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意晚祁翊》 第1章 “老公!”我已经提高嗓门,叫出了声,“我有事找你!”

会议室当即鸦雀无声。

周助理皱起眉,厌恶地看着我,频频冲我使眼色。

他个性温和,却和祁祤一样极讨厌我。

僵持了一小会儿,会议室里传出声音,“让她进来。”

是祁祤。

周助理不得不让开门。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走了进去。

椭圆形会议桌边,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电子大屏幕正开着,一位中年高管正端正地伫立在一侧。

离他不远处,祁祤颀长的身躯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虽然知道他肯定会这样,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怔了怔。

当初,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对我笑的。

我还记得,他就是这样微笑着对我说:

“你好,姜小姐,我是祁祤。”

我知道现在还想这种事很贱,可是我……

真的很爱他。

恍惚之际,忽然听到祁祤的声音,“怎么突然闯进来了?”语气很是宠溺。

我重新恢复清醒,凝神看向他。

只见他微微地眯着眼,温柔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停,很快又来到了我的腿上,猛地一凝。

随即腾地站起身,疾步走来搂住了我的腰,满脸心痛:“腿怎么成这样了?”并吩咐周助理,“快去请医生。”

我说:“我有事想……”

他突然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我不由得错愕。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我。

毕竟,虽然他在外人面前宠我,可我如非必要,轻易也不敢跟他出现在外人面前。

祁祤急走两步,将我放到了他的座椅上。

在一干公司高管的注视下,他单膝跪下,手掌轻轻握住了我流血的腿,拿出手帕,轻轻地沾了几下,复又抬起头,望着我的样子,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我。

他问:“痛吗?”

痛。

真的痛。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还好……”

“要小心一点。”他也看着我的眼睛,坦然而温柔,“你总是这么马虎。”

我不由失神。

这时,敲门声传来,是周助理。

他带着一位医生,并说:“这里还要继续开会,到隔壁去包扎吧。罗医生,请帮忙扶一下太太。”

罗医生立刻弯腰搀住了我的手臂。

我忙说:“不要。”并且狠狠心,搂住了祁祤的脖子,“老公……”

祁祤握住了我的手臂,摩挲着,温柔地望着我,说:“别闹,我还要开会。”

我说:“那你抱我去。”

我只需要两三分钟。

祁祤的目光明显闪了闪,低笑:“真的要我抱呀?”

他在威胁我。

我搂紧他的脖子,撒娇说:“要嘛!”

“拿你没办法。”他笑着嘀咕了一句,伸手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就依你吧,小坏蛋。”

我抱住他的脖子,在心里苦笑。

死前能被他这样对待一次,兴许也算值了。

隔壁是另一间小会议室。

祁祤将我放到座椅上,笑着吩咐跟进来的周助理和医生:“都出去吧,把药箱留下。”

我的心嗖然提起。

第2章 我的机会来了。

可我也知道他生气了。

我又激动,又恐惧。

很快,其他人全都离开。

关门声一传来,祁祤立刻将已经拿到手里的纱布丢到我身上,阴了脸:“包完立刻滚。”

我攥住纱布,说:“我可以死。”

祁祤抱起臂,用眼角冷漠而厌恶地看我。

“我想好了,”对于这个决定,我做得并不艰难,毕竟是迟早的事,“只要你现在答应我投资救我家公司,我回去就自杀。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等我死了,千万不要给我办葬礼,我不想让我爸爸知道。”

“哦?”祁祤竟然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很愉快的笑,“你就不怕我违约?”

“我了解你。”我望着他,说,“你是说到做到的。”

祁祤嘲讽地笑了一声。

随即,弯下了腰。

手臂撑在我身后的椅背上,额头几乎抵上我的。

这么暧昧的姿势,他的目光却有如一只猛兽。

不,不是猛兽。猛兽不会带着恨意看着猎物。

他带着恨意看着我。

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我仍不免感到恐惧。

“我也只有一个要求,”他轻轻地,冷冷地说:“滚到外面去死,别弄脏我的家。”

……

人在临死前会想到什么呢?

后悔?

憾恨?

还是放下?

我一边数着手里白色的药片,一边想:这其实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祁祤要我的命。

姜安安要公司。

用我这条已经被命运判了死刑的命换公司。

赚了。

至于我爸爸……

他注定会失去我的,而他的晚年,需要钱来保障。

没有半分犹豫,我仰脖吞下了药片。

五十粒,足够让我死得不能再死。

我当然也没有选择死在祁祤家,我要死在我妈妈的身边。

我妈妈去世的最后一程是我爸爸送走的,她走得并不甘心,因为我太小了,而她和我爸爸,历经十几年分分合合,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

所以我从小就想,将来等我遇到我爱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就抓住他,不要分分合合,留有遗憾。

幸运的是,我二十岁就遇到了。

虽然我用了三年,只证明他不属于我。

但我想能够爱过首先就是一种幸运吧?

我不该觉得遗憾。

我靠到我妈妈的墓碑上,用手擦了擦她的相片,眩晕袭来时,闭上了眼。

剧痛开始时,我又看到了祁祤。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我的面前。

他是那样的俊美,潇洒,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宛若照耀着一颗金色的宝石。

他微笑地看着我,目光温和又自信,他朝我伸出手,说:“姜小姐,你好,我是祁祤。”

祁祤,祁祤……

我在心里反复叨念着这个璀璨的名字,过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有力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我握着它,感觉整颗心都开始燃烧。

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来。”

其实我想说的是:欢迎你来到我的生命。

即使你,不肯停留。

……

第3章 “……晚晚!姜意晚!”

朦胧中,周围传来姜安安聒噪的声音。

喉咙里似乎塞了东西,被搅和得天翻地覆。

呕吐的欲望翻涌而出,周围姜安安的声音更喧闹了,但这次,我一个字也没能听清楚。

因为我“哇”一声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姜安安的声音再度传来,“好点了吗?晚晚?别怕,医院马上就到了!”

医院?

什么医院?

不行,我是要死的,我……

“闭嘴!”这声音是从我头上传来的,“再开快点!”

我猛然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那个可怕的东西又捅进了我的喉咙里。

这次我知道了,那是香烟的味道。

是祁祤的手指。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始终承受着这种酷刑。

那两根手指不断地在我的喉咙里挖着,逼迫着我呕吐,然后又被捏开嘴巴,灌入冰凉的水。

我吐到吐无可吐,混沌的脑子也因此而渐渐恢复清明。

祁祤……在给我催吐。

终于,车停了。

嘴里的手指被抽出去,我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我趁着这个间隙,擦了一把眼里因为过度呕吐而涌出的泪,看到祁祤正捏着手帕,一边解我身上的安全带。

我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开了口:“祁祤……”

他好似根本就没听到,阴沉着脸解开我的安全带,作势就要开车门。

“对不起,”我尽量让自己把话说清楚,“我不是故意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肯定是姜安安把他叫来的。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待我好。

现在车里全是恶心的呕吐气味,祁祤的白衬衫袖口也已染满污渍。

不但没有如他愿死掉,还给他弄出这等麻烦……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祁祤动作一停,扭头看了过来。

我看着他冷厉的眼睛,心头阵阵发怵。

他总是充满仇恨地盯着我,总是让我很害怕。

“机会?”他阴冷地开了口,“凭什么?”

凭什么?

我……

死也要有资格吗?

我解释,“我是说,我会继续自杀的。”

“说的就是这个,”祁祤说着,伸手捏住了我的脸,“再敢寻死觅活,就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说完,他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洗完了胃,戴着银边眼睛的年轻男医生拿着化验单说:“清得蛮干净的,接下来住两天院没什么问题就可以了……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他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说话时一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姜安安坐在旁边问:“哪种药?”

医生看看她,再度看向我。

姜安安也转头看向我:“你吃的是什么药?不是安眠药吗?”

“是安眠药。”我看着医生说:“因为我失眠,所以才开到了这么多。”

医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随即看向姜安安,“安眠药是处方药,我问她,是因为私开这么多是违法的,我需要知道来源。”

医生开了几个检查,说是为了排除药物的不良反应。

第4章 姜安安一直陪我做完,最后扶着我来到病房。

她一路上都在数落我:“还是祁祤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了事,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你也是,这种关键时刻,怎么搞出这种事?”

我只注意了第一句:“是祁祤给你打电话?”

“对啊!”姜安安问:“你俩吵架了吗?他怎么发那么大脾气?”

我摇头。

“那投资他同意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

她自知失言,“不会是因为他不同意投资,你才这样逼他吧?那也找个离家近的地方啊?真死了怎么办?”

姜安安前脚扶着我进了病房,周助理后脚就来了。

他先是笑眯眯地对姜安安说:“姜总。”然后看向我,“太太,董事长要我来跟太太单独商谈投资事宜。”

姜安安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发亮:“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门关了,周助理敛起了笑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投资协议,合约一签,资金立刻到位。”

我快速地翻了一遍合约,震惊得合不拢嘴:“他要投资五十亿?”

“对,董事长认为五个亿投资治标不治本。”周助理说:“所以他决定增加十倍。”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我往下看,果然……

“他要我爸爸的股权?”我就算不懂经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是想收购我家公司!”

我爸爸手中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是董事长。

他留有文件,一旦身体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他的股权将由我安排。

虽然姜氏遇到了危机,但他的股权的价值远不止五十亿。

何况这五十亿到不了我的手里。

“不错。祁先生认为姜董需要休息,至于姜总……”周助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该看得出,她并不是那么在乎你。”

我说:“可是这样等同于把我们公司送给他。”

“送?恕我直言,如今的姜氏就是一颗烫手山芋,业内根本无人肯投。”周助理那张没表情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嘲讽,“虽然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但不得不说,它已经完了。如果不是因为太太你以死相逼,祁先生怎么可能会浪费财力跟精力去救它?”

我被他说得心好乱,说:“我需要跟我姐姐商量一下,可以过几天给你答复吗?”

“下周一之前。”周助理说:“但建议你最好不要。”

我知道姜安安不喜欢我,但她毕竟是我姐姐,也是公司的总裁。

公司的事,她有权参与决策。

我跟姜安安商量这事,姜安安却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炸毛,而是颇为冷静地说:“祁祤能够在短短几年之内创业到行业巨头,他来经营,咱们家公司肯定有救。”

“对。”

“不过,那样也不是咱们家公司了。也不对,”姜安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公司是你老公的,我却只剩百分之八的股权,祁祤肯定不会让我继续做执行总裁。我亏大了。”

我问:“那你的意思呢?”

第5章 “把你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卖给我。”姜安安说:“否则我就不同意这件事。”

我问:“你出多少钱?”

“一千万,而且我手里没现金,先欠着。”姜安安摊手道,“爸爸从小什么都给你,你老公又能干,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都由你支配了,送姐姐点小礼物,不过分吧?”

我说:“股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照顾爸爸,负担他的晚年。”

“我?”姜安安露出讽笑,“我凭什么?我满打满算才二十八!你家可是拿了六十!”

我说:“你不答应,我就不把股份给你。”

姜安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问:“你是不是跟祁祤有什么事了?”

“他对我很好,只是……”我决定给她打个预防针,“我可能很快就没能力照顾爸爸了。”

姜安安沉默半晌,说:“我了解了。你是因为他这次在收购的事上趁火打劫,觉得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爱你,怕自己马上就没祁太太可做了。”

她这么想也好。

我说:“你做个决定吧。”

姜安安打开皮包,抽出股份让渡书,丢到我的腿上,“签吧,爸爸那你不用操心。我也是他女儿,不会不管他的。”

我拿起让渡书,翻了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交还给姜安安。

她像小时候给我检查作业那样,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放好。

遂站起身,按住了我的头顶,揉了揉,难得如此温柔:“我家晚晚还是那么单纯。”

姜安安比我大八岁,个性如我爸爸一般精明强势,也像我爸爸一样喜欢做生意。

我则像我妈妈,情商不高,只喜欢学数学。

我爸爸常常带着姜安安出门应酬,跟她在书房讨论生意。放松时,则会带我出去玩。

我曾问过我爸爸,为什么先给我两成股份,当时他说:“因为剩下的都要给姐姐,姐姐要经营公司,而晚晚可以拿着钱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改变了主意。

那天我爸爸摔倒后,律师宣读他留下的文件时,我们才知道他竟然把他所持股份的代理权都留给了我。

这天,姜安安走到门口时,我又叫住她:“姐姐。”

她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其实爸爸以前对我说,公司是要给你的。”我说,“等他醒来,也许你们可以谈谈。”

“但愿吧。”姜安安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姜安安走后,我拨通了祁祤的电话。

那厢他的声音冷冷的:“什么事?”

“祁祤。”我说:“我同意把姜氏给你。”

祁祤说:“找周平。”

“好,但我打给你是想提个附加条件。”我说,“你能不能让他把离婚协议一起带来,其他财产我都不要,你只给我二百万现金。”

祁祤沉默了几秒钟,问:“你要钱干什么?”

“我姐姐不同意收购,除非我把我的两成股份送给她。送给她之后,我就没有钱了。”我决定撒个谎,“但我还得继续读书,所以……”

第6章 “姜、宴、晚。”祁祤突然打断我,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你把股份送给她?!”

“是……”

“白痴!”

他径直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到床头上。

如果把余下股份卖给祁祤,我拿到二百万是没问题的。

可是,我有没有钱是次要的,我爸爸的晚年只能交给姜安安。

我不能得罪她。

一小时后,周助理带着人来了,收购案仍是那份,他还说:“祁先生说,学费他会安排,零花钱每个月给您划十万。”

“零花钱?”我问:“离婚协议呢?”

“祁先生没交代。”

我没有签字,而是来到洗手间,再次拨通了祁祤的号码。

打了三遍他才接:“又干什么?”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祁祤,”我说:“请给我二百万,还有离婚协议。”

闻得他呼吸粗重,我感觉他生气了,生怕他直接挂电话,便加快了语速:“咱们的别墅是我家买的,还有其他共同财产,我都不要。我只要你给我二百万现金,好吗?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祁祤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散?”

我说:“我真的想离婚。”

“那你净身出户。”他冷冷地说:“一片纸也别想带走。”

我顿感无奈:“你这样就太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我只守法。”祁祤傲慢地说,“你可以去起诉,法院怎么判,我就怎么执行。”

我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

起诉的话,只要祁祤不同意,他的律师团肯定会一直拖着,我已经不剩那么多时间。

“挂了吧。”祁祤冷冷地说,“以后别再提这事。”

“祁祤,”我忍不住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也从来不碰我,为什么现在反而坚持不离婚?”

“我爱你啊!”他忽然咬牙切齿,“姜家的小公主,谁敢不爱你?!”

算了,我干脆说:“我有癌症。”

祁祤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我得了癌症。”我说:“我不想做手术了,我想跟你离婚,自己去死。这样可以吗?”

祁祤语气微软:“那还要钱干什么?”

“我想到处走走,出去旅游。”我说:“再说吃药也需要钱,我还能活……”

“直接死了吧。”祁祤忽然冷了声音。

我愣住。

“吃什么药啊?直接死了吧。”祁祤凉凉地说,“我出两千万给你选块风水宝地,在你的墓碑上刻上‘祁祤的爱妻姜意晚’。怎么样?是你喜欢的感觉么?”

我讷讷地开口,“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这德行简直像个神经病!”他突然开始咆哮,“前天自杀今天癌症,一天不死就难受!如果你以为能靠这种低级手段拿捏我,那我告诉你!你、做、梦!”

说完他“嘭”的一声摔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巨响,老半天,才从恍惚中缓过神。

洗了一把脸,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病床边。

周助理端正地站着,冲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