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宠妾灭妻,她重生后黑化了》 第一章 重生 穆婉清睁眼的一瞬间,眼神中有一瞬间茫然,很快被诧异所替代。

她记得上一世被渣男活活折磨后,自己穿越到现代,很快凭借一手中医术成为一名颇有名望的医生,并在现代被自己的学生们包围度过了晚年。

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一千多年前了?

穆婉清瞬间看向自己床边,贴身侍女小云双眼红肿地在床边打瞌睡,此时的她还好端端地活着。

一时间,关于自己前世的种种记忆接踵而至。

她原本是中医世家的闺阁小姐,父亲在太医院任职,兄长也科举入仕,前途一片大好,她也有着倾城美貌和不输男子的才情谋略。

却因一次宴席被景襄候之子沈长安相救,从此芳心暗许。用尽一切手段嫁给对方,却所遇非人。

想到上一世对方表明对自己情有独钟,却私下养着自己的白月光,甚至妻儿围绕在侧,穆婉清心里的作呕感就怎么都止不住。

倘若对方一开始表明有心上人,她也未必会一颗心扑上去。

偏偏对方隐瞒不说,还利用她穆家权势和银钱为自己在朝廷开路,直到将她穆家榨干,才带着白月光和几岁大的孩子光明正大上门。

沈长安为了不委屈自己的心上人,甚至给她强行灌下绝子汤,再以穆婉清无所出为理由贬为妾室,从而将那女人抬为正妃。

那时的穆婉清又得知父兄被沈长安设计,皆锒铛入狱,秋后问斩。

已经被榨干心力的穆婉清,活活气死在残破的柴房里。

直到上天让她一缕幽魂来到千年后的世界,也让她穆婉清多了份见识。

女儿家也不必被困在方寸之内。

“夫人,您醒啦!”

一个瞌睡没打好的小云迷迷糊糊点了下头,险些从椅子上摔落,睁眼就看见自家小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脸颊圆滚滚的,颇有几分憨态,面容焦急地问道:“夫人,您好些了吗?这场风寒如此厉害,您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三天,可好些了?”

三日?

穆婉清愣了下,她回来的竟这般早!

算一算,这场风寒之后的一月,沈长安就将和她正式摊牌,甚至为了威胁她,不惜当面活活打死小云。

看着从小与自己长大的小云,穆婉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活了三世,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可笑,竟然认为女子生来就是要扶持丈夫的,哪怕是拼尽一切都值得。

可笑的相信丈夫的荣耀,就是女子的脸面。

见识了那样独立自主的世界,她这辈子就算出家为尼,也该由自己的心活着。

穆婉清思绪理得快,这一世她必须和沈长安和离,哪怕是再也遇不到良人,也不能在这侯府中重蹈覆辙!

“夫人?”

听着小云担忧地呼唤,穆婉清很快调整好神态。

“我已经好多了,小侯爷呢?”穆婉清佯装不经意地问,“怎么不见小侯爷?”

“小侯爷说是有差事,这几天一直不在府中,身旁的沐风也跟着去了,想必是有大事。”

大事?穆婉清心中冷笑,当然是大事。

忙着去陪那女人过生辰,可真是顶尖尖的大事。

不过算算时间,对方也该来了。

听着忽然的敲门声,小云立马起身,身子一让,一下巴略尖的侍女就端着一碗羹汤进门。

“见过夫人。”

丫鬟对着穆婉清行礼之后,将手中端着的羹汤送到穆婉清面前。

“夫人醒的刚好,厨房刚熬好了补汤,夫人一连睡了三日自当好好补补,我们也好对小侯爷交差。”

穆婉清此时在小云的扶持下已经起身,看着那碗汤懒懒道:

“我刚醒你们就知道的这么快,也是用心了。”

丫鬟面色微变,还来不及说话。

穆婉清便抬手将羹汤打翻,滚烫的液体还有散落的瓷片,吓得两个侍女连连后退。

“这羹汤我闻着味道不好,以后不用再做了。”

第二章 目睹偷情 这所谓的补汤不过是避子汤。沈长安知晓她通晓医术,特地请了名医在她饮食中加上不同的草药,结合在一起就是效果绝佳的避子汤。

不止如此,那药方还会让她气血郁结,乏力致幻,将她之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鬼东西,她可无福消受。

“你......”

“你什么你?夫人说不想喝听不懂吗?”

小云反应的快,眼睛一瞪开口斥责起来,那尖脸侍女脸上忽青忽白,好半天才咬着一口银牙开口。

“这可是小侯爷的叮嘱,说夫人身子单薄应当多补补,夫人现在这样,到时候侯爷怪罪下来可和奴婢没关系!”

穆婉清冷笑一声,借着他沈长安的名来压自己?

“小云。”

穆婉清一开口,小云就得了指示,毫不犹豫地两个巴掌打的侍女满脸错愕,捂着脸好半天说不出话。

“夫人是主子你是奴婢,什么时候也容的你在这里阴阳?”

小云飞快地看了眼穆婉清,又说道,“你要是聪明的就该知道现在侯府中谁当家,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就算将你发卖了,你当侯爷还会特地来保你?”

侍女脸色发白,被小云推搡着离开没两步,就听见门“啪”地合上。

这边小云还在絮叨侍女的不懂礼数,穆婉清已经下了床。

“小云,备马车。”穆婉清语气淡淡,“我要去个地方。”

此时,寒山寺外的回廊上,一俊朗男人含笑看着一四岁大的男童跑向自己,伸手就将对方抬到自己肩膀上,却不急着转身,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不远处款款走向自己的女子。

见他二人说了几句,粉衣女子就往沈长安怀中靠去,不远处的小云气的差点冲上前,却被穆婉清及时抓住。

“走吧,回去。”

穆婉清不带感情地最后扫了一眼,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正互相依偎着赏花,可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回去的马车上,小云脸都气红了。

“夫人…小姐,那沈长安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一个举步维艰的闲散小侯爷,能走到今天不都靠着咱们穆家?他怎敢这样对您?”

“当初求亲时说的千般好万般好,这才几年就暴露本性?”

“小姐,我看那孩子顶多四五岁,您和小侯爷才成亲三年不到,这......”

“自然是他和心上人在成婚前有的孩子。”

穆婉清毫不在意地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

要不是那外室上一世眼巴巴地来她面前炫耀,穆婉清还真没想到自己被人当傻子当了这么久。

景襄候去世之后,景襄候府日渐没落,要不是自己带着几十箱的嫁妆嫁进来,哪儿有景襄候府如今的辉煌?

若不是父亲在文人中颇有交情,他一个纨绔怎么能入得了青贵的眼。

沈长安占了她穆家的便宜,还嫌弃她穆家是医商起家,让景襄候府抬不起头。

穆婉清眼中嘲讽,现在她才知道,沈长安这叫做又当又立,又蠢又坏。

思绪分散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穆婉清定睛看了下,目光微沉。

“穆武,去看看怎么回事。”

从穆府带来的侍卫兼车夫,在领命之后立即停下马车,很快就给了穆婉清答复。

得知是一小乞儿的银钱被其他孩子抢走,还挨了顿打,穆婉清皱了下眉头下了马车。

小乞儿此时缩着身子,面上肮脏眼神却出奇坚毅,见穆婉清走向自己,也只是防备地努力朝后靠了靠。

穆婉清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闪过在现代曾因无钱医治从自己面前跳楼的小少年,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见穆婉清弯下身子,小乞儿更加警惕,身子朝后挪了挪。

“胳膊给我。“

穆婉清不由分说抓过小乞儿,一眼就看见小乞儿胳膊上明显的青紫伤痕,和还在溃烂的伤口。

“怎么伤的这么重?”

看着有些出脓的伤口,穆婉清眉头紧锁,伸手就朝小云要来自己的随身药包。

在帮小乞儿简单医治后,又听见小乞儿肚子发出微弱的叫声。

“小云,去给这孩子买点软糕。”

小云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小乞儿,福了下身子领命而去。

等穆婉清叫人给小乞丐买完吃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又给小乞丐留了点碎银,穆婉清这才带人离开,只是她走后,小乞丐看着手里的钱失神很久。

回去的路上小云还在念叨:“小姐,咱们真要回去吗?”

“依奴婢看,不若改道回穆家,省得回去受那个气。”

第三章 收养 穆婉清淡笑一声:“回自是要回。”

前世沈长安白白利用她那么久,踩着她穆家的头一路往上爬,哪有就此罢休的道理。

......

是夜,已经听到消息的沈长安匆匆赶回来,瞧见房间亮着的烛光,脸上表情稍缓,推开房门从外面走进来。

听着声音,穆婉清缓缓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笑的一如既往的温顺:“夫君,你回来了。”

心里想着事的沈长安只觉得有点不对,但也没发现她没如往日一样迎上来。

在桌前坐下后,穆婉清这才垂目,不再去看沈长安。

她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先开口。

经过前世,又在现代重活过一遭的穆婉清可不会再如从前那样惯着他,见到人就巴巴地贴上去。

久未见她开口,沈长安终于忍不住先说话了:“婉清,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夫君有话直说,何谈商量不商量。”穆婉清微微一笑。

只是眉眼中有几分落寂,“只是几日未见夫君,我还以为夫君会先问问我这几日过的如何?”

沈长安面上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立马伸手想要拍拍穆婉清的手背,偏偏穆婉清正好调整坐姿闪了过去。

“你是这侯府的女主人,自然会过得不错。我听府中下人说了,说你最近身子调养的还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穆婉清心底一声冷笑,芙蓉面上却是满满的感动。

“我就知道夫君一直挂怀着我,只是夫君想说什么?”

提到正事,沈长安轻咳两声。

“我想收养一个孩子。”沈长安叹息一声:“自你我二人成亲以来,你一直无所出。”

“前些日子同袍还和我说起这件事,我倒是无碍,可我不想让你再因无所出遭受那些闲言碎语。”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穆婉清心中嗤笑。

对方开口前就没任何同她商量的意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惜她前世眼瞎看不透。

“那便依夫君的。”

在沈长安试探的打量中,穆婉清笑容柔和,不见丝毫异样。

见她这么轻易松口同意,哪怕早有把握,沈长安也松了口气。

可能是心中发虚,沈长安晚上倒是甜言蜜语好好哄了穆婉清一番,只是在同床时,被穆婉清借口来了月事躲了过去。

这倒让沈长安有几分不快,借口处理公事去了书房。

但穆婉清心中清楚的很,沈长安不过是去找藏起来的那几个美貌通房。

目光转移到沈长安晚上喝过的茶水上,穆婉清冷笑一声,转身回去休息

隔天。

穆婉清早早的起床,带着小云还有几个自己从穆府带来的侍卫离了侯府。

今日她要回穆府。

“要是老爷和少爷见到小姐,肯定会很开心。”

看着高兴的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小云,穆婉清却有些恍惚。

一朝回归,她最想念的就是家人。

也不知道爹爹和大哥如今怎样。

路过一家铺子时,穆婉清挥手让车夫停下。

她记得大哥最喜欢这家铺子的东西。

等穆婉清带着小云从铺子里出来,听见有行人的尖叫声。

意识到不对,她抬头往前看去,只见一条疯狗咬着一块带着残布的肉,满嘴涎水地冲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穆婉清脸色一变。

眼看疯狗要到近前,穆婉清小腿忽然抽痛,正在穆婉清咬牙打算以受伤害最小的方式躲过时,忽然有道小身影从旁边冲出。

没待她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就举起手将手中的石块砸向疯狗。

疯狗被猛地一砸,刚倒下就被一小小身影扑上,手中紧抓的石头次次发狠砸向疯狗,直到疯狗没了气息。

“是你。”穆婉清错愕的瞪大眼。

将疯马打倒的孩童正是昨日她在路上帮过的小乞丐。

拿着东西落后一步的小云匆忙上前:“小姐,您没事吧?”

“我无碍。”

穆婉清顾不得同她多说,试着动了动,小腿稍微好了些,小心挪着步子到小乞丐面前,小心的拉过他胳膊。

小乞丐下意识缩了一下,眼神定在穆婉清的身上。

“夫,夫人。”

看着眼前新旧疤痕交替,又因刚才那一遭添了不少伤口的胳膊,穆婉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恰好旁边有家医馆,她吩咐了一声赶过来的侍卫处理疯狗之事,把小乞丐带到医馆包扎完,又将人带到马车上。

“方才多谢你。”穆婉清声音柔和,“你救了我。”

第四章 家人撑腰 当下朝代,寻常女子被疯狗撕咬就会毁了大半人生,更别提眼下的自己,定会被沈长安当做拿捏的引子。

小乞丐却是摇头,声音微弱又僵硬:“昨天是你帮了我,该说谢谢的是我。”

因为小乞丐救了自家小姐,小云对他也感激的不行。

在小乞丐踉跄着起身,提出告别时,小云看了一眼穆婉清不赞同的神色,立马开口:“我家小姐最是心善,你又有恩于我们穆家,小公子千万别急着走。”

这也自然是穆婉清的意思。

要不是小乞丐,照刚刚的情况她伤筋动骨都是轻的,自然不会这时候把人抛下。

而且......

穆婉清看着还有点紧张的小乞丐,安抚的摸摸他的脑袋,丝毫没嫌脏。

具体的还要等回去再做打算。

就算有穆婉清和小云的开口,小乞丐得知要和他们一起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掩的不安,却始终没再说些什么。

刚到穆府,看见专属穆婉清的马车出现,守门的下人就喜气洋洋的冲着里面喊道:“大小姐回来了。”

眨眼间的功夫,一道身影急哄哄的从里面冲出来:“妹妹呢?”

见到眼前身形长立,面冠如玉的男子,穆婉清当即红了眼眶:“大哥。”

穆子逸在穆婉清面前站定,瞧见她脸上的泪痕,立即手忙脚乱起来。

“清儿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大哥,大哥给你报仇。”

穆婉清努力控制住眼泪,忍着喉中的哽咽:“我是见到大哥太高兴了。”

“你这傻丫头。”穆子逸失笑一声,只当妹妹是撒娇,哄了两句就将人往里院带。

兄妹二人往里走的时候,穆子逸还在高兴的和她说:“今天爹也在家,见到你指定乐成什么样。”

走进厅堂内,里面的男人边转身边冷哼:“臭小子,不好好待着又......清儿?!”

“爹爹。”穆婉清声音带着颤抖。

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见过父兄。

真真的隔了一个世纪。

想到前世父兄的下场,穆婉清眼眶又红了一圈。

父兄因为她一心帮助沈长安,最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都怪那时的自己,识人不清又愚昧瞎眼。

看着张罗着让下人吩咐厨房去准备自己喜欢菜色的穆靖,穆婉清暗暗下定决心。

上天让她去现世走了一遭,如今有了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要保护好父兄。

还有沈长安,她也绝不会放过!

穆婉清陪着父兄二人用了午膳,当她试探着说起自己不想再在穆家待下去时,穆子逸啪的一下拍桌而起。

“是不是沈长安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他本就看不上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纨绔,如今正好找到由头发泄。

穆靖双目一瞪:“急急燥燥的成何体统?”

穆婉清倒也没隐瞒,将沈长安养外室的事情说了出来。

上一秒还斥责儿子不懂事的穆靖立马黑了脸。

“我就知道那沈长安不是个好的!”

穆子逸气的当场就要往外冲,还是被穆婉清拦下的。

包括穆靖,心中的愤怒不比自己的儿子少。

只是他考虑的更多些。

贸然和离,他穆家自然能担的住外面的流言蜚语。

只是穆婉清嫁给沈长安后,朝廷上的关系也会变得错综复杂,想要理清短时间也不容易。

更别提,当初穆婉清追着沈长安闹出了不少事,突然和离只怕会对穆婉清的名声不好。

此事不管错在不在沈长安身上,这腌臜的名声,都不能落在自家女儿头上。

“清儿,这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看着满心担忧的父兄,穆婉清深吸口气,知道他们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我知道爹爹和大哥的担心,此事我势必不会轻易算了,和离之事也会从长计议。”

“今日说这些,也是想让你们提前有个数,就算我穆婉清要和离,也定不会让辜负我的沈长安安然无忧。”

“势必,要让他千百倍偿还对我的亏欠!”

见她提起沈长安时面色平静,穆家父子互相对视一眼。

知道穆婉清自小都是有主意的,二人也不再勉强她留下。

一直到穆婉清离开前,穆家父子还在不放心的交代,让她有事随时差人来告知。

穆子逸更是恨不得跟着妹妹回去才好。

“爹爹大哥你们放心,女儿势必不会让人轻易欺负了去。”

拜完别,她才带着被穆家下人换洗过衣物又洗了澡的小乞丐回去。

放下帘子,穆婉清脸上的不舍还未退去。

第五章 罪臣之子 很快她就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到解决完沈家的烂摊子,有的是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穆婉清平复好心情,目光落到小乞丐身上。

此时的小乞丐和来时相比像是换了一个模样,模样俊秀,黑发高束,不难看的出来以后会是何等绝色。

见穆婉清朝自己看来,小乞丐下意识捏捏衣角,努力挺直腰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犹豫片刻,低声答:“我叫赵言。”

“赵言?”

穆婉清一愣。

方才她就觉得小乞丐模样隐有熟悉之感,听到这个名字,那丝熟悉也有了归处。

“你和赵成是什么关系?”

这次小乞丐沉默的时间更久,半晌低低的声音响起:“那是我父亲。”

赵成曾是朝中的文宰相,深受圣上器重,穆婉清随父兄参加宴席时见过几次。

后来对方忽然被爆出私通敌国,引得圣上震怒被抄家,穆靖还和兄妹二人感叹过。

文宰相在抄家之际就被斩首,一双妻儿被迫流落街头。

可那样清廉高洁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几百两黄金与敌国联系?

直到后来沈长安的一次酒醉,穆婉清才知道,那文宰相手里有他私下招募私兵的铁证,他才设计了这一出通敌卖国的戏码。

穆婉清更没想到,自己随手捡的小乞丐,会是文宰相的儿子。

算起来,她和这孩子还有共同的敌人。

“你娘亲呢?”

“娘亲......去世了。”

母子二人被赶出府没多久,赵言的母亲因无法接受丈夫去世的悲痛,重病下一命呜呼。

赵言用仅剩的几枚文钱把母亲安葬后,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饶是穆婉清听完,都心生同情。

小云更是当场酸了鼻子:“这位小公子太可怜了。”

穆婉清没说话,盯着赵言看了好一会方才开口:“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赵言张开嘴巴,却是苦笑一声。

“我知道夫人是好意,可你帮我的已经够多,我不能连累你。”

越说他脑袋垂的越低。

一个通敌卖国的宰相之子,侥幸能在世上苟活已是不易,怎么能再牵连他人?

一声浅浅的叹息声响起,赵言的脑袋上多了一双手。

“你只用告诉我,愿意不愿意跟着我。”

“可是......”

赵言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穆婉清的养子,也不再叫赵言。”

穆婉清温声开口,又将一块小巧的糕点放在赵言手上。

赵言呆呆的看着穆婉清,捧着她递来的糕点不知所措。

“以后你就叫阿宴,可好?”

文宰相之子的身份到底有些敏感,换个名字也能免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还不打算为了这个孩子,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好。”赵言…不,穆宴轻轻点头,低下头隐去眼中的警惕。

他自知自己不该答应,但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也要抓住一切机会来洗脱家中冤屈。

至于这位好心的夫人,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绝对不会连累她。

经历过两世的穆婉清不是圣母,收下这个孩子除去同情,也有自己的计量。

仔细叮嘱已经改名叫阿宴的小乞丐以后不可再提赵言这个名字,穆婉清才带人回到府中。

下人见到穆婉清带回一个孩子,也没敢质疑或是多问。

隔天穆婉清用完早膳,带着小云去了沈长安母亲宣策夫人所在的院子请安。

还没走进去,先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都什么时辰了,长安媳妇怎么还没来。”

穆婉清无声冷笑。

她那位好婆母在她嫁过来后,可是暗地里占过不少便宜。

平时占便宜没够,背地里还喜欢装作对自己慈爱关怀,又爱对人暗示自己这个当儿媳的时常不恭敬,演的一手好戏,败坏了穆婉清不少名声。

“婉清来迟,还望母亲莫怪。”

她笑盈盈地抬脚走进去,里面坐着的人尽皆看来。

坐在首位的女人正是侯府现在的女主人,也是沈长安的母亲宣策夫人何明珠,还有另几个沾亲带故的。

一句话,都是长辈。

见到穆婉清,她笑着招手:“你来的正巧,我刚还和你几个婶子说起你呢。”

“是吗?”穆婉清故作好奇:“母亲和几个婶子都说婉清什么了,我可要好好听听。”

没等宣策夫人开口,旁边坐着的一个女人先开口了:“说你和长安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第六章 便宜别人 接二连三的声音跟着响起。

“是啊婉清,你和长安成亲已久,一直无所出也不是回事。”

“亏得你婆母心善,换成其他人家怕是早就休妻了。”

“女子啊还是得以传宗接代为先,入府这么久没个动静,传出去景襄候府的名声可怎么办啊?”

等她们说的差不多,宣策夫人这才不赞同地看过去,施施然地开口:“你们说这些做什么,别让婉清心里不舒坦。”

随即她拍拍穆婉清的手,语气关切:“婉清,你几个婶娘只是担心长安无后,并没其他意思,你也别放在心上,若是生不出,我们再调理调理身子就是。”

穆婉清状若失落的低下头,心里则是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得不说,宣策夫人这喜爱装模作样的态度,和沈长安不愧是母子。

嘴上说着不在意,话里话外却将没有子嗣都怪在穆婉清身上,言外之意都是穆婉清身体有问题才生不出,又显得她们景襄候多么宽宏大量,有这样身子“有问题”的儿媳都不嫌弃。

随意安慰过穆婉清,宣策夫人又顺着其他人的话题往下说:“可外面风言风语的,若是不行,你和长安要不过继一个孩子,也好让你们两口子有个后,还能堵住外面的嘴。”

“长安媳妇,你还犹豫什么,如你婆母这般为儿媳着想的可不多了。”一个猴脸姨婆拎着帕子道。

前世也有这一遭,那时穆婉清被一句句为她好架在火盆子上烤,被迫着应下声,还亲自为那私生子举办了大型的宴席,流水一般送出去不少好东西,哪知道会是自己夫君的亲骨肉。

看着宣策夫人假惺惺和其他人名为劝说实则压迫的嘴脸,穆婉清暗自嗤笑。

半晌,穆婉清叹息一声,提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自我嫁进侯府,母亲待我素来和善,无所出之事我心中也甚愧疚,所以——”

穆婉清停顿一瞬。

“昨日我特意回了趟娘家,和父亲他们商议了下过继之事,父兄对我的主意也颇为赞同,兄长还答应将他的次子,我那小侄儿过继给我。”

她微笑看着宣策夫人:“母亲意下如何?”

“不行!”

宣策夫人深吸一口气:“过继自是要从族中选,过继你娘家的孩子平白让人看笑话。”

话说的好听,穆婉清心里比谁都清楚,宣策夫人是不想让外姓人做侯府的嫡长子。

或者说,不想让侯府的东西便宜其他人。

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温声说道:“母亲放心,那孩子过继后不会入族谱,也算不得侯府的嫡长子。”

“为的不过是明面上有个孩子,先堵住外人的嘴。”

确定孩子不会入族谱,宣策夫人重新恢复温柔模样,和蔼地拉住她。

“婉清啊,可是就算是养子,也该好好教导,自然是要挑选些不错的孩子。”

“母亲是觉得,我兄长的次子根基不好?”穆婉清宛若受到了什么惊吓,“母亲可是看不上我穆家?”

如今穆家可以说得上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手下的药堂可是日进斗金,就连景襄候府都要靠着穆婉清的私房钱过日。

宣策夫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绝对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对穆家的不满。

听着穆婉清的问话,宣策夫人心中恨及,也只是硬生生咽下自己的尖叫。

“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就依婉清你的意思,只是孩子过继了就是侯府的孩子,不入族谱也要好生教导。”

婆媳二人拉着手,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看起来和谐极了。

这件事穆婉清没想过瞒着沈长安。

当天下午,她正在厅堂内对下人吩咐事情时,一道身影急速从外面走进。

下一秒,穆婉清的手腕被人握住,沈长安带着怒气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母亲说的可是真的?”

穆婉清让下人退下后,抬头看过去。

只见沈长安冷着一张脸,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第七章 鞭罚私生子 “夫君,你弄疼我了。”

手上的力道散去,穆婉清才开口:“夫君指的可是过继之事?”

“婉清,过继乃是大事,你为何都不同我商量一下?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穆婉清对他的怒火没什么意外。

毕竟过继之事从始至终都是沈长安为那个孽种光明正大的回到侯府,甚至继承侯府筹谋的。

现在被自己捷足先登过继了其他人,不恼才奇怪。

“过继是母亲先提议的,夫君何至于如此大的怒气?”

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沈长安脸色也没好多少:“侯府地位不同一般人家,过继人选也不可随意更定,你今日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

分明是恼自己破坏了他的计划。

穆婉清看到沈长安如今的气急败坏,心中别提有多快意。

“我和兄长已经商量好收养他的次子,不好再更改,更何况也是当着母亲和诸位婶娘的面确定的此事。”穆婉清嘴角勾起,善解人意道:“不过,过继也不是只能过继一个。”

“夫君要是有其他中意人选,也可以带回来。”

许是想起穆家的地位,沈长安到底没说再将阿宴送回去的话。

看着沈长安的背影,穆婉清眼神嫌弃。

自己带回来的孩子她肯定会好好教。

至于沈长安带回来的,那就得麻烦他自己了。

她倒是要看看,这一世少了自己这个尽心尽力的大冤种,这家子还能不能再如前世一样相亲相爱。

这根里就在发烂的景襄候府,还能不能维持自己的表面荣华!

......

再将穆宴光明正大带回来,并当着众人面认亲后,穆婉清就忙着去查自己名下的那些铺子。

这日,穆婉清刚带着小云从外面回来,就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野种,你给我站住。”

“我打你是你的福气,还敢躲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穆婉清当即变了脸色,加快脚步迈进院子,很快看到一副让她怒火中烧的画面。

一个和沈长安有几分相似的男孩,正拿着石头冲阿宴砸。

“住手!”

她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将只是闪躲的阿宴拉到自己身后。

本来快要追上阿宴的沈云庚见他被拉走,立马摆出一脸的不高兴,眉眼阴沉地看着穆婉清和她身后的阿宴。

“你让开!”

小云气的不行:“你哪来的孩子!谁给你的胆子在景襄候府动手!”

“小姐,要不是咱们回来的及时,小公子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其他下人见到穆婉清,纷纷变脸:“夫人,您回来了。”

显然是意识到她的身份,沈云庚的表情一僵,努力仰起小脸。

“我听爹爹说起过你。”

“你就是我以后的娘亲吗?”

小孩子的表情转换太过僵硬,不见天真,反而显出几分滑稽。

穆婉清懒得搭理他,厉声开口:“来人,给我拿鞭子来。”

闻言,旁边穆武迅速抽出自己赶车的鞭子。

看到穆婉清拿着鞭子向自己走来,沈云庚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仍强装镇定地仰头看她。

“娘亲,你拿鞭子做什么?”

“做什么?”穆婉清冷笑一声:“你既叫我一声娘亲,我自是得该好好管教你。”

话落,鞭子毫不留情的朝着沈云庚身上打去。

错不及防挨了下的沈云庚惨叫出声,其他下人想拦又不敢拦。

穆婉清还没来得及打几鞭子,一道怒气冲冲的身影袭过来,猛地将鞭子从她手中夺走。

没有防备地穆婉清朝后踉跄两步,还好被阿宴及时拉住。

“穆婉清!”

看着突然出现的沈长安,穆婉清只觉遗憾。

她知道这孩子被带回来,沈长安肯定也在府中,只是遗憾对方来得太快,她没能多打几下。

毕竟这孩子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上一世刚被带回来,就不掩饰自己的狠毒。

将那流浪的母猫生生剖开肚子取出幼猫,又将小丫鬟的脸泼上热油,只为好玩。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孽障,打几次都改不掉自己的狠毒。

沈长安将瑟瑟发抖的沈云庚抱到怀里,看穆婉清的眼神几欲冒火,全然不见往日装出来的模样。

“你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

早有准备的穆婉清冷哼一声:“夫君这话好生没道理。”

“我一回来就看到他在欺负阿宴,阿宴可是比他还瘦弱不少。”

“他们二人都是你我过继的孩子,为何夫君只知心疼他不知心疼心疼阿宴?”

第八章 表面功夫 没想到她会反驳自己,沈长安怒气稍稍停歇,语气依旧不满:“云庚年幼不懂事,如今我们身为他的父母,有何事不能好好教导?”

不耐烦和这人废话,穆婉清直接指着阿宴衣服上明显的血痕:“阿宴身上已经被这孩子砸的都是伤,若非我发现的及时,石头可就砸阿宴头上了!到时生死都难测!”

“只是用鞭子教训他已经是轻的,夫君纵使偏心也要有个限度!若是传出去,我们景襄候府的两个养子,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刚过继过来就魂断西天,那当如何!我兄长又该如何!”

她看了眼被沈长安抱在怀里的沈云庚,就算被打了几鞭子,那本该稚嫩的双眸中依旧盛满了恶意。

恍惚间,穆婉清想起了前世的情景。

若说前世她最恨的是沈长安,最让她失望的无疑是沈云庚。

前世穆婉清未有自己的孩子,一直将沈云庚当做亲生孩子,尽心尽力的教养。

沈云庚生病她没日没夜的照顾,哪怕是收养的也从未让府中下人敢对他有丝毫苛待。

换来的是什么?

在她面前装得一副好儿子样,背地里诅咒她赶紧去死,只因认为是她的存在让他的亲生父母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私下的那些猪狗不如的恶行,对外也尽数哭诉是穆婉清逼迫所为。

被蒙在鼓里无数岁月,直到死了她才得知真相。

失望、疲惫、痛苦,各种情绪纷沓而来,让穆婉清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平静。

前世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多余的,那这一次她便什么都不做。

至于沈云庚,自有他亲生爹娘教导。

接触到她平静的眼神,沈云庚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爹爹,我不怪娘亲......”

穆婉清嗤笑一声,她可不是沈云庚的娘亲。

在沈云庚眼巴巴的目光中,穆婉清牵着阿宴头也不回的离开,徒留下欲言又止的沈长安,不得不按捺住脾气安抚自己的亲骨肉。

房间里。

穆婉清将阿宴的袖子捋起,给他上药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娘亲,我不疼。”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穆婉清叹息一声:“阿宴,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

阿宴抿起嘴巴,声音有点小:“可是,他也是娘亲的孩子。”

他害怕娘亲会不喜欢自己。

“阿宴,你说错了。”穆婉清将药放到一旁,认真的看着他:“娘亲只有你一个孩子。”

对上她认真的眸子,阿宴愣在那儿,眼前不由得浮现今日被袒护的情形,眼眶和鼻子都酸酸的

他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被这么维护过。

“就算为了不让我担心,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穆婉清目光清冷,“毕竟,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宴对上穆婉清的眼神,不自觉有些慌张,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头。

“阿宴,知晓了。”

自从那天之后,沈云庚经常来找穆婉清,态度和语气都是一副孺慕的模样。

每次被其讨好叫娘亲时,穆婉清都觉得讽刺。

前世她待沈云庚如亲子,刚开始对方不愿意叫娘亲她甚至还心疼对方小小年纪便要知事。

这辈子再面对沈云庚的讨好,穆婉清也当做看笑话一样。

需要她尽心教养的只有阿宴,至于沈云庚,多管一下都是她脑子有坑。

接下来的日子,穆婉清除了日常事务和阿宴的教导事宜,也没忘记派人盯着寒山寺。

那可是个重要的地方。

很快,到了沐佛日。

每年的这一天侯府的人都会前往寒山寺礼佛,今年也不例外。

刚用完早膳,侯府的主子们就带着仆人侍卫出发前往寒山寺。

穆婉清和沈长安身为夫妻,乘坐的是同一辆马车。

马车里。

沈长安坐在穆婉清不远处,神情瞧着有些心不在焉。

包括和穆婉清说话时,也会时常走神,嘴角时不时的还会出现笑容,很快又消失。

将他的模样看在眼里,穆婉清垂眸掩去眼底的嫌恶。

不用猜她都能知道沈长安这般情态是为何。

无非是因为那外室。

连沐佛日这等日子都不忘......还真是对恩爱眷侣,连表面功夫都忘了做。

穆婉清现在对他也觉得膈应,对方不说话她同样没再主动开口,正好乐得清静。

还是沈长安,察觉到马车内安静的过分,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张嘴想让穆婉清到了寺庙要好好照顾王妃,却见她闭着眼睛“睡着”了。

沈长安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又不好将人叫起来,只心里莫名的开始烦躁。

就这样,二人安静了一路。

快到达寒山寺时,穆婉清才悠悠转醒。

马车停下,沈长安有些迫不及待似的从车厢里下去。

刚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穆婉清,脸上笑容僵硬。

第九章 寺庙义诊 “我待会还有他事,母亲那边就拜托你照顾了。”

穆婉清面上带笑的点头:“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他们的,夫君忙完了,记得早些回来。。”

见穆婉清没有追问,沈长安心底松了口气,立马转身离开,背影都隐隐透出急切的味道。

“今日还是礼佛的日子呢,世子当真迫不及待。”

小云走到穆婉清身边,语气已经没了第一次见到的愤怒。

主仆一体,她现在也知道穆婉清有了别的打算,犯不着现在还为那小人生气。

穆婉清轻轻一笑,“佳人苦等,当然心急。”

那边宣策夫人下马车后,见只有穆婉清一人,皱了皱眉:“你怎的没和长安一起?”

“回母亲的话,夫君一下马车就有事离开了,说是有什么急事。”

得知是儿子自己离开,宣策夫人想到什么脸色有点难看,看穆婉清时勉强恢复笑容。

“长安这孩子,连礼佛都不忘公事,多亏有你这个儿媳,等长安回来我定让他好好陪你。”

“母亲这是哪里话,当然是夫君的正事重要。”

看着神情满意的宣策夫人,穆婉清笑语嫣然。

上完香,穆婉清借口找主持解签先行离开,宣策夫人全然没在意。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

“找主持。”

这也是穆婉清来此的另一件正事。

让小云先行等着自己后,穆婉清问了一个和尚,独自朝着主持住所所在的方向行去。

走到一个小院子,见到里面的老和尚也就是主持,穆婉清神情恭敬又郑重的上前:“主持。”

在她说完自己的来意后,慈眉善目的主持神情也多了几分惊讶:“施主此言可是当真?”

无他,方才穆婉清直接道了自己的目的,她想在寒山寺附近开一家医馆。

“自然。”穆婉清轻声开口:“在主持面前不敢打诳语。”

主持道了声阿弥陀佛:“还请穆施主坐下一叙。”

走到院子里,穆婉清在主持对面坐定。

“古往今来在寺庙旁开医馆的可没几个,倒是让老衲有些失态,让施主见笑了。”

“主持这是哪里话。”

已经活了两世甚至还去过另外一个世界的穆婉清,对寺庙这等地方下意识带着敬重。

且主持为人德高望重,值得她尊敬。

“世人行医多为利来,若是开在寺庙附近,平日里未必多利,施主可要考虑好了。”

穆婉清喝了一口茶:“今日我来这里同主持说起前,已考虑好一切。”

“届时开了医馆,将会进行一个月的义诊,无论谁来无论来多少人,皆可免费进行医治。”

饶是主持,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微微发生变化:“阿弥陀佛,穆施主的肚量实在让人敬佩。”

面对主持的目光,穆婉清微微一笑:“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穆施主此番乃是善举,老衲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主持应允在穆婉清意料之中。

寺庙中虽有一些小和尚会些医术,但也止于皮毛。

寺庙下有个医馆,一来方便往来的农户,二来减轻庙中和尚的压力,另来,穆婉清还承诺了会让人教导寺中和尚医术。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善,也迟早会用其他东西来还。

同主持告完别,穆婉清才从院子内离开。

主持的住所是在一处桃林附近,进来时穆婉清是有和尚指的路,出去时只有她自己。

因为心里想着其他事,穆婉清没有太注意周围,加上四周都是桃树,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走的方向不太对。

等穆婉清回神再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儿......是哪?

从怔愣中恍惚过来,她下意识看了一圈,入目尽是桃树。

四周围的路都是陌生的,加之桃树太多,穆婉清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从哪条路来的了。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刚刚她想事情不该太入神的。

主持的住所距离香客们所在的地方有些距离,她离开时又没告诉小云自己需要多久。

要是等小云或者其他人发现,怕是需要不短时间。

定了定神,穆婉清努力在脑中回忆着自己来时走的路线。

半晌,她硬着头皮朝着眼前的路继续走去。

在发现越走越偏后,穆婉清的脚步也慢下来。

这期间她一个人都没看到,除了桃树还是桃树。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前方的几颗桃树开始晃动。

树影婆娑,穆婉清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努力忽略心底的恐惧,想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脚下,身形一阵踉跄。

眼看着快要栽倒,胳膊上多了一只手,伴随着一道低沉的男声。

“小心。”

第十章 初遇凤憬宸 穆婉清站稳身子,才有功夫转身。

面前的男子眼眸中带着波光流转,眉眼间竟只能用风情二字形容,嘴角似笑非笑,身上衣物不算繁复却能一眼看出衣料名贵。

男子手上拿着柄折扇,此时正眉目上扬的看着穆婉清,一派风流邪肆之态。

“您…”

见到此人,穆婉清心里一惊,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很快让穆婉清回想起对方的身份,立马垂了垂头。

“多谢凤世子帮扶。”

道谢的同时,穆婉清也在回想前世关于这人的种种。

男人名叫凤憬宸,乃是平南王亲子,因当今圣上的命令,自小远离王府被养在京城。

穆婉清之所以知晓此人,可以说他的名字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一部分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为何是一部分,只因这人做派太过风流,平日里惯爱招鸡斗狗。

有人喜欢,也自然有人弃之如敝履。

直到几年后,凤憬宸子承父业上了战场,出色的战绩出乎许多人意料。

只可惜又在战乱中消失不见,直到她去世前,也没有新消息传来。

穆婉清没想到今天会在寒山寺遇见此人,一个口口声声不信神佛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自己名号被叫出一事,凤憬宸并无意外之色,手中的扇子扇了扇。

“你是穆太医之女?”

“正是。”穆婉清不卑不亢,她一身长年的药香,也犯不着瞒着,“今日无意误入此处,扰了凤世子的雅兴,还望见谅。”

前世今生二人都没什么交集,她也无意和对方扯上关系。

刚要道别离开,鼻尖传来一缕浅浅的异味。

穆婉清动了动鼻子,神情微变。

这是血的味道。

是凤憬宸身上的。

“沈少夫人怎的不说话?”

回神后,穆婉清面上并无异样,借口走神后歉意道:“时间不早,府上人还在等着,我就不打扰凤世子赏景了。”

道完别转身之后,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桃树又犯起难。

这儿树这么多,靠自己还不知得走到什么时候。

正当穆婉清打算自行摸索时,身后响起一道轻笑声。

“沈少夫人可是迷路了?”

穆婉清硬着头皮转回去,笑容尴尬:“让凤世子见笑了。”

“这儿的美景让人眼花缭乱,迷路也是常事。”

说着,凤憬宸合上折扇:“巧了,本世子今日心情好,便帮沈少夫人一遭。”

“沿着前面一直走,在拐角时左拐,再走上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即可。”

“多谢凤世子指路。”

再次道完谢,穆婉清也没多待,快步转身离开。

直到彻底远离那道视线,她的脚步才慢下去,看了眼身后的路,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这位凤世子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今日碰见对方在她意料之外。

至于对方为何会在今天出现在寒山寺,还有那丝血气,穆婉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此才会急着的离开。

她摇摇脑袋,按照凤憬宸所指示的方向朝前走着,没一会便走出去。

成功从桃林离开后,穆婉清松口气的同时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抬头看了眼天色。

好在没耽误多少时间。

收回目光,她又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香客所住的方向。

寒山寺时常会有香客留宿,寺庙里的院子也多。

片刻后,她停在一间院子前,顺便找了个藏身的地方先躲着。

不过一会,便有脚步声响起,随即是两道说话声。

“沈郎,你在这儿陪我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你我二人乃是夫妻,我自是要陪着你。”

男声宠溺,女声柔弱,听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势必会认为说话的是一对璧人。

穆婉清看着不远处抱在一处的男女,对这意料之中的情景并不觉意外或是羞恼,不过......

想到什么,她眉目间浮现一抹讽刺。

夫妻?

沈长安怕是忘了,明媒正娶的才叫夫妻。

对着一个外室叫妻子,当真一点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可是......”

“我知你在担心什么,母亲那边有穆婉清照看。”

话落,沈长安伸手揽住身旁人的腰肢。

齐声笙脸颊微红的嗔了他一眼:“沈郎,这还在外面呢,万一被人看到多不好。”

“那我们进屋说。”

后面的话穆婉清没听清,只是看到沈长安凑到齐声笙耳边说着什么,下一秒她脸更红了。

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哪些话。

等那两人身影消失,穆婉清准备先行离开。

她怕再待下去等会听到里面辣耳朵的东西会把自己恶心的吐出来。

步子还没迈开,先听见一道惊叹声。

“呦,看不出沈小侯爷私下这般不羁啊。”

穆婉清一顿。

这道声音她在桃林里刚听过。

第十一章 男子都一样 穆婉清下意识抬头。

本应在桃林待着的人,此时正站在她旁边,满脸的感慨之色。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似乎完全没发现她的警惕,凤憬宸还在啧啧称奇。

“今儿整个景襄侯府的人都在,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和一个外室苟合......倒真让人刮目相看,也不知那二人苟合时,是否会亏心。”

“凤世子怎会在此?”

“路过。”凤憬宸嘴角笑意悠悠:“怎的我瞧着沈少夫人并不伤心?”

“众所周知穆家小姐嫁入侯府后一心操劳,他沈长安却在这等日子私下同人玩乐......”

话说到一半,他又开始摇头晃脑:“若换成我是他娘子,非闹得侯府一个天翻地覆不可。”

知他是想看热闹,穆婉清全程敛着眉目未发一语,也未露出任何气恼之色。

直到凤憬宸话音落下,她才淡笑一声:“凤世子说笑了,我对自己夫君的为人,可比外人清楚得多。”

没人比她更清楚沈长安有多渣。

又当又立不说,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世间男子多是薄情的生物,我那好夫君身为男子,薄情又有何过?”

“再者,数遍京城有多少男子不是朝秦暮楚的,凤世子身为一个男儿,应当能理解我夫君的想法。”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

“凤世子既是路过,想来还有其他正事要忙,便就此别过。”

不待对方反应,她已迈步离开。

落后一步的凤憬宸看着前面那道身影,摸着下巴惊奇。

这个穆婉清和他所想的倒不一样,面对自己的夫君宠溺外室还能如此镇定。

回想着对方离开前的言语,凤憬宸的惊奇忽地顿住,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也是男子。

穆婉清说世间男子时,似乎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什么,凤憬宸“啧”了一声,穆婉清莫不是把他也归类成沈长安一流了?

......

从齐声笙院子外离开后,穆婉清直接原路返回了。

刚走近正厅,便听见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

“小姐!”

小云脚步匆匆的上前,面上情态着急:“您没事吧?”

“方才我等了您许久都不见人,又一直找不到,正打算再去找呢。”

“我无碍。”穆婉清摇头:“只是在桃林里迷了路。”

确定她无事,小云才放下心来。

“我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

“小姐放心,尽已办妥。”

小云凑近穆婉清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几句。

随着小云的话,穆婉清勾起唇角,精致的面容上尽是嘲讽和冷漠。

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没有耽误,径直前往宣策夫人所居住的院落。

守在外面的下人见到,立即迎上前:“少夫人来了。”

“母亲在何处?”

“夫人在里面。”

不待下人通报,她已急急忙忙的走进院中:“母亲。”

彼时宣策夫人正在院中用着茶点,见她此番模样微微皱眉:“婉清,何事慌慌张张的,也幸亏是在自家人面前,否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穆婉清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捏着帕子让自己恢复冷静,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母亲,实在是事出紧急,儿媳才一时忘记规矩。”

“说吧。”

“方才母亲休息时儿媳本是想要先去佛前,为咱们侯府还有阿宴和云庚祈福,庙里的师父告诉我祈福需得带上孩子一起,我就想带他们一同去拜拜,哪想......”

期间她小心翼翼的看宣策夫人一眼,方继续往下:“哪想只找到阿宴一人。”

“什么?!”宣策夫人险些把茶杯打翻:“你是说云庚不见了?”

“嗯。”

穆婉清抿唇:“儿媳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他。”

“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让人去找啊。”宣策夫人的语气都变了。

“儿媳就是来禀报母亲一声,这就派人去找。”

情急下,宣策夫人看向院里的下人:“来人,把院子里的人都派出去,一定得把云庚找出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穆婉清眼底深处划过一抹讽刺。

不愧和沈长安是亲母子。

正当下人准备领命而去时,又一阵声音响起,一个小丫鬟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跑进来。

“夫人,少夫人,大事不好了。”

第十二章 把佛像脑袋打破了 丫鬟和穆婉清的眼神有一瞬交汇,谁都没注意到。

进来后,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宣策夫人面前。

穆婉清用帕子掩住嘴,惊讶道:“你不是照顾云庚的丫鬟吗?”

正不耐烦的宣策夫人闻言,一把抓住丫鬟:“云庚在哪儿?”

“云庚少爷他......”

丫鬟他了个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支支吾吾的模样看的宣策夫人心急不已。

“你快说啊,云庚怎么了。”

穆婉清也跟着开口:“可是云庚出了什么事?”

“云庚少爷人没事儿,只是......”

还没等宣策夫人松气,就听见丫鬟后面的话。

“方才云庚少爷觉得一人待着无趣,想在寺庙内逛逛,后来看到佛像就想凑近玩耍。”

“可佛像是佛祖的化身,奴婢们也怕会影响到云庚少爷,便想带人离开......”

越往后听,宣策夫人也变了脸色。

原是沈云庚不听下人们的劝阻,非要去佛像前面玩耍,甚至还在下人阻拦时打了好几个人。

“后来云庚少爷趁着奴婢们不注意,还在佛像上攀爬。”

听的宣策夫人脑袋直发晕,穆婉清担心的将人扶住,看向丫鬟:“继续说。”

“云庚少爷攀爬时又来到地藏菩萨旁,还还还将地藏菩萨的脑后打出一个大洞。”

说到后面丫鬟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身子瑟瑟发抖个不停。

穆婉清当即变了脸色,怒瞪向丫鬟:“我让你们看着云庚,你们就是这般看顾他的?”

“夫人赎罪,少夫人赎罪。”丫鬟不断磕着头:“奴婢们也是无法,这才来请夫人和少夫人拿主意的。”

训斥完丫鬟,穆婉清又转向旁边的宣策夫人,神情愁的不行。

“佛像是佛祖的化身,云庚肆意攀爬也就罢了,甚至还把佛像脑袋打出洞,这是对佛祖的亵渎啊,现在该如何是好?”

宣策夫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却不似她这般着急,深吸一口气:“好在没有闯出更大的乱子。”

更大的乱子?

身为一个好儿媳,婆婆的意愿她不满足怎么行。

于是,穆婉清凑到宣策夫人耳边,小声说道:“若是普通佛像也没什么,可被云庚亵渎的佛像,是宫中贵人刚请人重塑过的。”

“要是贵人不计较还好,要是计较下来,唉。”

穆婉清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长吁短叹着。

这下,宣策夫人的脸色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好歹是侯府,打破普通佛像他们勉强还能把事情弥补过去,可换成宫里人请人重塑过的佛像就不一样了。

往严重点说是对宫中贵人的亵渎,真要怪罪下来别说沈云庚,整个景襄侯府都别想轻易逃过。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懂其中厉害,更何况是宣策夫人这种人精。

一时间宣策夫人脸色精彩,看得穆婉清心内嗤笑。

她倒是要看看,这次宣策夫人还能不能眼盲心瞎的偏向好孙子。

欣赏了会宣策夫人的表情,穆婉清沉声:“来人,去把云庚叫来。”

吩咐下去之后,她又看向身旁,安慰道:“母亲莫要着急,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面对她的安慰,宣策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一些。

得知佛像是重塑过的来历,纵使她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甚至宣策夫人自己都没发现,在想起沈云庚时心里下意识带上些埋怨。

这么大的事,沈长安不可能没有耳闻。

从下人嘴里知道佛像一事,他连和美人温存的心思都没了。

沈长安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后,心里对穆婉清诸多不满。

在他看来,穆婉清身为母亲理应看好孩子,现在沈云庚犯下此等大错,她脱不了责任。

恰好宣策夫人急的六神无主,提起沈云庚气的不行。

“平日捣乱不说,今日还犯下如此大错,等会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穆婉清在旁边为她顺气,柔声细语:“母亲莫要动怒,云庚还是个孩子,一时调皮也是难免,想来此次他也不是故意的。”

刚踏进院子,沈长安就听到这番话。

发现动静的穆婉清看过来,像是见到主心骨一样:“夫君,你回来了。”

沈云庚一肚子的火气不好再发,见她欣喜的模样,心底还莫名涌上几分心虚。

“嗯,云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宣策夫人出声催促:“长安,你也拿拿主意。”

第十三章 罚跪 穆婉清避过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浅浅叹息一声:“母亲说得对,夫君觉得该怎么办。”

按照沈长安的想法,让穆婉清主动揽下此事最好,偏偏此事明眼人都能看出责任在谁。

除非他不要脸。

“主持那边怕是也得到消息,咱们要在人赶来前拿个章程出来,好给寒山寺一个交代。”

闻言,母子二人脸色是如出一辙的差。

被下人带过来的沈云庚浑然不觉自己犯下大错:“祖母爹爹,你们快让人给我准备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不就是打碎一个佛像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侯府多的是钱。”

轻蔑的模样气的宣策夫人几欲站不稳:“你还敢说!”

门外有下人匆匆跑来:“主持带着人赶来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阿弥陀佛”响起。

是主持和僧人。

宣策夫人脸一僵,想当然认为主持是来问罪的。

想到被打破佛像的来历,宣策夫人心一横,决定先发制人。

“今日我家这小儿不懂事,打破贵寺的佛像,实在是罪大恶极,我正打算亲自带他去向主持道歉。”

“夫人言重。”

主持还未来得及多说,宣策夫人已经沉声道:“云庚,你给我跪下!”

沈云庚睁大眼睛:“祖母,我才不要给一个老秃驴下跪。”

旁边的穆婉清险些没笑出声。

沈云庚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宣策夫人深吸一口气,直接让自己的贴身丫鬟过去,想先把人制服。

期间沈云庚气急败坏,对着丫鬟又打又踢,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一阵手忙脚乱后,沈云庚被下人摁住。

目睹所有的主持长长叹息一声:“菩萨有灵,想必也不会和一个孩童过多计较,夫人不必如此。”

哪怕主持不怪,宣策夫人也不敢不在意。

“犯错总归要罚,主持不用再劝,否则佛祖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等宣策夫人的人把主持送走,热闹看够的穆婉清也适时上前,用手帕擦了擦沈云庚气的通红的脸。

“怎么,你还想为他说话?”

要不是时机不对,穆婉清早笑出声,如今还不得不装出心疼,一副想为他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

“母亲误会了,儿媳只是想着阿宴和云庚是兄弟,理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着,她朝安静站在一旁的穆宴招手。

“阿宴,过来。”

指使穆宴在沈云庚身旁扎马步后,穆婉清认真道:“就当是让阿宴陪着云庚受过了。”

既能让阿宴锻炼身体,又能让沈云庚多跪一会,何乐而不为?

接收到她隐晦的视线,穆宴也乖巧的走过去扎起马步。

这下,本想顺势让沈云庚起来的沈长安也不好再开口,还要口是心非夸她做得对。

“婉清言之有理,让云庚多跪一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好。”

至于宣策夫人,她喜欢孙子不错,但更看重侯府声誉。

“今天就让云庚在这给我好好跪着,谁也不能让他起来!”

这话是对下人,也是对沈长安说的。

知道这次宣策夫人是气急才会如此,穆婉清低眉掩去自己的嘲讽。

别着急,这还是刚开始。

日后宣策夫人就会知道,沈云庚闯祸只有更大没有最大。

期间,她眼神像是无意的从小云所在的位置扫过。

接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小云眨眨眼睛,后退悄声离开。

宣策夫人和沈长安的注意力都在沈云庚身上,自然不会注意一个下人的动向。

......

片刻后,沈云庚跪着的空地外不远处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躲在一棵树后面抬头朝这边张望着。

此时人都已离开的差不多,只剩下跪着的沈云庚和扎马步的穆宴。

那人看都未看穆宴一眼,视线全程在沈云庚身上放着没离开过。

知道沈云庚的脾气,宣策夫人回去前特意派了下人把他摁着。

身影的主人正是齐声笙。

看到下人放在沈云庚肩膀上的手,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恨不能上前把下人赶走,又不得不忍住。

云庚还那么小,地上又那么凉,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只要想想,齐声笙只觉心疼的快要碎掉一样。

红着眼痴望前方的齐声笙,也没注意到有个人正在靠近。

直到肩膀上突然多出一双手,惊得她差点把帕子绞碎,动作僵硬的回头。

同时有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第十四章 找簪子 沈长安眼疾手快捂住齐声笙的嘴巴,制止她即将脱口的尖叫。

“是我。”

本来他也是要离开的,结果离开时看见这边有道眼熟的身影,心觉不对。

看清捂住自己的是谁,齐声笙硬生生将嘴里的尖叫咽回去:“沈郎,你......”

“先别说话。”

二人回到齐声笙居住的院子,他才皱眉看过去:“声笙,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处?”

见他眉间浅显的责怪,齐声笙忽地落下泪来:“沈郎,你可是在怪我?”

“你误会了。”因为她的眼泪,沈长安语气不由自住的柔和下去:“你不是在院子里待着吗?”

闻言,齐声笙想到的却是自己还跪在那的儿子,眼泪愈发控制不住,身子俯在沈长安怀里,哭泣不止。

好一会她才哽咽开口:“我是心疼云庚。”

“他不过是失手打破了佛像,纵使有错也不该如此责罚,万一晕过去可怎么办?”

不知想到什么,齐声笙咬住嘴唇:“我知道现在云庚是你和穆婉清的孩子,纵使心疼我也不好说什么。”

“可如今穆婉清作为孩子名义上的母亲,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罚却不制止,让我怎能放心得下?”

“其实......”

沈长安犹豫张嘴,只是一看到心上人的眼泪,就什么都忘了,心疼不已的把人搂到怀里。

他动作轻柔的将齐声笙脸上的眼泪拂去,叹息一声:“今天的事是母亲亲自下命令的,我也不好说什么,等回去我会再劝劝母亲。”

“云庚是我们的孩子,看他受委屈,我何尝不心疼。”

闻言,齐声笙抽噎着抬头:“沈郎,我和云庚如今只有你了。”

泪眼朦胧的模样看的沈长安一阵心软,把人往怀里搂的时候眼神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燥热起来。

察觉到什么,齐声笙的眼泪终于不再流,反倒是脸红了起来。

“沈郎......”

后面的话都被沈长安堵住。

......

待小云办完事回来,主仆二人交汇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片刻后,穆婉清来到宣策夫人房间。

宣策夫人见到她就忍不住抱怨:“”云庚平日里不懂事便罢了,怎的今日还如此没规没矩的,差点连累整个侯府。”

“母亲放宽心,主持都没说什么,说明此事没大碍。”

“只希望贵人大度莫要和咱们计较才好。”

正忧心侯府接下来命运的宣策夫人,也没注意到有一道小巧的身影从窗外跳进来。

还是穆婉清眼尖瞅见。

她捂着嘴“啊”了一声:“呀,哪来的狸猫。”

宣策夫人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到狸猫叼着一根簪子逃跑的情景。

“要是儿媳没看错......那簪子可是太后赐下的?”

反应过来什么,宣策夫人还没来得及生出的心烦霎时被慌乱取代,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穆婉清瞧着同样慌乱,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扬声叫来下人。

“快去把刚才从母亲屋里跑出去的狸猫抓来,切记不能让那猫儿把簪子弄坏一点!”

交代完下人,穆婉清才又看过去:“母亲别急,狸猫跑得快但咱们人多,一定能捉到的。”

话虽如此,宣策夫人却没办法不着急,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可是太后亲自赐下的东西,要是有一点损坏,太后和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

穆婉清一边安慰她别着急,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忧愁。

本就慌乱的宣策夫人被她的情绪感染,更是六神无主,亲自起身朝外面走去。

“母亲等等我。”

穆婉清无法,只得跟上她的步伐一同出去。

四处巡视后,穆婉清叫住一个正在搜寻的下人:“可看到那狸猫往哪跑了?”

得知狸猫往右边跑了,婆媳二人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赶去。

寻找狸猫期间,宣策夫人嘴里不断念叨祈祷着。

最后,众人停在一个院子前。

“小的似乎看到那猫往院子里跑了。”

吩咐下人把虚掩着的院门推开后,宣策夫人急忙走进去。

“这边还有这边,你们都找找。”宣策夫人交代着,正要找院子主人说一声,好将院子角落也给找找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娇笑声。

“别动。”男子含笑的声音跟着响起。

本是按照宣策夫人命令,低头找猫的下人们茫然抬头。

直到有下人迟疑:“这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侯爷的。”

第十五章 被撞破后的狡辩 初听到院中传来的动静时,沈长安还以为是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下人。

正要出声呵斥,忽顿住。

这声音为何那般像侯府的下人?

“沈郎?”

沈长安顾不得多说话,急忙从齐声笙身上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打开房门的同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看清院中情形,沈长安也愣在原地。

无论是找猫的还是其他下人,此刻没一个敢说话的,唯恐自己成了主子们之间的出头鸟。

单单他们家小侯爷在此处还没什么,可方才众人分明还听见有女子的声音。

本还面带焦急的穆婉清,此刻睁大眼睛,十分错愕的看着他:“夫君?!”

沈长安难得有如此嘴拙的时刻,大脑顷刻间空白下去。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穆婉清会突然出现在此。

“你......”

未想好半句解释,他身后又冒出一道身影:“沈郎,你在这待着做什么?”

话音落下,齐声笙才注意到院里还有其他人,还未攀上沈长安的手臂僵住。

同时,穆婉清身形踉跄几乎站不稳。

本在交代下人的宣策夫人,在看到齐声笙刹那脸色沉下去。

再看二人身上凌乱的衣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穆婉清靠着丫鬟才不至于当场倒下,声音颤抖:“你们你们......”

极度的难受下,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和珠子一样从脸颊滑落。

“少夫人您怎么了,千万别吓奴婢。”

宣策夫人强忍怒火之际,对穆婉清生出几分不满。

身为侯府儿媳,不给夫君留脸面,反倒在这儿落泪,万一被看到丢的可是侯府的脸。

一时间,宣策夫人心中闪过许多想法,面上却是装出疑惑的模样:“长安,你怎么会在齐姑娘这儿?”

接收到母亲的眼神,沈长安立马反应过来:“我是送齐姑娘回来的。”

宣策夫人看向穆婉清:“婉清,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穆婉清心中冷笑,抬头时红着眼,一副悲戚模样。

“可我瞧夫君和这位姑娘,分明是认识已久。”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惯爱瞎想。”宣策夫人拍着她的手,神情嗔怪又似无奈:“齐姑娘是我一故交的女儿,和长安自是相识。”

前世沈长安和齐声笙的关系一直没被她发现,其中也少不了宣策夫人的帮助。

知道一切后再看这群人做戏,可真像耍猴戏。

穆婉清故意做出不愿听解释的模样,苦笑一声强自镇定下来。

“夫君待我如珠似宝,若能觅得佳人我也会为他欢喜,可这是在寒山寺,供奉佛祖的地方。”

“云庚又打碎了佛像,夫君如今是孩子的父亲,此举终归不妥,传出去于夫君名声也不好。”

有一瞬间,宣策夫人都后悔起今日来礼佛了。

暂时冷静下来的沈长安,对穆婉清也怨怪起来。

要不是她带着人闯进院子,哪会有这么多事?

连累得母亲费心不说,还影响到他和声笙。

只是......想到穆婉清的身份,他又不得不按耐住想要宣泄不满的冲动。

“婉清,确实是你误会了。”

“我和齐姑娘只是旧识,今日碰巧在寺中遇到她,当时齐姑娘崴脚身边又无其他下人,我便同下人一起送她回来。”

这是打量她眼瞎看不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呢。

穆婉清无语至极,等他解释完终于破涕为笑:“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夫君和齐姑娘了。”

因以前也是他说什么她信什么,见把人哄住沈长安松了口气。

待他走过去想将人从院子里一块带离,彻底把事情糊弄过去时,穆婉清又开口了。

“只是......”

这句只是,让所有人的心脏往上提了提。

“只是寒山寺香客繁多,今日的事怕是很快就会传开,人多口杂,我知道夫君和齐姑娘没什么,可外人不知道。”

她欲言又止的看向沈长安:“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着急问出这句话的是宣策夫人。

“让夫君纳齐姑娘为妾。”她像是下很大决心说出这句话:“夫君贸然出现在齐姑娘的院子,有损侯府名声不说也影响到齐姑娘的声誉。”

“唯有迎齐姑娘入府,让她成为侯府之人,外人才不会再说什么。”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齐声笙身上。

“只是不知齐姑娘和夫君意下如何。”

第十六章 不愿意做妾 穆婉清是故意这么说的。

表面难受又不得不为侯府声誉着想,实则她期待这一刻有很久了,毕竟这二人猴戏耍的精彩,她也得帮忙添把火才是。

沈长安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虚伪,届时再加一朵白莲花,侯府估计日日都有好戏看。

而且......

穆婉清低头,某些记忆从脑海划过,掩在帕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齐声笙筹谋多年可不会甘心只当一个小妾。

第一世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侯府的人耍了一辈子,从嫁过去到去世,一直在当老黄牛。

这一家子人可谓是把她利用得彻底,从老到小。

先是明里暗里利用她穆家人脉,沈长安自个在外潇洒和外室苟合,宣策夫人在府里给她立规矩。

后来又将沈云庚以养子名义弄来,她费尽心血把人养大,直到死前齐声笙入府才得知一切真相。

甚至这些还是对方在她的病榻前,亲口说出来的,她至今还记得被告知所有真相时的痛彻心扉。

这二人一个自甘堕落当外室,还执着侯府少夫人的位置,一个又让她当牛做马和外室快活,不说绝配都不够形容他们。

见到穆婉清露出的发尖,沈长安心底有短暂的复杂,她是在为他着想才会如此。

很快沈长安又为她的提议心动起来,真把人迎进府也好,以后他们也不用再背着人。

伴随着穆婉清的一番话,不远处的齐声笙却是变了脸色,脱口而出:“不行!”

穆婉清善解人意的开口:“齐姑娘可是有什么顾虑?你是夫君的故交,入府后我必会把你当做侯府的亲人一样看待,你不用担心受委屈。”

在她的目光下,齐声笙笑容勉强:“少夫人,我知道你和沈公子是夫妻,怎好贸然插入影响你们的感情。”

唯恐穆婉清再说什么,齐声笙看向旁边的沈长安:“沈公子,你说呢。”

眼里的委屈的和哀求看得沈长安心疼不已,他知道心上人外表柔弱,却有自己的风骨。

原先的想法被他抛却,经过一番权衡看向身旁:“婉清,此举不妥当。”

穆婉清是正室,若真让齐声笙入府,身份上势必会受委屈,他可不舍得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一丝一毫的不公。

“我心中只有你一人,若是你担心侯府的声誉,大可以私下把人处置了。”

说这话时他故意压低声音,眸光深情。

穆婉清压下想吐的欲望,捂嘴似是震惊:“不可。”

“齐姑娘是夫君你的旧识,纵使你再不想破坏你我感情,也不能伤害无辜之人。”

震惊间,穆婉清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沈长安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一番话被齐声笙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正着,娇弱和委屈都僵在脸上:“你想杀我?!”

沈长安眉心直跳。

这下宣策夫人是真差点气死,尤其是看到自家儿子和齐声笙的神情后,心中气的直骂。

方才的动静已快引起他人注意,宣策夫人心知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眼一闭,身子直挺挺的朝旁边的丫鬟身上倒去。

“夫人!”

宣策夫人这一晕倒,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满院子的下人也手忙脚乱起来。

还是穆婉清率先冷静下来,立马指使丫鬟们把人带回房间。

因着不放心婆母的人设,穆婉清让丫鬟送人后还不放心,自己又亲自跟着去了,为其把完脉又交代丫鬟好生照料,这才疲惫的赶回自个厢房。

片刻后,穆婉清坐在桌前,面上不见一点疲色,眸光清亮平静。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小云的声音。

“进来。”

小云快步推门而入:“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

穆婉清面上露出一抹笑容:“记得替我多谢你那堂哥。”

“小姐这是哪里话,能为小姐做事是堂哥的福分,而且事情能成多亏小姐聪明。”

说这话时,小云看着穆婉清的眼神恭敬充满崇拜,俨然小迷妹的神态。

被她这幅模样逗到,穆婉清莞尔。

之前她意外得知小云堂哥擅长控制小动物,便有了想法。

那只狸猫闯进来将簪子叼走,后来又跑进齐声笙居住的院落,桩桩件件都是她提前计算过的。

这些事情能成,多亏小云的堂哥。

第十七章 等着看热闹 小云想起今天的情形,心里也忍不住为自家主子不平。

“小侯爷还真过分,平时背着您和外室苟合不提,今天可是礼佛的大日子,在佛门重地和一个卑贱外室行声色之事,也不怕半夜佛祖去他们梦里!”

如今小云是连姑爷都不想叫了。

叫声姑爷她都觉得是在辱没小姐。

“小姐您也是被老爷他们千娇百宠的,他把您娶进门才几年,如今就......”

穆婉清轻拍小云的手:“小心隔墙有耳。”

小云咬着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比起她,穆婉清表现得倒是十分平静。

今天的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包括沈长安和齐声笙白日宣淫。

不过能让沈长安在大白天做出这等荒唐事,除了今日下午她特意撒下的药粉,更多的是他自己言行无状。

“接下来还有好热闹等着给我们看,你仔细瞧着就是。”

在她的淡声安抚下,小云也从怒火中回神,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穆婉清。

“小姐说的是。”

另一边。

沈长安冷着张脸从宣策夫人厢房走出。

穆婉清离开多久,他就被训斥了多久。

无非是他不该如此不警惕,青天白日和齐声笙厮混。

对此也心有余悸的沈长安面对母亲的怒骂不敢反驳,对自己的母亲他不敢如何,对穆婉清却是生出几分怨怪。

要不是她带人找过去,自己和声笙又怎会被发现?

正在这时,沐风从远处过来:“小侯爷。”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沈长安不爽:“有什么话快说。”

“是云庚少爷。”沐风小心回禀:“方才云庚少爷往齐姑娘的院子去了。”

“什么?!”

沈长安当即皱起眉头,一阵怒火从心头涌现。

本来事情就够多,现今又多了桩不省心的,寺庙里四处是人,万一被人看到怕又是一桩是非。

思及此,沈长安也急忙往齐声笙的住所赶去。

刚走进屋子,看到的就是抱着儿子泪眼朦胧的齐声笙。

一见他,齐声笙眼泪流的更凶,沈云庚也哇哇大哭着。

“祖母坏爹也坏,让我罚跪还要娘亲做妾。”

“坏人坏人,都是坏人。”

想到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和母亲被欺负做爹的还不管不顾,沈云庚气的一把将桌上的茶壶推到地上。

“你就是在帮着那个贱人欺负我和娘亲,你不配当爹!”

正因母亲训斥心烦的沈长安,目睹这一出更是黑脸。

“闭嘴!”

齐声笙心疼的把儿子搂到怀里,咬唇看向沈长安。

“云庚不过是心疼我罢了,沈郎这是何意?”

“声笙知道自己身份不比从前,可沈郎你答应过我要对我一辈子好,你说过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娶我,也不会让我受丁点委屈。”

“可今日穆婉清当众说出让我为妾的话,不是折辱我又是什么?沈郎反倒偏帮于她,甚至......”

说着说着,齐声笙拭着眼角泪水:“莫非沈郎也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往常沈长安早就心疼的把人抱住安慰了,可今天种种事情相较下,只觉心烦不已。

“你可知你这好儿子打破的佛像是宫中贵人刚重塑的,真要计较起来杀头都不为过!”

“还有今天在婉清面前,要不是我和母亲遮掩,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一向善解人意的齐声笙不理解他也就算了,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给他添烦。

以为他会哄自己的齐声笙见状,委屈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不由抱紧沈云庚,哽咽着开口:“是娘亲没用护不住你,可若真要让我做妾,不如直接一根绳子吊死得好。”

“反正沈郎你不正想让我死,这般也好遂你的意。”

沈云庚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地上大哭:“娘亲我不要你死,都怪爹爹不好。”

母子俩二重奏似的哭声听的沈长安额头直跳。

莫非齐声笙真看不出,今天下午他故意同穆婉清说把她处置掉,是为了将此事敷衍过去?

如今到齐声笙嘴里,反倒成了他心狠。

哪怕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沈长安也生出些不满来,只是看着她泪眼通红的模样,心烦之余亦有几分心疼。

沈长安强行将那丝不满压制下去,正要过去安慰几句,就被撒泼打滚的沈云庚给踢到,险些被踹的一个踉跄。

这下脸色是彻底不能看了。

“沈云庚!”

第十八章 准备回去 自打那天之后,沈长安不知抱着什么想法,常常来找穆婉清。

每次看到他那副想弥补自己的姿态,穆婉清都想作呕。

要不是现在还没撕破脸,她连应付都不想应付。

暂时还不想被发现不对,每次拒绝对方想要亲热的靠近时,穆婉清都会温声说上几句:“佛门重地应当戒躁,万一扰到佛祖清静就不好了。”

太过自信穆婉清对自己的情谊,沈长安对此没有一点怀疑,加上被齐声笙闹得心烦,也没功夫多思虑这边。

这日,穆婉清正在房中翻看医书,小云从外面走进来。

“小姐,那个女人的院子又吵起来了,还真和您说的一样。”

这几日穆婉清派去盯着那边的下人,时常能听到吵架的声音。

往日和齐声笙宛如恩爱眷侣的沈长安,每每出来面上都会带着烦色。

穆婉清轻笑一声,将手中的书卷交给小云,抚平衣裙上的皱褶。

“在寒山寺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不多时,穆婉清来到宣策夫人所居厢房。

见到她,宣策夫人脸上立马出现笑容:“婉清,你来了。”

“儿媳来拜见母亲,希望没打扰到您。”

“你在母亲心里和亲女儿似的,何须如此客套。”

宣策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亲亲热热的姿态犹如一对亲母女。

瞥了眼她放在自己腕上的手,穆婉清抬头时温婉一笑:“母亲待我如何我自是知道,只是礼不可废。”

“你这孩子,就是太重规矩。”

宣策夫人嗔怪摇头,随即问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其实她对这个儿媳并不太看得上,穆家的地位摆在哪儿。

且前几天在齐声笙院子里那回事,当时是糊弄过去,可难保穆婉清后面不会再多想,为了给儿子善后,她自是无法对其有丁点冷脸。

“我是来同母亲商量回府一事的。”

穆婉清温声把自己对回府事项的安排汇报了一遍:“母亲若是有其他安排,也可以告知儿媳。”

对她的安排宣策夫人还算满意,含笑道:“这些事你看着来就好,母亲相信你的能力。”

“儿媳必不会辜负母亲的信任。”

说完,她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面带犹豫的开口:“还有齐姑娘和夫君的事儿。”

“事关侯府和齐姑娘清誉,她和夫君的亲事也要好生安排,不知母亲主意拿的如何。”

宣策夫人眼中控制不住的出现厌恶,拍拍穆婉清:“依我的意思,让人用轿子进府即可。”

听出她是不想大办,穆婉清面露犹豫:“这样会不会太委屈齐姑娘?”

“委屈?”宣策夫人冷笑一声:“她一无权无势的孤女,能进侯府本就是高攀,何谈委屈?”

在她的坚持下,穆婉清只得无奈同意:“那就听的母亲的。”

再看她时,宣策夫人满脸欣慰:“这事委屈你了,事后我一定让长安那孩子好好补偿你。”

穆婉清十分体贴:“母亲这是哪里话,我身为长安的妻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有你是长安的福气。”

......

初开始齐声笙铁了心的不愿意以妾室的身份入府,素来疼爱她的沈长安没如以往一样纵着惯着。

几次争执下来,齐声笙再不想也终是答应下来,直到又被侯府遣来的下人告知,进门时要坐的是粉色小轿,当场失手打碎茶盏。

待人离开,丫鬟悄悄觑了眼她的脸色,一声不敢吭。

齐声笙娇俏的面容扭曲到一块,指甲掐进掌心犹自不觉,恨不得能啖穆婉清一口肉似的。

最初提出让她当妾的是穆婉清,折辱她不够,还只用一顶轿子就想把她迎入府。

可惜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依仗沈长安,前几日已惹得对方不喜,这时再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今日的屈辱,她齐声笙记下了,早晚有一天她要让穆婉清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回府的事程定下后,穆婉清便吩咐下人们准备起来。

正当她在自己院里,刚交代完一个丫鬟离开打算进屋时,半空中似有口哨声。

不像是鸟雀的,倒像什么人发出来的。

穆婉清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前方树上的某道身影。

凤憬宸闲闲的靠在一根枝桠上,衣袍被他不在意的掀起,此时正掀着眼皮子往这边看。

手还在那儿懒懒的支着,神情间像是在好奇。

第十九章 心虚的沈长安 不过几秒钟,穆婉清就收回目光。

发现自家小姐的动作,同样听到哨声的小云也循声望去。

看清树上人的相貌,她靠近穆婉清身旁:“小姐,树上那位公子长得真俊俏。”

平心而论,沈长安的长相在京城所有高官贵族家的公子里面已算得上俊俏。

树上那人比起沈长安还要好看上许多,能瞬间把人衬托成鱼目。

“不过这人在树上待着做什么?”

“不清楚,许是在赏景。”穆婉清随口一答,叮嘱小云去房间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来。

小云闻言,立时将树上人抛在脑后,应完声便着急忙慌的去给小姐收拾东西。

等她离开穆婉清也继续忙活起其他的。

至于凤憬宸为何会待在树上,和她无关她也懒得多管闲事。

凤憬宸的手从支改为撑,瞧着院里自顾忙碌的穆婉清。

这穆家小姐倒是个奇人,面对自己这等美男子都能忽视的这么快。

他可是看到那个小丫鬟眼里的惊艳了。

又盯着院里望了会,直到没什么东西可瞧,凤憬宸才悠悠闲闲的离开。

......

一切收拾妥当,在拜别方丈等人后,侯府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寒山寺离开。

回程路上的马车里。

穆婉清和沈长安是共乘一辆马车,其中有宣策夫人促使,也有沈长安自己的原因。

一上马车就开始各种嘘寒问暖。

“婉清,你一直看书眼睛可累了?”

“回来时我托人从寺里带了些你喜欢吃的糕点,可要尝尝?”

看着一副好夫君模样的沈长安,穆婉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在对方想要靠近时,她故意合上书温声道:“多谢夫君关怀,我现在还不饿。”

察觉她流露出的浅淡的疏离之意,沈长安压下心头烦躁,表情瞧着似乎有些受伤。

“婉清,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待我。”

那是她之前眼瞎。

穆婉清抿唇,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夫君多虑了。”

话是这么说,可冷淡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声......齐姑娘的事挂怀?”

随着他的话,穆婉清指尖发白,面上更冷淡了一些。

见此,沈长安一急脱口而出:“可是那天分明是你主动提出要让我纳妾的。”

刚出口他就觉察到不妥,张嘴想要解释:“婉清,我不是那个意......”

“夫君莫非真没想到,当时的情景除了让齐姑娘入门还有其他法子?”话还没来得及再说,被穆婉清打断:“夫君也说了,你和齐姑娘是旧识。”

“入府之后看在夫君的份上,我也会好好对待她,至于当初夫君迎我进门时所言......”

只说到一半,穆婉清就不再言语,也不再看他。

沈长安眼里飞快划过一抹心虚。

曾经为了能娶到穆婉清,他亲自允诺对方以后只她一人。

再看她“受伤”的模样,沈长安更是什么都不好再说。

想到齐声笙同自己哭诉的模样,没忍住皱了皱眉。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多年的心上人,沈长安也不舍得对方受委屈。

本来他是想趁着今天和穆婉清商量商量,以平妻之礼迎人入门,如此也能让齐声笙身份高些。

可现在,他却不好再说什么。

余光将他的变化都收在眼底,穆婉清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状若疲惫的闭上眼睛。

见此,沈长安刚酝酿好的关怀也吞进肚子里。

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穆婉清回应都淡淡的,自觉有愧的沈长安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待到穆府,二人下了马车后穆宴和小云已在下面等着。

“娘亲。”

“小姐。”

穆婉清对二人点点头,才转身看回沈长安:“我先带阿宴回去歇歇。”

目睹几人身影远去,沈长安眉头皱的愈发紧。

打发走宣策夫人遣来的下人,心中烦闷的沈长安没在府上多待就去了街上。

他独自坐在窗户前,眼前一会是委屈落泪的齐声笙,抱着沈云庚控诉他无情,一会又是马车上穆婉清冷淡的模样。

一杯接一杯,愁绪没消解多少,反让他更憋闷起来。

正当沈长安扔下银子,打算先行离开时,忽然听见楼下雅座传来说话声。

本来没打算多待的他,听见那些人谈论的内容,下意识停住脚步。

第二十章 鱼目和珍珠 “陈公子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没?”

“他事情做的这么过火,如今京城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雅座上几人凑在一处,提起那陈公子几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嫌弃,足以看出他们对此人有多瞧不上。

“要我说,陈公子纳的小妾比起正妻可是差的远了。”

“那小妾除了几分姿色会勾人,哪里配和陈少夫人相谈并论。”

“陈少夫人可是大家闺秀,岂是一个下贱玩意可以比的。”

“据说陈少夫人进门后是上下称赞,偏偏陈公子一心把那小妾当个宝,连珍珠和鱼目都分不清。”

他们嘴里谈论的陈公子沈长安也知道,是朝中一大臣的嫡子,对方的正妻同样是世家嫡女。

听着那几人言谈间的嘲讽和轻蔑,沈长安却不由想到自己身上。

穆家父子在当今圣上心中深受器重,亦是无数人交好的对象,比起穆家,沈家空有侯府头衔却没多少实权,曾经有多少人嘲讽沈家西落。

穆婉清身为穆家的女儿,当初及笄时家中门槛也是被踏破的,他费尽大力气才把人给娶到手。

却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为此还委屈自己的心上人。

接下来他们谈了什么沈长安已没有心思再听,打发走要找钱的小二,心不在焉的往侯府回去。

回到侯府,沈长安目光随意一扫,瞥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正要迈进去的脚步忽地顿住。

显然那人也看到他了,眼睛立时亮起。

沈长安想也不想的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齐声笙。

她拉着沈长安的衣袖,神情喜悦:“沈郎,我在等你。”

还要询问她为何来此的沈长安见状,心中柔软下去:“伺候你的下人呢?”

“是我自己不让他们来的。”齐声笙柔柔的看着他:“我只是想问一问,沈郎打算何时迎我入府。”

前几日她因为不愿做妾,和沈长安闹了许久别扭,察觉到对方的变化才开始不安。

今日主动前来,也是为了服软挽回前几日造成的隔阂。

注意到她目光中的期待,沈长安神情也不由变得柔和。

张嘴正要说话,又看见不远处小云的身影。

小云站在府门前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瞧见她,沈长安立时变了脸,将原本的话憋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连带对齐声笙的不懂事生出不满。

“我该迎你入门时自会通知你,左不过这些时日,倒是你,这些事情让下人来问一声即可,何须亲自来?”

因他的变脸,齐声笙有点没反应过来,柔弱的笑容僵在脸上:“沈郎?”

“闭嘴!”担心被听见,沈长安压低声音瞪了她一眼:“声笙,你一向最懂事,怎么最近愈发失了分寸?”

“这儿人来人往,你明面上又即将进入侯府,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

万一被人看到,还会连累他的名声受到影响,届时穆婉清那边更不好解释了。

恰好小云朝这边走来,沈长安不得已走出去,期间还用低声交代齐声笙别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齐声笙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下意识伸手:“沈郎......”

手还没伸出去,先被沈长安的眼神给逼退,被迫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直到瞧见朝这边走来的小云。

此时沈长安停下脚步,出声把人叫住:“小云。”

其实方才小云就看到他在这边和人说话。

小云暗中瞥了眼角落露出的一点裙角,简单对沈长安行了一礼:“小侯爷,奴婢正找您呢。”

见她没发现齐声笙的存在,沈长安暗中松了口气:“找我有什么事?”

“是少夫人。”小云回禀道:“少夫人有事想同小侯爷讲,让奴婢来找您。”

下意识想起穆婉清在马车上的难受,还有对自己故作冷淡的模样,沈长安心中一动。

莫非她是原谅自己了?

说着,小云又有些不解:“小侯爷方才可是在和谁人说话?”

沈长安一顿,本能开口反驳:“你看错了。”

小云似乎没多想,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沈长安有意问道:“少夫人可有说是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小侯爷去了就知道,少夫人说要亲自同您讲。”

在小云和沈长安说话时,墙角那处的裙角已彻底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