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傲娇公主她要复仇》 第2章 当顾晚晚抓着蓝蝶问了年号后,更加确定自己重生回拒婚的那一天了。

“蓝蝶,我们回去。”

蓝蝶不解:“公主,我们回哪?哦哦!奴婢该死,是回公主的寝宫,奴婢刚刚太慌了。”

顾晚晚没等蓝蝶说完,便已经爬起来,向寝宫跑了过去。

“公主,您等等!太医马上就来了。”

“大家快跟上,公主跑了。”

“公主您刚落水,您等等!”

宫女太监们见公主跑,也乌压压地追了上去。

顾晚晚有武功,会毒医术,但都是后期才精进,现阶段无论武功还是医术都不算精湛,加之刚刚重生,她使不上武功,只能奔跑。

突然,顾晚晚看见前面有三人。

两个人推着一个轮椅,正向御花园方向而去。

她猛地想起上一世发生的事——她起初想退婚,父皇不允,毕竟北康王是为了顾家江山才受伤。

后来她跳水自杀,以死威胁,父皇终于肯了。

当时她处在狂喜之中并没多想,现在才知道,父皇同意拒婚不仅仅因为心疼她,而是沈弈渊看见了她落水的一幕,主动退婚。

因为两人还有一段距离,顾晚晚怕自己追不上。

正好丹田内有暖意,她恢复了一些内力。

想也没想,直接使用轻功跃起,向着轮椅方向飞了过去。

正推轮椅的千军感受到有人靠近,急忙转身,大喊一声:“有刺客!”

然而当看见“刺客”时吓了一跳,竟然是浑身湿淋淋的五公主!

顾晚晚在半空中有了一丝晕厥,就这样从空中直挺挺地掉了下来,跌向了坐着轮椅的——北康王身上。

侍卫吓坏了,“王爷,您没事吧?”

沈弈渊眉头皱起,表情不悦,不着痕迹地把湿淋淋的女子从自己腿上推下去。

这时候,顾晚晚的宫女和太监们也追了上来,见公主和北康王在一起,尴尬得不知是进还是退。

刚醒来的顾晚晚被人推到地上,却不生气,她用尽全力,拉住北康王的袍角:“等等!”

众人大惊。

沈弈渊眸光沉沉,垂眸看着她,双腿残疾无知觉,让他心里滋味复杂。

“五公主,有何贵干?”声音冰冷,拒之于千里。

顾晚晚喘着粗气,调整呼吸:“你……听我解释……”

沈弈渊冷笑:“好啊,既然公主要解释,那便说来听听。”

他倒要听听,这女人能解释出什么花样。

顾晚晚忍着眩晕道:“我是……失足落水……不是自己跳的,刚刚我在……玩耍,不小心掉下去了……”

“!!!!”众人。

沈弈渊也没想到顾晚晚会这么说,冷笑道:“若本王没记错,公主在临‘失足落水’之前,曾喊过:宁死也不嫁北康王。”

顾晚晚内心把七年前的自己骂了个半死,她转过头,质问道:“蓝蝶,本宫说这句话了吗?”

蓝蝶是顾晚晚的多年心腹,两人极有默契:“回公主殿下,殿下没喊!”

“本宫喊的是什么?”

蓝蝶急得冒汗,绞尽脑汁:“回公主的话,公主喊的是:热死了,不下水游一圈会中暑。”

欲哭无泪——她已经尽量圆了!她的能耐只有这么多了!

顾晚晚很满意,放下北康王的袍角,从地上爬起来:“王爷,估计您听错了。”

“……”北康王。

别说沈弈渊,包括蓝蝶在内的所有人,都搞不清楚情况。

千军冷冷道:“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但听说公主最近与孟大人走得极近,更向皇上提出了拒婚,难道不是吗?”

顾晚晚深吸一口气:“本宫听说,孟玄文那里有一本孤本医书,专门针对腿部经络,所以,本宫想借来研习一番。”

众人面面相觑。

公主向孟大人借书?倒是第一次听说。

而且那书是腿部经络的医书,难道……

众人齐齐看向北康王的双腿——难道公主是为了北康王的腿?

顾晚晚继续道:“关于本宫向父皇提出拒婚,不知你是在哪听的?

是父皇亲自与北康王说?还是父皇身旁有人泄密?若有人泄密还请把名字说出来,毕竟泄露皇家机密也不是小事。”

一句话,把千军噎住。

皇上自不会亲自与王爷说,是在皇上书房伺候的太监透露出的消息。

见场面僵持尴尬。

浑身是水,一身狼狈的顾晚晚快要撑不住,勉强挤出了笑容:“所以,本宫来向王爷解释。

落水,是失足落水;与孟大人交往密切,是因为借书,借完书后会避嫌,绝不会被外人说闲话;

拒婚,是没有的事,本宫很期待……与王爷大婚。”

“……”北康王。

千军也是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弈渊淡淡看了她一眼:“是吗?那本王可真是受宠若惊了,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翘首以待。”

顾晚晚这才松了口气:“好,今日让王爷受惊了,改日本宫亲自登门道歉。”

“公主言重,本王不敢当,告辞。”

说完,沈弈渊对侍卫使了个眼色,千军等人便推着北康王离去。

……

人走了,顾晚晚彻底松了口气。

她身子一晃,差点跌倒,蓝蝶赶紧扶住她:“公主,您怎么样?”

“回宫吧。”

她心里乱糟糟的,要好好理顺一下,头脑清楚了,再去回父皇的话,好好说说和沈弈渊的婚事。

这身体现在虚弱得很,也要赶紧休息。

回到住处,一切收拾妥当,顾晚晚靠着美人塌,长长吐一口气。

“公主,喝碗姜汤散散寒气吧,”蓝蝶小心地递过碗,“您可不能再生病了。”

热呼呼的姜汤下肚,顾晚晚迅速调息,感觉身体里的气机慢慢恢复。

蓝蝶见她脸色好转,也跟着松口气:“公主,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一会儿小殿下来,一定也非常高兴。”

顾晚晚唰一下睁开眼,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子对她说过的话。

阿离,她的弟弟!

“阿离在哪里?他去哪儿了?”

蓝蝶被她急怒的模样吓了一跳:“公主,小殿下给您买荔枝去了……”

话没说完,顾晚晚已经风一样跑出去。

第3章 阿离,阿离!

顾晚晚不断在心里狂喊,眼泪奔流,她抹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流不尽。

想到可爱小弟的悲惨结局,烈火焚身……他该多么疼,多么害怕?

狂奔到宫门外,看到她手下的赤羽卫,大声喝道:“焰羽卫听令!点两队人马,宫门口汇合,随本宫出宫!”

焰羽卫,是她特有的,当初母后留给她的一支护卫队。

刚命人备好马,迎面看到背着药箱走来的太医。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皇上让臣来给您看病……”

顾晚晚坐在马背上:“有劳太医,但本宫现在有急事要出宫一趟!麻烦你向父皇说一声,回来之后本宫自会向父皇请罪!”

她顾不得多作解释,一挥马鞭,直奔宫外。

能在宫城之内策马的,除了太子,也就是她这位五公主了。

迎面的风拉扯着她的头发,吹落眼中不断涌出的泪,她心里不断默念,阿离,你一定要等姐姐,千万不要有事!

西城外的金波楼,是一家有名的酒庄,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话被金波楼展现得淋漓尽致。

别看它地处京都之外,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名号。

但比他们家的酒更有名的,是每到成熟季的鲜荔枝。

荔枝不宜久存,也不宜运输,但金波楼的荔枝是又鲜又甜,每年只卖这一季,多了没有。

今日顾星离就带着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出来,特意给顾晚晚买她最喜欢的荔枝。

他下个月才过八岁的生日,小脸肉嘟嘟,白白嫩嫩,大眼睛像两颗黑宝石,亮得惊人。

挑帘看看外面,声音清脆道:“阿德,再把马车赶快些,否则,荔枝没了,阿姐没得吃,会更不高兴的。”

阿德回头大声说:“殿下,奴才知道一条近路,就是有点颠簸,不知殿下受不受得住。”

顾星离点点头:“没事,越快越好。”

阿德挥着马鞭:“好,殿下坐稳了!”

……

顾晚晚策马奔到城外,前面两名打头阵的焰羽卫又返回来。

“回公主殿下,前面有条岔路口,属下看了车辙,小殿下的马车,应该是奔向那个方向了。”

顾晚晚心头咯噔一下:“带路!”

这条路并不好走,顾晚晚的心都像在腔子里晃来晃去。

看到顾星离的马车,她眸子瞬间一缩。

马车内空无一人。

扶着马车,顾晚晚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强迫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

她天生的嗅觉灵敏,立即闻到,阿离身上带着的香药包的味道。

阿离自小呼吸方面有些小问题,需要长时间调理,她就给他配这个香药包,让他时时挂在身上。

这味道……前世自从阿离失踪之后,她就再没有碰过。

顾晚晚忍不住眼睛一热,寻着味道,慢慢往前走。

顺着小路过去,有一片小树林。

顾晚晚心缓缓提起来,生怕上一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阿离!”

她颤声开口,挥手吩咐身后焰羽卫进树林找。

刚到树林边,听到隐约有打斗声。

顾晚晚抽刀冲进去,一股血腥味儿直冲鼻孔。

她心头一哆嗦,眼前有点发黑。

恰在这时,一名焰羽卫的叫声传来:“公主,小殿下在这里!”

顾晚晚咬着舌尖,撑着一口气奔过去,看到顾星离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阿……阿离……”

顾晚晚轻轻抱起顾星离,手指颤抖着搭上他的颈脉:“阿离……”

好在,还有脉搏,顾晚晚出来得匆忙,也没带银针,只好强掐人中。

顾星离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阿姐?阿姐!怎么是你?”

顾晚晚把他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阿离没事,还活着,还能叫她阿姐!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阿姐,你怎么哭了?是阿离不乖,惹你生气了吗?”顾星离忽闪着大眼睛,满满的担忧和自责。

“没有,不是,阿离乖得很,”顾晚晚扶起他,“来,起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星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在马车里,忽然就睡着了,醒来就看到阿姐。”

“咦,阿才和阿德呢?”

这时,远处又传来交战声。

顾晚晚眼中顿时浮现几分狠厉:“阿离,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阿姐……”

“听话!”

顾星离一步三回头,跟着几名焰羽卫回马车上。

顾晚晚提刀寻声去打斗的地方。

有两人已经身死,还有一人正在缠斗。

身手的确非常不错。

但很明显寡不敌众,已经落了下风。

“抓活的!”

话音落,三名焰羽卫已经联手拿下此人,他被踢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

顾晚晚提刀在手,慢步走到他面前。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谁派你来的?”

“孟玄文?”

“还是……一个女人?”

对方咬紧后槽牙:“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说的!”

“呵,”顾晚晚冷笑一声,“说与不说,对于本宫而言,没那么重要。”

“不要以为,本宫留下你的命,你就有筹码可以和本宫谈条件,”顾晚晚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过,“本宫不过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

她手起刀落,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泼开一片红,天地旋转,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没了头,正缓缓倒下。

顾晚晚刀尖滴血,无人看到,她心头微微颤抖。

“把他的人头包好,带上。”

“……是。”

“唔,唔!”一阵呜咽声,顾晚晚偏头看去。

一棵树后,绑着浑身是血,被捅了一刀的阿德。

阿才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已经身亡。

焰羽卫上前解开他的嘴,他带着哭腔问:“公主殿下,小殿下他……怎么样了?”

“阿离没事。”

阿德松了口气,话没来得及再说,晕死过去。

顾晚晚留下一队焰羽卫,把这里清理干净,并查看还没有人会再来这里。

她带着顾星离和受伤的阿德回宫。

刚到宫门口,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宋公公在等着她。

“哟,公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第4章 宋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从十来岁就跟在皇帝身边。

要说这后宫中,有谁最了解皇帝,恐怕不是故去的皇后,更不是其它妃嫔,也并不是皇子公主,而是这位宋公公。

前世皇帝去世后,宋公公也自刎在皇陵。

顾晚晚心里又涩又暖:“公公,您找我有事?”

宋公公低声道:“不只是老奴,皇上也来了,正在里面呢,脸色不好,您可多注意着点。”

顾晚晚眼睛瞬间红了:“父皇来了?”

宋公公见她要哭,不由得一怔。

这位公主殿下性子刚烈,可是堪比男儿,极少见她掉眼泪,今天这是……

顾晚晚一步步往殿内走,想着那个女子扎她肺腑的话。

“你的父皇,是由你亲手毒死的,亏你还号称什么医毒双绝,呵,这都没看出来?”

父皇一直不喜孟玄文,想让她嫁给北康王沈弈渊,她一直觉得,父皇是为了安抚沈弈渊,以及边关将士的心,这才把她推出去。

想起前世的混帐,顾晚晚暗骂自己千万遍,她曾无数次想梦到父皇,说一句对不起。

但……小气的父皇,一次也没有入过她的梦。

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扁扁嘴巴,再也按捺不住。

皇帝正沉着脸生气:“你还知道……”

话没说完,顾晚晚一头冲他扑过来,撞到他身上,用力抱着他。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听您的话,再也不会忤逆您了,父皇,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

皇帝惊讶又紧张,刚刚佯装出来的怒意烟消云散。

抬头看着跟进来的宋公公,眼神询问,宋公公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哭什么?朕还没有说什么,你倒先哭上了?”皇帝叹口气。

顾晚晚擦干泪,这才抬头,父皇和几年前一样,这张熟悉的脸,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抓住皇帝手腕,轻轻摇晃时,迅速把脉。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您要打要罚,儿臣都认!”

她这态度,让皇帝准备好要吓唬她责罚她的话,直接没了用场。

“你……”

顾晚晚松开手,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时候的父皇身体还硬朗,没有得那场风寒,也没有健康隐患。

“父皇,您是不是想儿臣和北康王的婚事?”

皇帝脸色又沉下来:“你知道就好,此事……”

“此事儿臣同意了。”

她说得干脆利索,把皇帝后面的话直接噎回去。

“你……你说什么?”

“父皇,”顾晚晚认真道,“北康王是为了守卫连关,护我大楚的百姓,才会残了双腿,儿臣敬仰,不敢嫌弃,儿臣之所以……抗拒,是觉得父皇没有和儿臣商量,会让北康王误会,以为是您强压着,儿臣才愿意嫁。”

顾晚晚发誓,就算是前世,她不愿意嫁沈弈渊,也并非是因为他的双腿。

越往后说,她就有点心虚。

咳嗽了两声又说:“儿臣是想着,夫妻是要做一辈子的,总要两情相悦,所以,所以,儿臣想,自己跟他说。不过,现在儿臣也想通了,父皇也是为儿臣好,都一样。”

皇帝怔怔地看着她,自从赐婚以来,这个最受他宠爱的女儿,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现在猛地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五味杂陈,又是高兴欣慰,又有点心酸难过。

“晚晚,朕的晚晚长大了,”他拉住顾晚晚的手,“晚晚放心,即便赐了婚,也要过两年再大婚,朕还要好好留你几年。”

事情落定,他反倒不舍了。

“父皇,”顾晚晚眼泪又涌出来,眼睛却笑得弯弯,“父皇,儿臣听话,也会好好和北康王相处,您要答应儿臣,保重身体。”

“好,好,朕的乖女儿。”

父女又闲聊一阵子,直到荣贵妃那边派人来传信,说是又犯了心疾,皇帝才起身走了。

一出顾晚晚的宫殿,皇帝的脸色就沉下来。

“晚晚这孩子不太对劲,明显哭过,今天说的话很懂事,但不太像她的风格,”皇帝看向宋公公,“她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这……老奴不知,除了焰羽卫,也没见到别的什么人。”

“去查查,朕的女儿就算不懂事,也轮不到别人欺负。”

“是。”

顾晚晚坐在美人榻上,闭上眼睛重重叹口气,双手仍旧不自觉的握紧。

真好,真好,一切都来得及。

阿离没丢,父皇没病,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就是要好好对沈弈渊。

还有你,孟玄文,你给我等着,前世的时候我说过,若有来生,定叫你生不如死!我所受过的,让你百倍千倍承受!

“公主,您没事吧?小殿下呢?”

顾晚晚睁开眼,低声道:“蓝蝶,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阿离,若有人问,就说不知道,没见过。”

蓝蝶不懂,但她听顾晚晚的话。

“是,公主,奴婢记住了。”

“蓝蝶,你去把那颗冰火珠拿来。”

“是,公主。”

顾晚晚盘算了几遍,送给北康王的东西不能太次,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颗珠子,其它的什么药材珠宝,北康王府一点也不比她少。

冰火珠,本来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打算送给师父的寿礼。

可如今……

顾晚晚正在伤感,门外响起轻快的脚步声,一缕淡淡的香气随着脚步飘来。

顾晚晚微不可察勾一下嘴唇。

“公主!”一道清脆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娇,“你没事吧?奴婢回来晚了!”

“本宫没事,”顾晚晚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今天街上人特别多,奴婢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您尝尝?”

顾晚晚睁开眼,看着面前捧着纸包的绿柠。

绿柠比蓝蝶生得要好看,尤其一双眼睛,细长,眼角微挑,自带几分媚气。

她也比蓝蝶会说话,贯会哄着她这个公主——当傻子一样的哄。

顾晚晚也觉得,前世的她八成就是个傻子,才会看不出绿柠的野心。

垂眸看着纸包里的点心,一共四块。

原来应该有八块。

绿柠张嘴说话的时候,还有一股甜腻。

可见,偷吃不少。

再看她手指甲里,还有点点蜜饯汁,嗯,蜜饯吃光了,根本没带回来。

手背上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红,应该是试过胭脂。

顾晚晚眼底深处闪过冷意。

第5章 顾晚晚没接绿柠手里的纸包。

“放下吧。”

绿柠放下纸包,晃晃茶壶里没水了,自顾拿出茶叶泡上。

“公主,您没事实在太好,奴婢得知您落水,都要吓死了,现在心还在跳呢。”

顾晚晚心中冷笑,心不跳,那你就是个死人了。

“对了,公主,奴婢在街上,遇见……”

话没说完,蓝蝶从外面捧着盒子进来。

“公主,您看。”

绿柠把盒子拿过去,打开一看,不由得惊呼:“冰火珠?公主,您拿这个干什么?”

顾晚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

“上回孟公子病重,您都没舍得拿出来……”

“那是,”顾晚晚伸出手,“这冰火珠贵重,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绿柠一愣,对上顾晚晚黑沉沉的眼,不知怎么的,这双眸子明明平静无波,但就是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

她微微抿唇,不由自主地把盒子递过去。

“公主,您现在拿出来是……”

“绿柠,”蓝蝶小声提醒,“你别再问了,公主自然有公主的打算。”

绿柠瞪她一眼:“你懂什么?这东西何其珍贵,孟公子与公主情投意合,公主都没能舍得给……”

蓝蝶又怒又恼:“绿柠,你胡说什么?什么……公主与孟子情投意合?这事关公主清誉,能乱说吗?”

“我哪里有乱说?”绿柠不服,一拧腰对着顾晚晚撒娇,“公主,您评评理,奴婢说得对不对?”

蓝蝶咬着嘴唇,她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公主一向更喜欢绿柠。

顾晚晚把冰火珠放在桌上,看一眼剩下的那几块点心:“绿柠,你出去半天,就买了这点东西?”

绿柠丝毫不慌:“是啊,公主有所不知,今天外面的人特别多,都走不动,奴婢又怕耽搁得时间太长,又听说您落水……”

“听谁说本宫落水了?”

绿柠一噎。

她人在宫外,如何得知?无非就孟玄文告诉她的。

绿柠一拍脑门:“看奴婢急糊涂了,奴婢突感心神不宁,觉得有事发生,匆忙往回赶,听说您落水了。”

“公主,您可不能再想不开了,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就跟着公主去,下辈子还伺候公主!”

她说着,跪在榻边,好不忠心的样子。

蓝蝶气道:“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公主哪里想不开了,分明就是失足,不小心。”

“那你剩下的钱呢?本宫给了你十两,就买了几块这,剩下的呢?”

绿柠:“??”

话风怎么不对啊……公主听完这话不应该特别感动,好好夸奖她一番,再给点赏赐吗?

“钱……钱自然是在的,明日奴婢还要上街给公主买东西,就……”

“给蓝蝶,明日你出门再说。”

绿柠勉强笑笑:“公主,这不必了吧?明天奴婢还是要出门的,不如……”

“怎么?本宫连几两银子的主都做不了了吗?”

顾晚晚声音轻飘,却像带着钩刺,让绿柠心口一窒。

“奴婢遵命。”

这十两银子,她在街上买了不少吃的,都填进她的肚子,还买了些胭脂水粉,都是上等货。

所剩根本不多。

要想还出来,就必须从她自己的银子里往外掏。

她都快心疼死了。

天近傍晚,顾晚晚休息得差不多,拿上冰火珠和几味药材,就要出宫。

绿柠赶紧过来问:“公主,您要去哪里?奴婢陪您去吧。”

“不用,”顾晚晚扫她一眼,“你在这里守着,哪里也不准去。”

“可是……”

“嗯?”

“是。”

绿柠目光扫过她手里的东西,疑惑又不甘,隐约觉得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顾晚晚懒得理会绿柠,骑马出宫。

初夏的季节,空气中有各种淡淡的花香,微微的暖。

顾晚晚恍惚的像做梦,被困地下水牢那么久,她都要忘了,夜风,明月,还有花香。

看到北康王府的时候,顾晚晚收回思绪。

她在马上坐了一会儿,才下马靠近王府大门。

万马正想要出门,一开门正看到举着手的顾晚晚,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怎么?公主殿下还想打人?”

顾晚晚:“……”

见她不说话,万马清清嗓子,潦草地行个礼:“见过公主殿下,不知有何见教?”

“你家王爷呢?”

“王爷……”

顾晚晚迈步往外里走:“你别说王爷不在,本宫是有要事要见王爷。”

万马咬咬牙,不情不愿的引她到前厅。

“公主殿下稍候。”

沈弈渊正在书房,千军给他的腿做药敷。

万马快步进来:“王爷,五公主来了,在前厅,说有要紧事,要见您。”

千军的脸立即气鼓:“她来干什么?能有什么要紧事?”

沈弈渊深吸一口气:“去掉药包吧。”

“王爷……”

千军无奈,只能照做。

沈弈渊到前院的时候,目光越过庭院,看向正在前厅里的顾晚晚。

她穿着火红衣裙,在前厅的烛光里,明艳得像一团烈焰。

顾晚晚,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她是皇帝和皇后的女儿,虽然行五,却是唯一的嫡公主。

她爱武艺,擅医术,不似其它的公主,更不像大家闺秀,把目光禁锢在后宫后宅。

顾晚晚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见是沈弈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双眸子波光潋滟。

沈弈渊垂眸:“走吧。”

千军和万马推着他到前厅,以保护的姿态,一左一右。

顾晚晚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俩人忠心可靠。

沈弈渊声色清冷:“公主殿下,夜间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顾晚晚手指拢一下头发,微微偏过泛红的脸。

她这种小女儿娇柔造作的姿态,实在和平时大不相同,千军和万马都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还以为见了鬼。

“瞧王爷说的,能有什么见教?我是记挂着王爷,来给王爷送东西的。”

沈弈渊眸子微眯,目光警惕。

“送什么东西?”

千军忍不住道:“公主殿下,您上次来,也是这么说的,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顾晚晚:“??”

她还真忘了。

第7章 孟玄文身穿雪白长衫,衣裳上的玄月纹被夜色吹动,他的眼睛狭长,蕴含着点点浅淡的笑。

他长相俊美,白衣凌世,声音温柔得像此时暖而不躁的风。

的确是让很多女子无法抵挡的那一款。

他和沈弈渊,完全是不同的两种类型。

沈弈渊如同锋利的宝剑,他的英武和浑身肃杀,往往让人忽略他的俊。

而孟玄文,则像天上明月,皎皎有光。

顾晚晚心想,别说你像天上的月,就是太阳,沈弈渊也能一把给你射下来。

自重生开始,顾晚晚就在想,会在什么情况下与孟玄文相遇。

唯独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辰,在这里等她。

这可是皇宫,虽不是深夜,但时辰也不早,他竟然会出现在这儿,实在耐人寻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晚晚不自觉握紧双手,压制想要拔剑砍了他的冲动。

“我来看你,”孟玄文上前一步,“听说你真的以死相逼,不惜跳水反抗婚事,我……”

“站住,”顾晚晚淡淡道,“别再过来。”

“晚晚?”孟玄文脸上迅速闪过几分讶然,耐心道,“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立即来?

晚晚,你应该明白我的,我虽然人没和你在一起,但我的心却始终在你身上。”

顾晚晚觉得一阵反胃。

“孟玄文,”顾晚晚心气得缩成一团。

她才知道,原来气到一定程度,不是歇斯底里,而是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玄文听她声音轻颤,又柔柔小小的,让孟玄文以为,她是吓坏了。

一抹笑意在眼底深入闪过,他愈发温柔道:“晚晚,你别怕,有我在。”

“你能干什么?”顾晚晚问,她的脸在枝叶暗影里,看不分明。

“晚晚,你听我说,婚姻大事,事关你一辈子,我会好好待你。

只要你和皇上说,拒绝婚事,皇上有那么多位公主,为何非让你去做这个棋子?

怎么能为了拉拢沈弈渊,搭上你一辈子?”

“再说,沈弈渊是臣子,为国为君,都是应该,哪能因为伤了腿,就心怀怨恨?这岂是为臣所为?他性情暴戾,杀人如麻……”

“孟玄文,”顾晚晚忍无可忍,“父皇从未把本宫当成什么棋子,他疼我爱我,给我最好的,希望我过得幸福。

至于沈弈渊,谁说他心怀怨恨?他杀人如麻,但杀的都是敌人!

如果没有他那样的人上阵杀敌,你能在这里侃侃而谈吗?享了人家打来的太平,就别再说这种酸话,否则,容易挨揍。”

孟玄文一怔,脸上的神色也僵住,上前一步,趁着月光看顾晚晚。

明明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哪里都没有变,怎么说话……完全不同了?

甚至还为沈弈渊说话!

简直岂有此理。

“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逼迫你?”

顾晚晚手握住腰间剑柄:“还有,以后见本宫,不要直呼名讳,本宫已经答应与北康王的婚事,只待来日选个吉日,孟玄文,你还是守规矩得好。”

顾晚晚咬破舌头,尖锐的疼痛提醒她务必保持理智,不能因为一时痛快就杀了这个人渣。

她要的,不只是让这个人死。

那个女人,孟家,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要死。

孟玄文眼中闪过几分不耐,声音也沉了沉:“晚晚,别闹了,好吗?我知道你今天累了,落水也不舒服,但我真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我是去替你找阿离了,我知道,除了我之外,你最关心的就是他。”

顾晚晚听他提起这事,顿时呼吸一窒,声音从齿疑中挤出来:“你说什么?”

“我知道,阿离不见了,你很担心,我之所以没立即来找你,就是去找阿离了。”

顾晚晚微微闭了闭眼。

孟玄文继续上前,看到她似伤心欲绝的模样,想要拥她入怀。

顾晚晚后退两步,眼睛恨得发红:“你别过来。”

孟玄文以为她是要哭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晚晚,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已经派出各路人马去找阿离……”

恰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声响,隐约有人举着火把而来。

顾晚晚眸子猛地一缩,脑海中迅速明白过来。

孟玄文却似浑然没有听见,伸手就要抱她。

顾晚晚低声问:“孟玄文,你待我是真心的吗?”

“当然,晚晚,我待你的心如天上日月。”

“好,”顾晚晚忽而勾唇一笑,“那你就体会一下,我体会过的痛苦。”

话音落,孟玄文还没有明白过来,就感觉脖子上被重击一下,眼前瞬间一黑,随即,他就被推入水中,四周冰凉的水迅速吞没了他。

他不断的往下沉,水不断涌入他的口鼻,他又晕又急,想喊救命,一连呛了好几口。

顾晚晚垂眸看着他,满腔的恨意都涌上双眼,用力擦了擦不知不觉中涌出来的泪,咬咬牙迅速离开。

她没走太远,躲到不远处的假山后,看着这边的动静。

那群人目的地明确,就是奔着这边来的。

火光中,顾晚晚一眼认出,来的人正是荣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宛秋。

“谁在那?”宛秋还没到湖边,就大喝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招呼身后的人,“去,过去看看,是何在胆敢在此处胡闹!”

顾晚晚眸子微眯,听这话,宛秋分明是早就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有备而来。

她就说,孟玄文怎么能到后宫来,她虽和孟玄文互有好感,但她也是有底线的,逾越规矩的事,半点没有做过。

没想到,孟玄文竟然能和荣贵妃勾打连环。

以前是没有察觉,荣贵妃没有掩藏得好,也没有暴露的必要。

但现在不同,荣贵妃定然是从父皇那里听说了她同意与沈弈渊的婚事,所以才出这样下流的招。

一旦她和孟玄文在这里“私会”被抓,周围都是荣贵妃的人,她就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今天和沈弈渊的事也就成了笑话。

沈弈渊好不容易收了她的冰火珠,一旦听说这事,还不得气死?

顾晚晚心头火起,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第8章 顾晚晚摸摸随身带的锦囊,从里面拿出几颗粉红色的药丸来。

粉色的,能让人暂时时入美好幻境,忘记真实情况的存在。

像这种小药丸,顾晚晚一抓一大把,全是原来练手玩的。

从假山后出来,迅速躲到树后暗影中,借着风势,手指一弹。

接连几下,药丸顺风到那些人脚下,泛起薄薄的粉雾,在风中散开。

很快,叫嚷声陆续小了,那些嬷嬷宫女,还有几个侍卫,都面露诡异的笑,眼睛里恨不涌冒出粉红的泡泡来。

顾晚晚看时机到,快速跑到宛秋面前,从小瓷瓶里拿出一点粉末在她嘴唇一抹,又对准孟玄文掉下去的地方,一推。

“扑通”一声。

宛秋也落入水中。

顾晚晚知道,孟玄文会水,根本淹不死,刚才在水里挣扎,只是因为被她出奇不意,打得半晕而已。

孟玄文刚清醒过来,正想往上游,结果宛秋又摔下来。

顾晚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园子那边。

又来一队人。

她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一个连环套。

毕竟她是公主之尊,仅凭一个宛秋,还不能奈她何,这个时候,就得有其它的上场了。

她重新躲到假山后,听着那边荣妃贵柔声说:“皇上,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美。

臣妾定会记住今晚,您国事繁忙,不能陪臣妾的时候,臣妾就能想一想,以慰相思之苦。”

皇帝笑道:“哪里就说到相思了?朕天天在宫里,想见还不是随时能见?”

“那可不一样,臣妾入宫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烦过您?

从来都是您想起臣妾,没有臣妾纠缠打扰您的。”

顾晚晚垂眸冷笑,是啊,她是不打扰,可没少让她的宝贝儿子在父皇面前晃荡,时时提起他的母妃多么善解人意。

闲话正说着,荣贵妃忽然道:“怎么瞧着前面像是有人?”

皇帝身边的禁军也发现异常,几人挡在前面护驾,几人迅速跑过来查看情况。

“发生何事?”皇帝微沉下脸,“让开,朕倒要去看看。”

查看的禁军迎上来禀报:“回皇上,是……贵妃娘娘宫中的人。”

“嗯?”荣贵妃诧异,“是宛秋吗?”

“皇上,方才臣妾还想,怎么让宛秋去取斗篷,这么半天也不回,闹了半天,是在这里躲懒。”

皇帝拍拍她的手:“你一向待宫人们亲厚,以后也要严厉些。”

“是,臣妾记住了。”

荣妃垂眉顺眼,完全没有注意到,禁军脸上一闪即过的古怪神色。

到近前,宫女嬷嬷都跪了一地。

荣贵妃看到眼前场景,不禁一愣:顾晚晚呢?孟玄文呢?

这两人不应该是在私会,被抓个正着吗?

只要闹开,皇帝也亲眼看到,哪怕是已经赐了婚,也不得不作废。

还没转过弯来,水里咕噜噜一阵冒泡。

禁军立即上前:“什么人!”

火把举过来,映着波动的水面,明显里面是两条人影。

荣贵妃心头顿时一喜。

顾晚晚可不会水,孟玄文还真是有办法,一旦落水,顾晚晚就必须紧抱孟玄文,湿着身搂抱,众目睽睽,想不承认也不行了!

“哗啦!”水里的孟玄文冒出头来。

荣贵妃假装惊愕:“孟公子?怎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救上来!”

孟玄文都快被憋死了,好不容易清醒了要游上来,宛秋又死死拖住他,让他不得不连宛秋也一并带上来。

浑身几近虚脱。

禁军们把他拖上来,宛秋还死死抱着他的腰,两人如同连体的一般。

荣贵妃微微睁圆了眼:“这……晚晚?”

宛秋现在浑身湿透,头发也早散了,贴着脸上,光线又黑,谁也看不清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皇帝眉头紧锁,心头也咯噔一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明明宝贝女儿和他说的好好的,不像作假。

怎么会转头又和孟玄文?

他沉脸道:“这里是后宫,孟玄文是如何进来的?”

荣贵妃早想好了说辞,既然顾晚晚都和孟玄文抱在一起,那就一切都往顾晚晚身上推。

就算顾晚晚不承认,到时候孟玄文也会作证,随便拿出什么定情信物就可。

“皇上,臣妾不知当不当讲,会不会是晚晚……”

皇帝脱口道:“不可能!”

“朕的女儿即便骄纵,也不会做此等事!”

假山后的顾晚晚鼻子一酸,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父皇如此信任她,前世的她那么蠢,一定让父皇伤透了心。

皇帝声音刚落,抱着孟玄文的女子就嘤咛一声:“孟郎……”

这声音虽小,但语气里的温柔和甜蜜十分清晰。

荣贵妃差点笑出声,脸上却露出关切:“快,快,传太医来!

可千万别让公主再受了凉,一天落水两次,这可怎么好?

还有,公主身边的人呢?蓝蝶那个贱婢呢?竟敢不好好伺候公主,该拖去慎刑司!”

皇帝的脸色极为难看,手紧握成拳,无法相信眼前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上前一步,想看个分明。

荣贵妃轻扯住他袖口:“皇上,还是别靠太近了,水气如此凉,别……”

“朕还没有那么娇气!”

“咳……”孟玄文咳嗽几声,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孟玄文,朕问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孟玄文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荣贵妃给他开了方便之门。

“孟公子,你倒是说呀,”荣贵妃催促,“皇上在此,有什么不能说的?皇上英明,什么事也能为你作主。”

孟玄文心里叫苦不迭,他身边的若是顾晚晚,那他自然没什么顾忌,可现在……

不是啊!

“臣……”

他吱唔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荣贵妃轻笑:“瞧瞧,还不好意思了。皇上,这年轻人倒是脸皮薄……”

皇帝脸上却没半点笑意,偏头看看她:“贵妃,这可不是好笑的事,更不只是个人脸皮的事,是皇家颜面。”

荣贵妃脸上笑容一收,咬咬嘴唇,福身拜下去:“皇上所言极是,是臣妾错了。

臣妾管理六宫,出了这等事,就是臣妾的不是,更何况……还事关晚晚。”

“晚晚虽不是臣妾所生,但好歹也叫臣妾一声荣母妃,请皇上轻罚晚晚,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父皇!”

第9章 一声娇脆的喊声,像惊雷一样,炸在荣贵妃耳边。

她霍然回头,看到一道灵巧的影子向这边奔来。

火红的衣裙,乌发飞扬,在这夜色中,犹如一个精灵。

顾晚晚。

“父皇,儿臣拜见父皇,”顾晚晚脸上洋溢着笑意,伸手挽住皇帝的手臂,“父皇,儿臣觉得今天晚上的月色不错,就想出来走走。

本来是要去找父皇一同来的,还备了些点心,我还熬了桂花羹呢!

不过,后为听说,您不在,所以就独自出来。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您说,我们父女是不是有缘?”

“有缘是这么用的吗?”皇帝看到她,整个人都松快不少,拍拍她的手,“你……”

“嘶,”顾晚晚嘶一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煮桂花羹的时候,不小心给烫了一下。”

“让朕瞧瞧,”皇帝满眼心疼,“做那些干什么?你是做那些的料吗?”

“儿臣做给父皇吃,儿臣想让父皇开心,”顾晚晚眼睛微微泛红,“希望父皇不要生气。”

皇帝的心都软成一团:“朕怎么会生你的气?尽胡说。”

顾晚晚像才发现还在行着礼的荣贵妃,诧异道:“贵妃娘娘,您这是在干什么?

哦,对了,方才听你说什么要请罚,为何事请罚?离得太远,我没有听清。”

不等她回答,顾晚晚认真道:“父皇,贵妃娘娘管理六宫,虽然时有差错,不及母后在时,但她也算尽心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母后相提并论,儿臣虽然未曾叫过她母妃,但也算长辈,今日就为她求个情。

臣以为,若是母后在,自然也是要为她求情的。”

荣贵妃:“……”

顾晚晚几句话,连消带打,不但推翻荣贵妃方才的话,还狠狠打了她的脸。

皇帝垂眸看一眼荣贵妃,目光沉凉又锋利。

“火把照亮些,把那个女人翻过来,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何许人。”

“是!”

禁军上前,既然是不是公主,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三两下扒拉翻过来,扯开头发,露出脸来。

火光中,清晰映着宛秋的脸。

她眼神迷醉,看着孟玄文,嘴里呢喃道:“孟郎……”

四周倏地一静。

连风声都似停了停。

孟玄文头皮一炸,之前他也晕乎乎,没有听清,现在这一声可真让他惊悚。

他愕然看向宛秋,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又迅速抬头看顾晚晚。

顾晚晚居高临下,黑沉沉的眸子里似含着笑,映着跳跃的火把,像两团妖异的火,要把他烧成灰。

“晚晚……”

“放肆!”皇帝喝道,“孟玄文,朕问你,你是如何到这后宫里来的?”

顾晚晚站在皇帝身侧,有父皇在,她根本不必费唇舌。

“臣……臣是……”孟玄文被逼得如同上了绝路,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是宛秋!”他把心一横,也没有更好的说辞,“是她说,有重要的事,要与臣相商。”

皇帝当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与你?有什么事相商?”

一边问着,一边看向荣贵妃。

后宫妃嫔,与前朝臣子。

向来都是为君者最忌讳的。

何况,荣贵妃还有一个皇子。

“皇上,臣妾也不知——”荣贵妃心头狂跳,“不知何时,这个小贱婢竟然对孟公子起了这种心思,实在是……是臣妾管教无方!”

顾晚晚恍然大悟:“原来方才荣贵妃是为此事求罚,父皇,宛秋是荣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按说这地位也不低,比一般人家的官小姐还要尊贵些。”

皇帝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顾晚晚眨眨眼:“儿臣是想说,父皇不如趁着这花好月圆夜,成人之美。”

皇帝:“怎么说?”

孟玄文心里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

要是平时,他早跳起来抱住顾晚晚去哄,可现在皇帝在,给他两个狗胆他也不敢。

“儿臣瞧着,这宛秋姑娘对孟公子实在是真心,抱着他落水都不撒手,这样的事。

儿臣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眼下总算是见到真的了。

父皇,不如就给他们赐婚吧。”

“不可!”荣贵妃和孟玄文异口同声。

顾晚晚眸底闪过冷意,心头恨得滴血:不可?这就不可了?这才哪到哪?

“皇上,”荣贵妃浑身冒汗,她觉得,这是她这几年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她并不关心孟玄文本人娶谁,但孟玄文背后的孟家,她却不能不管。

孟玄文的祖父,是先皇亲封的一品军侯,虽现在已经不在军中,侯爵之位也传给了孟玄文的父亲,但他在军中声望,依旧不弱。

孟玄文是侯府的嫡次子,虽不是长子,但那位嫡长子……身患心疾,根本活不长,这爵位早晚还是要落到孟玄文头上。

她的儿子,最需要的,就是军中之力的相助。

如今军中两大势力,一是孟家,二就是北康王沈弈渊。

沈弈渊那个杀神……不提也罢。

孟家,是她唯一的指望,为了皇儿,必须拉拢住孟家。

要是孟玄文今夜进宫一趟,回去就娶了个宫女,她要如何向孟家交待?

“皇上,孟公子是侯府嫡子,臣妾身边的宫女再怎么也是宫女,哪来的福气嫁到侯府?若是寒了侯府的心,臣妾担当不起。”

“寒心?”顾晚晚一脸茫然,“父皇赐婚,是何等的荣耀?侯府为何要寒心?之前父皇给我与北康王赐婚,北康王也接受了,怎的侯府就要寒心?”

荣贵妃气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心说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一个嫡公主,宛秋是个宫女,这能一样?!

她勉强笑笑:“晚晚可真会说笑。”

“我没有说笑,”顾晚晚认真道,“此事岂能说笑?要是觉得宛秋的身份还不够,那贵妃娘娘你如此宠爱她,不如收她做义妹好了。”

“……”

孟玄文脑瓜子嗡嗡的:“皇上,臣已心有所属,不能……娶宛秋姑娘。”

顾晚晚笑意淡淡,她就不信,孟玄文当众和宛秋拉扯不清,父皇都瞧见了,还敢说心中所属的人是她。

“是吗?孟公子,那你心中之人,是谁呀?”

第10章 孟玄文抬头,看着顾晚晚。

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忽然觉得,顾晚晚像变了一个人。

又是推他下水,又是想让皇帝给他和那个贱婢赐婚,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发觉了什么?

不,这绝不可能。

可他也办法当着盛怒的皇帝,说出心宜的人是顾晚晚。

他暗暗咬牙,哑着嗓子道:“回公主的话,臣……确有心宜之人,但那姑娘还并不知情,为顾及她的名声,不便说明。”

皇帝哼道:“既是有心宜之人,为何还要与这个宫女在此不清不楚?难道孟平洲就是这么教你的?”

孟玄文一听,牵扯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由心头一凛。

“回皇上,臣也不知这个宫女究竟是何缘故,今日臣接到一张字条,说是公主有难。

臣心中惊疑,不敢声张,便想着悄悄到附近打听,若是假消息,臣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若是真的,臣赴汤蹈火也要救公主。

不料,这个宫女到此,引着臣往里走,臣也晕头转向,后来又一阵眩晕,不知为何落了水。”

顾晚晚不动声色地听着,差点鼓掌叫好。

也难为他,能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编出这样的说辞来。

不过,照他这么一说,一切就都推到宛秋身上。

宛秋中了双份的迷药,此时还没有清醒。

荣贵妃听完孟玄文的话,恨得暗暗咬牙,好啊,这是把皮球踢到她这来了。

不过,孟玄文一个外男,进到后宫,的确说不通,宛秋,是最合适说辞,总比招出她本人要好得多。

皇帝听完,表情不辨喜怒:“字条呢?拿来给朕。”

哪有什么字条?

孟玄文硬着头皮道:“臣……觉得事出蹊跷,怕被有心之人发现,对公主不利,不敢多留,把那张字条毁去了。”

顾晚晚诧异道:“为可不留下妥善保管?也好辨认一下字迹,知道是何人散布流言,意图谋害本宫!”

孟玄文:“……”

皇帝捏了捏眉心:“乱糟糟的,搅得朕头疼。

贵妃,这宫女既然是你宫中的人,那就好好审问,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宽仁是不错,后宫规矩不可废。”

“是,臣妾遵旨。”

“记住,朕要结果,不是要个死人,别让她畏罪自杀了。”

“……是。”

皇帝垂眸看向孟玄文:“至于你,得知公主有难,首先不应该是向朕禀报吗?朕在宫中,谁敢害朕的女儿?

以后莫要自作聪明,被人骗了还不自知!回去写一份悔过书,明日上朝时呈上。”

孟玄文脸上火辣辣,却也无可奈何:“……臣遵旨。”

“好了,都散了吧!”皇帝一甩袖子,“送他出宫。”

孟玄文本还想找机会,磨蹭到最后,问问顾晚晚究竟什么意思,眼下也是不能了。

荣贵妃咬唇轻声道:“皇上……”

“你也回宫去吧,朕乏了。”

荣贵妃命人拖着宛秋,如同斗败的鸡回宫去。

皇帝偏头看顾晚晚,好气又好笑:“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顾晚晚鼻子微酸,挽住他手臂:“父皇。”

有你护着,真是太好了。

顾晚晚回到住处,蓝蝶赶紧迎上来:“公主,您回来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好,”顾晚晚目光一掠,“绿柠呢?”

“说是身子不适,早些歇息了。”

“我这主子还没睡,她倒睡得早,”顾晚晚暗自冷笑。

这是估摸着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吧?

蓝蝶不敢接话,顾晚晚捏捏她的脸:“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顾晚晚躺在床上,盘算着今天的事,整治了孟玄文,虽然不是大进展,但好歹出了口气。

救下阿离,送给沈弈渊冰火珠,也算收获。

唯独……那个出现在北康王府的女子,让她神经紧绷。

看来,明天还得去北康王府一趟。

此时的王府中,沈弈渊微垂着眸子,听万马义愤填膺地回话。

“王爷,属下看得真真儿的,公主她……她回去就见了那个姓孟的!那可是后宫,要没她的允许,那姓孟的怎么进得去?”

千军咬牙:“王爷,她根本就没安好心,亏属下还以为她送来冰火珠,是觉得有愧于王爷,看来,果然是有企图,根本不能信!”

沈弈渊缓缓抬眼,眸底漆黑一片,沉沉似有阴云翻涌。

呵。

他手指轻抚方才被顾晚晚抵过的膝盖,暗暗自嘲。

亏他刚才还觉得,也不过是个被骄纵坏了的小姑娘,闹了半天,竟如此有心机,连他都骗过了。

有意思。

他忽然来了兴致,在边关的时候他经常训鹰,多狡猾骄傲的鹰到他手里,最终都会乖乖听话。

顾晚晚,就是这只新小鹰。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他能训了这只小鹰,还是被鹰啄了眼睛。

门外响起脚步声,万马还想说什么,沈弈渊眼神制止。

二人闭嘴不言,站到他身侧。

进来的女子白衣胜雪,乌发用一支木簪轻轻挽住,眉目如画,左腮边有一枚小小红色胎记,像一只展翅的蝴蝶,不觉得突兀丑陋,反而更添几分别致的娇艳。

“王爷,”她声音清悦微软,“药好了,趁热服下吧。”

“明药姑娘,有劳,”万马上前,把药碗接过。

明药浅笑,她是单眼皮,眼尾有些长,轻轻上挑,明明妆容很淡,却因这双眼,平添几分媚气。

“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能为王爷尽点力,也是应当。”

沈弈渊接过药碗,抿了一口,又一饮而尽。

明药看到他手中冰火珠,眼底深处闪过诧异:“王爷,那是……冰火珠吗?”

“正是,”沈弈渊收紧掌心。

“王爷,”明药方才的笑容一收,神色急切,“是何人给王爷这枚珠子?究竟与王爷有何仇怨?”

沈弈渊面不改色,万马急道:“明药姑娘,你此话何意?还请讲清楚些!”

明药上前一步:“王爷,恕我直言,这珠子虽名贵,但对您的腿疾而言,却是百害无一利!”

沈弈渊声音淡淡:“哦?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