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鸢君言昭》 第1章 ……

宣国昭定五年,摄政王府。

我从昏迷中醒来丢了八年记忆,成了十七岁的我。

此刻我看着手中的红色庚帖,还是不能相信。

“我真的嫁给君言昭八年了?”

婢女春桃疑惑开口。

“是的,而且您和王爷还有一个女儿,眼下还在宫中与夫子习书,没有回来。”

我沉默垂眼,心中复杂。

君言昭是整个宣国最为出色的男子。

他未到弱冠之年便执掌朝政,清雅绝尘,睥睨自若。

京城里所有的高门贵女都想嫁给他,我与他青梅竹马,也不例外。

但我与君言昭是截然不同的人。

我盛青鸢生在武将之家,从小便如男儿般舞枪弄棒,驰马挥剑。

更是希望有一天能像父兄一般上阵杀敌,做个威风的女将军。

所以哪怕心慕君言昭,我也从未奢想过嫁给他。

更何况君言昭不近女色,又一心向佛,怎么会愿意娶我?

我按捺住心中悸动,偏过头又问:“我和君言昭是怎么成的亲?”

不等春桃回答,我突然发现这间陌生的屋子异常素净。

我猛然起身:“我的红缨枪,鞭子和剑呢?”

春桃眼中狐疑更甚,犹豫开口:“成婚后,都被您亲手收到杂物房去了……”

杂物房!那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我大氅都来不及披,就让春桃带自己去了杂物房。

掀开门,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咳了好几声,用手挥开,一眼望见我那些宝贝被蜘蛛网缠绕。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为了君言昭放弃这么多。

从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鹰,变成了困在四四方方小院里的麻雀。

按春桃的说法,我是自己不小心跌进冰湖里的。

可从我昏迷到现在,君言昭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幸亏我人没事,要是死了呢?他也不闻不问吗?

我慢慢攥紧了手:“君言昭在哪儿?”

春桃回答:“每月十五王爷都在广陵寺修行,不过……”

后面的话我没听,转身就大步离开,临走了还给春桃丢下句话。

“把我的枪、剑和鞭子都拿出来擦干净。”

春桃怔了怔,回神追上去:“王妃!”

却听一声马啸,便只见我策马而去的背影。

雪下了好几天都没停,马蹄踏过,留下三寸深的印子。

我骑术甚好,不惧风雪,半个时辰就到了广陵寺外。

下马走进寺庙,远远的我就看见敞开的门后,一道清冷身影立在佛前。

明明只穿了素袍,可雪光映衬下仍旧光风霁月。

看见君言昭侧脸那刻,我心中的微恼就散得一干二净。

“君言昭!”我不由自主走过去。

君言昭循声转身,蹙眉往后退了步。

看见他刻意的动作,我脚步一顿,心里的期待和欣喜瞬间烟消云散。

这算什么?

我不太高兴,但一抬眼看见君言昭身后庄严肃穆的佛像,我又恍然。

他虽带发修行,不用像和尚僧人那样处处守规矩,可在寺庙里还是该注意言行。

想到这,我又扬起个笑。

可还没开口,君言昭脸色冷沉,先凉淡出声:“盛青鸢,你来找我,看来是和离的事想好了?”

和离?

我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第2章 我满头雾水,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我醒来兴高采烈地来找自己的夫君。 怎么刚见面,就要和离了? 我很想知道原因,奈何我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我身后响起。 “言昭哥哥,你快随我进宫,阿言他病得好厉害!” 一个身穿鹅黄绒裙的女子跑上前,一把抓住君言昭的手,拉着他便往寺外走。 那不是长公主宁娉婷吗? 我看见两人紧攥在一起的手,心口一阵闷堵。 我等着君言昭像拒绝我一样,甩开宁娉婷的手。 可是没有。 君言昭就那样任由着宁娉婷拉着他,两人携手坐上镶嵌着凤羽的马车—— 而后在风雪之中扬长而去! 我错愕站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寒意侵体,冻得我打了个冷颤,我才回神离开寺庙。 回到王府时,天已然黑了。 婢女春桃在府门口不知等了多久,匆匆迎上前:“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我握住她手腕:“春桃,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嫁给了君言昭。” “在我的记忆里,我还是十七岁,醒来前我还在和父亲练剑才对。” “可是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你告诉我,君言昭和宁娉婷是什么关系?” 春桃错愕听完这一切,扶着我回了屋。 然后她给了我简略讲了八年来发生的事情。 八年前,君言昭执意出家,昭君母为了留住他,就请皇帝赐婚。 所以君言昭和我才结了婚。 五年前,皇帝遇刺,只留下宁娉婷姐弟。 君言昭世袭继承摄政王一位,以一己之力让年仅十岁的宁言坐上龙位。 春桃仔细解释:“自那之后,长公主格外依赖王爷……” 我手撑着下颌,失落垂下眼。 原来这段我心中期待的婚姻,根本一点幸福都没有。 为了君言昭,我将原本的自己藏起来,变成了一个贤妻良母。 这样的婚姻,我是怎么度过八年的? 我攥紧手:“我去找君言昭,他跟我说和离,又是怎么回事?” 春桃愣了下,正要回答。 门口却先传来一道幼童的声音:“母亲。” “您身为摄政王妃,应该时刻注意言行,要坐有坐相。” 我循声看去,只见七八岁的女孩恭敬有礼,却清冷疏离。 简直和君言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皱了下眉,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自己。 “沅沅?” 我坐直了身体,冲女儿温柔一笑:“今天跟夫子学习,累吗?” 昭君清沅面无表情:“父亲说过,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我不是母亲那种遇难就退缩的人,母亲不必问这些话。”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我喉间一梗,笑僵在了脸上。 摄政王妃?有这样受了夫君委屈,还要被女儿训斥的当家主母? 春桃担忧地看着我。 “王妃,您失忆的事……还是和王爷说一声吧。”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春桃,你觉得我说了,他会信吗?” 春桃沉默不语。 深夜三更,君言昭才归来。 但回来他就去了书房。 我做了一碗宁神汤送过去,放到他手边。 “阿昭,这个汤我炖了很久……” 君言昭掀眼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冷冷收回视线。 “不需要,拿走。” “这些事情下人会做,你只要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地待在府里就行了。” 我动作一顿,被君言昭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我重重搁了碗:“你就这么厌恶我,是吗?” 君言昭停笔,抬头直直看向我:“你我是太后赐婚。” “若是换做他人,我照样会娶,无关喜恶。” 第3章 “什么?”我一顿,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君言昭墨黑眸中尽是淡漠。 “你生性顽劣,胸无点墨。我娶你,保你和盛家一世荣华。” “也请你今后别再来打扰我。” 我心脏疼得抽搐,浑身血液仿佛倒流。 如果说我在这之前还抱有丝丝希望,现在才真的万念俱灰。 在他眼里,原来我竟是这样一个毫无长处的人! 我声音微颤:“所以这八年来,我尽心尽力学着做一个王妃。” “做一个慈爱的母亲和贤惠的妻子,这些在你眼中,都是没必要?” 君言昭冷声:“的确没必要。” 简单几个字,就将我八年来的付出,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低头望着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宁神汤,苦涩不争气的湮没了整个心间。 下一刻,我端起汤摔在了地上,拂袖离开。 四溅的汤水打湿了君言昭的衣角。 他皱眉抬眸,却只看见我离去的背影。 回到厢房。 我失落的坐在床沿,回想起跟君言昭的初遇。 那天我独自骑马,不料遇上大雨。 马匹因为雷声惊恐,将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我崴了脚站不起来,浑身湿透时,是君言昭出现救了我。 雨雾中,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记住了他腕间的那串佛珠与身上的檀木香。 此后君言昭的身影,便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去。 少女怀春的思念让我盼望着可以与他再次相遇。 却不想时至今日……物是人非。 我将头埋进臂弯,被心底潮水般的失落掩盖。 之后一连几日,君言昭都不在王府里。 直到夜里,春桃出现带来他的一句交代。 “王妃,王爷让您明日带上小郡主回国公府赴家宴。” 国公府?那不是君言昭父母的府邸吗? 我虽然眼下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君言昭,但昭君国公地位尊崇,我不好拒绝。 翌日晌午,马车停在王府前。 我与昭君清沅上车时,君言昭已经在里面坐着。 男人长身玉立,容颜如画,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越来越乱。 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马车在一处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我想,昭君父昭君母既然选中我嫁给君言昭。 大抵是喜欢我的吧? 于是走下马车,我便亲近地拉住了昭君母的手。 “娘,您和爹近日身体可还康健?” 昭君母微微一怔,微笑着不露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我们都好,先进去吧。” 我没有察觉出异样,笑着点头。 昭君清沅却在要进正厅前,突然拉住君言昭。 “父亲,我想去祖父的书房找几本书,您陪我一同去吧。” 君言昭点头,与她离开。 我就留在正厅里被二老聊天。 没一会儿,饭菜都已备齐。 我见父女两人都未归来,便起身去找。 走到西院书房外,我正准备抬手敲门。 却挺里面传来昭君清沅的声音:“父亲,母亲刚才的行为实在不合规矩。” 我动作一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就听君言昭漠冷语气:“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昭君清沅一字一顿回答:“我觉得她不配做摄政王妃,不配做您的妻子。” 第4章 我的心中骤然收紧。 我攥紧拳,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空气中霎那间凝固。 父女俩齐齐看来,却都是处变不惊。 仿佛沅沅刚才的那句话,没有哪个地方是说错的了。 我平静地看向两人,一颗心重重沉落。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直接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我吩咐春桃:“去找裴翊初,告诉他我要骑马。” 裴翊初,宣国第一纨绔。 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 因为君言昭不喜,我嫁人后再也没去逛过花楼,喝过到天明的酒。 一起厮混的玩伴们也渐行渐远。 春桃应了声“是”,抬步离开。 还没走出府邸,身后管家却将我拦住:“王妃,王爷让您回去。” 我循声转头,抬眼就看见廊下,君言昭淡漠望着自己的眼神。 我毫不畏惧,声音高涨:“我不回去!” 管家露出为难,转身看向君言昭。 我踏出府门,翻身上马。 身后却缓缓响起君言昭的声音:“今天是家宴,你擅自离开不合礼数。” “家宴?”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君言昭,你们有把我当做家人吗?” “不合礼数的事我做的也多了!” 君言昭沉默片刻:“我,沅沅还小,你作为娘亲,至于和她计较吗?” 他的话让我心忽的一揪。 这一切到头来,还是我的错了? 既然他这个做夫君,沅沅这个做女儿的,都觉得我不配。 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理会君言昭,牵动缰绳一声“驾!” 就骑着马奔驰离开。 很快,我的背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言昭望向残影,墨黑眸中情绪不明。 昭君清沅站在他身边,语气这才弱下去:“父亲,母亲是生我的气了吗?” 君言昭冷冷收回视线:“你确实不该说。” 昭君清沅垂下眸,缄言不语。 另一边,城门口。 我到时,已经束起发换好一身绯红男装,英姿飒爽。 看见我,裴翊初骑着一匹红鬃赤兔马踏步而来。 “春桃带来消息的时候,我还不信。” “怎么,不做你端庄贤惠的摄政王妃了?” 我忽略他的调侃,嗤笑一声。 “摄政王妃有什么好当的?我是我,独一无二的我!” 裴翊初挑起眉:“话是这样说,可你八年都不骑马了,能行吗?” 我熟练地翻身上马:“再过十年,你也追不上本小姐!” 说完,我一甩鞭子,两腿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肚子。 只听一声嘶鸣过后,响亮的马蹄声随着扬起的尘土疾跑而去。 天黑后,赋瑯花楼。 我与裴翊初推杯换盏,没一会儿就喝了几坛。 又一杯下去,我闷堵的心情终于感受到些许畅快。 “盛大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裴翊初笑着看着我。 又问:“所以你和摄政王怎么了?” “当年你嫁过去,可是发誓往后再也不舞刀弄枪,骑马驰骋了。” 一提起君言昭,我的笑容就淡了。 回想起近日发生的一切,我心中像被塞进了湿棉花,堵的我喘不过气。 我又饮尽一杯,盯着酒杯笑了笑:“君言昭已经要和我和离了。” 裴翊初错愕:“什么?这不可能。” “你们是赐婚,赐婚不能和离。” 我苦涩一笑:“怎么不可能?不相爱的人就该分开。” “所以我也决定了,和离,成全他。” 话音落下,裴翊初却忽然看着我的身后怔住:“王爷?” 我下意识转过头。 正对上了君言昭冷峻且不怒自威的黑瞳。 第5章 整个花楼因为君言昭的到来,早就鸦雀无声。 我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才没有发觉。 此时我酒意上头,看见君言昭。 我恍惚发怔,脱口而出:“你一个和尚怎么能来这种风月之地?” 闻言,君言昭的脸色明显阴沉。 他拧起眉,语气也冷:“我不是和尚。” 我冲裴翊初嘿嘿一笑:“他说他不是和尚哎……” 说着,我身子往一边倒。 裴翊初眼疾手快的扶住我,还冲君言昭尴尬一笑,解释道。 “王爷,她喝多了。” 君言昭冷冽的目光扫过他的手。 裴翊初顿了顿,立刻将手抽走。 没了支撑,我猛地往地面倒去。 君言昭一把将我拉起,横抱着出了花楼。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裴翊初一杯饮尽,招来旁边的女娘。 “来,陪你裴小爷喝两杯。” 花楼外,君言昭抱着好似一滩烂泥的我坐进马车。 回到王府,昭君清沅一直等在府门口。 君言昭背着我下了马车。 看见这一幕,昭君清沅怔了怔,有些惊诧。 “父亲……”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我。 “无妨。”君言昭面不改色,然后冷声道:“你回屋早些睡。” 就抬步走向西院。 我歪头靠在君言昭的肩膀上。 我的鼻尖蹭上他的脖颈,呼出一阵阵温热的气息。 君言昭不自觉捏紧了手中佛珠,定了定心神:“盛青鸢,醒醒。” 我双手却用力抱紧他:“不要……” 他拿我没了办法,只能加快脚步。 终于到房内,君言昭将我放到床上。 闻到我身上浓烈的花楼胭脂香气和酒气,他不禁皱了皱眉。 可看着那张熟睡的脸,他却又莫名的有些失神。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率真的盛青鸢了? 成婚八年,她一改从前的活泼,非要纠正自身学着做世人眼中的王妃。 婉顺,柔和,兰心蕙性…… 不得不说,八年来她装的很好,可骨子里终究不是这样的人,她只会越来越累。 君言昭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去沐浴过后,他交代春桃烧点热水,等会儿服侍我沐浴。 再推开门,床榻上却没了我的身影。 “盛青鸢?” 忽然,纱帐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蹙起眉正要走过去。 下一秒,纱帐拉开—— 清冷月光下,我背身而站,纤细的身上只披着一件薄纱。 我侧头看来,神情眉眼妩媚动人。 视线向下,我漂亮的蝴蝶骨上,一朵妖艳的赤色莲花绽放开,绚丽夺目。 君言昭眸光顿时一沉。 却见我又勾笑抬手,修长的手指上绕着他的佛珠,吐气如兰。 “君言昭,你修禅拜佛,日日面对莲花。” “不知道我身上这朵,你拜不拜?” 第6章 “荒唐!” 君言昭声音寒冽,上前要夺回自己的佛珠:“放下!” 我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直接踮脚直接吻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气氛渐渐旖旎。 倒在床踏上,君言昭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我意乱情迷,伸手去解君言昭腰间的束带。 下一秒,他却紧抓住我的手腕。 “盛青鸢,装醉好玩吗?” 我狠狠一颤,睁开眼。 君言昭神情冷峻,仿佛刚才丝毫没有动过情。 一瞬间,我如同置于冰窖。 我将脸上的笑收回,忍住被揭穿的难堪,手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 “你就这么厌恶我,那为什么还来找我?” 君言昭冷漠起身:“身为摄政王妃,被人看见在花楼同另一个男人饮酒。” “你败坏的是整个摄政王府的名声。” 说完,他拿起那串掉落在床榻上的佛珠,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我攥紧手,背后隐隐作痛。 后背的莲花纹身是我一时兴起,突然去纹的。 我也知道这很荒唐,可我就是想要君言昭多看自己一眼。 哪怕那么一眼。 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而另一边书房,君言昭同样心乱如麻。 他打坐在蒲团上默念着清心咒,修长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捻过佛珠。 但那朵蝴蝶骨上的红莲却像长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他又想起我那柔情百媚的姿态,一下乱了心神。 他手指不自觉用力,线断开,佛珠霎那间落了一地。 君言昭冷凝着脸,看着那滚落的佛珠,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 我故意睡到了日上三竿。 以为这样就不会遇见君言昭,不想到了正厅。 君言昭端坐于桌前喝着茶。 我脚步一顿,正准备后退返回自己房内。 身后淡漠声音响起:“国公府一早送过来的君山银针,过来品尝。” 这个男人怎么能当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我心中腹诽,赌气故意坐到他身边。 春桃递上泡好的茶,茶气清香四溢。 但我从来就不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 我抬眸看向春桃:“午膳我想吃羊肉,你去吩咐厨房。” 我知道君言昭因修行戒掉了酒肉,所以只要他在府里用膳,桌上就没有一点荤腥。 今日这话,是我故意说给他听的。 话音刚落,君言昭就皱起了眉:“你大病初愈,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 我冷哼一声:“怎么,我身为摄政王妃,一世荣华。” “却连自己想吃的东西都不能做主?” 又是一阵冗长的安静。 君言昭薄唇紧抿,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起身离开。 抬脚正准备走时,他忽然又停下回头说:“别再去花楼。” 我想问凭什么。 君言昭接着道:“我今夜要去赴宴,晚膳不必等我,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做就行。” 说完拂袖离去。 我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君言昭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去哪儿,做什么,何时和我提前说过? 真是奇怪。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就起身回了房内。 我昨夜喝了太多酒,回房后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春桃突然将我轻声唤醒:“王妃……” 我皱眉:“怎么了?” 春桃面露犹豫,支支吾吾地开口:“王爷陪长公主饮酒喝醉了。” “长公主派人来说,今日王爷……宿在宫里。” 第7章 这话让我恍然清醒。 我坐起身,眉心深深皱起:“宿在宫里?” 君言昭不是不喝酒吗? 为了宁娉婷,他连自己的戒律都能打破? 我心脏像是被扎了个洞,滋滋冒酸水。 我赫然起身:“备马车,去皇宫!” 紫禁城,乐潇殿。 我带着婢女站在殿外,等着太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宁娉婷便走出来。 在她身后,两个太监搀扶着君言昭。 我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让自家侍卫去扶君言昭。 宁娉婷莞尔一笑:“阿昭今日在宴席上为我挡多了酒才……还请王妃莫要怪他。” “本宫原本思虑天色已晚,怕叨扰了王妃,所以才让阿昭留在宫中。” 我抬眸,瞥见了宁娉婷嘴角那一抹花掉的口脂。 而宁娉婷也注意到我的视线,好似心虚一般抬手遮掩。 我心里一个咯噔,手脚开始发冷。 但面上,我还是端住了姿态:“长公主说笑,妾身身为王妃。” “照顾夫君,是应当的。王爷喝多,倒是叨扰长公主了。” 说完,我行了个礼,带着春桃转身离去。 可转了身,我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攥紧,整个身体也在轻轻颤抖。 除去愤怒,我心中只剩寒意。 自己的相公为了别的女人破戒,这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君言昭会为我打破哪怕一点点规矩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我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眼圈一层层雾气快要将我吞噬。 不,我不能再为君言昭伤心了。 我擦去眼角的泪,唤来春桃:“去找裴翊初。” 君言昭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睁眼便听见西院传来一阵乐声。 他冷沉着面色走到西院。 推开院门,只见整个院里歌舞升平,站满了京城中的纨绔子弟。 而人群中央,我与裴翊初贴得极近。 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笑着倾斜了身子,眼看着就要倒在裴翊初身上。 突然,丝竹乐声戛然而止。 一队侍卫上前将众人围住,为首的管家木着脸开口:“我家王爷请各位离开。” 我怔了怔,一抬头对上不远处的君言昭冷寂的目光。 我毫不意外,抱着双臂坐在院中的椅子上。 众人陆续离开,只有裴翊初还站在我的身侧。 他故作依依不舍道:“洛儿,明日我在花楼等你。” 我点头:“记得备上好酒。” “盛青鸢!” 空气中甜腻的胭脂香气和酒气呛的君言昭微微皱眉。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冷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收起笑:“我很清醒。” “倒是王爷,你一定是喝了不少,否则怎么会醉得要留宿宫中?” “君言昭,你的佛会原谅你破戒吗?” 闻言,君言昭面若冰霜。 一阵沉默的僵持后,他深吸口气,放开了我的手按了按发痛的眉心。 语气有些无奈:“我们谈谈。” 我点头:“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君言昭,我们和离吧。” 第8章 君言昭一滞,神情瞬间冷沉:“你说什么?” 我冷笑:“怎么,你不是早就想和我和离了吗?” “我不过是在如你的愿罢了。” 说完,我对春桃一挥手。 春桃带着收拾好的细软,和我一同离开了王府。 君言昭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盛青鸢不是如往日般那样闹脾气。 他这才追出去,可府门口只留下马车疾速而去而扬起的尘土。 君言昭眸中晦暗,独自伫立在门前的身影有些寂寥。 ……… 我坐在马车内,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春桃心疼的拿起手帕擦去我的眼泪:“王妃,您这又是何必呢?” 我摇摇头。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亲手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会这么难过。 失忆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走马观花地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试图找出君言昭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的证据。 可一丝也无……6 我泣不成声,眼泪从指缝间流出。 许是哭累了,我身体一软靠在了春桃肩膀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春桃轻轻将我拍醒:“王妃,到了。” 我睡眼惺忪,拉开门帘后瞬间怔住:“这是哪?” 春桃愣了愣:“广陵寺呀,您刚刚睡梦中一直念叨着这个地方。” 半晌,我回过神,自嘲的笑了。 我连梦中都在想他吗? 鬼使神差的,我下了马车走到庙中。 敲了两声,寺庙的门被打开。 开门的小沙弥认出了我:“是王妃吧,霜寒露重,您怎么来了?” 我张了张嘴,回答不出来。 沙弥淡淡一笑,没再追问:“天色已晚,您先进来在王爷的房里留宿一晚吧。” 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多谢。” 小沙弥把我带领到君言昭的房前便转身离开。 房内一尘不染,空气中隐隐传来檀木香。 我四下观望着,好像突然明白君言昭为何这么执着于修禅。 因为这里让人感到静心。 人心叵测,我仅仅因猜不透君言昭的心就这么疲惫至极。 更何况他每日要面对朝廷上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行有所止,欲有所制。 人一旦陷入难填的欲望中,就会不断消耗自身,变成嗜血的野兽。 君言昭大抵是不愿变成那样吧。 我深吸口气,正想休息。 余光却突然瞥见木桌上的镇尺下压着一张宣纸。 我走过去拿起一看,纸张微微泛黄,写着宣国承德十六年七月十二日。 那不是八年前,我与君言昭成婚那日吗? 将宣纸打开,只见上面是君言昭苍劲的字迹—— “今娶妻生子,乃圣命难违,父母所求。非心中所愿,亦非背道离经。” “为赎清罪孽,弟子将在儿女出生后摒弃世俗情爱,一辈子长伴青灯古佛,再不动情。” 第9章 罪孽……原来在君言昭心里。 自己就是个罪孽! 我浑身冰冷,这些话宛如匕首一般剜着我的五脏六腑,疼得我眼前发晕。 我死死攥紧了纸条,推门而去。 回到马车上,我写了一张纸让春桃去送给君言昭—— “我在此祝贺王爷,今与我和离,罪孽赎清!” 而后我冷声吩咐:“回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时,盛父正在吃早膳。 看见我,他微微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我拿过一碗粥就喝了勺,空隙间长话短说了句。 “我已经决定和君言昭和离。” 盛父一张就拍在了桌上:“胡闹!太后亲赐的婚,怎么能和离?” 说着,他扯起我:“马上回王府去!” 我却直接流下眼泪:“爹……君言昭不爱我。” “我嫁给他,一点也不开心。” 盛父怔住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一向坚强乐观的女儿突然的脆弱。 寂静的府内只剩我的呜咽声。 盛父心疼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着。 “当初我问过你是否做好了嫁到王府的准备。” “你一意孤行,觉得君言昭就是你的一心人。八年过去,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而且还有沅沅,为了她,你也不能如此任性。” 不等我回过神,他转头对着管家吩咐:“把小姐送回去。” 这下换我呆住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眸,不明白曾经宠爱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7 而不等我反应,盛府的侍卫就将我拉了出去。 直到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 而我一转身,君言昭的马车竟停在府外。 他神情冷淡地看着我:“闹够了吗?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我心头无名火起,我认定的事就绝不会回头。 “不可能!” 我弯曲指节放在嘴边吹响,不一会,一匹踏雪乌雅的马就疾速奔来。 我快速翻身上马,面无表情的看着君言昭。 “和离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 君言昭紧握佛珠,面色阴沉。 而我转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我利落的挽起缰绳,扬手挥鞭,马儿一声长嘶,像一只离弦的箭飞啸出去。 君言昭望着残影,脸彻底黑了下来。 半晌,才听见他对身旁的随侍冷冷开口。 “找人看着她,去了哪里和谁一起,都要告诉我。” 随侍点头:“是。” 然而事情全然不在君言昭的掌控之中。 我离开的第一天,随侍匆忙走进书房:“王爷,王妃她……” 君言昭皱起眉:“怎么了?” 随侍轻声开口:“昨夜王妃与裴翊初公子一起在尚书府喝酒。” “直到今日清晨,也没有看见王妃出来。” 君言昭捏紧眉心,右拳紧握:“封锁消息,不要传出去。” 翌日,随侍再次走进书房:“王爷……” 君言昭皱眉抬眸:“她又去喝酒了?” 随侍低下头,话音轻颤:“王妃扮做男装去了浣云居……” 君言昭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浣云居……她胆子倒是大,敢去那种花街柳巷。 他眸光微沉:“盛青鸢现在在哪?” 随侍低头:“城外马场。” 君言昭找到我时,我正与裴翊初等人在草原上肆意的赛马。 我跑出很远,突然挽住缰绳,神情有些寂寥。 裴翊初骑马走到我身边:“怎么了?” “歇会儿。”我翻身下马,往前走去,“不像从前那样有精力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还是十七岁的少女。 我应该上战场,成为骁勇的女将军。 结果一觉醒来,我成了君言昭的妻子,却丝毫不被爱…… 裴翊初也下了马,跟在后面。 走了会儿,他问:“真的想清楚要和君言昭和离?”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 我眼底爬上一抹自嘲:“的确是高攀了。” 两人走回设好的酒桌,我坐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回到八年前,我绝不会再嫁给他。” 话音未落,春桃匆匆走过来。 “王妃,王爷来了……” 我蹙眉抬头,只见君言昭一身墨袍。 他手里捏着佛珠,清冷傲然,怎么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盛青鸢,我有话跟你说。” 第10章 我一愣,随即双臂环抱在胸前笑了笑。 “王爷是想好了,将和离书带来了?” 众人看热闹的视线扫过来,君言昭面色一沉。 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谈论自己的私事。 他挡住众人把我笼罩在自己身前。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但是和离,我不同意。” 我觉得有些烦闷,我打断君言昭。 “看见这个马场了吗?咱俩比骑马。” “要是你比我先回到这里,我就不和离。” 君言昭平日里除了处理朝务,就是在佛堂里修禅,对于骑马这种事他根本不擅长。 我抬起头看向君言昭的目光带着挑衅。 我就赌他不会答应。 然后一阵沉默过后,众目睽睽下,君言昭竟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我一怔,我本意是让君言昭知难而退,并不是真的想与他赛马。 他疯了吗? 君言昭熟练地抓着缰绳骑马走向我:“现在开始吗?” 裴翊初在我耳边低语:“你真要和他比?” “他要是受伤……” 我咬紧了牙关。 我也不想,但这么多人看着,我总不好先反悔。 “找人跟着我们!” 交代完这一句,我也跟着翻身上马。 一声锣响,两人同时挥鞭驰骋而去。 我想着自己从小习武,怎么样都比君言昭强吧。3 可一转眼,看见君言昭与自己不相上下,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什么时候会骑马的? 我深吸口气,勒紧了缰绳:“驾!” 我可不信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自己比不过日日盘坐佛堂修禅的君言昭。 可就在这时,乌云压天,忽然响起一道雷声。 我胯下的马受了惊,一阵长啸抬起了两只前蹄—— “嘶——” 缰绳从我的手中脱落,我从马背上摔下。 眼看一块石头冲着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出声:“君言昭,救我!” 砰—— 我头撞到坚硬的石头上,剧烈的疼痛狠狠袭来。 陷入黑暗前一秒,我看见君言昭满脸惊慌地向自己跑来。 他……是在紧张我吗? 我再也问不出口,彻底晕厥…… “小姐……小姐?” 我皱起眉,是谁在喊我? 头上的刺痛突然消失,我猛地睁开眼—— 正对上铜镜中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人的眼睛。 后怕,慌乱……几种情绪在我胸腔中窜过。 我深吸了口气,视线渐渐清明。 这时才发现,镜中穿着嫁衣的女人竟是我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怔怔出声:“我……这是在哪?” 身后的春桃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小姐莫不是高兴坏了,今天是您嫁入摄政王府的日子呀。” 嫁入摄政王府? 嫁给君言昭? 我心里一个咯噔,起裙摆就往外跑。 春桃在后面惊呼:“小姐,您不能出去呀!” 将军府宾客来往,好不热闹。 我径直跑到前厅,推开人群。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上前的君言昭。 与八年后的君言昭不一样,此刻的他浑身只带着青涩的少年气息。 我真的回到了八年前! 我心跳如鼓,浑身血液都在翻涌。 还没说话,君言昭皱起眉冷冷出声。 “盛青鸢,时辰未到,你不应该出来。” 我深吸口气,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没错,我的确不该出来。” 君言昭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该出来,而是该直接翻窗逃跑!” 我提起鲜红的裙摆,跑过去一把将他推开:“君言昭,这王妃谁愿意当谁当。” “本姑娘不伺候了!” 说罢,我便在众多宾客诧异的目光中—— 当场逃婚! 第11章 君言昭被推开的手僵在空中。 他眼看着盛青鸢的身影越来越远,像一只红雀展开双翼飞往广阔的天空。 盛父黑着脸,看向君言昭:“是我管教无方,来人,快去把小姐抓回来。” “不必了。” 君言昭却一挥手:“也许是她还没想好,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盛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女儿永远都是这么任性妄为。 等君言昭走后,他喊来管家:“去城门守着,不要让她跑了。” 管家点头:“是。” 春风簌簌,我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我终于自由啦。” 我张开双臂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我瞥见马房内拴着一匹马。 我心中一楞,这不是那匹踏雪乌雅吗? 这个畜生发狂害的我差点丧命,现在却在着窄小的马厩里窝着。 我撇撇嘴:“活该。” 转身正准备走,却听见身后养马人不停地抽打着它,它痛苦的发出阵阵嘶吼。 我脚步停顿,还是转身将自己一身华服与凤冠给了养马人,救下了它。 我抚摸着马鬃:“以后就跟着我吧,小黑。”0 许是对我毫无文墨的取名不满,小黑扬起马蹄烦躁地踩踏着。 我不顾小黑的抗议,抓紧缰绳就往城门走。 刚走到城门不远处,我看见几张熟悉的脸拿着纸在确认什么。 又定睛一看:“那不是父亲手下的家丁吗?” 他们手中的画像也正是我。 我暗叫不好,牵着小黑就溜进了身后僻静的巷子里。 几经周转,黄昏时盛青鸢才凭着记忆找到裴翊初的尚书府。 我想着,这么贸然进去肯定不行,正发愁时,余光瞥见一旁的墙角。 我摩拳擦掌:“爬墙钻洞我最擅长了。” 我将小黑拴在一旁的树上,一个翻身便飞上了墙头又利落的跳了下来。 还不等我站稳,裴翊初就往我这边走来。 我躲在角落,趁他不备时,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裴翊初惊慌,难道自己遇上贼了? 直到我出声:“是我,别乱喊。”,他才松了口气。 见天色已晚,裴翊初带着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我懒散的坐在木椅上,毫不客气的吃着桌上的糕点。 裴翊初蹙眉:“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众逃婚。” “要不你还是走吧,被发现你躲在我这里,我的小命估计也不保。” 他作势就要来拉我,却被我躲开。 我愤愤道:“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这是两码事。”裴翊初看向我,“你现在可是摄政王妃,君言昭的妻子,太后亲自赐的婚,你这个祸可闯大了。” 我心底乱成一团:“君言昭根本就不爱我。” “这场婚事本就是个错误,我会亲自向太后解释的。” 裴翊初语塞,垂头丧气的坐在我旁边:“罢了,你暂时在我这住下,等风头过去,我再送你回去。” 我凑过去搭上他的肩:“有酒吗?” “等着。”裴翊初摇摇头,无奈的从酒房里取出几坛女儿红。 酒过三巡,两人皆喝的不省人事。 裴翊初站起身摇摇晃晃:“你不是跟我说,此生非君言昭不嫁吗?” 我抱着酒坛,抬起头:“我改变主意了,君言昭这个人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要他了。” 说完,我准备将手中的酒尽数喝下。 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一抹黑影伫立在门口。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君言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