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别装了,温小姐她要去领证了》 第一章 唇被噙住。

男人微凉的手掌顺着她卷起的睡裙探进来,箍在了她腰间。

温暖从睡梦中惊醒。

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醒了?”

清新的薄荷味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味,伴随着男人的声音,温暖飞出天灵盖的魂魄嗖的一声回归原位。

只余心悸后怕的急促心跳。

嘭嘭!

嘭嘭……

“谢聿川你混蛋!”

温暖气急,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气笑了,“我混蛋?”

再吻过来,比刚才更凶更狠,“温暖,到底谁混蛋?嗯?”

被谢聿川这么一反问,温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

顿时反应过来,“你,你……不是在巴黎吗?”

谢聿川的行程都是经她的手安排的,工作计划表里,他明天中午12点抵达帝都机场。

虽然只早了十多个小时,可对谢聿川而言,过往的两天可能都没怎么睡,才能把手头那么多的事情都处理完,继而提前赶回来。

温暖心里一软,再舍不得推他踢他了。

男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

啮咬着温暖的脖颈,呼吸暗沉,“想我了吗?”

“我才不……”

还没说出口,男人重重地压了过来。

惩罚般狠狠攫住她的唇。

膝盖分开她合拢着的双腿撞了进来。

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谢聿川箍紧温暖纤细的腰,“我想!”

屏住的呼吸里满是克制和压抑,男人声音暗哑低沉,“……很想!”

床上的谢聿川跟人前两个样儿,狠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生吞了。

更何况出差在外,他已经半个月没碰她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温暖便软成了一滩水。

脑海里大片烟花几度炸开。

整个人被海水般涌起的欢愉彻底吞没。

到最后,温暖也没顾上跟谢聿川说话。

黑夜漫长而旖旎。

结束的时候,温暖有种腰不是她的腰腿也不是她的腿的感觉。

男人带着胡茬儿的亲吻温柔细密的落在背上。

温暖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里只余一片黑暗。

闹铃叮铃铃响起的时候,温暖睁开眼。

身边已空空如也。

若不是身体有欢好过后的疲惫松软,温暖几乎以为昨晚的迷乱是她的一场梦。

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温暖起身进了浴室。

到公司的时候刚刚8点半。

距离开始工作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够她去员工餐厅吃一顿悠闲的早餐。

可被男人折腾了太久,又没睡够。

温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径直去了顶楼的总裁办秘书处。

走到门口,正听到里面的热闹。

和自己的名字。

“马上要提交年终奖审核报表了,今年咱们秘书处不会又是温暖拿最多吧?”

“肯定是啊……虽然都是秘书,可人家还兼着给Boss暖床的职呢,多打一份工,可不就得多拿一份钱嘛。”

笑声四起。

温暖沉默下来。

入职谢氏三年,工作上她兢兢业业,就连下班后跟谢聿川约好要去哪儿,她也没上过他的车。

两人各自回家再一起出门。

两个单身男女在一起,各取所需。

更何况谢聿川颜值身材全都在她的审美天花板上。

她不亏。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男未婚女未嫁,她又没当小三。

所以,随便她们怎么说。

她也没在怕就是了。

“不得不说,温暖那张脸,我要是男人我也……”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起。

话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群人在短暂的呆滞后做鸟兽状散开。

温暖缓步上前坐在自己工位里。

开电脑整理文件,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说话那人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论资历,温暖不如她。

可论能力,温暖甩她800条街。

谁不知道当初温暖是以帝大外语系第一的成绩进入谢氏实习的。

一个月的实习期结束,温暖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破格提拔进了秘书处。

短短三年,昔日的新人实习生一跃而上成为总裁特助,把她们所有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温,温特助……我……”

安静如鸡的办公室里,那人面皮涨红的想要找补一句。

正对上温暖清泠泠扫过来的眼神,“非工作时间,言论自由。您随意!”

一声“您”,却仿佛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在座每个人脸上。

本就安静的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只余哗哗的文件翻页声和鼠标声。

九点多,总裁专属电梯“叮咚”响起。

挺拔的身影停在门前。

“Boss早!”

“谢总您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中,温暖能感觉到谢聿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对周围无所察觉似的,温暖专注在自己手边的文件里。

温暖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毕竟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里,占据主动权的一直都是他。

也知道此刻自己这没分寸的表现只会坐实那些人的猜测。

可温暖就是不想抬头。

目光滑过温暖修长的脖颈,见她低着头冷着脸,知道自己没控制好度把她惹毛了,谢聿川环顾一圈,“早……”

继而,转身进了办公室。

业务会。

法务会。

……

集团高管会。

谢聿川出差回来的第一天,开不完的会。

忙碌告一段落的时候,温暖回头,才发现落地窗外已漫天红霞。

内线电话响起时,温暖早起那丝气早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接完电话,她抱着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进了谢聿川的办公室。

“谢总,这是今天……”

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拉过去拢在了怀里,“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礼物?

温暖一怔。

谢聿川笑,“好,都是我的错。”

礼物他放在床头柜子上了,看样子,她是压根没看到。

“一会儿我要回趟老宅,你回别墅等我,我还有礼物给你。”

想问礼物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嘛,还要给一个留一个?

还想说,明天上班你拿给我好了。

可对上男人疲惫的眉眼,温暖点头,“好!”

拿走谢聿川签好的文件。

做好明天的预备工作。

温暖拎着包,最后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刚刚驶出地下停车场,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谢夫人”,温暖目光一顿。

把车停在路边接通了电话。

第二章 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咖啡厅里,悠扬的轻音乐若有似无。

温暖一眼就看到了临窗雅座里的中年女人。

谢聿川的母亲。

宋宛仪。

年近六旬,可保养得宜的缘故,宋宛仪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

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淡定。

“夫人好!”

“来了?累坏了吧?”

看见温暖,宋宛仪笑着示意她坐,继而远远看了眼吧台。

温暖落座,服务生送上了热毛巾。

擦了手,牛排浓汤随之摆好。

服务生们离开的悄无声息,只余轻快的音符缓缓流淌。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吃吧……”

宋宛仪率先拿起了刀叉,“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温暖点头,拿起刀叉切牛排。

目光温柔不冒犯的落在温暖的脸上,眼见她不急不躁,就连用餐礼仪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仿佛出身帝都豪门的世家名媛。

宋宛仪笑道:“你在聿川身边三年了,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不知道温小姐是在哪个国家留的学?”

温暖摇头,“我是帝都大学毕业的。”

宋宛仪微笑点头,眼底露出一丝遗憾。

帝都大学是华国排名第一的百年老校。

可温暖知道,对站在金字塔上的宋宛仪而言,帝大再好也远不如出国留学镀金。

心里有些闷闷的。

就见宋宛仪笑着揭过了那个话题,“你和聿川合得来,我挺高兴的。我那个儿子啊,看起来面冷心也冷,跟个石头似的,也就你捂得热他的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小就这样儿,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

宋宛仪抿了口汤,“小时候他就喜欢豢养些小动物,小猫小狗小老虎什么的,养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丢在一旁。但是他大事上拎得清,所以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家里人也不太在意,随他去。”

汤匙叮的一声落在汤碗边,奶白色的蘑菇浓汤泛开清浅的波纹。

温暖眸光清明。

接到电话时还在纳闷宋宛仪找她什么事。

如果想知道谢聿川的什么事儿,他人都回来了,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这会儿,温暖反应过来了。

原来,她在这儿等着她呢。

怪不得从前她半真半假的问他,他们的关系要是被他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办,男人总是一句淡淡的“无碍”。

她以为是他搞的定。

原来,是压根没当回事,不值一提。

“温小姐……”

眼前一亮,是宋宛仪白皙如玉的手。

与手腕上那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相互辉映,格外吸睛。

宋宛仪将一张银行卡推至温暖面前,“这是2000万,谢谢你这几年对聿川细致入微的照顾,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别误会,我没有要你离开聿川、离开谢氏的意思。只是,聿川早晚是要结婚的,总不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见温暖怔怔的不说话,宋宛仪像是全不介意。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宋宛仪拎起手包起身,忽的想起什么,眉眼温柔的看着温暖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有时间我请你听歌剧吧?温小姐喜欢歌剧魅影还是罗恩格林?”

温暖没作声。

宋宛仪不甚在意的留下一句“你慢慢吃,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笑着走了。

没有辱骂羞辱。

也没有冷嘲热讽。

自始至终,对方笑容温柔明媚。

可轻飘飘几句话,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

【温暖,恭喜啊!今年双倍年终奖,又是总裁办No.1。】

同样的消息,去年是惊喜。

今年,温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兼着给Boss暖床的职,多打一份工,可不就得多拿一份钱嘛。”

“聿川小时候就喜欢豢养小动物,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魔音穿耳。

来回盘旋。

温暖觉得眼前浓郁的蘑菇汤忽然变得黏腻恶心起来。

她跟了谢聿川三年。

可谢聿川从未在人前公布过她是他的谁。

各种八卦杂志上风评谢九爷是京圈金字塔尖的男人,无论身家还是地位都秒杀其他无数权少,可谢九爷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就连那些桃色小报都在猜,到最后,不知道哪个豪门淑媛能入得了他的眼。

唯有谢聿川的几个发小见过她,还拿她打趣,说她是谢聿川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舍得带出来见人。

温暖知道,不是不舍得。

而是没必要。

她和谢聿川没有未来。

是她妄想了。

霓虹闪烁,车子疾驰驶回公寓。

温暖连拖鞋都没顾上换,径直奔进卧室。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礼品袋。

是她高攀不起的品牌。

黑丝绒的盒子里,7位数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啪!

温暖合上盖子放回袋子,转身出了门。

车子呼啸驶出,半小时后,开进了帝都价格最高的私人别墅区。

御水湾。

国际建筑大师的设计,每一栋别墅都各有特色,兼具了安全性和私密性。

在帝都有价无市的存在。

谢聿川说过不止一次,让她搬来这边跟他一起住。

温暖没松口。

这一刻,温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坚持。

问谢聿川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秒回。

【你先睡,别等我】

【乖】

温暖握着手机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嗡的一声轻响。

温暖醒来,正看到推门而入的谢聿川。

“不是让你先睡吗?你怎么睡这儿了?”

男人神色无奈。

温暖站起身迎上前,“谢聿川,我有事跟你说,我们……”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心里突突的跳着,温暖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半。

仿佛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温暖一边换鞋一边接通电话,“妈……”

电话那头,妈妈温素心声音沙哑无力,“小暖,你爸他……走了!”

“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温暖回头看向要跟上来的谢聿川,“谢聿川,我要请一周假。工作上的事我会交接给项岩。”

“好。我……”

谢聿川的话还没说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已经消失在台阶下。

轰!

红色法拉利如一簇火苗,呼啸着冲进了黑漆漆的夜色。

第三章 温暖到医院的时候,殡仪馆的车已经到了。

工作人员抬着盖了白布的担架从身边经过。

白布下,是继父谢建国冰冷的躯体。

昔日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被病魔折磨了5年,已没了从前的魁梧高大。

温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看不出一丝悲伤。

可温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医院。

公寓。

殡仪馆。

接下来的几天,温暖忙的团团转。

抽空回了趟公司,温暖再回来,刚进门就被两个人堵上了。

“温暖,见到九爷了吗?有把邀请函拿给他吗?”

“对啊,九爷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谢明瑞。

谢媛媛。

温暖异父异母的继兄和继妹。

谢建国一家是几年前才迁来帝都的,在权贵豪门如过江之鲫的帝都,充其量就是个普通人家。

可巧的是,帝都金字塔尖上的顶级豪门,也姓谢。

塔尖上的谢家是本家。

而谢建国一家,是旁的不能再旁的旁支。

温暖摇头。

谢明瑞一脸狐疑,“温暖,吊唁的邀请函,你是亲自交到九爷手里的吗?”

“当然不是。”

谢明瑞怒气顿生。

温暖冷笑,“你以为谢总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着的吗?秘书处几十号人,平日都只跟项特助汇报工作。邀请函我交给项特助了,至于项特助有没有拿给谢总,谢总会不会来,我不知道!”

一句话,怼的谢明瑞哑口无言。

生怕温暖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靠谱,葬礼第二天他特意去过一次谢氏,想要亲自邀请谢九爷。

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前台笑容明丽,说出口的话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谢先生,Boss的预约排到下下个月19号了。帮您排20号上午9点您看可以吗?”

号?

号老头子的百日都过了,黄花菜都凉了好吗?

谢明瑞铩羽而归,再度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温暖身上。

可如今眼看着,是没戏了。

温暖轻嗤。

那张邀请函,谢明瑞拿给她不过几分钟,就被她丢进垃圾桶了。

继父能攀上谢家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明瑞哪来的脸,觉得自己能抱上谢九爷的大腿?

抱上谢九爷的大腿以后呢?

继续在家里作威作福,压榨她和妈妈?

想P吃!

堂上是继父的遗照。

堂下是往来的宾客。

周围一片安静,连空气都是死气沉沉的。

可是一想到过了今天,妈妈就能走出谢家这个牢笼,就能彻底解脱了。

温暖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遍又一遍的鞠躬道谢。

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宾客。

温暖有种脸快木了腰也快断了的感觉。

趁人少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温暖脚步一顿。

正听到她和妈妈的名字。

听声音,是跟谢家往来密切的几家。

“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老话儿一点都没说错。温夫人和谢总虽然是半路夫妻,可这些年她对谢总真是没的说。如今谢总这一走,可苦了温夫人母女两个了!”

“可不是嘛……这才多久啊,温夫人又瘦了一圈儿。您再瞧谢家那两个,还是谢总亲生的呢,不但瞧不出憔悴,还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就好像办的不是丧事是喜事儿似的。”

“好在温暖已经工作了,温夫人离开了谢家也有个依靠。”

“离开?难哪……你等着看吧,怕是没那么容易。”

“……”

话语声远去,温暖不由握了下拳。

父亲去世的早,她6岁那年,妈妈温素心嫁进了谢家。

这么多年了,妈妈与其说是谢家的女主人,倒不如说,是谢家的保姆。

人死了,妈妈和继父的婚姻关系已经终止。

至于谢明瑞和谢媛媛,别说他们不是妈妈生的。

即便是,谢媛媛已年满18成年了,妈妈的抚养义务也结束了。

想赖上妈妈?

门儿都没有!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是傍晚,葬礼彻底结束。

温暖再到客厅,到处一片空旷。

说话声响起,温暖循着声音走向一楼主卧。

眼前的画面让温暖身体里的血全都涌到了头上。

温素心坐在床边。

被谢明瑞和谢媛媛一左一右的堵住了去路。

床头柜前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像是被人一脚踢翻,衣服洒了一地。

谢明瑞脸色不虞,“妈,您都这把岁数了,离开谢家您能去哪儿?虽然爸走了,可我们都当您是亲妈的,您在家带带孙子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多好啊,我爸就是在天上看着也能放心啊。”

“而且玲玲也快生了,这女人生孩子,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我还指望您到时候搭把手,伺候玲玲坐月子呢。……再说了,媛媛才刚上大学,你这时候离开,她怎么办?”

头发染得蓝紫交加的谢媛媛笑着去拉温素心的手,“妈,虽然您和爸是二婚,可这么多年,我们兄妹都是您拉扯大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您就留下来吧?”

身形瘦弱,仿若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走了。

可温素心神色坚定的摇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开!”

一句话,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沉了脸。

这么多年,谢家全靠温素心这个后妈打理。

谢明瑞要买房买车,父亲犹豫,可只要在温素心面前诉诉苦,温素心碍于自己的身份,生怕传出去是她这个后妈刻薄了继子继女,吹吹枕头风父亲就答应了。

谢媛媛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也是温素心联系中介帮她找的国外大学。

就连老头子肝癌晚期那5年的辛苦,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每每去医院,父亲病房里那些病友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让他们好好孝敬温素心的。

医生也说,肝癌晚期的病人最多也就几个月,能活一年都算好的,父亲活了五年才去世堪称奇迹。

既然是奇迹,那创造奇迹的温素心,自然要留在谢家才行。

谢明瑞有个三岁的女儿,老婆玲玲怀孕7个月,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等玲玲生完孩子,温素心要伺候月子、接送孙女、照顾孙子。

家里这么多需要她的地方,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离开?

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谢明瑞一回头,正看到门外的温暖。

当即一喜。

“小暖,快进来啊……”

谢明瑞笑着上前拉温暖,被温暖避开。

擦肩而过,淡淡的香气从鼻尖滑过,盘旋许久都不曾消散。

那是独属于温暖的体香。

比老婆香。

又没有外面那些女人的骚劲儿。

多了几分纯。

衬着温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勾的人格外心痒难耐。

谢明瑞忍不住深嗅了几口。

再转身,目光含笑的落在了温暖脸上,“……小暖,爸走了,可你和妈还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你放心,哥会孝敬妈,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好”两个字刻意加重,感觉到温暖的瑟缩,谢明瑞脸上得色更甚。

温暖有种毒蛇信子从胳膊上扫过的黏腻恶心感。

“我不同意!”

温暖环顾一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会让我妈再留在谢家!”

“绝不!”

推开谢明瑞,又挤开谢媛媛,温暖扶起妈妈。

手心里扶着的胳膊纤细的麻杆一样,触手冰凉。

温暖安抚的搂紧了妈妈。

从前她是妈妈的软肋。

如今,她是妈妈的盔甲。

第四章 看看神色镇定仿若一家之主的谢明瑞。

再看看打扮的非主流的谢媛媛。

温暖冷笑。

“我妈嫁进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记事了,这些年我妈付出了多少,你们心知肚明!怎么,脸都不要了,想让她把这条命都搭在你们谢家?”

“这么多年,你们吃的饭是我妈做的,穿的衣服是我妈缝的,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今天,你们不会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吧?”

“还有,爸重病住院的这几年,你们都在哪儿呢?不还是我妈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操劳?”

主卧里一片沉默。

谢明瑞的脸色格外阴沉。

温暖沉声道:“哥成家了,媛媛也考上大学了,我妈对你们仁至义尽了!如今爸的头七也过了,你们……”

“温暖,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目光阴鸷,谢明瑞身上混不吝的气息透了出来,“敢情爸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把你养大,如今你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即将吃到嘴里的肥肉一转眼变成了鸭子。

鸭子还扑扇着翅膀要飞走。

谢明瑞笑的阴恻恻的,“想脱离谢家是吧?可以啊!把这些年你们娘儿俩在我们谢家吃的穿的用的都还清了,你们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否则,门儿都没有!”

“没错!”

谢媛媛连连点头,犹嫌不足,“妈,我爸走之前一直都是你陪着的。我爸的钱都交给你了吧?我下个月就开学了,学费好几万呢,你就算要走,总得把钱给我们分了吧?我们也是有继承权的,总不能全都你们母女俩昧了吧?”

温素心气的身子都在抖。

谢家不过小富之家,吃饱穿暖而已。

谢建国工作应酬开销大。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更别说谢明瑞结婚买房买车的大笔开销,和谢媛媛出国留学的各种费用了。

及至谢建国生病住院,家底都花光了不说,还欠了几十万的外债。

他们到底哪儿来的脸,觉得谢建国还有遗产给他们啊?

回头看向黑白遗像里那张含笑的麻木面孔,温素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慰的怕了拍妈妈的手,温暖抬眼看向厨房里的刀架。

比不要脸是吧?

比撒泼是吧?

来啊!!!

她豁出去了!

看看今天谁敢拦着妈妈不让她出谢家的大门。

温暖的脚才刚迈出一步,一道冷沉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响起。

“吵什么呢?”

一群人闻声回头。

主卧里倏地一静。

看清来人,别墅里瞬间热闹起来。

“九叔,做梦都没想到您会来!”

“九叔,我爸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面子,在天之灵也会感到荣幸的。”

谢聿川一进门就看到了温暖。

脸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扶着温素心的两只手微微颤着,手背上青筋毕现。

眸子里的光更是凶猛如母兽。

在一起几年,见过她的沉着,清冷,妩媚。

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幅模样。

可见气的狠了。

谢聿川冷冷的扫了一圈。

无视谢明瑞讨好的笑容,径自转身走向灵堂。

取香。

点香。

插进香炉。

不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从他手里做出来,却格外的威严好看。

谢明瑞激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同是姓谢,他们是地上的泥。

眼前这位,却是天上的神。

谢家是京圈顶级豪门。

而谢聿川,是这顶级豪门的家主,执掌庞大的商业帝国谢氏集团。

此刻,平日预约都未必能见得到的九叔出现在了谢家。

谢明瑞比谢聿川小9岁。

可论辈分,他要叫谢聿川一声九叔。

当初父亲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关系托到了谢家本家最没出息的五叔那儿,五叔打了声招呼,父亲就成了谢氏旗下分公司的负责人。

如果把关系托到九叔那儿,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泼天富贵。

不过也没关系,等他抱上九叔的大腿……

没等谢明瑞想下去,眼前一暗。

再抬眼,正对上谢聿川满是威压的冷沉眼神,“在吵什么?”

这……

清官难断家务事。

父亲去世,继母想离家另过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目光扫过温暖,想到九叔进门至今她连句招呼都没跟九叔打。

谢明瑞赔笑的说道:“温暖不懂事,我正教训她呢。”

不懂事。

教训。

冷冽愠怒的目光滑过低着头不说话的温暖,继而落在了谢明瑞脸上。

谢聿川挑眉,“怎么个不懂事法儿?”

谢明瑞一愣。

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见谢聿川抬眼,“温暖,你来说!”

谢聿川没出现之前,温暖气的恨不得把厨房那把剁骨头的刀拿出来,剁了谢家这几个没良心的丢出去喂狗。

可谢聿川出现了。

满腹的怒气都被那一声声兴奋雀跃的“九叔”压了下去。

温暖眼圈酸涨,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谢……”

急急开口,温暖又改口,“九叔……”

没等温暖想好怎么说,从哪儿说起。

身旁的温素心开口道:“九爷,我想离开谢家!”

眼睛看着谢聿川,可温素心能感觉到继子继女那恨不得撕了她的狠厉目光。

她离得了他们。

他们却未必!

可她不想耗下去了!

也……耗不动了!

懦弱了一辈子,温素心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人前,谢聿川是京圈豪门里的九爷,别说各大豪门里的那些老祖宗们,就是道儿上,听说他也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

人后,谢聿川是谢家家主。

谢家上下唯他马首是瞻。

谢聿川要是愿意断个公道,别说谢明瑞兄妹三人,就是谢建国还活着,恐怕连P都不敢放一个。

怕就怕,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不过,总要试一试的。

温素心心一横,“我和建国结婚18年,我帮他养大了三个孩子,于情于理,我对得起他了。如今他走了,三个孩子也都成年了,我没必要、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我不需要他们养老,也不想跟他们绑在一起,我们各自都好好儿的就行。”

“我……我就这一个要求!”

无视谢明瑞几近喷火的眼神,和谢媛媛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温素心强自镇定的说完,脱力的靠在了温暖身上。

温暖下意识看向谢聿川。

正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颌线。

显然,已在动怒的边沿。

客厅里静的针落可闻。

谢明瑞想要反驳一句。

可对上谢聿川那幽黑深邃的冷沉眼眸,仿若能洞悉他内心所有的算计,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想离开?可以啊……”

谢聿川一句话,温素心心里一松,差点喜极而泣。

谢明瑞脸色发黑。

就听谢聿川沉声道:“但是,走之前,总得把账算清楚吧?”

温素心一愣。

谢明瑞黑沉沉的脸色阴转晴,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九叔是来为他们撑腰的。

果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贱人!

活该给谢家当一辈子下人。

老的小的,一个都跑不掉!!!

看看温素心,再看看温暖,谢明瑞阴戾的目光里已满是嚣张猖狂。

就见谢聿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

谢明瑞一愣。

还没看分明,脚步声纷至沓来。

谢明瑞再抬眼,整个人呆住。

第五章 别墅门大开,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带着助理团鱼贯而入。

“谢建国去世,温女士若要离开,可以吗?”

“按婚姻法第XX条第XXX则,可以。”

“权利和义务方面,有什么要清算的吗?”

“子女均已成年,温女士已经尽到了抚养的义务,所以只需清算子女未尽的赡养义务便可。”

“算啊,愣着干吗?”

“是!”

男人清冷的声音。

伴随着律师团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以及打印机的嗡嗡声。

不过片刻的功夫,谢家自温素心嫁进门之后的财务状况和债务状况便一览无余的摆在了谢家兄妹的面前。

银行余额:0

债务清算数额:45万。

未尽的赡养估额:205万。

“按温女士活到80岁,每月5000元的最低数额算的。”

程律师核算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初步估算250万,人均125万。”

???

谢明瑞兄妹两人呆住了。

“不可能!”

谢媛媛失声尖叫,“我爸一年赚那么多钱,家里怎么可能还欠债?”

“温素心!”

无法接受自己不但没有高额学费了,反而还要再吐出来125万。

谢媛媛连妈都不叫了,神色气愤的瞪向温素心,“你把我爸的钱都转移到哪儿去了?”

温素心脸色苍白,身体摇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咳咳……”

感受到了侧前方来自谢聿川的死亡凝视,程律师抓起打印机上的几张纸塞给了谢媛媛。

律师不仅打印出了谢建国过往十多年的银行流水。

同样也打印了温素心的。

说句不好听的,温素心的银行卡比她的脸都干净。

倒是谢建国,这些年有若干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

兄妹两人后背发凉。

“温女士……”

程律师回头看向喜极而泣的温素心,“您是自由的,可随时离开。同时您还享有继子继女对您的赡养权,如果他们未尽到义务,您随时可以起诉!”

不但可以离开,还洗刷了自己藏匿遗产的嫌疑。

至于赡养……

他们不来麻烦她,她就烧高香了!

眼泪扑簌簌的掉,温素心连连点头,却哽咽的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罩在身体四周的威压倏地一空,身上一松。

温暖再抬眼,正看到谢聿川离开的背影。

原本已经做好了要撒泼撕破脸的准备,没想到,一切解决的如此顺利。

留在家里的东西也不要了。

温暖搀扶着温素心的胳膊出了谢家大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谢明瑞和谢媛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脸懵逼。

九叔他……到底是来干吗的?

上香吗?

可他们只是谢家旁支,就算拼死蹦跶800年,也未必入得了谢九爷的眼。

撑腰吗?

更不像!

他这又是威压震慑又是律师团的,一顿操作猛如虎的清算下来,他们两个还倒欠了温素心250万!

怎么看,他都像是站在温素心和温暖母女那一边的。

可这……不科学啊!

温素心这么多年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谢家人转,根本没有认识谢九爷的机会。

温暖就更不用说了。

谢聿川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绝无可能。

百思不得其解,再想到欠了钱不说,还少了一个免费的保姆,谢明瑞又气又恨。

走出谢家大门的温暖手机叮咚一响。

【上车!】

谢聿川发消息向来言简意赅,标点符号几乎从来不用。

可此刻,那个感叹号让温暖眼眸一缩。

想说晚点好不好?

还想说,至少让我把妈妈送回去。

可温暖清楚的明白,谢聿川是在命令她,而不是跟她商量。

视线范围内是远处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生怕再迟疑一秒车门打开,男人就会黑沉着脸过来拖走她。

温暖硬着头皮撒谎,“妈,我……我去谢谢九叔!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回来。”

刚刚在谢家说出那一番话,温素心后背都是湿的。

没想到,运气好遇上了那位谢九爷,而那位谢九爷是个是非分明的人,竟真的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开了谢家。

这一刻,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就连呼吸都是轻快的。

温素心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快感。

“好,你快去……”

冲温暖挥手,温素心长呼了口气,转身走向路边。

才刚走出两步,有车子在眼前停住。

车窗缓缓滑落,露出了程律师温和的面孔,“温女士,我顺路送您!”

要不是程律师,她今天未必能这么顺利。

小暖去谢那位谢九爷。

她也该好好谢谢人家程律师。

温素心颔首,“那麻烦您了!”

车门滑开,温素心低头钻进车里。

“程律师,今天真的谢谢您了……”

温素心的道谢随着合上的车门消失在风里。

温暖走到了迈巴赫车门前。

车门缓缓滑开,温暖低头钻进后车厢。

还没坐稳,手腕被拽住。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拖拽过去。

温暖重重跌进了谢聿川怀里。

浓郁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男人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瞥了眼他愠怒的眼神,温暖从他身上挪开。

轻声道:“谢聿川,我们分开吧!”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温暖依旧记得,两人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没有问一句,温暖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也从来没在人前承认过,她是他女朋友。

既然不算在一起,那就谈不上是分手。

说分开就好了。

谢九爷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眼里还带着笑,可温暖确定,他生气了。

谢聿川定定的看着温暖,“你再说一遍?”

“我说……”

温暖抬眼看着他,“我们……分开吧。你做你的谢总、谢九爷,我也回归我的生活。我们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眸底漆黑,有躁郁一闪而过。

谢聿川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我妈找过你了,我已经跟她说清……”

“谢聿川!”

温暖急急打断他的话,“跟谢夫人无关。”

谢聿川眸子里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

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刺痛使人更加清醒冷静。

温暖沉声道:“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结束了!”

脸色苍白。

眸光坚毅。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仿佛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痛苦难熬,让她度日如年。

谢聿川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声音冷的像是能冻死人的冰碴子,“温暖,你想清楚!……离开我,以后你再想回来,就绝无可能了!”

温暖呼的松了口气,“……想清楚了!”

眼前微垂的天鹅颈白皙修长。

透着别样的脆弱。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谢聿川不由勾了勾唇。

好!

很好!

“温暖……”

仿若从前叫暖暖的那个人不是他,谢聿川声音含笑,“早知如此,当年,我倒不如养条狗!你说呢?”

温暖脸色一白。

冷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下车!”

车门无声滑开。

温暖下车。

迈巴赫如箭一般疾驰驶离。

夜风吹过,脸上簌簌发凉。

温暖听到了冷风穿过心口的声音。

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