江绍霆的手,却将惊惧的眼神投向戚泽兰:“绍霆,泽兰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才推我,你别怪她……” 江绍霆骤冷的目光刺的戚泽兰心一咯噔,手也不觉收紧:“我没推人!是她自己滚下去的!” “够了!” 江绍霆愠怒呵断,眼中流出的冷意让人如置寒冬。 戚泽兰喉间发哽,一下说不出话。 眼看这架势,围观的军属们也议论起来。 “那女人是谁啊?江团长怎么抱上了,还一脸着急。” “这女人叫何雪莹,我侄子下乡跟何雪莹一个地方的,听他说这人和江团长之前处过对象!” “瞧这样子,江团长明显对何雪莹余情未了,那他怎么娶了戚泽兰?” “戚泽兰那妖娆的样看着就不是好的,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逼江团长娶得她,我看她现在八成是嫉妒何雪莹,想下死手杀人!” 一字一句,漫天指责像千万根针扎着戚泽兰的耳膜,和上辈子重叠。 比起前世,何雪莹早来了几年,可这女人给她带来的污蔑,很上辈子没差。 却见何雪莹果然趁势捂着伤口,装柔弱哭泣:“绍霆,我好疼……” 江绍霆眉目紧拧,拦腰将她抱起:“我先送你去医院。” 戚泽兰瞳孔一缩,慌乱追上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样抱着她去,就不担心被人说你乱搞男女关系,影响你升——” “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男人的话像寒刀,直直扎在戚泽兰胸口,痛的她脸色乍白。 江绍霆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吩咐警卫员:“把她看起来!” 说完,他抱着何雪莹,毫无顾忌冲了出去。 戚泽兰垂下的手颤了颤,凝着男人紧张的背影,泪满盈眶。 见江绍霆走了,王秀芳才敢高声奚落了句:“该啊!这回江团长是要大义灭亲,非得把你这杀人犯抓去坐牢!”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戚泽兰被警卫员‘请’回了屋。 门被关上,她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水大颗大颗滴落。 这一晚,江绍霆一直没回来。 戚泽兰就这么在地上坐了整夜。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破沉寂。 戚泽兰木然的脸终于松动。 她撑起僵硬的身子,拉开门,当看到门外的人时,瞳孔骤然紧缩:“阿妈?” 心心念念的阿妈此刻站在门外,她提着个大布袋,沧桑的脸满是汗。 “泽兰,你瘦了好多。”戚母眼中满是慈爱。 戚泽兰看着她斑白的头发,眼眶瞬间红了。 她来随军前,阿妈的头发还是乌黑的,这才一年就白了这么多。 两辈子的思念让戚泽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阿妈。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泪水险些决堤。 戚泽兰终于再一次清晰明白重生的意义—— 她要弥补上辈子的亏欠,好好照顾阿妈! 母女两人抱了很久,直到戚母拍了拍她的后背,戚泽兰才不舍退开,拉着人进了屋子。 刚坐下,戚母粗糙的手就抚上她的脸颊:“妈给你带了肉过来,等会儿给你做红烧肉,好好补补……” 看着阿妈更加消瘦的脸,再想起上辈子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戚泽兰鼻子一阵发酸:“妈,您怎么过来了?” “上回打电话,感觉你不是很开心,我就特意过来了看看。” 说着,戚母往房里头看了看:“绍霆呢?你们俩还好吗?” 戚泽兰面色一僵。 她不知道怎么跟阿妈说自己要离婚的事,毕竟在这个年代,离婚女人不如草。 她强扯出笑:“绍霆训练去了,我们感情挺好的,等他休了假,还打算带我回桐州。” 才刚说完,有人突然出现在门口。 “戚泽兰,江团长举报你涉嫌故意杀人,让你我们去接受调查!” 第6章 戚泽兰脸色大变,身边的戚母脸色更难看。 她握紧戚泽兰的手,把人护在身后,疾声反驳:“杀人?同志你们可不能污蔑人,我女儿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呢?” “你们一定弄错了!” 戚泽兰凝着挡在自己面前苍老的声音,又是温暖又是心酸。 她强作镇定,温柔安慰:“阿妈您别急,只是一些误会,我过去说清楚就行,别担心。” 安抚完,她才白着脸跟着人出去。 一路朝前走,烈日当头,戚泽兰却觉有股寒意渗进了心底。 江绍霆居然说他涉嫌故意杀人,难道真想王秀芳说的,他要开始所谓的‘大义灭亲’吗? 这时,何雪莹的声音忽然传来—— “绍霆,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特意叫车来送我回去的。” 戚泽兰停下脚,抬头望去。 只见江绍霆扶着何雪莹站在吉普车旁有说有笑,亲密的样子刺的她双眼发疼。 当看见她,何雪莹脸上羞涩的笑瞬间消失。 江绍霆也看了过去,神色微沉地把何雪莹扶上车:“回去吧。” 何雪莹点点头,暗暗朝戚泽兰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车子远去,戚泽兰看着江绍霆冷硬的脸庞,出来时的憋屈化成了怒火。 “何雪莹明明没事,你为什么让人在我妈面前说我故意杀人?我妈身体本来就差,她要是被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她从没有过的强硬让江绍霆脸色骤沉:“你这是在指责我?” 戚泽兰倔强看着他,难道她说的不对? 江绍霆脸色越来越难看:“犯了错就该接受处分。” 说着,看向带着她过来的人,冰冷吩咐:“关她禁闭,让她好好反省。” 戚泽兰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江绍霆,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你妻子!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 “你就算不喜欢我,可我妈也是你的长辈,她千里迢迢来看我,要是因你关了我而气坏她的身体,你难道不要负责?” 一字一句,越说,江绍霆眸中愠色越浓。 一旁的警卫员看不下去,小心调解:“团长,老太太来时的脸色的确不大好,而且何同志也没什么大碍,不然算了……” 话还没落音,就被江绍霆一个冷眼堵住了嘴。 随后,江绍霆冷着脸朝回走。 警卫员识趣让人放了戚泽兰。 回去的路上,戚泽兰始终跟江绍霆隔了三步远,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戚泽兰远远就看见阿妈站在太阳下,脸都被晒白了。 她还没过去,阿妈就跑了过来,紧紧握起她的手:“泽兰,你没事吧?” 说着,又望向她身后的江绍霆:“绍霆,好端端的,你怎么说泽兰涉嫌故意杀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状,戚泽兰唯恐男人说出什么坏话,抢先说:“没事儿,都是误会,您看他不是陪我回来了吗?” “您身体不好,太阳又这么大,万一中暑了怎么办,进屋吧。” 听了这话,戚母才松了口气。 江绍霆倒是没有拆台。 三人一块上了楼,或许是因为顾及长辈影响升职,江绍霆难得留在家里吃饭。 饭桌上,戚母不断给两人夹菜,笑眯眯提醒:“绍霆,泽兰,不是妈催,你们结婚也快一年了,也时候要个孩子了。” 戚泽兰手一顿,她捏紧筷子,抢先回答:“妈,我们都还年轻,这事不急。” 已经提了离婚,她早就没了要孩子的心思。 戚泽兰看向身边的江绍霆,只看他冷着脸,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顿觉气氛压抑了许多,这顿饭吃的也没什么滋味。 晚上,天空飘起了雨。 戚母准备睡觉,戚泽兰想陪她,却被推向江绍霆的房间:“别跟我耗时间,绍霆成天训练,你要乘着他得空多陪陪,不然孩子哪儿来?” 在戚母的注视下,戚泽兰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房间。 一进去,便见江绍霆正坐在床上擦着湿发。 他赤着上身,裤头皮带松环着腰,水珠覆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极具力量感。 四目相对,锐利的黑眸让人不寒而栗。 面对男人审视的目光,戚泽兰心微微一滞。 她关上门,在对方满含冷意的眼神中,僵硬开口:“我妈要我过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 江绍霆没有说话,把毛巾一扔,径自躺了下去。 戚泽兰突然局促起来:“给我条毯子就行,我睡地上。”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他如炬的视线从没离开过自己。 但见江绍霆似乎没有抗拒的样子,戚泽兰浅浅松了口气,小心避免碰到他,探身过去拿毯子。 就在她刚拿到毯子一角时,手腕猛然被狠狠攥住,她脱力一倒,竟恰好吻上男人的心口! 第7章 戚泽兰倏地红脸,还不等她反应,视线天旋地转! 男人高大身躯压着她,投下的阴影将她全部笼罩。 他支着手臂,俊脸慢慢凑近,眼中带着审视:“打从你不叫我哥哥开始,你就变了,为什么?” 戚泽兰怔住,心里五味杂陈。 她并没有变,只是重生过后看清了事实而已。 戚泽兰偏开脸,声音却有些沙哑:“我说了,我只是想成全你跟何雪莹。” 江绍霆眼底闪过抹愠色,突然俯身下去。 微凉的双唇像含着火,铺天盖地落在戚泽兰的脖颈,搅得她下意识推搡身上的男人,对方反而扯开了她的衣服。 她的拒绝或许在他看来,或许根本不重要。 呼吸一下比一下难堪,戚泽兰干脆合上眼不挣扎也不回应。 ‘轰!’ 响雷刺破夜空,雨越来越大。 忽然,戚泽兰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她诧异睁开眼,正好迎上江绍霆幽暗的眼眸。 他冷不丁丢下一句:“我还不至于强迫一个女人。” 说完,江绍霆抽身躺下。 戚泽兰依旧一动不动,她看着天花板,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涌上心,压得她胸口闷堵。 半晌,她才背身面对着墙,环抱着双臂闭上眼。 雨还在下,戚泽兰却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又坐在了上辈子回桐州的车上,途径黄河旁的国道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不要!” 可伴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车子坠入河水,血光中,她恍惚看见阿妈死不瞑目的眼…… “阿妈……” “戚泽兰!” 一道含着愠怒的声音将戚泽兰惊醒! 江绍霆低看着惶恐抱进自己的人,眉目紧拧:“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怕什么?闹什么!” 戚泽兰眼底惊惶未褪,她逼着自己松开手,双唇却颤着说不出话。 那种濒死的痛,好像还横在她的心口。 微弱的光线下,她细腻的皮肤白的发光,不用刻意去看,也能看到她松垮衣领下的沟壑春光。 江绍霆顿觉喉咙发干,浑身的血液也不自觉往下腹冲去。 他沉下脸,索性下床闷头离开。 戚泽兰回过神,江绍霆早就不见了。 她默默捏紧了毯子,靠着床头喘息。 为什么会接二连三梦见上辈子,难道是上天警示她快点离开这里吗? …… 天亮。 吃早饭时,戚母突然说:“泽兰,妈过几天就回去了,你以后跟绍霆好好过日子……” 戚泽兰忙放下碗,下意识挽留:“怎么就要走了?您难得来一趟,我都还没有仔细陪陪您。” 看着阿妈脸上显露的病容,她强撑起笑,握住对方的手。 “阿妈,你不是说南方的山水都看腻了,想去看看黄河吗?您难得来一次,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 戚母本也不舍,抬头爱怜摸着她的头,笑着点头:“好,那阿妈看了黄河再走。” 吃完早饭,戚母把温在热锅里的饭盒拿过来,塞到戚泽兰手里:“昨天我听人说这里食堂伙食不太好,绍霆每天那么累,你去给他送些好吃的补补。” 戚泽兰拗不过,只好妥协,拿着饭盒准备去团长办公室,谁知道刚出门,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何雪莹和江绍霆的对话。 “绍霆,我其实可以自己去食堂,不用你过来送饭的。” 她呼吸一凝,连忙关上门不让里头的阿妈听见,紧接着,江绍霆清冷的声音传来:“举手之劳,你好好休息。” 未几,脚步声响起,戚泽兰刚要躲进拐角,却来不及,撞见下楼的江绍霆。 四目相对,她捏着饭盒的手慢慢收紧:“我……” 然而,她才刚开口,江绍霆就像没看见她似的下了楼。 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袭上戚泽兰的心。 她靠在拐角深吸着气,看着男人走远,慢慢平息着难堪。 但胸膛那种被压着的沉闷感总挥之不去,等她想好了说辞,才走出拐角,推门进屋。 可刚推开门,她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阿妈闭眼倒在地上,嘴角还大股流着血! 第8章 ‘砰’的一声,饭盒掉落在地。 “阿妈!” 戚泽兰扑过去,惊慌扶起戚母,慌的整个人都发颤:“阿妈?你醒醒!别吓我!阿妈——” 她不敢耽搁,连忙将人送去最近的医院。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戚母终于被推出抢救室。 病房里。 戚泽兰握着戚母冰凉的手,红着眼看向医生:“医生,我阿妈到底怎么了?” 医生面色凝重:“病人被查出中期胃癌,但这里没有条件治疗,如果尽快转去大医院,也许还有治愈的机会。” 戚泽兰心一下揪成了一团,止不住的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戚泽兰脸颊贴着阿妈的手,哑声呢喃:“妈,泽兰马上带你去大医院,这辈子我一定好好陪着您……” 打定了转院的主意,她立刻回家收拾东西,带上所有需要的证件。 半个小时后,收拾好后,她刚开门,就看见穿着作训服的江绍霆走上楼来。 她愣住,双腿突然挪不开步。6 见她拎着包,手里还拿着证件,江绍霆神色一沉:“你又要去哪儿?” 凌厉的目光刺的戚泽兰呼吸发窒:“……你回来的正好,我妈生病了,我想带她去大医院治病。” 江绍霆没让路,只冷漠盯着她。 戚泽兰心里惦记着医院的戚母,顾不得跟他纠缠太多:“如果你忙的话,那等我回来再说吧。” 擦肩而过时,手猛地被攥住。 她错愕抬起头,看着男人幽沉的眸子:“你……” 话还没说完,江绍霆直接把她拉回了屋,‘砰’的关上门。 “戚泽兰,你还要闹多久才肯消停?” 戚泽兰心狠狠一抽:“我到底闹什么了?又怎么样才算消停?” 江绍霆皱起眉,看起来不相信她。 戚泽兰看着男人眼里的冷漠,痛苦中浮起不解。 她很想知道,他对这段婚姻到底有没有抱有一丝愧疚? 可现在俨然不是介怀这些的时候。 戚泽兰抑着胸腔的钝痛,冷静述说:“江绍霆,我真的没有和你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本心。” “打从你接何雪莹过来开始,我就知道你从没放下过她,你因为跟她赌气才娶了我,我也认了。” “可我现在真的不想继续了,我阿妈病了……” 说着,森*晚*整*理她难掩哽咽,仰头含泪望着江绍霆的眼睛:“江绍霆,我放你自由,你也放我离开,行吗?” 可话落,男人却黑着脸一把夺过她的证件。 戚泽兰错愕,下意识去抢回:“你干什么?还给我!” 没有证件,她怎么带阿妈去治病? 江绍霆抓住她伸出的手,鹰一般的目光笼罩下来:“你这些胡言乱语,我就当没听过,但军婚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别再给我惹麻烦。” 男人的冰寒刺的戚泽兰一阵无力。 “我只不过要带我阿妈去治病,怎么就给你惹麻烦了?你不准我走,如果让我阿妈错失治疗的机会,你难道就不亏心吗?” 沉寂间,江绍霆冷硬的嗓音像熔岩灌入她的耳朵里—— “当初是你自愿跟过来的,在军队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就算结果不和你意,也是你咎由自取。” 第9章 戚泽兰皱缩的瞳孔颤了颤:“……你再说一遍。” 即便知道江绍霆不爱自己,可亲耳听见这些绝情的话,心还是像被撕裂了般的痛。 江绍霆没有再说,而是放开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男人冷决的背影,戚泽兰双腿陡然发软,差点栽在地上。 忍着心头的寒意,她深吸了口气逼回眼眶的酸胀感,拿起包离开去医院。 …… 病房里。 刺鼻的药水充斥在每个角落,戚泽兰一进去,便见已经醒了的戚母正吃力去够桌上的杯子。 “阿妈!” 她忙放下包,过去倒了水小心喂给戚母。 戚母喘了几口气,疲惫的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泽兰,妈在这儿给你添麻烦了……” 戚泽兰酸着眼摇摇头。 明明她才是那个该道歉的人,反而是阿妈先说对不起。 她握住戚母干瘦的手,哽声开口:“阿妈,是泽兰不好,没有尽到做女儿的孝心,让您操劳了一辈子……” 戚母苍白一笑,像小时候一样揉揉戚泽兰的脸:“傻孩子,当妈的只希望儿女幸福啊。” 说着,她眼中泛起泪光:“……其实妈知道自己身体有毛病了,这回来也就是想看看你,不然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听到这些话,戚泽兰心如刀割。 她蹭着阿妈长满茧的掌心,决堤的眼泪淌了满脸:“阿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带你去看黄河,还有青海湖,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之后几天,戚泽兰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戚母,而江绍霆连个面都露过。 这天下午,戚母刚睡着,她就被医生叫了出去。2 “病人的病情有恶化的趋向,而且还有脑溢血的前兆,如果再不转去大医院,就要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了。” 听了医生的话,戚泽兰心一咯噔。 她也着急,可江绍霆扣着她的证件,她根本走不了。 转头看着才几天就瘦了一圈的阿妈,戚泽兰捏紧了拳,眼底浮起抹坚决。 托护士帮忙照看戚母后,她回了军区,直奔政委办公室。 ‘叩叩叩!’ “进来。” 得到政委的允许,戚泽兰才推开门,可一抬头,撞上的却是江绍霆寒凛的目光。 她一下僵住,直愣愣看着面前挺拔的男人。 政委一脸疑惑:“戚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戚泽兰回过神,逼着自己忽视江绍霆晗带警告的视线,望向政委,清晰回答:“我申请和江绍霆离婚。” 一说完,江绍霆整张脸都黑了,政委也满眼诧异。 气氛一下僵凝,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突然被江绍霆抓住手。 “政委,个人问题我会回去好好解决的。” 他朝政委敬了个礼,拽着人就要走。 戚泽兰心一横,直接扒住政委的桌子:“政委,我跟江绍霆的感情已经破裂,无论如何都过不下去了!” “戚泽兰!”江绍霆瞪着她,怒火已然烧上他的眉眼。 戚泽兰执拗地抓着桌角,不去看他凌冽的眼眸。 面对势如水火般的夫妻俩,政委严肃起来:“戚同志,军婚可不是你说离就能离的。” 说着,他看向江绍霆:“我先去开会,你们好好谈谈。” 政委拿上帽子,起身离开。 戚泽兰只觉手被狠狠松开,江绍霆的声音像针刺着耳膜:“你是不是疯了?” 她转过头,男人睨来的冷漠视线好像就是在看一个疯子。 戚泽兰呼吸微颤,一字一句:“没错,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还可以疯到让你升不了旅长。” 哪怕他拿枪抵着她脑袋,这婚也要离,她一定带着阿妈去治病! 四目相对,江绍霆的脸色极为难看。 良久,戚泽兰觉得心跳已经快到极限时,男人从口袋拿出她的证件,口吻凉薄:“如你所愿。” ‘啪’的一声,证件被扔在桌上,江绍霆冷冷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戚泽兰只觉喉咙堵了团棉花,眼眶都被挤红。 果然,对江绍霆来说,除了何雪莹,前途果然也重要。 她仰头逼回泪意,拿起证件捏在手里,一路奔回医院。 明明已经将要得偿所愿,可心头却慌的厉害。 终于奔到病房。 恰好见医生从里头出来,戚泽兰忙上前连声说:“医生,麻烦您尽快帮我阿妈办转院手续!” 然而医生却沉默了,眼里是让她不愿看懂的遗憾。 戚泽兰声音不由颤了一下:“医生,您怎么不说话?” 医生叹了口气,满含同情的声音却如闷雷,击溃她狂跳的心。 “很抱歉,你阿妈半小时前突发脑溢血,抢救失败了……” 第10章 ‘轰!’ 戚泽兰只觉脑子里有道响雷炸开,她怔了半晌才踉跄冲进病房,目光直直落在病床上。 像是怕惊醒病床上的人,她放轻脚步,温柔低喊:“阿妈?” 然而,无人回应。 ‘咚’的一声,戚泽兰无力跪在地上,颤抖去牵戚母的手:“阿妈,快醒醒,泽兰来带您去大医院治病了……”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看黄河,等治好病,我就陪您去看好不好?” 医生看着这一幕,于心不忍:“节哀……” 这句安慰瞬间撕裂戚泽兰强撑的心,悲切的呜咽响彻病房。 “阿妈,您不是希望我好好过日子吗?您不在,我还怎么好得了?” ‘滴答!滴答!’ 泪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像是绽开了灰色的花。 戚泽兰一遍遍呼唤,可戚母的身体还是慢慢冷了下去,她的心也一点点下沉。 她曾无比感谢上苍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现在,阿妈还是走了。 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三天后。 傍晚,戚泽兰抱着装了戚母骨灰的盒子,魂不守舍离开火葬场。 她没有回军区,而是沿着国道走了一整夜。0 天亮后,她停在了上辈子,车祸坠崖的悬崖边。 悬崖下,河水涛涛。 戚泽兰眺望远方显露的阳光,满是血丝的双眼蓦然聚起泪。 天边的太阳升起了,可她生命里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 她抱紧骨灰盒,哽咽低语:“阿妈,我当您两回女儿,都没让您过上好日子,是女儿不孝……” 戚泽兰低下头,看着奔涌的黄河水,眼中浮起希冀和决绝。 上辈子她在这里丧命而重生,如果这辈子同样在这儿死,是不是也能重来一回? 她闭上眼朝前跨出,声音沙哑:“阿妈,如果能有下一世,我只陪着您,其他什么也不要……” 太阳东升,戚泽兰仰头闭上眼,纵身一跃! 瘦弱的身体落叶般飘落,砸进湍急的河水,无声无息…… …… 接连一个星期,江绍霆闷头接受封闭演习,今天总算歇了口气。 他刚要回家,就被政委叫去办公室。 “绍霆,你跟戚同志怎么样了?” 江绍霆皱起眉:“她还是想离。” “那你呢?” 政委的问题江绍霆蹙眉,心头更烦躁。 半晌,才沉声吐出句:“我从没想过跟她离婚。” 政委面露诧异:“可你们俩不是总吵架?而且我还听说你为了升旅长不让她走,还有,我怎么听说,你挺照顾何雪莹,结婚是为了和何雪莹赌气?” 江绍霆抬眸,眼中不认可:“怎么连您也胡说,照顾何雪莹是受人之托。结婚是我认真考虑过得,跟别人没关系。” 说着,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升旅长不过是借口,我只是不想戚泽兰走,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她到底闹什么。” 听了这话,政委表情逐渐复杂:“这些话,你跟她说过吗?” 江绍霆抿着唇,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政委叹了口气,过来人似的劝道:“你们俩就是缺少沟通,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怎么能不出问题。” 说着,他拍了拍江绍霆的肩:“既然你不想离,就好好谈谈,我听说进行封闭演习前,你岳母进医院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好好解释。” 江绍霆心口骤然发紧,阿妈真的生病了? 他以为,那不过又是戚泽兰闹腾的借口! ‘腾’的一下,他立马抓起帽子就跑出去,急得礼仪都没顾。 可刚出门,警卫员就急匆匆跑过来:“江团长,有您的急电。” “马上来。”江绍霆揉着额角。 几秒的电流‘滋滋’声后,电话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中年男声。 “江团长您好,我这里是临安市公安局,请问戚泽兰是您妻子吗?” 江绍霆面色一变,临安市距离龙江两百公里,那里的公安为什么会来问戚泽兰? 不知怎么的,他有种置身在敌人枪口下的紧张,莫名的不安攀上了心。 江绍霆克制着语气:“是,她怎么了?” 下一秒,对方的话像无数针,直直刺入他的耳膜—— “今天上午有人在黄河打捞起一具携带戚泽兰证件的女性遗体,根据调查,您是她唯一的亲属,麻烦您过来进行遗物确认!” 第11章 一刹那,江绍霆只觉全身都被寒冰固封,动弹不得,冷意直往骨缝里钻! 戚泽兰、遗体、遗物…… 他从没觉那个女人的名字和这些字眼放在一起,这么刺耳。 “江团长?江团长?” 直到听筒那边再响起试探的呼唤,他才回过神,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我马上过去……” 刚放下电话,另一个警务员程毅捧着一摞文件进来。 见江绍霆一副丢了魂的模样扶着桌子,忙放下文件,面露诧异:“团长,您怎么了?” 江绍霆紧拧起眉,捂住双眼咬着牙,努力平息胸口翻涌的惶恐。 “团长?” “把车开过来,去临安。”江绍霆声音带着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程毅愣住了,好端端的去临安干什么? 而且自己跟了江团长这么多年,哪怕遇到再严峻的任务,也没见他这样慌过。 碍于江绍霆的眼神,程毅也没敢耽搁,立刻去开了车。 等办公室重新只剩江绍霆一个人,他才稳住呼吸迈步出去,可思绪已然纷乱。 他绝不相信戚泽兰会死,她拿到了证件,应该带着她阿妈回桐州治病了才对,怎么会死呢!6 江绍霆试图说服自己,所谓的女性遗体并不是戚泽兰,至于那些证件,或许是戚泽兰大意,不小心掉了又恰好被那个人给捡到了,又或者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可他越这么想,心就收的越紧。 几阵湿热的风刮过,晴朗的天突然乌云密布。 何雪莹捧着饭盒,脚步轻快地往团长办公室去,没想到刚到楼下,就见江绍霆健步如飞地冲出来,直往路边的吉普去。 她怔了瞬,忙跑过去:“绍霆,你去哪儿啊?” 说着,将饭盒递过去,语气温柔:“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有什么事也得填饱肚子再去忙啊。” 谁知江绍霆看也没看,冷飕飕丢出去:“不用了。” 说完,径自上车,‘砰’的关上车门。 “绍霆?绍霆!” 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子,何雪莹气的直跺脚,明明现在是他值班的时候,到底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 天色渐暗,雨水拍打着车窗。 江绍霆看着车窗倒退的路景,唇线紧抿。 正在开车的程毅还是忍不住,小心发问:“团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绍霆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四个小时后。 车在临安市医院门口停下,有一个公安正等在门口。 打过招呼后,他直接带着人往医院的停尸间走。 “遗体是在上午十点被人在江边发现,经过简单的勘验,应该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四天,所以面目有些难以辨认。” 听着身旁公安的解释,江绍霆心一顿,步伐也沉重了许多。 ‘吱’的一声,停尸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里头正中央放着张病床,床上的人被盖住的白布勾出有些肿胀的身影,钨丝灯的灯光投下来,一片死气。 看着被白布盖住的轮廓,江绍霆只觉有只手死死捏住了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这是在死者口袋里发现的证件。” 公安说着,将一堆被水泡的几乎快烂了的户口簿拿出来。 江绍霆看去,隐约可见的‘戚泽兰’这个名字刺的他眼眶生疼。 他吞咽几番,声音渐哑:“我要确认是不是她。” 公安点点头,上前准备揭开白布,却被江绍霆伸手阻拦:“我自己来。” 他捏着白布一角,以往坚毅的眼神突然局促。 半晌,江绍霆咬咬牙,一把掀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