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柳袁皓》 第一章 我生不如死地看着,牲口一样的死囚在身上起伏。

一个。

接着又一个。

这种彻底剥夺自尊的酷刑,比直接要了我的性命还要折磨百倍!

而我,早就被人折断了手脚。

只能像蛆虫一样匍匐在地,甚至没有寻短见的资格!

「袁皓,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这个畜生……」

那常年身着青衫的温润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毫不犹豫地吐了他一身血。

装什么妄自菲薄,清清白白。

「当然是为了亲眼看到你,死得比娇娇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袁皓冷笑一声,命人抬来一口大锅,锅里热油烧得生烟。

「袁某听闻沈将军为人清白,教女更是严苛有加,所以专程来帮你洗尽一身脏,「清清白白」地上路。

「沈清柳,是你越线了。你万不该,伤害娇娇的……」

娇娇,是昭贵妃的闺名。

那个一度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女人。

我和袁皓成婚刚刚半年。

袁皓就因为触怒昭贵妃,被贵妃下旨关进了水牢。

水牢的可怕,我在闺阁中都有所听闻。

旁支的兄长在水牢中待了两日。

出来后便疯魔了。

我日夜心神不宁地为袁皓打点,豪掷千金打探宫中的消息。

在袁皓音信全无的第十五天,心腹终于为我带出了消息。

袁皓,终于从水牢中被放出来了。

但,昭贵妃并没有息怒。

昭贵妃下旨,要对袁皓执以宫刑,让他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废人,在这世上毫无尊严地活着。

第二章 长久相处,让我清楚袁皓是个心气极高的男人。

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不顾暴雨压城,与父亲一同进宫叩拜。

恳请陛下,莫要纵容昭贵妃胡作非为。

陛下见我父劳苦功高,这才知晓昭贵妃将私刑动到了这个份儿上,一怒之下,便把她贬入了天牢。

正如她闺名中的这个娇字。

昭贵妃被关入天牢还不足半月,便因郁病难消,玉殒在了天牢之中。

袁皓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我。

我爹因他诬告被扣上谋逆之名,全族斩首以儆效尤。

暴雨中长跪不起,毁了我这一双本就有旧疾的腿,以至于在天塌压在我身上时,我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噹的一声。

袁皓腰上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我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了距离匕首最近的右手上。

「沈清柳,你又再异想天开了。」

袁皓踩住我血淋淋的右手,怅然地感伤不已:「娇娇任性,是我心甘情愿娇纵了她,你不该多管闲事,毁了我唯一救赎。」

话罢。

他微微颔首,作为下达指令的信号,让身后的牢卫抬起我,掷进了油锅中。

剧烈的疼痛,挤占了我全部的思想。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蛊虫,钻进我的皮肤,对着我的脏器大快朵颐。

我觉着自己才像是被困于水牢之中,好不容易从溺毙的风险中逃脱,紧紧抓着河岸边的巨石,依旧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心脏,久久喘不上这一口气。

望着四周熟悉的卧房陈设。

我愣住了。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经久不散的噩梦。

被我视作的心腹宁安兀然开口:「主子,宫里有消息了。」

第三章 「袁大人今日就能出来。

「但昭贵妃说,袁大人有错在先,必须为他执以宫刑……入宫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何时入宫?」

我重生回来的时机也真是赶巧。

竟然就是昭贵妃下旨要为袁皓净身,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前世,宫中传出消息时,袁家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是我安顿好一切。

与爹一同进宫,保住了袁皓这条贱命。

既然他怪我多管闲事。

那我就让他尝尝,没人管的滋味!

恰于此时。

袁皓的老娘踢门走了进来:「沈清柳,你这个丧门星!你男人都要在宫里被人害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

「别忘了,要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丧门星,皓儿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劫!」

想当初,我还没能听出其中深意。

宫宴那日,袁皓不过是为我布了几道菜,便说被酒气熏得头疼,要去御花园里透气,转一转。

朝堂之事,往往离不开后宅交际,我正与颜丞相的夫人相谈甚欢,也就没有陪他一起出去。

哪里想得到。

宫人突然告诉我,袁皓因为饮酒过度,触怒了昭贵妃,被人捉进了水牢。

那时我就觉得奇怪。

袁皓不是一个易醉的人,更不是一个酒后就会失去分寸的人。

可事来得急,任谁也来不及细思这些。

现在想想,倘若二人真有一段旧情,昭贵妃恼怒之处,恐怕就在袁皓为我夹的那两筷子菜上。

而袁母,应当是早就知晓这一切的。

「娘,您别急,我这就进宫去救夫君!」

然后,我不紧不慢地煮了一壶茶。

想等我救她儿子?

那就等着吧!

第四章 等我半盏茶水入了肚。

袁老太太更是坐不住:「丧门星!丧门星!

「你男人因为你受了这些苦,你竟还有闲心在这儿喝茶!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从前怎么没发现,袁母急得上蹿下跳的猴样竟然这么滑稽好笑?

真真是比京城最好的杂技班子演得还好。

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娘,什么叫夫君是因为我才被罚的?

「我可找人打听了,夫君被扣下的原因,是酒后轻薄贵妃娘娘,莫说是要了他的命根子,就是要了他的脑袋——也不为过呀。

「您这般叫嚷,是想让天下人都知晓您的宝贝儿子德行有亏,让他从此断绝仕途,成为京城笑柄吗?」

袁母老老实实地杵在那。

她这人便是如此。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我从前太担忧袁皓的安危,让她以为吃住了我。

袁母老老实实地垂着头:「清柳,娘就是说话直,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娘不打扰你了,你可得救救皓儿啊!」

待袁母走后。

宁安低声请示我的意思:「主子,咱们还进宫吗?」

「进,当然要进。

「对了,记得把我爹牙口最好那条獒犬牵上!」

第五章 能带獒犬入宫,也是陛下给我们一家的特许。

威风凛凛的獒犬走在前方开路。

一路行至御花园尽头。

我记得,昭贵妃不仅要为袁皓净身。

而且还要在大庭广众下,让一群小太监亲眼看着。

在前朝中威风凛凛的袁尚书。

很快就和你们没什么区别。

我带着獒犬躲在假山后。

只见袁皓一袭青色单衣,已经被伤口渗出的血珠染得血红。

他吃力地勾起一抹笑:「贵妃娘娘,如果这是您想要的结果,下官没有什么好说,但遂您的心意。

「但下官想和您说,都是因为那沈家用救命恩情威胁,下官不得已,只能被迫娶了沈氏。」

真是好笑。

当初分明是他找上沈家,说自从我与父亲救下他的那日起,他便对我念念不忘,想让我爹给他一个机会。

可他一穷二白,人还瘦得像竹竿子。

连入赘我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直到他被兄长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坚持不懈地爬了起来。

我这时才觉得,这人有些意趣。

我爹觉得他出身寒微,我又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总不可能再负了我,一来二去也就同意了我们的亲事。

我爹拿钱资助他去念最好的书院。

参加科举。

甚至是扶持他在朝堂中站稳脚跟。

到了他的狗嘴里,竟然成了沈家挟恩图报。

我安抚着身侧呰牙咧嘴的獒犬。

别急。

马上就让你报仇。

第六章 上一世,陪我长大的獒犬为了保护我,被袁皓的人砍得血肉模糊,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成了一锅狗肉粥。

昭贵妃上前两步。

她竟毫不避讳地捏住袁皓的下巴,「是吗?可你口中,又有几句实话。

「本宫可是听闻,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着如果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你宁可一生不娶——你现在又说,从未碰过那个女人,以后更不会碰。

「你让本宫,如何信你啊?」

昭贵妃俯低身子,不知是与袁皓说了什么。

而我凭借习弓时练出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

「别担心,我只是给自己留一个,你永远不会碰其他女人,让其他女人怀上你的孩子的保障。

「我认识擅长断肢续接之术的高人,只要断肢保存完整,只要到时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一定,会帮你接回来的。」

「好,只要是你心中所想。」

袁皓的额上布满了冷汗。

听说还能续接上,他看起来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来阻止这一切。

好叫他又能证明对昭贵妃的心意,又能保住自己不成器的东西。

真是好鸡贼的一个贱男人。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咯。

天边陡然下起了一场意料之中的暴雨。

我默默撑开伞。

期待地看着就要发生的一幕。

操刀的是宫中手艺最好的老太监师傅。

主打的就是一个,手快。

那东西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白布上。

我拍了拍獒犬的头,「喏,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