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二重奏》 第1章 弟弟突然发出一声大笑,得意洋洋地向我示威,「哈哈哈哈哈,让你多嘴,挨打了吧?妈,再给她一巴掌,让她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我怒视着弟弟,巴不得将他按在尿壶里淹死算了。

我妈却推我一把,「愣着干嘛?你不是早就吃完了吗?去去去,赶紧刷锅洗碗,再把地扫了,别跟个木头似的站着讨人嫌。」

我妈因为不爱我,自然也就不关注我,她不知道我才吃了两口饭菜。

就算她知道,她也不在意,她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饿着了,冻着了。

在我爸妈的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是讨人嫌的,就因为我是个女儿,没有他们的宝贝儿子矜贵。

我一言不发地跑去洗碗,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我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以及完全不爱我的家人。

第2章 邻居家的儿子上初中了,离家远,他们家给他买了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最新款的,车轮转起来一闪一闪地亮着光,很酷炫。

哪个小学生要是拥有了这么一辆自行车,那他就是整条街的孩子王。

弟弟在邻居家见了一回,就惦记上了,回家吵着要买自行车。

我妈忙着摘菜,头也没回。

「从我们家去学校也就才走五分钟的路,买什么自行车呀?不买。」

弟弟冲过去将装满了青菜的菜篮子一脚踢翻。

「好啊!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去上学了。」

他向来是这样,只要不合他的意,他就以绝食、不去上学来要挟,可爸妈偏偏就吃这一套。

爸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哎呀给他买给他买,一辆自行车才几个钱,你跟自己儿子较什么劲呐?」

他话说得阔气,完全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每个月赚三千块还得养活一大家子的穷人。

家里虽然有一亩鱼塘,可才刚放了苗开养,离收鱼的日子还早着。

他现在裤兜比几天没洗的脸还干净。

我妈每天把家里种的菜拿去集市上卖,扣除我们一家人的伙食费,根本剩不了几个钱。

我妈有时候很硬气,但那都是对我,但凡我爸和我弟多说几句,她往往就轻易地妥协了。

「行行行,给你买,臭小子,书不好好念,整天想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你呀!少气我几回吧!」

我妈一边说着,还一边捏了捏我弟的鼻子。

弟弟得意忘形,又蹦又扭的,「噢噢噢!我要有自己的自行车啦!我要买冬哥那样的车,会发光的!普通的自行车我不要!」

我爸抱起我弟转圈圈,「买!我儿子说买,那就买!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买了自行车,你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老是不吃饭,不上学。」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又旧又破的棉袄,沉默地走到一边。

四年前我妈执意要给我买这件衣服的时候,老板多说了句,「这孩子个子这么小,身上又没几两肉,怎么还给她买最大码呀?最大码给大人穿都有余。」

我妈一边给钱,一边推着我往外走,「哎呀你不懂,小孩子长得快,今年买的,第二年就嫌小了,我买大一点她明年还能穿。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钱给她浪费。」

上一次我求她买件新衣服,她神情凶狠,「买什么新衣服?你身上这件穿不了啦?好端端的衣服你嫌弃什么呀?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随便浪费呀?」

往事历历在目,一件几十块的新衣服,我苦苦求了几年,始终都没有给我买。

每逢新年,爸妈总忘不了给弟弟买新衣、新鞋、新玩具,而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的。

鸡腿鸡翅膀一定是留给弟弟的,我能啃上鸡脖子那都是我的福气了。

在这个家里我不像是他们的女儿,像是个外人。

不,外人还不会招致他们的打骂,我顶多是个仆人。

第3章 自行车买回来后,弟弟骑着它摇摇晃晃地四处炫耀。

「看,我爸妈给我买的新车!酷吧?」

周围的小孩都羡慕极了,「让我骑一下。」

「我先骑!」

「我先来的,我先骑。」

我淡淡地瞟 一眼,继续写作业。

我弟故意骑到我跟前,还撞到了我的书桌,我的铅笔在书上划出长长一道线。

洁白无瑕的书本上多了一条痕,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忍着怒火将橡皮扔到一边。

我弟拨动着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好一会儿,他才玩腻了响铃游戏。

问我,「喂,你要不要骑?」

他从来不喊我一声姐,从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算什么?炫耀?还是施舍?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吃这一套。

我不屑一顾,「走开,别妨碍我写作业。」

弟弟呸了一声,骑着车骂骂咧咧地走了,「写作业写作业,全世界就你会写作业,怎么不见你考第一。装,继续装。」

我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清明。

我告诉自己,我不仅考要第一,往后的人生里我还要考无数个第一。

我要把这些看不起我的,不把我当回事的「家人」都离得远远的。

作业做完之后,我不停歇,又预习了后面的课本。

我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发现,当我收拾好书包时,才发现四处空无一人。

太阳即将下山,爸妈也回到家。

我爸喊了我弟几声,没有回应,便来问我,「你弟呢?」

我刚切好菜,倒油下锅,「骑自行车去了。」

「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爸冲到大路上喊了几声,也没听见回音,他怒气冲冲地朝我大吼,「你人是死的啊?你弟那么晚不回家你不去找?他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跟你没完!」

我炒菜的手一顿,心中泛起酸涩。

无论我弟干了啥事,最终倒霉的人好像都是我,他们总习惯把气撒在我身上。

在这个家里,我算什么?出气筒吗?

第4章 我爸狠狠戳我脑门,「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老子去找你弟。」

锅里烧着菜,我妈也没回来,我跟我爸去找我弟,那这锅菜不知道得烧到什么时候。

我干脆灭了火,随他出去。

天已经黑了,我们出来得急,没拿手电筒。

村里的路又黑又到处是坑,我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生怕掉坑里去了。

最终我们在一条下坡小道找到了我弟,他仰躺在地上又哭又嚎。

「爸!爸!疼死我了!」

我爸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儿子,你咋了?伤到哪了?」

我弟哭哭噎噎,「我摔到了坑里,这坑有块尖锐的大石头,我腿受伤了,爸!」

我爸又是抱又是扛的,紧紧地把80斤的弟弟一路护着,送到了医院。

我跟在他们身后跑。

我爸忙前忙后又是找大夫又是交钱,眼看着护士给我弟包扎好了伤口,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他转头看我,一瞬间像想到什么似的,眼露凶光瞪着我,「老子是因为扛着你弟过来,才没办法,你空着手算怎么回事?你弟的车呢?你就随手扔那了?蠢货一个,还不赶紧去找啊!」

对着偏心眼的爸,我根本无话可说。

我起身跑出了医院,才放慢脚步。

挨了骂,我本应该难过才是。

可不知为何,我心中弥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

看到弟弟受伤,我只觉得是自找的,若是他不幸丢失了心爱的自行车,那就更是活该。

回想起弟弟哀嚎痛哭,鼻涕眼泪糊满一脸的模样,我心中有一股快意在流淌,连带着这寒冷的晚风也变得和煦轻柔。

第5章 弟弟虽然受伤不重,可医生说了最好静养两个月。

爸妈对他那是宝贝得紧,直接让他住院养伤,住院费一天就要130,他们也不嫌贵。

还天天给他送饭。

我弟住了院,路上没了他和小伙伴争抢自行车的吵架声,倒是多了摩托的轰鸣声。

镇上的鬼火少年总喜欢骑着改装摩托车四处游荡,轰鸣声越大,他们就越兴奋。

若是有人朝他们多看了一眼,他们就觉得自己是人群中最靓的仔,整个镇里最潮的男人了。

我却嗤之以鼻,但凡见了他们都情愿躲一躲,也不要照面。

可今日他们起了个大早,我去学校的路上就遇上他们了。

伴随着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声,依然是几个青年的吵闹声穿透天际,他们高调地出现。

此时街上车流人流都很少,我走在花坛绿化带内侧。

本来是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可突然间一阵撞击声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辆摩托撞上了马路中间的隔离带,车上两人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下。

「唉哟!」

「要命!」

我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心中暗骂,痛死你们才好,对社会没有贡献的蛀虫,只会扰民还自以为是。

他们躺在地上揉了半天的腰都起不来,鞋子都飞到了路中间。

老师说过他们这种人都是小小年纪便辍学的社会青年,俗称混混。

当时有同学提出疑问,「他们为什么要辍学呀?」

「因为没有父母管教,小小年纪就误入歧途。同学们,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人生这条路,一步错,步步皆错。所以你们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免得将来后悔莫及呀!」

他们的路是走错了,可我的路,绝不能错。

我握紧拳头,昂首挺胸大步向前,我要无视他们。

可他们的惨叫声不停地往我脑海里钻,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不由得想起我的倒霉弟弟。

跟我弟一样讨厌。

可鬼火少年到底也没有得罪过我什么,不像我弟凡事都和我作对。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他们,目光闪了闪,走出了内道,朝大路走去。

「你们还好吗?」我伸出手打算将他们扶起来。

黄毛青年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像翻了壳的王八。

绿毛青年侧躺着蜷缩着一团,像被踩过一脚的毛毛虫。

他们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嘶……嘶……」地哀嚎着。

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但并不多。

我从书包里掏出医用纱布和止血贴递给他们,「这个给你们,我还赶着去上学,再见了。」

在家里挨打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我习惯在书包里装些纱布止血贴。

有一次,我在学校写着作业,手上的伤口崩开,作业本沾染了几道血痕,看着就不干净整洁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从那以后我便养成了这个习惯。

黄毛痛得一脸扭曲,颤着手接过纱布和止血贴,「谢了啊,姑娘。」

我没想到不正经的混混也会向人道谢。

我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又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笑。

「不必客气,这是我在学校的医务室拿的。如果你们还是学生,可以去学校医务室让医生给你们包扎一下伤口。可你们看来不像学生,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快迟到了,先走一步。」

我余光瞥见黄毛似是自嘲一般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第6章 因为弟弟住院,父母忙于照顾他。

我过了一个月的安生日子。

可有一天,这虚假的太平被打破了。

市里监狱有个杀人犯逃脱了。

爸妈担心弟弟的安全,决定把他从医院带回家。

弟弟不在家的时候,爸妈在家的时间也很少,我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若是回来了,爸妈又得围着他转,而我就是他们忠实的奴仆,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来干。

放学路上,我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往家里走去。

或许是心中有事,走着走着我就走到了河边。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炎炎夏日。

我爸带着我和弟弟去河边玩。

他们两人捡石螺,我则在一旁的浅水区游泳。

「爸,你看,我捡了一大桶了!」

我弟举着手里的小红桶朝我爸大喊,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

我爸快步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桶里的石螺,一脸笑意,揉着我弟的头夸奖,「我儿子真是又聪明又厉害,整条河里的石螺都快被你捡完啦!」

因为我弟一句「你不准捡石螺,不准抢我的石螺」,我被他推倒在河水中。

河中鹅卵石形状不一,有些扁平而锋利的最是容易划伤人。

我乍然被推倒,下意识用手撑住上半身,掌中一阵刺痛。

我伸出手一看,掌心被尖锐的石头割伤,冒出血水。

可我爸目睹了我弟对我的霸凌,却没有制止他,反而纵容他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让我到一旁去游泳。

他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也想捡石螺,他只知道只要我弟乐意,那么所有人都得给我弟让道。

见我摔倒在河里,我爸甚至连扶都没有扶我一下,我在他心里和野花野草没有区别。

我呛了一口水,鼻子喉咙难受得很,却只能一个人艰难地站起来。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虽然我有父母,可也和孤儿差不多。

没有关系,我告诉自己,不被爱的我会比不缺爱的弟弟更强大。

这么多年爸妈对弟弟的偏心变本加厉,我越想越气愤。

同样是爸妈的孩子,凭什么就因为弟弟是儿子是受尽宠爱,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他享受。

我却有吃不尽的苦头?

明明我更听话,学习成绩更好。

我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头朝河面平行扔出去,石头荡起了6圈涟漪。

这叫打水漂,我将我所有的坏心情都交给小石头,愿它带着我所有的不开心沉入水底。

「哟,不错嘛,有点技术。」

身后草丛里突然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

我扭头望去,只见一头黄毛在绿草之中很是扎眼。

原来是上次的鬼火少年,不骑摩托改睡觉了。

「是你,你在这里睡觉?」我淡淡地问。

虽然上次帮过他,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他不是正经人。

黄毛伸了个懒腰,「我在这吸收天地灵气,被你打断了。怎么,心情不好吗?我都听到你骂人了。」

我心下一惊,糟糕,我刚刚不会是把心中对爸妈和弟弟的咒骂大声地说出来了吧?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我皮都要被打掉一层。

我硬着头皮撒谎,「你听错了,我是说这河水好像没有之前清澈了。」

黄毛眼神一黯,幽幽地道,「那是因为有人半夜里偷挖河沙,在这个世上,有些人为了钱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干嘛要挖河砂,是谁挖河沙。

黄毛看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而我还是个小学生。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他站起来,摇摇头,「没什么,我要回家吃饭了,你呢?」

我错愕,「你也有家吗?」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黄毛虽然看起来没有长辈管教,可说到底人家也是妈生父母养的。

我这话听起来太无礼。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他该不会想打我吧?

黄毛却是嗤笑一声,「小丫头,我又不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当然有家,也有家人了。」

幸好,他不在意我出言不逊。

可是,他既然有家人,他为什么经常骑着摩托在大街上轰隆隆地乱冲呢?

这在正常人眼里就是不入流的行为,上课的时候老师还评判过他们这样的人。

他如果有家人,他家人怎么放任他做这种危险的事而不阻止呢?

黄毛没有因为我的质疑而生气,看起来心情还挺好,「喂,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看我犹豫不答应,他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报答你上次给我们送创可贴吧!」

我是个好学生,我本应该听从老师的教导,离不入流的混混远一点。

可我大概是被他的善意感染,鬼使神差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