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替嫁就流放,她搬空库房带飞全家》 第二章 简直是不知好歹! 沈家众人才刚踏进天牢,原本哭哭啼啼的女眷齐齐噤了声,看着黑洞洞前方,眼眸里满是惊惧与绝望。

俞浅音凭着原主的记忆,大致理清了这一大家子的关系。

她便宜夫君是将军府嫡子,也是大房仅存的嫡出血脉;二房沈大川好吃懒做,娶了商贾之女王氏,精明、爱算计;三房老爷前几年因病去世,如今也只留着夫人李绣芳和一个五六岁的幼童。

牢房内阴暗潮湿,抬眼望去,周遭墙上还挂着血迹斑斑、让人胆寒的刑具。

许是沈卿尘一脉是重点看守的犯人,所以俞浅音和自家便宜丈夫、婆婆并未分开。

“呸!都老实点呆着,明天好早起上路!”

狱卒不耐烦的朝着牢房里扔了三个发硬的馒头,用破碗盛了小半碗水,便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

沈卿尘皱着眉将林氏放在还算平和的干草堆上,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痛意,端起碗,喂了些水给自家母亲。

林氏只是一时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现在渡了几口水过来,她被呛到低咳几声,悠悠转醒。

才刚一睁眼,林氏便悲恸的抱着沈卿尘哭了起来。

“尘儿,你父亲他......他怎么会......”

林氏哭的肝肠尽断,一句话说的词不连句、断断续续的。

沈卿尘紧抿着唇,俊朗无暇的侧脸隐匿在阴暗之中。

“母亲,父亲他不会的。”

原本是宽慰的话语,可林氏一听,泪珠更是齐齐的砸下。

“你大哥二哥都死在了边关,你父亲铁骨铮铮、忠君爱国了一辈子,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俞浅音听着唏嘘的摇了摇头。

“吵什么!不想活了是吗?!我看要不先给你活络活络筋骨,省的在这叫嚷吵的爷头疼。”

狱卒抄起火盆里被烧的通红的烙铁,凶神恶煞的瞪着林氏。

他一向看不起这些皇亲贵戚,更是受了尚书之命,不让沈家人好过,眼下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

林氏身子一哆嗦,脸上写满了惊惧。

沈卿尘眸光一沉,一个小小的狱卒他还不放在眼里,可眼下将军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现在出手......可哪怕拼上自己这条命,他也得护好母亲!

“大哥,我劝您还是慎重一些。”

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了过来,狱卒一愣,视线扫向窝在一角,正啃着馒头,脸颊一鼓一鼓的俞浅音。

梗着脖子将嘴巴里噎人的馒头咽下,俞浅音看向狱卒,不慌不忙的开口:“虽说陛下盛怒,抄了将军府,可大将军的事还没有定论,若是他日......”

沈卿尘身子一僵,倒是没想到俞浅音会开口。

冷风一吹,狱卒呼的酒醒,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啊,皇帝陛下到底是没对将军府赶尽杀绝!

先不论将军府的旧部,他今天要是伤了林氏,若是沈家他朝再度得势,一定会将自己千刀万剐的!

“好了,闭上嘴,要是再吵到老子睡觉,一定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狱卒愤恨的将烙铁丢回火盆,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椅子。

林氏双手紧紧绞着衣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惨白。

她竟然愿意开口帮她......

林氏瞧着俞浅音,心里染上些许的感动。

火盆里碳火炸裂,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时间,天牢里静极了。

面对危机重重的前路,众人一直到半夜时分,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到了快四更,不少人才昏昏欲睡过去。

一个狱卒背着腰,鬼鬼祟祟的折返回来,等他走近,俞浅音才看清他身后跟着一个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小将军!”

莫不是男主的相好的??!!

俞浅音精神一震,侧身竖起了耳朵。

女人摘下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来。

俞浅音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人正是她那位好嫡姐身边的大丫头翠萍!

翠萍眉头高挑,嫌弃的用手捂住口鼻。

俞浅音无语的抽了抽嘴巴。

将军府被抄家时,侯府迫不及待设计把她替嫁过来,怎么现在下了牢,还要卖一波深情?

好家伙,这是不舍得放过鱼塘里的任何一条鱼啊!

果然就和俞浅音猜测一般,翠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和一沓银票,递送给沈卿尘。

“将军府出事以后,我们小姐一直挂念着你,这是她殚精竭虑给您写的书信,还有这银子,您收好。”

沈卿尘神色清冷的看着翠萍,目光冷如冰霜:“沈某和俞小姐无亲无故,倒也用不着如此挂心,你把东西拿回去吧。”

翠萍的脸色青了青,气的胸前起伏不定。

“这可都是我们小姐的一番心意,你一个阶下囚,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不等翠萍将手收回去,俞浅音“嗖”的跑过来,将钱袋心安理得塞进了自己衣袖里。

俞浅娇以前可是没少算计折腾原主,现在她拿点精神补偿费,一点都不过分!

“嫡姐真是太善良了,顾念着我们之间的姐妹情,竟还让你过来跑一趟,你回去一定要好好替我谢谢嫡姐。”

你算是哪根葱?!

翠萍脸色变得铁青:“这是小姐为沈小将军准备的。”

俞浅音眸光闪了闪,捂着嘴巴不可置信:“不是吧,不是吧。二姐姐她竟然不担心自己的妹妹,反倒是对妹妹的夫婿关怀有家??”

翠萍被俞浅音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贱蹄子不禁抢走了银子,还话里话外败坏她家小姐名声!

“你这个小......”

还不等翠萍骂出口,狱卒神色匆匆的走过来,压低嗓音催促:“不能再多说了,换班时间到了,要是被人发现,你我都逃不掉!”

翠萍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只得捏紧手里的书信,恶狠狠的瞪了俞浅音一眼后跟着狱卒离开。

人影渐行渐远,俞浅音扶着腰。

刚刚说的她有点口干舌燥!

她没来的急抬眼,一双大掌端着水碗突然递送到她眼前。

沈卿尘斜睨着她,冷漠的开口:“给你。”

第三章 没有好果子吃 短暂的错愕之后,俞浅音一脸的怀疑。

“你不会因为我赶走嫡姐的丫鬟,你就要下毒害死我吧?”

沈卿尘冷着一张俊脸,半响才矜贵的开口:“我对她早就没情了。”

俞浅音轻佻起眉头,这个男人倒也不算蠢。

看着沈卿尘身上血迹斑驳、皮肉模糊,显然受了很重鞭刑。

俞浅音接过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藏了不少将军府的宝贝在身上,还有刚刚顺走的银票。

俞浅音小口小口喝着水,心里却琢磨着,等上路时,用银票给沈卿尘换些药品来。

要是他突然暴毙在路上,他家那一群如狼似虎的极品亲戚,半路就能把她啃的渣都不剩!

心里想着,俞浅音靠着墙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次日天还没亮,狱卒便敲着锣,将所有人震醒。

“都起来上路了,要是谁敢耽搁大爷的功夫,一律没有好果子吃!”

一行人套上沉重的脚镣,由近乎手腕粗细的麻绳将男男女女各拴在一起。

走过长街,周围的人却早早的准备好家伙,憎恶的瞪着他们。

“叛贼不得好死!”

不知是谁举臂,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彻底沸腾起来,烂菜叶、臭鸡蛋齐齐的招呼了上来。

“什么骠骑大将军,靠着边关老百姓的尸血上位,沈家就该断子绝孙!”

“陛下就该将他们直接五马分尸。”

......

骂声越来越激烈,沈卿尘走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潸然泪下的林氏,尽数抗下所有谩骂与攻击。

沈府二房却不淡定起来,他们对沈季舟简直恨之入骨。

他一个人通敌叛国,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还要连累他们被这些贱民踩在脚底。

“有些人就是一颗老鼠屎,把我们害到这种地步,活该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

沈府二房沈大川听着自家夫人这般恶毒的话语,嫉恨的看着挺直脊背的沈卿尘。

“爹方面就是糊涂,非要把家业交到大哥那种武夫手里,站在整个将军府毁于一旦,他要是泉下有知,也不能瞑目!”

两人有来有往,骂骂咧咧的跟着大部队走出京城。

俞浅音站在这两货前面,只觉得耳朵备受折磨。

两人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屁股就受了一记重击。

俞浅音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回头,二房王氏摆足了长辈的架势,颐指气使。

“我饿了,你去和沈卿尘要一些饼子过来。”

刚刚官兵分了一些冷饼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她早就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俞浅音杏眸一眯,毫不客气的回怼回去:“呵,你自己怎么不去要,就是怕呗,没文化可以学,长得丑可以整,但你心眼子坏,真的没法治了!”

俞浅音的话王氏听的有些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这个小贱蹄子是在骂她!

“你......你一个小小的庶女,竟然敢骂长辈,要不是你耍心眼,凭着你那低贱的出身,下辈子也够不到将军府的门槛!”

王氏本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现在被气疯了,完全顾不上往日的贵妇人形象,犹如市井泼妇一般,啐了一口。

“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玩意!”

原主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离世,而且她在现实世界中,母亲也很早被疾病夺去生命。

她冷厉的盯着王氏,快步向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目瞪口呆。

俞浅音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冷笑着瞧着王氏,“嘴巴这么臭,早上吃屎了吗?”

脸颊火辣辣的疼,王氏瞪大眼眸,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啊啊啊,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俞浅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打你就打你喽,难道还要挑日子?”

王氏发疯一般冲向俞浅音,眼见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

突然,一道净空的鞭子声响起。

“吵什么吵,都不想活了吗?!”

狱卒看着停滞不前的大部队,脸色阴翳铁青。

偏偏王氏看不清脸色,恶人先告状:“都是这个小贱蹄子,眼里一点尊卑礼法都没有。”

她盯着沈卿尘,瞅准机会上眼药。

“沈卿尘!我知道做婶婶的,被他这般羞辱,你不好好管管她。难不成以后沈家,就要她一个小娼妇当家做主了不成?!”

沈卿尘拉住俞浅音,不欲理睬王氏。

俞浅音却看不上王氏蹬鼻子上脸的模样,“听说二叔二婶一直没有子嗣,现在看来,二婶嘴上要是能积几分德,也不至于,多年无所出。”

王氏只觉得自己的心窝被狠狠的插上了一刀。

她无子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结,眼下竟被公开嘲讽。

“小娼妇,我给你拼了!”

盯着烈日,听着两个女人在这里斗嘴,狱卒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他阴恻恻的挑起鞭子,“既然你们想找死,那我成全你们!”

话落,长长的鞭子便朝着俞浅音与王氏甩去。

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肯定会皮开肉绽!

俞浅音吓得闭紧双眼。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只是耳边响起一声闷哼以及王氏杀猪般的嚎叫声。

俞浅音睁开眼,便见沈卿尘挡在她身前,面上分不出喜怒。

而王氏后背被抽出一条血痕,疼的她眼冒白光,直接瘫软在地吟叫,险些厥过去。

“全都给爷听好了,谁要是再敢生出是非,老子就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撂下狠话,狱卒重新回到队伍首端。

俞浅音盯着沈卿尘后背好似伤口崩开渗出的大片血渍,以及苍白入纸的脸色,她伸手扶住男人的腰身,斟酌的开口:“你没事吧?”

第四章 想活命就闭嘴 沈卿尘唇色发白,他蹙起眉头,动作冷硬的将人推开。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快步走到林氏身边。

林氏并未过多言语,只是用帕子帮沈卿尘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随后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俞浅音。

俞浅音被推得一踉跄,却不至于摔倒,她稳住身形,气恼的抿了抿唇。

这个男人,什么臭脾气!

她又没求他救自己!

她才不想欠他人情,等她拿银票为他换些伤药,到了流放地之后,大不了就一拍两散。

王氏在地上吟叫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搀扶她。

以往那些受她压迫的小妾庶女,各个都躲得老远。

生怕自己再挨一顿鞭子,王氏怒瞪了一眼没用的一众人,可眼下不敢再吭声,颤巍巍的朝前走。

一直走到日落西山,队伍里不少人都开始叫苦连天。

狱卒看了看路程,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将所有人都赶到一处,便丢下小半袋冷干的饼子。

挨个分下来,众人拿着饼子,抱怨声连天。

狱卒倒是好上许多,能吃上肉干解解馋。

此刻听着人群里的骚动,狱卒头狠狠的咬下一大口肉,拔出腰间的大刀,眸光发狠。

“都吵吵什么,想活命的都给老子闭嘴!”

凌厉的刀刃泛着寒光,看着格外的骇人,众人打了一个哆嗦,乖乖闭了嘴。

而此时,将军府二房窝在一角,沈大川拿着饼子,神色阴翳,王氏佝偻着一边:“不要脸的小娼妇、贱蹄子,竟敢这么对我......”

“闭嘴!”

王氏的叫唤惹得沈大川心烦不已,他猛呵一声,脸色阴沉沉。

以前他哪顿不是山珍海味,如今竟沦落到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步。

都怪沈卿尘和他那功高盖主的爹害得他们流放!

众人抱怨的空档里,俞浅音三两下解决了饼子。

虽然还是没有饱腹感,但到底解了燃眉之急。

她砸吧砸吧嘴,抬首朝着沈卿尘的方向望去。

男人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身上的血痕开始化脓,额前的碎发垂下,遮挡住痛苦的面容。

林氏觉察出不对,摸了摸自家儿子滚烫的额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抹眼泪。

俞浅音心里咯噔一下,沈卿尘一副随时都可能嗝屁的模样,她得赶紧还了他为她挡了一鞭子的人情!

慢腾腾的挪动身子,到树林里装作小解的模样,半响才选定好一对金镶玉的耳环。

她若直接拿出银票,若是狱卒起了贪念,恐怕她小命不保。

只有拿出这种不起眼的小物件,才能勉强蒙混过关。

趁着夜色,她寻了一个矮个子的狱卒,抹起了泪。

“差爷,我夫君他身上带着伤,眼看就要不行了!你说我什么命啊,年纪轻轻就要当寡妇!”

狱卒翻了一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

不等他开口呵斥,俞浅音就麻溜的将耳环塞到了他的手里。

“差爷求您行行好,施舍我点药材,这是我身上仅有的一点首饰,还希望您笑纳。”

生怕狱卒不心动,俞浅音压低声音道:“差爷,若是您帮了我这一次,等我到了流放地写一封家书给侯府,到时候必有重谢!”

大家都以为嫁过来的是侯府嫡女。

更何况她那位渣爹对她只有算计,此时不利用,更待何时!

“此话当真?”狱卒掂量着手里的耳环,很是心动。

“我还能骗您不成,说到底我是东昌侯的女儿,又怎么会放任我不管,到时候给您一处宅院安身立命不成问题。”

俞浅音面不红心不跳,倒是当真把狱卒诓骗了过去。

拿着草药,俞浅音步履轻快的走上沈卿尘与林氏休息的地方。

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

“大嫂,做人可不能太自私,以往在府里,所有好东西都紧着你们大房享用,我们落到这步天地也都是你们害得,你就应该把你们那份口粮让出来给我们吃!”

二房一行人围住林氏与沈卿尘,王氏弓身扶着腰,红肿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

她眼里却瞧着林氏手里剩下的饼子,咽了咽口水,眼里尽是贪婪。

沈大川则站在一边附和着:“大嫂,如今大哥都不在了,以后就要以我们二房为主。”

林氏面对虎视眈眈的二房,被气的眼眶发红。

她没想到,这群人这般狠心。

竟要将他们这对孤儿寡母活活逼死!

沈卿尘靠在树上,几次想起身,都跌坐回去,他的面色越发苍白入纸,呼吸急促而不稳。

知晓他是伤病发作,耽误不得。

俞浅音瞟向面露凶相的王氏,眉头微皱。

这王氏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省的她一天到晚惦记别人的东西!

她闪身从树丛后走了出去,一双杏眸微微眯起。

“你们二房不去当强盗还真是可惜了!”

沈大川一见俞浅音过来,当即沉了脸,“我们将军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过来指手画脚!”

俞浅音勾起唇角,“还做着春秋大梦呢!将军府早就被抄家了,还有什么脸在这里摆一副大爷姿态。”

“你!”

俞浅音冷哼一声,迎着沈大川狠厉的目光,讥讽道:“将军府以前都是靠着战功支撑着繁锦,这都是大房一脉在沙场上流血厮杀得来的,和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现在怎么有脸在这里讨要口粮。”

俞浅音双手环抱胸前,斜睨着众人,丝毫不畏惧。

她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有我在,你们就别想欺辱大房,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把官差招过来,大不了玉石俱焚。”

第五章 病急乱投医 瞧着俞浅音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势,王氏身上的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朝后退了一步。

沈大川咬了咬牙,“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能活着走到流放地!”

二房一行人离开,俞浅音掏出护在身前的几颗珍贵草药,小心翼翼的捧着。

林氏瞧着俞浅音手里的草药,眼角泛着湿意,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背过身抹了把泪避让开。

俞浅音撩了撩眼皮,自家婆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此刻肯给她让开路,就明白了她是没有坏心思的。

俞浅音当即也不端着,用石块将草药碾碎出药汁,她伸手扯住沈卿尘的衣襟,下一秒就要扒开他的衣袍。

“你干什么?!”大掌无力的握住她的手腕,沈卿尘咬紧牙关,神色抗拒。

“上药!”

俞浅音嗓音清浅,伸手不轻不重的按在沈卿尘胸前。

男人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你以为我乐意救你,这是还了你为我挡鞭的恩情,以后我们两个就互不相欠!”俞浅音凶巴巴的瞪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男人,气鼓鼓道:“还有,我的首饰都抵换出去了,你不能死,等以后你还得把首饰赔给我!”

女人的话语掷地有声,仿佛迫不及待要无他划清界限。

沈卿尘垂下眼睑,遮去眸底的暗色,任由俞浅音粗暴的将他的衣襟扯开,像是默认了他会将首饰赎回来一般。

肌肤上密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痕,一道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因为得不到医治,脓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浸透衣袍。

俞浅音深吸一口气。

这伤若是平常人,肯定动弹不得,可他却日行近百里。

俞浅音动作轻柔下来,她小心翼翼的,尽量将草药涂抹到伤口的每一处。

等上完药,俞浅音累的头昏脑涨,看着暗沉的天色,她也不理睬沈卿尘,就近找了一颗树靠着,寻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低泣声响起。

俞浅音猛的睁开眼睛,警惕的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平地上,侯府三房李绣芳抱着自家刚满五岁的儿子,哭的不能自已。

察觉到俞浅音探寻的目光,她的眼眸亮了亮,仿佛抓住最后一线生机般,抱着孩子冲了过来。

“少夫人,你哪里是不是还有一些草药,我的允儿害了热病,求求你施舍我们一点药,求求他......”

李绣芳跪在地上,想要冲着俞浅音磕头。

俞浅音快步起身,赶紧阻止了她。

眼下并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她也没有办法。

她向官差索要的都是治疗外伤痊愈的寻常草药,要是随便乱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见小小的人儿窝在她的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李绣芳的哭声愈加急促凄厉起来。

不仅沈卿尘和林氏也被吵醒,不少人都发出抱怨声。

眼见着狱卒朝着这边走来,俞浅音蹙眉制止道:“我手里根本没有治疗内热的药物,你先稳住情绪,眼下这种情况,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时时留意着俞浅音情况的王氏闻言,翻身啐了一口,“要哭丧就滚到一边哭去,要是引来官兵,连累了我们,我就打死你。”

王氏说的极为理直气壮,她深知李绣芳性子懦弱。

俞浅音的眼色一凝,狠狠瞪了她一眼。

恨不得直接上去抽王氏几个嘴巴子!

王氏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小贱蹄子就是个疯子,她可惹不起!

见俞浅音无计可施,李绣芳调转方向,“扑通”一声跪到沈卿尘的面前。

“小将军,求您救救允儿,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都成!”

此刻,她也只是病急乱求医。

俞浅音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她现在的做法,无异于把沈卿尘架在火上烤!

沈卿尘朝不保夕,那还能有办法救她的孩子。

俞浅音思索之际,沈卿尘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慢腾腾的起身,嗓音沙哑低沉:“先把允儿放平,解开他的衣襟。”

闻言,李绣芳就想得了圣旨一般手忙脚乱,就连哽咽都忘记了。

沈卿尘指节泛白,用力的撕破衣角,用他省下的水将布料浸湿。

猜到男人的意图,俞浅音眉心重重一跳!

用水打湿衣物放在额头上物理降温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允儿还是个孩子,这里荒郊野岭,只怕会让孩子着凉,届时让发烧更为严重。

尤其现在允儿的发病原因不明。

“我来看顾允儿吧,你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呢。”

沈卿尘犹疑了下,黑沉的眸光扫过面前的女子,长睫颤动,到底没有动作。

算是默认?

俞浅音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她脱下了身上的外裳把允儿紧紧裹起来。

沈家被流放的急,那些个官差们只让她把最外面的大红喜袍脱了她身上还穿着繁琐厚重的层层衣裳,少两件虽然没有原先暖和,倒也不至于冷。

“没有药,只能这样,我时刻看顾着允儿,至于三婶,你自己脸颊都红的不正常,估计也发了热。”

李绣芳怔愣,林氏已经上前用手抚了她的额头,随后皱起了细长的柳眉。

“绣芳你要注意身子,要是连你都坏了,可叫允儿今后怎么办。”

“我......”李绣芳咬着唇瓣边啜泣边坚强道:“也没有让少夫人疲累的道理,允儿还是让我来看顾吧,不妨事的。”

让病人照顾病人。

俞浅音眨巴两下眼睛:“在婶子眼里,我是个跟王氏一样尖酸刻薄,没有半点同理心的人?”

暗中关注这边的王氏闻言暴怒:“死丫头,你说什么!”

“怎么,你要给允儿弄药来?”

她笑眯眯盯着王氏:“听说你那娘家,王家是个一方巨贾,你就没私藏些银钱?平日里出了事情,他们求到将军府门口的也不少,现在沈家落了难,不该花钱打点打点,让咱们好过些。”

“你做梦呢吧!”

王氏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理会这边的事情。

“把孩子给我,你睡你的吧。”

身旁林氏主动凑上来,对上俞浅音的视线,神情复杂:“先前是我对你不起,可,那也是你冒名顶替你嫡姐——”

说到这里,林氏顿了顿,轻叹声道:“说一千道一万,总归是我对你不起,当初就该给你和离书,不该将你牵连进来。”

眼见自家婆母吐露真心,俞浅音连连摆手:“我想了想,其实婆母也没有耽误我的太多事,您要是觉得对我不起,那就到流放地,在给我一纸休书,其实也不迟。”

林氏错愕,俞浅音则心心念念沈卿尘会在流放地遇到白月光的事情。

她可不想步原主炮灰的后路,自然是先跑为敬。

至于允儿......

“我今天照顾这孩子,就当是跟您换休书的筹码。”

第六章 儿子总是会有的 夜色中,月光自天幕落下,俞浅音立在天地之间,明朗的笑容忽明忽暗也遮不住璀璨。

“你想要休书?”

沈卿尘忽地开口,瞬间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他似与生俱来的宠儿,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是被老天爷精雕细琢的,哪怕是虚弱的苍白,都只是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芝兰玉树。

此时看,他作为少年将军的英武倒是淡了许多,更多了些大家子弟的贵气温润。

俞浅音抬眼间,差点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跟当初穿越初见时,神情肃杀的男人不是一人。

两种不同的风格,都是翘楚。

真不愧是男主啊。

蓝颜祸水。

一定要早点远离他。

心内暗下决心,俞浅音面上笑容挂起:“不知道小将军是怎么以为的,但代嫁的事情,我也是无辜受害者,能拨乱反正,最好不过。只是眼下的情形,也只能勉强让我领一纸休书了。”

她笑意盈盈,捻着衣角的手缓慢揉搓,暗自盘算说话的分寸,以至于不得罪沈卿尘。

在他落魄时提休书的事情,总感觉带着些落井下石的意思。

好说也是男主,将来肯定会有发达的时候。

这般想着,她脸上笑容更盛几分,眼眸中掩映着她藏不住的狡黠。

像个假装兔子的小狐狸。

莫名地,沈卿尘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看眼前的女人都顺眼了许多。

她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讨厌?

林氏微怔了下,随后转眸看向俞浅音。

只见后者笑容大盛,仿若胜券在握:“小将军,可说定了,到了流放地,咱们就一拍两散。”

夜深露重,俞浅音紧紧抱着沈卿允,不断给沈卿允的额头换上冷下的布帛。

这法子不费力,但费人。

她根本合不上眼。

一宿过去,俞浅音眼下青黑,整个人都形容疲惫的紧。

“少夫人,多谢你照顾允儿,我这份粮食你吃吧,算是我的感谢。”

李绣芳柔柔弱弱地开口,脸颊晕红。

明显还没退烧。

俞浅音甚至怀疑这人昨晚上哭了半宿,那一双肿眼泡子大的吓人。

“你吃吧,本来就病着,允儿好似已经退热了,他以后还要娘照看呢。”

说话间,俞浅音把允儿递出去。

李绣芳伸手摸了摸允儿的脸,大喜过望不够,更喜极而泣,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下来。

“谢谢,少夫人,谢谢你!”

她声音颤抖,作势就要跪下。

好歹也是先前金尊玉贵的将军府三夫人,现在为了儿子做到这个地步,俞浅音也颇为感慨。

难怪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再说我也不是白干的。”俞浅音扯着李绣芳万般无奈。

最后还是林氏过来,才劝住了李绣芳。

“你的口粮。”

沈卿尘递了半块饼,俞浅音接过,而后打量了下他稍微红润的脸色,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将他扯地弯下身子。

皱眉抬手,落在沈卿尘额上。

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将手拿开,重新将允儿搂到怀里,吃饼的时候也不忘给允儿的嘴里喂了些碎末。

“允儿身子弱,要是有些粥就好了,饼末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下去。”俞浅音又抬头,看了眼还弯着腰的沈卿尘,顿了顿解释:“你记得劝劝三婶,她的未来不止有允儿,还有她自己,让她千万保重自己身体。”

沈卿尘直起腰身,低声嗯了一句,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被她说的不高兴了?

第七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盯着他的背影,俞浅音哑然。

好吧。

是她多管闲事了。

居然对男主叨叨个不停。

李绣芳的热发了好几天,俞浅音看的心惊肉跳,架不住李绣芳慈母心肠,放心不下允儿,生病都顾不上,满眼只有允儿。

深更半夜将自己外衫褪下,给允儿披上,要不是俞浅音半夜醒来发现,依李绣芳的身子骨,被冻上一晚,李绣芳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难说。

边关苦寒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俞浅音好一番劝慰,让李绣芳保重身体。

本是随心而为,但被李绣芳拉着,实打实当成恩人,泪眼婆娑地推心置腹。

“三郎待我情深义重,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允儿没了,我也就不活了。”

啊这......

俞浅音理解,但实在不能认同,到底是忍不住,开口反驳:“对你再好,你也是自己啊,且不说允儿现在好好的,就算有个什么,你也得好好的活啊,儿子嘛,总会再有的。”

话音落下,李绣芳错愕瞪大了眼,半晌没有声响传出。

看得出这话对她影响很大,但俞浅音实在是不吐不快,见李绣芳深思,俞浅音索性让允儿过来,柔声问他:“允儿想不想娘亲好好的,长命百岁?”

“想!”

允儿五六岁大,看得出李绣芳把他教养的很好,目光澄澈透亮。

“那允儿想不想让娘亲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俞浅音循循善诱。

“想!”允儿脆声,扑入李绣芳怀里。

李绣芳下意识搂住,连忙又推开允儿:“别,娘身上有病气。”

“我不怕。”允儿赤忱:“娘最疼允儿了,肯定不会害允儿,允儿不要离开娘。”

“允儿。”李绣芳抱着儿子又是哭的不能自已。

母子两抱成一团,感人至深。

可照着李绣芳这么三天两头的哭法,她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娘别伤心,快点好起来,跟我和大嫂一起玩游戏,我好喜欢大嫂,今天也能让允儿和大嫂一起嘛?”

允儿抬起小胳膊圈住李绣芳的颈脖,奶声奶气。

他的开口出乎众人意料,李绣芳目光落在俞浅音身上,欲言又止。

见状,俞浅音主动道:“婆母,我看允儿还挺喜欢我的,以后到了流放地,便让他经常来找我玩,三婶身子这么弱,要是有个万一,允儿跟了我,也算有个娘。”

听闻这话,林氏眼睛瞪的圆圆的。像只受了惊吓的波斯猫。

这几天处下来,俞浅音发现,自己这个婆母,看着凌厉非常,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胡说什么!”

林氏半晌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李绣芳就要拉俞浅音走,可耐不住俞浅音没有压低声音,允儿听了这话,高兴的不行,高举两只手欢呼。

“允儿喜欢大嫂!”

童言无忌,允儿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大嫂好,自然高兴。

可李绣芳又会怎么想。

俞浅音瞥了眼骤然停住眼泪,定定看了会儿毅然把允儿推开的李绣芳,暗自勾唇。

接下来好几天,李绣芳对允儿都很冷淡,倒也不是不喜欢,毕竟是亲生儿子。

只是看着允儿,她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

“你嫁了我,与允儿算是同辈,就算拿到休书,母亲也不会将允儿过继给你,何必挑拨三婶和允儿的关系。”

沈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俞浅音身后,声线浅淡却自有一股子气势。

长的好,身材好,声音还这么好。

如果沈家没有被抄家,这人还是将军府前途无可限量的小将军。

要是这人不是男主,穿到他新婚妻子身上,俞浅音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惜了。

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俞浅音思绪万千,眼神也随之变化,至于沈卿尘说的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空气沉寂好半晌。

沈卿尘挑了挑眉梢:“俞浅音。”

“啊?”

回过神来的俞浅音茫然。

“你这是,看我看呆了?”

沈卿尘唇角勾起,噙着抹似有若无的戏谑,俞浅音脸上立时泛起热意。

第八章 嫌弃 脸皮顿时厚起来的俞浅音学着沈卿尘挑了挑眉:“初次见面的时候,小将军遍体鳞伤,形容狼狈,在抄家的那些甲士面前,可不是这么副轻佻模样。”

沈卿尘嗤笑。

“轻佻?”

他转过身子,负手眺望远方荒野。

“我是男子,跟着父亲出入军营,难免听些混不吝的话,倒是你——”沈卿尘目光逐渐变得郑重探究:“你跟三婶说的那些话,母亲都与我提了,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你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离经叛道?

俞浅音刚才的拘谨荡然无存,差点被气笑。

被她自己的蠢气笑了。

她真是色虫上脑了。

这是什么地方,帝王,朝代,对女子思想禁锢之地。

沈卿尘看着再好,也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说。”

冷冽的声音响起。

俞浅音定了定神,眼前的沈卿尘哪里还有之前那副顽劣少年郎的样子。

都是骗人的。

撇了撇嘴,俞浅音对上沈卿尘的眼,针锋相对:“我倒觉得我没说错什么,阴阳相交,本是正理,再出现个儿子,能有什么不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卿尘脸色阴沉下来。

俞浅音气死人不偿命的回道:“当然。”

她知道,她不该跟沈卿尘一个生活在这里的男子争辩,可她心里的不服不忿是压不住的。

索性说出来,心里畅快。

“你......”沈卿尘还欲再说什么,俞浅音打断他,抢先一步开口:“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若是婆母遇上个对她全心全意,让她牵动心弦的男子,小将军你作为儿子,难不成就要为了世俗纲常,非要婆母有情人分隔两地?”

说到这里,沈卿尘额角青筋暴跳。

瞧他这样,俞浅音越说越觉得有意思,笑眯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是拦不住的,小将军何必非要强求呢。”

她盯着沈卿尘,眼中兴味央然。

“牙尖嘴利,一派胡言!”沈卿尘面色铁青地挥袖离开,动作间还僵了僵动作。

想必是拉扯到了伤口。

可俞浅音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人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意思,很有意思。

倒也顾不上沈卿尘伤口了,笑容止不住地灿烂。

“你跟卿尘将来总是要过日子的,何必非要闹脾气呢?”李绣芳站在一棵树旁,幽幽开口:“我知你说要过继允儿的话都是为了点我,教我能安心养病,是以听了林姐姐说卿尘找你,我便赶过来看看,以免你们生了误会。”

“那婶子刚才怎么不出来?”俞浅音看她。

“咳。”

李绣芳略显尴尬:“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然吵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卿尘那样生气。”

俞浅音了然:“所以婶子你来了,看见他那样,害怕的没有站出来?”

“主要也是觉得掺和进你们夫妻之间不好。”李绣芳没什么说服力地笑笑。

“哦。”

俞浅音点头,看起来十足郑重。

更羞得李绣芳说不出话来,只笑。

旁边扶着她的林氏恨铁不成钢,然而俞浅音看林氏也只是瞪了过来,干巴巴强调了句:“本夫人守夫纲,才不会同旁人心意相通呢。”

“哦。”俞浅音又认真点了点头。

刚刚跟沈卿尘只是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忍不了的想反驳。

她说的那些,在这些人眼里也只是胡言乱语,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一意孤行的无用抗争。

想到这里,俞浅音有些落寞。

“你怎么了?”林氏察出不对,斟酌开口。

俞浅音朝她灿烂一笑:“想家了。”

“算是我对不住你,将来迟早有一天,我带你回俞家。”林氏信誓旦旦地保证。

俞浅音笑了笑。

第九章 王氏又不老实了 流放路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绣芳的病渐渐好起来,俞浅音也在跟将军府众人互相帮扶间,逐渐融入了进去。

“你尝尝这个野果。”

没了起初的担忧害怕,习惯流放的日子,允儿也没什么事情,李绣芳病好后,精力旺盛的很,时不时就能在路上认出些野菜野果,每次李绣芳都会主动分给俞浅音。

“谢了。”

俞浅音乐呵呵的,并不推拒。

人的相处之道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

她还挺喜欢李氏和允儿的,跟她们交好,做了朋友,将来在流放的地方落脚,也算有个人照应着。

“一个长辈,居然讨好晚辈,说出去真是笑掉大牙了,李绣芳,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王氏在旁阴阳怪气,轱辘乱转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李绣芳手上的野果上。

王氏又不老实了。

俞浅音勾起抹笑。

“三婶子不能把果子拿给我,那给你如何?”

俞浅音从袖中递过去枚色泽鲜红的果子。

王氏眸光一亮,像是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忙不迭地将果子接了过去,塞进嘴里。

“啊呸!”

被咬开的果子流出绿色的浆液,被王氏吐到地上,很有弹力地滚了几圈。

“俞浅音,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王氏半弯着腰身,单手扶着,单手抹着嘴角,脸色极为难看。

“断肠果啊。”俞浅音懒洋洋回了声。

闻声的王氏脸色登时变化,声音都哆嗦起来,嘴还是硬的:“我才不听你胡说,要真是什么断肠果,李绣芳能把那样的果子给你?”

有点脑子。

可也就这样了。

俞浅音对王氏刮目相看后,继续忽悠:“我找三婶专门给我认的,带在身上留着防身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样来爱便宜,讨嫌的小人。”

“你——”王氏咬牙不忿,然而投鼠忌器,又慌又怕:“怎么解毒!”

她大步上前,恶狠狠揪住俞浅音衣领。

不远处的官差遥遥望来。

将军府的人也围了过来。

“你这是一顿鞭子不够,还要多挨几鞭?”俞浅音示意王氏朝官差的方向看去。

“给我解药,不然......”

王氏许是回想起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觉,松开了手,但眼神可谓凶神恶煞。

“不然怎样?”俞浅音玩味。

“你现在一条小命都捏在我手里,最好听话乖顺些。”俞浅音盯着王氏,一字一句,态度嚣张:“不然你还能拿我怎样呢。”

“你放肆,你一个刚嫁进将军府的新妇,难不成要反了天不成!”王氏气得要抓狂。

俞浅音好整以暇倚靠在树干上:“哟,我真是好怕呢,你该不会还当将军府是什么高门大户吧?还我放肆,你要是再敢对我放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去见阎王爷。”

丢下话,俞浅音懒散躺下。

“本来大家伙儿都是被流放的人,二婶你偏偏要作死,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你客气。”

她闭上眼,假寐。

“王氏,快来给我按按身子。”

“岂有此理!”

在二房乱七八糟的妾室庶女面前被下了面子,王氏气得要喷火,然而她也并不敢轻举妄动,只委屈巴巴凑到林氏面前。

“大嫂,你看卿尘这媳妇儿!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林氏瞥了她眼,与她冷漠拉开了距离。

第一十章 不用叫我少夫人,反正以后也不是 没有法子的王氏最后还是悻悻凑到俞浅音身边,乖觉地给俞浅音揉起肩膀。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王氏边按,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询问。

俞浅音故意拿乔:“左边,再往左边按按。”

她只做听不见王氏的话。

王氏气急败坏,可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俞浅音使唤了王氏一天,徬晚时才像是使唤腻了似的,放她离开。

“少夫人,那果子,您,二嫂她,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李绣芳等王氏离开后,断断续续询问。

还真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俞浅音叹息:“不用叫我少夫人,反正以后也不是。”

说完,她停顿了下:“现在也不是。”

李绣芳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接下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少,呃,你开口就行。”

“婶子你年长我,叫我小音就行。”俞浅音轻笑:“至于王氏,害,她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我还怕她不知道,气不着她呢。”

听见这话,李绣芳讶然睁圆了眼,随即又神情羡艳地笑了笑。

“好。”

她背后,允儿探出个小脑袋瓜。

“我要和嫂子一起。”

“叫姐姐,叫了姐姐才能跟我一起。”俞浅音挑了挑眉梢,饶有兴致地逗起允儿。

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懵懂好玩的时候。

允儿歪着脑袋,小脸上俱是困惑:“为什么要叫姐姐,她们都说嫂子你是大哥哥的媳妇儿,就要叫嫂子的。”

“因为你们以后会有新嫂子啊。”

俞浅音神情自若答道:“你以后都必须叫我姐姐,不然我就不和你玩了。”

眼见着漫长行程走了大半,算起来,女主也就不远了,她可不能碍着女主的眼。

“可是,可是,”允儿嘟着嘴唇,纠结地小心翼翼抬眼偷窥:“嫂子你是不是觉得家里没银子,没势力了,要嫁到别人家去,不要大哥哥了。”

“谁胡乱跟你嚼的舌根?”俞浅音本是柔和温润的脸色倏忽一变,眉眼凌厉。

她在男主面前客气礼貌,居然有人在背后害她。

万一要是沈卿尘想不开,真把这话听进去了,等官复原职的时候,让她步上书里原主的后尘,那她可真是太冤了些。

“大家都这么说。”允儿小小的人格外认真。

俞浅音看向李绣芳,后者眼神闪避:“二房人多口杂,里头也有跟允儿亲近的姐儿,难免有流言蜚语传到允儿耳朵里。”

说完,她又主动开口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和大嫂都知道音儿你是个好的,眼下将军府破败,你与卿尘先前又不相识,作出此等选择,也是人之常情,我们不怪你。”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虽然她是要跟沈卿尘要休书,但她根本就不是因为将军府失势才跟沈卿尘要的休书啊。

“小将军呢?”

俞浅音急切问询。

万一的万一,要是沈卿尘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算她最后拿到休书,估摸着也是要被沈卿尘记上一笔的。

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狗血戏码,想想她就觉得够了。

得了李绣芳指向,俞浅音火急火燎地在一棵老树后找到沈卿尘。

背对着众人,沈卿尘正在给自己换绷带。

其实说是绷带,不如说是碎布条子。

俞浅音走近才发现沈卿尘身上讲究的衣衫,现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想来都被他撕成碎布条用来包扎了。

第一十一章 脑子有泡又闹事 “你来干什么?”

沈卿尘穿上薄衫,眼神谈不上温和,也算不得厌恶,更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平静。

“有些事情,我觉得要跟你说清楚。”

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俞浅音松了口气,郑重开口。

“什么?”

沈卿尘略略抬了些眸子,堪堪显露出几分认真来。

此处僻静,本就是背着众人,也算是私下谈话的好地方。

俞浅音看着沈卿尘,神情严肃:“小将军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战功赫赫,最是得女子爱重。”

说完这些,她又看沈卿尘。

这厮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显然也是这么认为自己的。

不愧是打小就受万众瞩目的天子骄子。

俞浅音无语了下,随后继续道:“我要和小将军说的就是,您如今的困境,根本就是虎落平阳,一时窘境,迟早要直冲云霄,重见天日。”

“所以?”沈卿尘慢斯条理问道。

俞浅音笑容满面:“所以我是觉得,我这混淆珍珠的鱼目,实在配不上小将军这般人中龙凤,您值得更好的,所以才心心念念着要休书,绝不是嫌弃小将军如今处境,小将军切莫不要听信旁人谗言,误会于我。”

“好。”沈卿尘应的轻轻松松。

他这副做派反倒让俞浅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的。

就这?

这就完了?

她仔细观察沈卿尘,发现这人不是说出来敷衍她的,也只能呐呐道:“那就好,小将军只要不误会就好。”

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是,这可是男主,英明神武,哪里会随便听别人胡说八道,她的努力,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俞浅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殊不知她背后,沈卿尘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眸。

第二天,晨光熹微,哭嚎声震天动地。

俞浅音不悦地皱了皱眉,想要睁眼看看到底是谁在鬼哭狼嚎。

流放路上全靠徒步行走,也就只有晚上和吃饭的时候能稍微休息一会儿,要不是现在天黑的早,夜长天短,她的脚得走废不可。

现在官差都还没催着上路,居然有人还嫌太舒服,自己闹事,真是......她非得看看究竟是谁脑子有泡。

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俞浅音就对上双怨毒的眼睛。

“还请大人给民妇做主,俞浅音居然在路上哄骗民妇食用毒果,可见其心之狠毒,要是不将她除之而后快,接下来的路,俞浅音要是胆大包天给大人您诸位下毒可怎么办,谁知道她想不想跑。”王氏光捂着眼睛,不见半滴眼泪。

估计要不是李绣芳和林氏还有沈卿尘挡在她面前,王氏非得扑上来撕了她。

“多谢。”

俞浅音朝沈卿尘道谢,而后起身走到前面跟官差和王氏对峙。

“我要是想逃跑,有给官差大人下药的心思,你还能跑到官差大人面前说这些,大抵你是最想扒上我,和我一起跑的了,听说你娘家富庶,只要能从这里离开,后半辈子想必就能荣华富贵,养尊处优了吧。”俞浅音笑吟吟询问。

王氏冷嗤,蹙着眉鄙夷:“你休要乱说,我王家纵是商贾之家,可家规森严不输书香世家,我又岂会做出畏罪潜逃的事情,倒是你,好歹也是大户出身,怎么天天惦念着我娘家的资产。”

俞浅音笑容浅淡。

她还能想做什么,当然是算计王氏喽。

“好了,我坦白,就是路上随便摘的野果子,因为太酸,我没吃完,揣在怀里了,昨天就是吓唬王氏的,根本没毒。”

“你说什么?”王氏尖声。

第一十二章 与虎谋皮,不是长远之计 俞浅音摆手,眼见着王氏就要不依不饶,索性把话挑明了。

“各位官差大人,您几位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了,不如让王氏给王家写封信,让王家给些辛苦银子,毕竟跟我俞家比起来,王家才是真正的豪富之家。”

几名官差当即拦下了要发疯的王氏。

后面的俞浅音就不太清楚,只听说几个官差将王氏带到沈大川面前,很快就让王氏松口,写了封索要银钱的信给王家。

从那日起,王氏就恨极了俞浅音。

有时无意间回眸,俞浅音都能窥见王氏含着恨意的眼神。

王家富庶成那样,至于嘛。

俞浅音搞不懂,也不在乎王氏的心态,反正就算她什么都不做,王氏也还是不会善待她。

与其放任王氏,不如主动出击。

像是现在,王氏最多也只能怀恨在心,根本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而她俞浅音,还因为主动给官差大人指了条能得银子的坦途,深的几个官差的喜爱。

不仅在她和王氏偶起冲突时,对她偏帮偏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发放干粮的时候也会多给些。

实在是意外之喜。

“与虎谋皮,不是长远之计。”

又一天中午,官差多给了俞浅音一些干粮走后,沈卿尘突然开口。

漠然的话语听不清是讥讽还是关心。

不过男主嘛,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马上就要到流放地了,用不着长远之计,这些好处也不是我谋来的,有则最好,没有这些额外的好处也没什么,这些官差无非是想抛砖引玉,让旁人也像我似地,引出能拿出银子的人罢了。”俞浅音心知肚明,也不瞒着沈卿尘。

“多少有些引人注目,你且注意。”

沈卿尘丢下这么句话,两人就彻底各自分开,如果不是特意关注,甚至都发现不了两人有过交谈。

俞浅音若有所思,留了个心眼,真发现个偏房妾室的女儿,嫉恨她嫉恨的不行,天天在王氏面前说她的坏话,还试图跟官差搭话。

不过那个小姑娘拿不出什么有用的利益,官差也好,王氏也罢,都对她爱搭不理。

“多谢。”

偶然与沈卿尘距离不远,俞浅音大方答谢。

她不是圣母,可也知道感恩。

路上沈卿尘和林氏还有李绣芳对她的真心,她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于是在林氏走在队伍最前,惊呼一声时,她也是脸色大变的冲上前。

另一人则是沈卿尘。

“别过来!”

沈卿尘靠近林氏那里,立马就回头怒斥。

枯枝落叶之下,泥泞的土地像是会呼吸般,此起彼伏的涌动。

那是沼泽地!

俞浅音当即认出,又根据沈卿尘和林氏的位置判断出沼泽地的边缘位置,一点一点试探,想要靠沈卿尘和林氏的位置再近些。

李氏跟林氏交好,但她有个儿子,她现在正后怕抱住允儿,担忧望来。

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有顾忌,没法帮。

几个护送的官差让整队行程停了下来。

王氏等二房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如王氏冷嘲热讽:“呀,这是怎么了,李绣芳你不是跟大嫂交好吗,还不快去救大嫂。”

“卿尘,你武艺高强,快自个儿上来,别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吓唬我们了。”沈大川也不知是真不认识沼泽地,无知开口,还是故意落井下石。

总之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第一十三章 落入沼泽地 “卿尘,卿尘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娘去地下见你爹也没什么,为娘早就想去见你爹了,你要好好的,你爹绝不会做出那等子出卖家国的事情。”林氏不理旁人的阴阳怪气,专心致志地跟沈卿尘叮嘱交代,哽咽地话音都连不成调。

沈卿尘沉默不言,拉住林氏的手,任是林氏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这是沼泽地,越是挣扎越是下陷的厉害,你这样非但救不了自己,还会害的沈卿尘跟你一起下去。”俞浅音看不过眼,警告林氏。

刚才还呼喊着要陪沈将军的林氏顿时没了声息,生怕拖累了沈卿尘。

“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俞浅音抿唇,沉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氏和沈卿尘也深陷泥沼,尤其是林氏,情况更是危急,她本就娇小,个子不高,又早于沈卿尘掉下沼泽地,中间还那样激烈挣扎,沼泽地此刻都已经到了她的膝盖处。

“俞姑娘,我们走吧。”

有个官差走近,声音没有遮拦。

“这段路上遍布沼泽地,以往也有人不小心落入,至今无人获救,我们还要赶路。”

直接放弃沈卿尘和林氏?

俞浅音望着沈卿尘始终不语,唯一的动作就是拽着地上半人高的杂草,另一只手缓缓拉扯林氏,尽力救林氏。

林氏想让沈卿尘离开,被拒绝后,明显也是听见官差的话,泪流满面,后悔莫及。

“我不走。”俞浅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原是还算好声好气的官差登时变脸:“别给脸不要脸,问问你是给你面子,你在流放途中,走不走岂能由你!”

“我能救他们。”

俞浅音伸手指沈卿尘和林氏。

“整个将军府,真正跟沈将军关系紧密的也就这两人,到了流放地,这两人没了,官差大人您也不好跟上面交代吧?”

官差犹疑了下。

见他如此,俞浅音不再理会他,朝着沼泽地的方向问道:“沈卿尘,你可信我?”

沈卿尘侧眸,没有话语,却是靠眼神就表明了自己的笃信。

俞浅音露了笑容:“我找根长树枝,你千万拉住,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去,在沼泽地躺平,我拉你上来。”

她是现代植物学家,沼泽地作为现代都市不常见的土地种类,没遇上过,可也在书籍上也看到过逃离的办法。

躺平,抓住攀附物缓慢移动,或者让躺平在沼泽地上让同伴拉上岸。

如果人躺下,就会增大身体和沼泽地的接触面积,进一步减缓下陷速度,换一句话说,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这样的风险太大,俞浅音其实没有把握沈卿尘会相信自己,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好。”

沈卿尘应声,整个人身子都朝后倾斜。

因着角度问题,他下陷的部分有些反被沼泽地吐出。

俞浅音忙找了个树枝让沈卿尘抓住,将他往岸上拉。

林氏见状也连忙效仿。

只有她一个人,对面则是沈卿尘和林氏两人,还有沼泽地的吸力。

俞浅音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憋得整张脸通红也就只能让沈卿尘和林氏移动一点点。

“允儿和娘来帮姐姐!”

李绣芳伸手拉住俞浅音一只手,不准允儿靠近沼泽地。

“你们还愣着干嘛?”俞浅音往官差们站立的地方处怒喊:“要是沈将军没有通敌叛国,也并未马革裹尸,待他回来,发现沈小将军和将军夫人有个好歹,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第一十四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几个官差站不安稳,忙过来帮忙。

他们都是底层的狱卒,贪财了些也是想借机捞些好处罢了,谁都不想被问责。

有了他们的加入,俞浅音顿时松了口气,安心充当起活的绳索,让他们用她把沈卿尘和林氏拉上来。

纵然沼泽地不宜太快,最后终归是有惊无险的上来了。

林氏和沈卿尘一身泥沼,再不见曾高贵的模样,两人躺在地上,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俞浅音亦然。

她是连接李绣芳和沈卿尘的人,躺在两人中间,闭着双眼仰面,深深呼吸了几下。

“多谢。”

沈卿尘开口,略有沙哑的声音已然是极致的柔和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用不着这样,再说,你不也帮了我很多。”俞浅音豪气干云地挥着手,随后坐起身来。

“你怎么知道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沈卿尘躺着没动,眯着眼仰望。

“我?”俞浅音勾起笑容,玩世不恭答:“我说我是梦里知道的,你信吗?”

“信。”沈卿尘转开视线,眺望远方,意味深长道:“不信你,我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

俞浅音点头:“是啊,小将军想好怎么报答了吗?”

“你想我怎么报答?”

沈卿尘开口,不掺玩笑。

他是自心底真心觉得感激她的。

确认了这点,俞浅音心情骤然放晴。以后就算有人挑拨离间,沈卿尘估摸也不会轻易相信了。

稍作休息,流放路上一行人再次出发。

到傍晚时发干粮休息时,二房乱哄哄的,人群哗然成一片,动静大的俞浅音隔老远观望。

“就这么点干粮?”

“这些哪够吃啊!”

整个将军府,大房三房都是一夫一妻,唯有二房沈大川妾室如云,此刻更是叽叽喳喳扰的人不胜烦忧。

俞浅音大致明晓了她们在说的事情。

今晚的干粮不多。

平时就没多少干粮发,水也是路过小河小溪自己接的,按道理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正在俞浅音琢磨的功夫,沈卿尘已经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哄闹的人群中走去。

她赶忙跟了上去。

二房的小妾和庶出子女们挤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圆,站在最中央的赫然是王氏和负责发干粮的官差。

官差极为不耐,“东西就这些,你爱要不要!别耽误了老子的差事,老子抽死你!”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

“啪”一声巨响,直直抽在王氏身旁。

“哎哟!”

王氏身子一哆嗦,双膝一弯险些跪下去,还是旁边的沈大川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出丑。

眼瞧着王氏是个没用的,沈大川赶紧挂上讨好的表情,“官爷,这干粮给的实在太少了,我们二房一大家子人,这些怕是要饿死的呀。”

官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俞浅音和沈卿尘道,“你们几房给的都是一样的,怎么人家就够吃?”

王氏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那能一样吗!

大房拢共也就三人,把李绣芳和允儿算上都不过五人,他们二房光算上沈大川的妾室就十多口了,还不算那些庶子庶女。

更何况,官差隔三差五就给俞浅音那个小贱蹄子干粮,明面上大家都是一样的,实际上就是大房比他们拿得多!

“不一样!”王氏恨恨地瞪着俞浅音,跳脚骂道,“俞氏那个小贱蹄子明里暗里拿了多少干粮,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同样都是将军府的人,凭啥大房拿那么多,我们就得活活饿死!”

“苍天呐,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了!”

“吵吵啥?”官差掏掏耳朵,略带鄙夷地说,“干粮本就不多,越到后面越少,你们一家啥也不干,哪来的脸要?”

王氏不死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也是沈卿尘他们夫妻的错,不知让着长辈!”

沈卿尘两口子要是个懂规矩的,自然就该知道好东西应该孝敬长辈!

俞浅音听得怒火中烧,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

好让王氏知道知道,什么叫人间正义!

第一十五章 大房不欠你们的 却见身旁的沈卿尘冲她轻轻摇摇头,他生得很高,身姿笔挺,面容俊朗,将她拉至身后,转头看向王氏,眼眸深邃幽暗,宛如寒潭,看得王氏心底发慌。

“二叔二婶,大房不欠你们的。”

“若要算,不妨想想这些年的亏空都是谁在补?”

俞浅音赞同的点点头,拨开沈卿尘的胳膊站出来,一脸嫌弃的看着沈大川和王氏,“就是,有的人自己占了便宜还敢不要脸的找别人麻烦,二婶,严于律人,宽容待已,你这手双标玩的不错啊。”

“再说了,我拿到的干粮多那是我有本事,听没听说过什么叫能者多得啊?”

“你....”

王氏脸涨得通红,憋屈半天想不出理由来反驳,只能悻悻作罢。

眼瞧着没热闹看了,大家伙开始坐下来吃干粮。

俞浅音将干粮分给林氏和沈卿尘之后,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补充体力。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方才沈卿尘说的话,好奇问,“你方才说,二房这些年一直都在吃你们的吗?”

将军府虽未正式分家,但老将军走的时候早已为三个儿子各自备了一份厚厚的财产,二房这么快就花完了?

林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卿尘已然淡淡嗯了一声,出尘绝艳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习惯了。

林氏叹口气,“二房不事生产,你二叔又整日上花楼喝花酒,纳妾赌钱一个不少,便是再厚重的家产也经不住。”

“早几年就一直是卿尘他爹在帮他们补亏空了。”

“太过分了!”俞浅音狠狠咬了一口饼子,“你们就是太好脾气才会被他们算计,若是我...”

她冷哼一声,昂起头嘴角上扬,“非得让他们不敢过来!”

对付这种无赖,她有的是法子!

正想着,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俞浅音下意识扭过头,正对上沈卿尘的黑眸,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在侯府一直都是这样?”沈卿尘盯着她看了一会,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露出几分兴味。

这般有意思吗?

“对啊。”俞浅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然我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她这可不是泼辣,人善被人欺,一切都是为了自保罢了!

沈卿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队伍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只是二房那边却磨磨蹭蹭,尤其是王氏。

她脸色发青,怨毒的目光始终落在俞浅音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厉鬼呢。

李绣芳看不过眼,凑过来提醒,“小音,你还是小心一些吧,看她那样子...算是彻底记恨上你了。路还不知有多长,仔细她使绊子给你。”

“您就放心吧。”俞浅音扬起唇角,眸子神采奕奕,笑道,“但凡不顺着她的,她都记恨,不过也无所谓,我若是害怕这个,一开始也不会出头了。”

她敢出头,那自然考虑过后果。

李绣芳神色复杂,脸上露出些许羡慕,低低道,“我若有你这般爽朗的性子,也不至于被她骑在脖子上这么多年。”

第一十六章 能不能分点干粮 “三婶还有干粮吗?”俞浅音俏皮的眨眨眼睛。

李绣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茫然点了点头,“还有,怎么了?”

片刻后,正在心里恶狠狠诅咒着大房的王氏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俞浅音和李绣芳一人拿着一块干粮饼,专门对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手握着的是什么珍馐一般。

“咕噜噜—”

王氏的肚子发出巨响,她猛地红了脸,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神情羞愤。

“贱人!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碎!你们给老娘等着!”

“哈哈哈哈—”

李绣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些年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她真情实感的握住俞浅音的手,声音真挚,“谢谢你,小音。”

李绣芳出了气,王氏可就惨了。

一路上走的辛苦,偏生他们还没吃上几口干粮,整个二房也就拿到那么一块干粮饼。

沈大川想都不想就抢了去。

王氏一口都没捞上,更别说她被俞浅音和李绣芳馋了一路。

这会儿,她又累又饿,哈喇子都快落下来了。

沈大川见状黑了脸,“瞧你那德行,还有没有个二房主母的模样!”

“站着说话不腰疼!”王氏气的哆嗦。

等到了晚上,沈大川就不这么说了。

因为二房一点干粮都分不上了。

“大嫂,尘哥儿,你们看…咱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给我们分点干粮?”

俞浅音挑眉,看着不远处别扭的王氏,搂着怀里的允儿笑成一团。

“姐姐,原来二婶也有今天呀。”允儿趴在她耳边悄悄说。

“是啊,善恶终有报。”俞浅音捏捏小家伙的脸蛋儿,走到林氏身后。

一瞧见她,王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继续厚着脸找林氏诉苦,“大嫂,以前是我不对,这会儿真的是要活不下去了,你看在咱们都是妯 娌的份上,给我们分点干粮吧。”

“是啊是啊,人人都说长嫂如母,大哥走了,大嫂你可得照顾我们啊!”沈大川的脸皮丝毫不比王氏轻薄。

“大嫂,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分粮,我们两口子可就得活活饿死,若是大哥回来,你对得起大哥吗!”

眼瞧着林氏不为所动,沈大川眼珠子一转,又下了一剂猛药。

“这…”

果然,林氏脸上决绝的表情松动了,转而轻拢秀眉。

她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但是怕对不起丈夫!

“尘儿…”林氏拿不定主意,求助似的看向沈卿尘。

沈卿尘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干粮都是俞浅音挣回来的,二叔二婶要求也该去求她”

“凭什么?”王氏嗓门尖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她嫁进沈家就是沈家的人,你们一个婆母一个丈夫还管不了她了?”

沈卿尘盯着她,唇角轻扯了下,像是嗤笑了声,“二婶先前不也不听奶奶的话吗?”

一句话给王氏噎住。

俞浅音忍不住偷偷冲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男主,要么不怼,毒舌起来可半点不饶人。

“二叔二婶,我们大房和你们不一样,自己的东西可都是自己做主的,你们若是想要干粮…”俞浅音拉长了声音,“总得让我看看诚意吧。”

“贱—嗯—”王氏下意识想骂,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只见沈大川黑着脸瞪她,“闭嘴!你还想饿肚子不成?”

“尘哥儿媳妇,以前都是你二婶不对,回去我肯定好好收拾她,你说,要咋样才能给我们干粮。”

“咕噜—”

说罢,沈大川和王氏的肚子竟同时叫了起来,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巴巴盯着俞浅音。

“想要干粮啊。”俞浅音故作为难,“也不是我小气,只是这干粮都是有数的,越往后怕是越少,婆母身子弱,卿尘又是个受伤的…”

“到底要咋样才能给我们?”沈大川急了。

“不如,拿银子来换吧。”

“一块干粮饼十两银子,怎么样?”

“啥!你怎么不去抢!”王氏惊得目瞪口呆。

第一十七章 亲兄弟明算账 就是京城珍馐访一道菜都没有十两银子!一块破干粮饼居然敢狮子大开口?

“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能救命的干粮,难不成二叔二婶的命还不如十两银子?”俞浅音耸耸肩,“既然二叔二婶不愿意,那我们就只能等二叔二婶饿死之后再来给你们收尸了。”

“等等!”沈大川咬牙,瞪着她仿佛杀父仇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我们现在没银子。”

“那就打欠条。”

“真的不能再少点吗?”沈大川心在滴血,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俞浅音摊摊手,笑容亲切,“亲兄弟明算账,二叔可不能欺负我们大房呀。”

谁敢欺负你们!

沈大川喉咙腥甜,强忍着才没冲上去打烂这个女人的嘴,只能阴森森的冲林氏说。

“大嫂,你们大房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

“那是自然。”俞浅音美滋滋的扬了扬手中的欠条,一共是四十两银子。

别看这银子对以前的将军府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至于沈大川和王氏可能会赖账?那不可能!

她笑眯眯的将手中的欠条交到沈卿尘手上,“怎么样,一人一半,要账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

有沈卿尘在,不怕王氏他们不给钱。

“你自己留着吧。”沈卿尘摇摇头。

他知道俞浅音是担心他们母子到了流放地没银子。

但她一个弱女子,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分道扬镳,银子也少不了。

“不行。”俞浅音很坚决,“没有白白让你出力的。”

“一成,总行了吧?再说了,没有你帮忙,这银子恐怕还不好拿到手。”

她看着他狭长的凤眸,认真又笃定。

“好。”沈卿尘不再推辞,轻声道,“欠你的东西,定加倍偿还。”

“一言为定。”

俞浅音心满意足的勾勾唇角,有了男主的保证,她将来就算遇见什么麻烦,沈卿尘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以她这段时间的了解,沈卿尘是个绝对重情义之人。

落难时的相助总要更重几分。

至于沈大川和王氏怎么搞到这笔银子,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

果然,填饱肚子之后,王氏走路都比之前更快了些。

一群人继续前行。

人人都盼着能赶紧去往流放地,毕竟这干粮实在是不多了,再这么饿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李绣芳和林氏互相搀扶,沈卿尘怀抱着允儿,俞浅音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

二房王氏和沈大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妾室一个个脚步虚浮,显然是走不到流放地了。

官差的叫骂声时不时传来几句。

“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老子的粮都快吃完了,还没到地方,这差事还能不能干了!”

队伍中人心惶惶。

俞浅音皱眉,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搞点吃的。

蓦地,一片植被吸引了她的视线。

“小音,你做什么去?”

眼瞧着俞浅音离队,李绣芳赶忙拉住她,神色焦急,“官差还在前头,你乱跑若是被发现可是要吃鞭子的。”

俞浅音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道,“三婶您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她绝对不会看错!

全株无毛,茎平卧或斜倚,扁平肥厚,倒卵形。

上面是暗绿色,下方是淡绿,这分明就是马齿苋!

这一大片,看起来差不多有几十平方米。

马齿苋在这流放路上的用处可不小,不仅能清热解毒,凉血止血,更能当作食材填饱肚子,无论是煮汤还是凉拌,味道都很不错。

有了这些马齿苋,还愁接下来没有饭吃吗?

第一十八章 干粮有着落了 俞浅音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底的狂喜,赶忙抓了一把塞进怀里,这才小跑跟上大部队,直接找到领头的官差。

“官爷,接下来的干粮有着落了。”

领头的官差受过她几次好处,这会儿倒也没怀疑,反倒惊奇的问,“怎么说?”

俞浅音迅速把马齿苋的好处说了一遍。

她没说那些药性,只说这些东西是可以吃的。

之后几天干粮不够也能靠这个度日。

官差听得半信半疑,出于之前拿到了好处。

到底也没反驳,只是皱着眉说,“那你就去试试。”

“不过我可提前说明,你要是吃出什么好歹,侯府计较起来我可不负责!”

“那是自然。”俞浅音松口气,只要能让她证明就是好的。

“原地休息!”

官差一声大吼,长长的流放队伍停了下来。

林氏和李绣芳探头探脑的往前看,见她回来赶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我发现好东西了!”

俞浅音冲着沈卿尘眨眨眼睛,眸光流转,“你跟我来。”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那片被植被覆盖的土地。

“这里是?”沈卿尘俊眉轻拢,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转头轻声道,“马齿苋?”

“正是!”

俞浅音语气颇为惊喜,“没想到你居然认识。”

沈卿尘矜持颔首,“以前随父亲行军的时候,见过军医采摘,这不是一味药材吗?”

她停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仔细想想,似乎他们现在用不上这马齿苋吧。

“那就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俞浅音俯身摘起一根。

将根部的泥土用手帕擦干净,随后塞进口中,微微有些酸,还带着马齿苋菜特有的清香,总之并不难下咽。

“味道还不错,可惜现在不能生火,不然拿来煮汤更好。”

吃法有很多种,只是他们现在条件不够。

沈卿尘晃神之际,一抹绿色已经被送到他的嘴边。

他垂眸看过去,却被那双皓腕吸引了过去,还有俞浅音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

“嗯?怎么不吃?”

俞浅音刚要收回,手中的马齿苋已经被沈卿尘送进口中。

清甜的香味在口腔内蔓延开来,他慢条斯理的模样,还真是赏心悦目。

有一瞬间,俞浅音甚至觉得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骄矜贵气。

这副皮囊的确不凡。

“怎么样?”俞浅音期待地问。

“尚可。”

说罢,沈卿尘已经弯下腰开始采摘,他每摘下一棵便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袖中,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袖中满满。

俞浅音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就不问问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知道的吗?”

这么信任她的吗?

沈卿尘颇为好笑,斜了她一眼,“我尊重你的意愿,你并无恶意,更何况此物有大用,有它在,这一路上也能多活一些人了。”

“俞浅音,你很厉害。”

他说的是二房那些妾侍。

那些女子也算无辜,等到了流放地便能各奔东西,若是死在路上实在可惜,好歹也是一条命。

他如此坦然,俞浅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是,只是闺中爱看杂书罢了。”

“女子亦能有一番作为。”

沈卿尘不再多说,快速摘了马齿苋回去。

第一十九章 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回到营地,他们寻了一片空地生起了火,又从官差那里借来一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马齿苋汤。

香气混杂着热气飘散到每个人鼻间,众人齐齐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允儿揉揉小肚子,忍不住咽咽口水,“娘,好香啊。”

是真的好香。

细细算来,他们有多久没吃过热食了?

干粮饼又干又硬,味同嚼蜡,哪里比得上这一碗热汤来得舒坦。

就连王氏和沈大川都被吸引过来,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蒸腾着热气的大锅,林子里处处都是大家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马齿苋熬出来的汤?”官差新鲜极了,看俞浅音和沈卿尘咽下肚之后也忍不住来了一碗。

通体舒畅。

“真是不错!俞娘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官差看俞浅音的眼神越发赞赏。

这一路上多少困难都是她一个小女子解决的?

不愧是侯府出来的小姐,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什么?”王氏仿佛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指着汤,“这里面的东西是俞氏找到的?”

俞氏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然呢?”官差没好气的瞪她,手中的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响,“你以为像你们天天就知道拖后腿?”

那一鞭子抽下来,王氏身边尘土飞扬。

她后背隐隐作痛,不敢反驳,只敢酸溜溜地说,“谁知道这小贱蹄子有没有害人。”

说话的功夫,大家伙儿已经一窝蜂冲上去摘马齿苋了。

只剩下王氏一个人站在原地干瞪圆,连忙冲进人群里。

“哎,你们倒是给我留点啊!”

最后,大家满载而归,就连王氏都塞了满满两袖子回来,兴冲冲的同沈大川商量该怎么吃。

见状,俞浅音松口气,发丝随风轻扬,她支着下巴,眸光中依稀怀念,“你知道吗?”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大家都不用再饿肚子。”

这就是她作为一个现代农学家,最朴素的愿望。

一连几天,队伍行进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再也没有人因为饥饿而晕倒了。

眼瞧着,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俞浅音很是欣慰,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在队伍中的声望不一样了。

在二房中尤为明显。

“少夫人,这是我们在路上摘的野果。”

一把红彤彤的果子被塞进俞浅音手中,她抬头看向面前笑容羞涩的女子,颇为无奈,“你们自己都不够,何必给我。”

俞浅音对她有印象,她叫秋娘,是沈大川最为得宠的一个妾侍。

细细看去,女子年岁不大,果真是生的花容月貌。

无论是脸蛋儿还是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也难怪能得宠那么久。

只是,再美的花朵经历过风霜也会凋落。

秋娘有些拘谨,“少夫人别推辞,若不是你教我们大家发现马齿苋这样的好东西,恐怕我们早就饿死了。”

她红了眼圈,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俞浅音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日子是自己过的,等到了流放地,你们也就自由了,到时候学门手艺,自己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多谢少夫人提点。”秋娘含泪点点头。

不只是秋娘,二房的妾侍们都是这样的。

第二十章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沈大川和王氏不把他们当人看,干粮更是分不到他们手中。

流放这段日子,这些女子都饿的面黄肌瘦,哪里还有从前的美貌?

王氏乐的如此。

这会儿看见这些小贱人挨个往大房这边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推搡着沈大川抱怨,“你看看你养的那几个骚蹄子,瞧见大房有吃的,一个个眼巴巴过去巴结。”

沈大川黑着脸不说话。

见状,王氏又阴阳怪气了几句,“我看呐,没准儿是嫌你老了,瞧上大方尘哥儿了。”

“闭嘴!”

沈大川一个巴掌扇在王氏脸上,恶狠狠瞪着她,“你还嫌老子不够丢人是吧!”

“沈大川,你个没良心的种子,不敢找大房麻烦光欺负老娘!”

听着二房传来的叫嚷声,俞浅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闹吧,闹吧。

反正现在队伍里也没什么人愿意搭理王氏,任他们折腾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俞浅音很放心的回到树下,林氏正抱着允儿和李绣芳说话。

沈卿尘则是一个人靠在树干上。

今夜有月,淡白的月光倾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显得清冷又寂寞。

俞浅音眸光微动,一眼就瞧见他月白衣衫上渗出的血迹。

说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未曾换药。

待众人都睡着之后,她蹑手蹑脚来到沈卿尘身边。

她小心的掀起沈卿尘衣衫。

轻柔的将沈卿尘身上的绷带解开,说是绷带,其实就是衣衫撕扯成布条,粗浅的包扎一下罢了。

后背的伤依旧刺目,皮肤没有一处完整的。

好些皮肉粘连在一起,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那股痛意。

但这一路上,沈卿尘从未喊过一声疼。

不仅是鞭伤,还有那些陈年旧伤,弯弯绕绕留在背部,看着可怖又叫人心疼。

俞浅音抿抿唇,心中有些触动。

她小心的拿出这几天积攒的草药敷在沈卿尘背上,又将新的布条将伤口缠绕结实。

视线不经意之间扫过沈卿尘面庞,不由得愣神片刻。

他眉眼修长疏朗,鼻梁挺拔,双唇紧抿成线,倍显坚毅。

脸庞更是线条分明,显得硬朗又英俊,透着一股子凌厉之色。

不愧是男主。

她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沈卿尘的脸颊,“可惜姑奶奶不颜控。”

不然还真舍不得离开这么一个大帅哥。

“颜控是什么?”沈卿尘猛地睁开眼,攥住俞浅音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她,忽地笑了,“这也是你的秘密吗?”

俞浅音被吓了一跳,没好气抽出手拍着胸口,又瞪了他一眼,“你早就醒了不早说。”

非要在这个关头才睁眼。

“你专挑晚上给我换药,也是因为这个颜控吗?”沈卿尘唇角酿出一抹笑意,难得多了几分恶趣味,故意逗她道。

俞浅音翻个白眼,理直气壮的坐在他身旁,“你以为我想,还不是你不愿意让娘担心。我若是白天给你换药,娘瞧见又要掉眼泪了。”

沈卿尘愣了下,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