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疏郁少沉》 第1章 乔念疏原来不信神佛,但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错爱凤凰男,落得葬身火海,一尸两命的下场,死后她魂魄莫名跟在了郁少沉身边。 她见到郁少沉为她一夜白头,疯了一样给她报了仇,临死前为她跪了九百八十一道台阶,求神佛给她下一世幸福。 他为她求来了重生。 这一世,她嫁给了爱她如命的郁少沉。 她一直认为,这辈子一定能幸福。 直到今天—— “23床,都四个小时了,你怎么还没联系上你老公?其他车祸的伤员都有家属陪同了。你治疗、出院都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催促着,乔念疏忍着脑震荡的剧痛,再一次拨通郁少沉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这是她给郁少沉打的第二十通电话。 都被拒接。 结婚后,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无奈放下手,她疲惫冲护士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他在忙,我没什么大事,自己签字吧。” 离开观察室,乔念疏走走停停,翻着和郁少沉的聊天记录—— ?老婆,我已经煮好了你爱喝的红豆粥,爱你,我上班去了。】 ?老婆,我受邀明天回母校演讲,我们一起去吧,我要那群骂我是你舔狗的家伙们知道,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老婆,今天要出差,还没去就想你了……】 郁少沉爱她,爱到在她面前就像个时刻讨糖吃的孩子。 心头的不安被冲散,他不接电话肯定在忙。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郁少沉更爱她。 正想着,手机‘叮咚’来了消息。 欣喜打开,却发现是郁母发来的短息:“来市人民医院,308病房。” 刚升起的笑意又迅速熄灭。 308病房,恰好在楼上。 而她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命令。 按了按眉心,乔念疏无奈上楼。 其实结婚前,她就说过自己生不了孩子,没有结婚的想法,不想耽搁郁少沉,但他却冒着大雨跪了三天三夜,对她求婚。 “念疏,我爱你,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求求你给我照顾你的机会,好吗?” 他虔诚的模样,如同前世为她跪上九百八十一道台阶。 她没法无动于衷。 可婚后,婆婆郁母为了要个孙子,常常借着生病的借口催生,背着郁少沉逼她吃生子偏方…… 为了郁少沉,她都忍了。 这一世的缘分是郁少沉用命为她求来的,她很珍惜。 思绪繁杂,乔念疏回神才发现已经到了308病房门口。 门并没有被关上,里面传来了一道年轻娇柔的女声:“少沉,要不是你赶过来,念念这次感冒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脑袋空白一瞬。 少沉?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乔念疏不由握紧手,僵硬着朝内看去。 里面,那熟悉的背影骤然刺痛她的心,还不等她呼吸,就见床上的小男孩扑进男人的怀中—— “爸爸!” 这孩子—— 和郁少沉几乎一模一样! 第2章 这一声‘爸爸’如平地惊雷,震得乔念疏世界坍塌。 原来郁少沉不是忙,他不接她的电话是因为他在陪另一个家。 和她仅一层之隔。 而陪在他身侧的女人,乔念疏也认识,是他的秘书,苏心语。 她知晓苏心语对郁少沉心思不纯,和他提过一嘴。 当时郁少沉神色认真,发誓证明他的清白,还立刻保证:“我立刻把她调出秘书部。” 可现在又算什么? 心底传来难耐的刺痛,随之升起的,竟还有一种无措。 她无措于自己是该愤怒郁少沉的背叛,还是该嘲讽自己愚蠢,他在外面有了这么大的孩子,她却半点没有发觉,沉溺于他对自己的好。 浑浑噩噩转身,她下意识想要逃离这里。 刚逃到走廊,却迎面撞见了郁母。 视线相对,乔念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郁母冷哼一声:“你应该已经看见了吧?你不能生,但我们郁家不能没有孩子。” “你自己是个绝户,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仗着少沉宠你,逼他守身,害得我郁家也断子绝孙。” 这理所当然的指责,仿佛做错事情的是乔念疏。 没有家人的疤被人狠狠揭开,痛的心颤。 她强忍难堪定定望着郁母:“你们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们求着我嫁的。” 郁母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冷笑一声:“当初不过是少沉一时糊涂,现在有了孩子绊住他的心,可不比从前。”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绝不会让我的宝贝孙子流落在外。” “我要把孩子接回来,而孩子母亲作为孕育郁家血脉的功臣,也会被接回来,以后苏心语就是少沉的二太太!” 一句比一句过分的话,气得乔念疏头也不回离开。 回到家,强撑的镇定就溃散,她脱力瘫软在沙发上。 脑海一阵刺痛,那个和郁少沉一模一样的孩子脸一秒秒提醒她,她又被背叛了。 两辈子—— 她的婚姻都一地鸡毛。 …… 暮色四合,转眼到了晚上十点。 门被打开,乔念疏抬眼看去。 挺拔的男人走进,换了鞋像平常那样冲她走来,抬手要抱她:“怎么又坐在客厅等我?会着凉……” “我们离婚吧。” 乔念疏打断,男人的笑僵在脸上。 迎着他眼中的错愕,她又将一份离婚协议书递到他的面前。 空气沉寂良久。 郁少沉死死盯着离婚协议,像是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念疏,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他颤抖着攥着离婚协议,忽地将它撕碎:“这个玩笑不吉利。” 碎片洒落一地。 可他红着眼眶触及乔念疏眼底的冷漠,心头又是一慌:“念疏,到底怎么了,我错了,我以后早点回来陪你,你别生气……” 他慌乱着道歉,态度诚恳,却根本不知道该为什么事道歉。 在外呼风唤雨,人人敬畏的大总裁,在她面前永远像个害怕失去珍爱玩具的孩子,对她臣服低头。 这些年,她一不开心,他就道歉哄她。 哄着哄着,她对他彻底没了戒心。 也就从来没想过,他的道歉或许真的是心虚…… 见乔念疏无动于衷,郁少沉终于想起了什么:“我今天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协议撕了还会再有,郁少沉,当初结婚时你承诺过我,如果我不想继续了,你就给我自由。” 乔念疏疲惫打断,她没有说破孩子的事,也没提自己出了车祸,终究还是想给他们这场婚姻留一点体面。 不再去看他,她转身上楼。 见状,郁少沉更加慌乱,不管不顾将她带进了怀中:“我不许你离开……” 他俯下身想要吻她,可下一秒—— 一滴鲜红落在了乔念疏的衣襟。 她流鼻血了。 郁少沉立马止住了强吻,担忧沉下脸:“这怎么回事?我立刻送你去医院!” 乔念疏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回过神来,她挣开了男人的手:“不需要。”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一提到医院,她就控制不住的去想在医院中看见的那一幕,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郁少沉。 不等郁少沉再回答,她快步离开,“砰”的关上了卧室的门。 将血擦去后,乔念疏无力躺在床上,浑身都好像被抽空了力气,极累。 或许是车祸的后遗症吧…… 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乔念疏都对郁少沉避而不见。 直到这天有个很重要的商宴,她和郁少沉合体出席。 步入宴厅,却恰好听见一阵议论:“听说有人昨天在医院看见了郁总和他的私生子……” “你这谣言说得没点水准,圈子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郁太太就是郁总的命,天塌了,郁总都不会背叛郁太太。” 乔念疏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身侧的郁少沉,他正好低头看她,眼中闪过极快的心虚。 心中闷堵,她移开视线,眉心却一跳。 下一刻,人群中忽然冲出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乔小姐,我不会和您抢郁太太的位置,求您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 第3章 下跪的人是苏心语,她的怀里还抱了个闭着眼的孩子。 宴会厅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 毕竟这个孩子,和郁少沉长得一模一样。 乔念疏还没反应过来,郁少沉忽得撞开她,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他眉眼处的担忧,就跟尖刺一样,刺痛她心脏。 苏心语还哭哭啼啼:“乔小姐,如你所逼,我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下跪,现在我的名声在整个A市都毁了,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他病的很重,求求你放过他好吗?” 乔念疏脸色一紧:“我什么时候逼你下跪了?” “你早就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郁少沉盖过她的话,看向她的眼中尽是冷漠。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是不是因为我不愿意离婚,你才故意设计的这一幕?” “心语她生了病,你就这样容不下这对母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责备的话句句砸来,让乔念疏险些站不稳。 郁少沉眼底的冷漠,和上辈子害死她的渣男很像。 心寒凉如冰,乔念疏忽然没了反驳的力气。 曾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人,为什么也会变心? 顶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乔念疏失望看了郁少沉一眼,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到和郁少沉的家,浑浑噩噩回到父母留给她的乔家。 丑事传千里。 连家中的老管家都听说了宴会上的事,一脸担忧:“小姐……你没事吧?” 乔念疏强忍下心底的酸涩,摇了摇头:“没事。” “我只是有些累了,要去休息一下,谁来找我,我都不见。” 前世今生,所爱都狠狠刺了她一刀。 她要好好静一静,想想今后余生该怎么走。 …… 一夜噩梦,清晨,乔念疏被朋友的电话叫醒。 “念疏,我听说郁总昨天顶着大雪,在乔家门前站了整整一夜!你快去群里看看吧,圈子里现在都在看你们的热闹。” 郁少沉昨夜一直守在她门前? 乔念疏有一瞬僵硬。 挂断短话打开群聊一看,果然是铺天盖地的闲话—— “郁总的深情大家有目共睹,从小就为了乔念疏拒绝一切异性,她要天上的月亮,就绝不会给星星。” “结果乔念疏倒好,硬是让郁总在雪天站了一夜,真替郁总不值,就是哄条狗,哄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就是,结婚后就是再重要的局,郁总十点前都必定会回家陪她……” “郁家只有他这一个独子,家大业大不可能绝后,郁总对乔念疏这么好,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不能怪郁总偷偷养一个了吧。” 一字一句都是对乔念疏的谴责。 她攥紧了手机,脑海又刺痛。 明明是郁少沉承诺的事没有做到,为什么现在却成了她的错? 窗外大雪仍在飘落,乔念疏下了楼。 乔家大门外。 郁少沉凝见熟悉的身影,漆黑的眸光骤然一亮:“念疏!” 站得太久,他的双腿早就发僵,步伐踉跄奔到乔念疏面前,模样可怜又讨好。 又哑着声音,快速却又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昨天我是被离婚吓得昏了头,乱说话。那个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说着,想拉乔念疏,却被她躲过。 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他眼底更慌了,收回手后扯出了一个无措的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身上凉,你身体不好,我确实不该拉你……对不起。” 乔念疏心头一颤,这才抬起眸子仔细看郁少沉。 雪落满头的他,像极了前世那个听闻她的死讯,一夜白头的郁少沉。 当初,她的灵魂跟在他的身后,看病重得要死的他,拖着病体为她跪了九百八十一道台阶,临死前求神佛用给她下一世幸福。 这一瞬,苦涩涌上了心头。 泪珠滑落,她忽然不受控哭了起来,可他用命换来的缘分这样浅。 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第4章 乔念疏的泪止不住。 她不知道是为自己哭,还是为前世那个到死都念着她的郁少沉哭。 郁少沉啊郁少沉,如果你知道,我的重生是前世的你用命求神佛换来的,你会后悔背叛我吗? “别哭,别哭,是我混账!” 郁少沉满脸心疼把人抱进怀里,高大的男人弯着腰,替怀里人擦着泪,沙哑的话里满眼是后怕。 “念疏,求求你别哭了好不好?你说,要我怎么做才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可乔念疏的眼泪却没有止住。 既然这么怕失去她,为什么又背叛她呢? 推开郁少沉,她刚要说话,可鼻腔忽地涌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她又流鼻血了。 脑袋也开始一阵阵发晕。 昏沉间,耳边一阵嘈杂。 “念疏?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要睡过去……念疏,我错了……” “医生!救命!快来救命!一定要治好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惊慌,他的在意,恍惚间让乔念疏好像回到了前世。 上辈子,她在大学对学长秦又铭一见钟情,爱惨了他,把乔家资源尽数捧给了他。 可最后秦又铭吞并了乔家,让怀胎三月的她葬身火海,一尸两命。 灵堂上—— 郁少沉疯了一样冲了进去,把秦又铭打得半死,满眼戾气森然:“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一定要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后悔背叛了乔念疏!” 他不顾世俗,抢走了她的骨灰,承诺给她报仇。 最后,他确实做到了。 倾尽资产,不计后果,搞垮了秦又铭。 ……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乔念疏醒来,入目是一片洁白,她躺在病房中。 “念疏,你终于醒了!” 她偏过头去,才发现郁少沉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中是止不住后怕:“你答应了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没有背叛你,那个孩子是我被我妈算计了。之后,我又警告过我妈,我只要你不要孩子,否则,我就和郁家彻底断绝关系……” “可我没想到,只是那一次苏心语就怀了孕,还瞒着我生下了孩子。” 听着这些,乔念疏说不清心头滋味。 但她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所以郁少沉不敢再继续解释了,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只握着她的手垂眸亲吻,一遍又一遍哀求。 “念疏,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高大冷冽的雷霆总裁,此刻却怕的双手都在颤,明明他连灵魂都在叫嚣着害怕,害怕她不要他,可为什么却要瞒她骗她? 是了,他在赌。 赌他和她木已成舟,她无处可去。 赌他们之间感情深厚,她会谅解,他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乔念疏有些喘不过气。 她抽开手,突然打断:“你知道,你妈要把苏心语接回家,做你的二太太吗?” 郁少沉猛地顿住,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苏心语,赤裸裸地掀开了他的不堪。 却又马上宣誓说:“我的妻子只有你。” 那种失了力气的感觉再次袭来,乔念疏疲惫闭上眼:“我累了,你走吧,等你处理了苏心语再说其他。” 她拒绝的态度明显,过了一会儿,耳畔才响起男人低沉的挫败:“好。” 很快,病房门‘咔哒’关上。 乔念疏抬手揉着眉心,却丝毫缓解不了头疼。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又被打开。 “你怎么又来了?” 她压着难受看去,却发现来的是医生。 “抱歉,我不知道……” 她起身刚要下床,医生却不见生气,反而一脸怜悯将检查报告递给她:“你这次的昏迷,不是车祸脑震荡后遗症。” 话音入耳,乔念疏眉心一跳,莫名不安,接着就听—— “乔小姐,你得了脑癌,已经是晚期。” 第5章 停了半天的雪,毫无征兆下了起来。 雪花明明小小的一片,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指尖却凉进了心里。 乔念疏垂眸看着转瞬即逝的晶莹,心上仿佛笼罩上了苦涩的阴影,无法摆脱。 是不是郁少沉不爱她了,所以这第二次续来的生命便就要被收回? “麻烦……替我将病情保密。” 空气沉寂许久,乔念疏才哑着声音对医生开口。 医生脸上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终究还是点了头,离开之前还劝:“我建议你最好住院治疗,否则,你可能很难撑过两个月。” 但乔念疏没有继续待在医院。 她独自去了墓园。 靠在爸妈的墓碑上,指尖轻抚上面的照片,墓碑冰凉,但好像只有这时,她的心才有所回温。 “爸,妈,我想你们了……” “不过,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见面后——” 见面后该说什么呢? 乔念疏也不知道,爸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幸福。 可两辈子了,她最后幸福吗? 就这样坐在风雪之中望着爸妈的照片,看得久了,眼睛便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爸,妈,听说看过极光的人,死后会和自己最想见的人团聚……两个月后,我会见到你们吗?” 朦胧之中,她好似看见了爸妈和年少的郁少沉。 他眸光坚定:“伯父伯母,我绝不会让念疏受一点委屈。” 说着,他转头温柔望向她:“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为了她,付出我的生命都可以。” 爸妈笑着点头,身影逐渐消散:“那我们就放心了……” “不——” “爸!妈!你们不要走……” 乔念疏慌乱朝他们伸手,却抓了个空。 猛地睁开眼睛,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婚房内。 “念疏,你在爸妈墓碑前昏迷过去了……” 被郁少沉捧着脸,乔念疏堪堪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脸颊冰凉,满是泪痕。 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他的怀抱。 又听他心疼的爱语:“念疏,我知道你想爸妈了,很难受……但你还有我,我来做你的家人,做你的依靠,想哭便哭出来。” “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的每一句都说的真诚,让乔念疏差点又要当真。 如果不是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的话。 郁少沉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马上松开她,特地站起来走开几步才接了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忽然变了脸色。 电话挂断后,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抱歉冲她说:“公司有点急事处理,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随后,他便急匆匆离开了。 他忘了给她一个告别吻。 也忘了,他以前从来不避着她接电话。 看着他消失在玄关的背影,刚刚被拥抱带来的一点点温度在这一刻也被带走。 屋内一阵凉。 乔念疏裹紧被子,却还是忍不住捂住唇剧烈咳了起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从前冷很多。 …… 入夜。 郁少沉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很快回来。 没等来她,乔念疏倒是等来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点开一看—— 是郁少沉抱着孩子互动,看背景,是在郁家老宅。 视频中,孩子稚嫩询问:“爸爸,你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和妈妈,你不在,我害怕妈妈被欺负。” 郁少沉的眉眼有着为人父的柔和笑意,不像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和偏执。 此刻,他稳重,可靠和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他说:“念念,你妈妈是这里的女主人,没人敢欺负她。” “那爸爸爱妈妈吗?” “当然。” 视频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苏心语的语音:“看到了吗?少沉喜欢孩子,也并不是非你不可。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别自私霸着他,逼得他连父子团聚都小心翼翼。” 乔念疏指尖轻颤,却打不出一个字。 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 可当初,郁少沉明明知道她不能生育,却还是大张旗鼓追求她呀…… 为什么现在却都成了她的错。 脑海中不断划过郁少沉在她耳边做出的承诺。 这一刻,在这个视频面前,他的承诺和笑话一样。 相信承诺的她,也是个笑话。 …… 郁少沉再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对视间,乔念疏清楚看见了他眼中那抹微不可察的不自在。 但他没有解释昨天去了哪里,只是望着她苍白的脸,踟蹰着关切:“念疏,昨天没休息好吗?” 乔念疏摇了摇头,面上平静。 她如果要发疯,昨天收到视频时,就冲去了郁家老宅。 “昨天,你去哪了?” 郁少沉一僵,顿了顿后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我正准备和你说。” 可他说出口的,却是—— “我决定把念念接回郁家,作为我唯一的继承人。” 第6章 郁少沉的决定,刺的乔念疏哽住。 她似乎应该声嘶力竭地跟他质问,他把私生子光明正大扶正,那她算什么? 他们的情意又算什么? 郁少沉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念疏,你不要多想,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没有变。” “继承人是我妈的要求,你也清楚她的性子……再加上苏心语她有抑郁症,确实不适合带孩子,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他一边说,一边微蹲在她面前,特地低她一头:“我绝不会让那个孩子吵到你,我们还会是二人世界,就和以前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呢? 郁少沉还真是知道怎么往她心口捅刀。 气性随着晕眩感翻涌直上,乔念疏扭过了头,推开人站起来,不想让郁少沉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 强撑着冷静下来后,才哑着声音开口:“我们都要离婚了,你要做什么也大可不必跟我说,我也不在意。” 气氛骤冷。 或许是见她油盐不进,郁少沉讨好的姿态慢慢强硬,近乎咬牙切齿:“念疏,我不会同意离婚。” 乔念疏不想继续纠缠:“离婚协议我签了很多份,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情意,就别再幼稚撕了协议,签字放我自由。” 她的话刺得郁少沉浑身更加绷紧。 他还想过来,她立马快步离开。 身后,男人固执的喊话:“我绝不会同意。” 乔念疏没理,快步进屋,‘嘭’的关上卧室门。 踉跄着从包中翻出上次医生开的药,咽下之后,脑海的剧痛慢慢被压制,她才勉强缓过来。 无力坐在床头,她扫了一眼桌上的病历单和机票,唇畔溢出了苦涩。 没关系,就算再难过…… 很快这一切也就要结束了。 …… 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一连几天,郁少沉都没回婚房。 乔念疏知道,他在逃避。 就在她准备亲自找他签下协议时,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听后,那头却是他的朋友:“嫂子,少沉他喝醉了,你可以来接他一下吗?” “他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乔念疏静静的听着,手指缓缓用力攥着手机。 如果是以前,她会很心疼,会立刻去找他。 可现在,她都要死了。 她只想和他断了这段关系,算好聚好散。 “他的事与我无关,我马上就要和他离婚了。” 她平静的话落音后,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下来。 而她依旧冷然,一字一句:“你们可以联系一下郁家的管家。对了,等郁少沉醒了,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他如果还拖着不签离婚协议,那恐怕就要丧偶了。” 她清楚,郁少沉就在对面听着。 所有人都知道,他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她是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逼他不得不签字离婚。 可电话挂断后,迎接她的,却是一夜难眠。 尽管话说的狠,但她的心却控制不住的痛。 她和郁少沉的这段情,虽然她没像郁少沉那样高调,但却也爱得倾尽所有。 一下想要将其拔除,没有那么容易。 她还是忍不住,会担心郁少沉。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竟等来了郁家管家送来了郁少沉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当她以生命为威胁,他之前无论多么固执,却还是选择了妥协…… 这一刻,乔念疏心底生出了一抹愧疚。 她确实利用了郁少沉爱她的这一点。 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想通了,自己也想好好同他告个别。 想着,她问起了郁家管家:“他现在在哪?” 管家微微一愣,踟蹰了片刻才道:“……在医院。” 乔念疏一僵,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喝酒出了事?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开车赶往了医院。 急匆匆赶到病房门口,却听见了里面传来了郁少沉温柔的安抚:“心语,以后没有人敢指责你见不得光。” “我已经离婚了,你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第7章 原来,郁少沉同意离婚不是担心她的生死,而是为了苏心语。 脸颊一阵冰凉,她抬手一抹,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人生两世,她爱的,爱她的,走到最后都狠狠捅她一刀。 难道,她就那么不值得被真心对待吗? …… 浑浑噩噩离开了医院,手机“叮咚”一声响堪堪拉回乔念疏的思绪。 她垂眸望着刚刚收到的短信,却是一愣。 “乔小姐你好,你于半年前预定的结婚五周年纪念礼物已经送达,请签收。” 地址是她和郁少沉的婚房。 恍惚间想起了曾经自己订下那份礼物时,满心欢喜的模样。 现在回忆起来,却是那样的难堪。 她强撑起精神,朝那边赶去。 至少,她要在郁少沉回去之前将它拿走,给自己保留一份自尊。 不料,刚一进门,却看见了郁母正站在客厅。 她的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份定制的五周年礼物——一副对戒。 四目相对,郁母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乔念疏,我就知道你所谓的离婚就是欲擒故纵,就想巴着少沉不放。” “你生不了孩子,少沉陪你浪费这么多年已经很好了,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个儿子就可以了,你非要不识好歹,闹得这样不体面。” 一边说着,一边将对戒当着她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指节被攥得泛白,乔念疏强压下那再度袭来的晕眩感:“你体面?主动给儿子找小三,传出去就很光荣?” “当初是你儿子跪着求着我要他!现在离婚也是我不想要他了!” 对戒已被丢弃,她也不可能再捡回,转身便准备离开,可转身却对上郁少沉黑漆漆的眼眸。 他什么时候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乔念疏不想去看他的神色,径直绕过了他。 身后,男人亦步亦趋,她也没有管。 直到她拉开车门,要上车时,却突然被郁少沉忽地攥住,肯定的语气:“你今天去了医院,都听见了吧。” “我才不在乎你的死活,我是为了心语才同意离婚,以后我还会亲自照顾她。” 说完后,他定定地望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男人一下比一下急促的呼吸明显至极,看起来很生气。 可生气的难道不该是她吗? 乔念疏的脸色有些白,可眸子依旧冷淡如水:“是吗?那祝你幸福。” 说完,就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再不走,她怕是装不出镇定了。 可郁少沉却攥得更紧。 乔念疏蹙眉抬眸,才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如墨的眸子中好似有了戾气:“你为什么不嫉妒,为什么一点也不难过?!” “放手!” 可郁少沉却死死扼着她,沙哑着声音一遍遍问:“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手腕传来刺痛,乔念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强压的情绪,猛地瞪他:“郁少沉,你又何必在这里伪装深情?!” “你三心二意,既要又要,你根本就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爱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 她每说一个字,郁少沉的眸色就更沉一分。 直到—— 他的眼底再掩不住那怒意,径直俯下了身,用吻堵住了她的唇! 第8章 乔念疏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用尽了力气将郁少沉推开。 郁少沉依旧拉着她不肯放手,挣扎间,包中的病历单和机票忽然掉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刚刚还愠怒的男人瞬间变了脸,他沉着脸迅速捡起它们,手止不住的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心脏处出现的尖锐慌乱,唇瓣都失了颜色。 乔念疏没空去注意这些细节,脑海又钝痛,一阵一阵,针扎一般。 她勉强撑着,疲惫开口:“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嫉妒吗?如你所见,我要死了,一个马上要死的人还嫉妒什么。” 郁少沉猛地抬眼,眼底满是固执:“不可能!” 早在乔念疏昏迷进医院时他就特意查过,她只是有些低血糖。 目光落在那张机票上,他的瞳孔覆上暗色:“你骗我……你为了离开我,都情愿咒自己吗?!” 和他根本说不通。 机票没了,她还可以再买,乔念疏转身就要上车。 见她这个态度,就好像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一般,郁少沉再次拉住人,甚至忘记了自己有多么用力。 乔念疏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也因为这一下,她刚刚一直强压的难受再也控制不住。 郁少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不住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念疏,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不许你离开……”6 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乔念疏终是抗拒不过疼痛,晕了过去。 …… 昏沉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度醒来时,乔念疏依旧满身疲惫,但还是发现了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看着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她愣了一瞬神,便听见了耳边郁少沉温柔的声音:“你醒了?” 乔念疏转头,看见他明明满目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这里是我名下的一栋别墅,没人知道这里。” “念疏,这下你就不能离开我了。” 乔念疏瞳孔骤缩。 他……想变相的囚禁自己! 不等她的回答,郁少沉又从一旁端起了一碗粥,轻声道:“这是给你补身体的燕窝粥……” “啪!” 碗被打翻在地。 郁少沉僵了瞬,抬头便对上了乔念疏愤怒的视线:“郁少沉,你是不是疯了?” 像是被她的目光刺痛,郁少沉脸色变了又变,将她拉进了怀中紧紧抱住:“别这样看着我,我受不了……我不过是犯了一次错,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我妈用性命逼我,我不得不留下那个孩子,你知道的,我只爱你……” 男人声音颤抖,满是卑微颤抖。 乔念疏却只是将他推开,冷声打断:“那你敢用我的生命发誓,你从没有对苏心语动过心吗?” 郁少沉的祈求戛然而止,室内忽然安静。 一秒,两秒,十秒…… 长久的寂静。 郁少沉的每一秒沉默,都像尖刺扎进乔念疏的心。 他不敢,他动过心。 他是爱她,但不只爱她。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分清,这一世的郁少沉,不是那个跪求神佛,替她讨来生的郁少沉。 乔念疏彻底冷了下来:“郁少沉,我们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们的缘分尽了。” “别再强求,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郁少沉紧抿着唇,眼眶逐渐泛红:“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乔念疏攥紧了手:“不要让我恨你。” 郁少沉却忽地笑了,低哑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几分病态的偏执:“那你恨吧……恨,也好过漠视。” “念疏,既然你不做我名正言顺的太太,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做独属于我的金丝雀吧。” 第9章 自那以后,乔念疏便被困在了这栋别墅。 郁少沉切断了网络,杜绝了她和外界联系的可能。 每天都会派人送来各种各样精美的礼物来哄她开心,一有空便会来陪着她。 见她气色不好,各类补品更是如流水般送来。 但她却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每次只问:“郁少沉,你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走?你是要把我关到死吗?” 但郁少沉不信她会死。 随着她质问的次数增多,郁少沉变得越来越暴戾。 他从一开始的甩手离开,变成了砸东西。 在再一次砸碎一个玻璃摆件后,他的手被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流了满手的血。 他颤抖着去抚乔念疏的脸,哀求的声音带了痛感:“念疏……不要再说离开我的这种话,好不好……” 乔念疏的眸中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躲开了他的触碰。 根本不看他的装可怜。 男人僵在了原处,泛红的眼满是失落,最终只得颓然离开。 他们谁都不愿意退步。 后来,乔念疏开始绝食。 送来的食物,她一概不碰,得知消息的郁少沉匆匆赶来,眼底满是痛苦:“念疏,我求你别这样……” 乔念疏依旧不搭理。 实际上,她也没力气说话。 没了药物压制,脑海的刺痛一天比一天剧烈,她每天忍着不吭声就耗光了力气。 最后,郁少沉终于选择了妥协:“你不是想看阿拉斯加的极光吗?这个月的二十五号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等这一天,我陪你去好不好?”7 乔念疏同意了。 “郁少沉,你要说话算话……我真的不想孤独死在这里,也不想在离开人世前留下遗憾。” 离二十五号还有十五天。 忍忍就好。 很快就解脱了。 窗外又下起了雪。 白茫茫的,看不到头。 乔念疏总是痛到昏睡,清醒的时候就数着雪花,一片,两片…… 就这样熬过了一天,两天……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 终于撑到了二十五号。 可郁少沉没有来。 乔念疏也从昏沉中清醒,才发觉从前每天必来的郁少沉,这段时间没来一次。 别墅的网络在郁少沉妥协那天,已经恢复。 吃力拿过手机,本来要给郁少沉发消息,可一点开却发现铺天盖地都是郁少沉和苏心语结婚的消息。 婚礼就在今天。 乔念疏看了很久。 嘴角缓缓自嘲的笑,笑着笑着,一滴泪却砸落在了手机上。 原来他没来的这段时间,是在筹备婚礼。 他又骗了她。 真讽刺。 现在,她和苏心语换了个位置。 郁少沉要她做了金丝雀,却把情妇捧上了郁太太的位置。 他可真知道怎么叫她更痛。 本就被病痛折磨着,现在这骤然的心痛像最后一根稻草将乔念疏压垮,冷汗一滴滴滚落。 强撑着点开了郁少沉的号码,她按下了拨打键。 可响了数声之后,那边却无人接听。 反复几次,乔念疏已经快要连手机都握不住了。 她强撑着,勉强给郁少沉发去了消息—— ?二十五号到了】 之后,便是长久的等待。 令人窒息的安静撕扯着她,身上哪里都疼。 这段时间停了药,她的身体似乎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真的好累。 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可她又有点不甘心,想看看,想听听,郁少沉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她? “叮咚!” 手机终于响了。 她喘着粗气,颤抖着手点开,一个热搜直播自动弹了出来—— ?郁氏集团总裁郁少沉梅开二度,高调迎娶新欢苏心语,世纪婚礼现场直播!】 第10章 屏幕上—— 新郎正亲吻新娘。 心脏骤痛。 “啪!” 手机跌摔落在地。 乔念疏也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倒了下去。 人生两世,终究还是遗憾。 郁少沉,如果有来生,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 入夜。 沉重的暮色压在天上,笼罩着灯火繁华的教堂。 婚礼仪式终于结束,郁少沉随手脱下西装外套,眉目间满是疲惫。 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他蹙了蹙眉,明明只是一场应付母亲纠缠的假婚礼,竟然拖到了晚上。 拿来自己的手机,依旧没有一个未接电话。 郁少沉顿了顿,不死心的打开和乔念疏的聊天框,消息也停留在很多天前,他所发的一句关心。 心中不由浮起烦躁。 乔念疏总是想着离开,甚至不惜用绝食为威胁,让他也有了些火气。 这些天他一直忍着心里的思念不去想她不去看她,就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给自己发一条消息或者打一个电话。 至少让他明白,自己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点份量的。 可就连他今天失约了,乔念疏都没有联系他…… 明明只要她主动找自己,她想要什么自己都会给。 别说看一次极光,就是看多少次都行。 郁少沉定定地望着聊天页面,烦躁的同时,心底还溢着不安。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强压下那不安,敛了神色。 没关系,反正已经应付完了这次婚礼,完成了和母亲的交易。3 按照约定,之后,再也没人会来打扰他和乔念疏了。 既然乔念疏不愿意主动找他,那他就再低头一次吧。 告诉她自己所做的一切,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再带她去看最美的极光…… 这样,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会好一些? 想到这里,郁少沉心中不由轻松了几分。 抬起脚朝外走去,在经过拐角时却忽地听到了苏心语的担忧低语。 “伯母,乔念疏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离开!她今天还给少沉打了好多电话,我担心她再回来抢少沉,就把消记录删除了……” “你怕什么?她敢回来又怎么样?她和少沉已经离婚了,更何况她一个得了癌症快要死的人,怎么有资格和你抢?” 郁少沉狠狠一僵,乔念疏得了癌症,怎么可能?! 他明明查到—— “我提前知道乔念疏得了脑癌,做了假的检查报告交给少沉,不然以他那个性子,还不一定离婚。” “而且我骗少沉说今天只是形式婚礼,但我早已经喊人写了新闻做了直播,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的关系,乔念疏也不例外。” “到时她脸皮再厚,不也得乖乖退出?” 一句又一句,像极凶猛的拳头,砸上郁少沉的胸膛。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这样尖锐刻薄。 他特地要求不能散播婚礼消息,就是不想让乔念疏知道,怕她多想。 他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到头来,他却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嘭!” 他一圈砸在墙上,吓得心虚苏心语偏过头来。 对视间,她脸色忽地煞白。 “怎么了……” 郁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绍……少沉……” 她说话都不自觉打起了哆嗦。 此刻的郁少沉神色紧绷,眸若寒冰,整个人燃着浓烈的杀气:“您可真是我的好母亲,你们最好祈祷念疏平安无事!” 话落,他不在理会她们,转身发了疯的朝外奔去。 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乔念疏快死了。 她没有骗他…… 卓然而立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开了车,狂飙着赶去别墅。 “念疏……对不起……” “等我!” 寒风在车窗外呼啸,冷风灌进了肺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 他将油门踩到最底,一路疾驰。 两个小时后。 终于抵达别墅,郁少沉慌乱下了车,直到看见屋中灯火通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走,还在等他…… 生病了没事,他会好好照顾她,他可以联系到最好的医疗,一定可以治好她。 在那之后,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他陪着她。 一边想着,郁少沉一边朝别墅走,脚步急切。 可推开门后,他却猛地滞在了原地。 乔家的老管家带了一群人,站在屋中。 心里迅速泛起惊慌,他们一定是来抢走乔念疏! 想着,郁少沉冷下了脸:“你们敢私闯我家?” 乔管家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是悲恸后退一步。 他的身后—— 竟然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还盖上了白布。 郁少沉忽得踉跄,死死盯着白布,耳畔,乔管家含恨的指责同时砸下:“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囚禁了我们家小姐,耽搁她失去最佳治疗时间,害死了她!” 第11章 在听到乔家管家说出那一句话后,郁少沉只感觉自己在这一刻仿佛失了温,浑身都渗透着冷意。 “郁先生,经人举报,你存在擅自囚禁他人的嫌疑,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名警察上前,然而郁少沉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刺眼的白布。 “郁先生?” 对于警察再次的呼唤,郁少沉依旧没有反应,踉跄着朝那边走了一步,低声喃喃着:“不可能……念疏不会离开我的,她明明在等我……” “这不是她……” 可老天并不打算让他沉溺在自己脆弱的幻境里。 有寒风从未关好的窗户中钻了进来,掀开了那白布。 而那白布之下—— 正是乔念疏苍白安静的脸。 她似乎又流了不少鼻血,血迹顺着脸颊染红了衣襟,洁白的睡裙沾上了鲜红,刺眼至极。 理智的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在看见那张脸时,郁少沉是僵硬的。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0 可那一瞬过后,便是令人绝望的,真切的剧烈心痛。 他疯了一般推开身前的人,跌跌撞撞扑到了担架前,跪倒在地。 “念疏……念疏……” 他害怕地浑身都在发抖,颤抖着用手去摸她的脸,却发现是一片刺心的凉,凉过了他失温的指尖。 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她已经离开了自己,可郁少沉却固执地去拉她的手,沙哑着开口:“念疏,我带你去看极光,机票我早就买好了,我们现在就去……” 乔家管家咬牙上前,无情揭穿他的自欺欺人:“我们家小姐已经死了!她是被你害死的!” 郁少沉的眼眶愈发的红了起来:“不会的……” 几名警察互相望了一眼,终究还是上前:“郁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他被带离了这里。 直到被带走时,他都不断在低语。 警察局。 郁少沉的专属律师匆匆赶来,在看见他的时候怔了一瞬。 他何曾见过郁少沉这副模样? 那个曾经让人不敢靠近的矜贵男人,此时脸色苍白如纸,眼中也没有丝毫聚焦,愣愣地望着前方。 律师迟疑了下还是上前,将文件放到他的面前:“郁总,我已经调查过了,乔小姐在确诊时就已经是晚期,没有多少时间了,不存在您耽误了她最佳治疗一说。” “至于囚禁,您并未实施虐待,且给了她与外界沟通的条件,但在此期间,她并没有向外界发送过任何求救,所以不成立。” “这些我已经提交给了警方,再等等,郁总您就可以离开了。” 郁少沉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的……” “就是我害死了她,她明明告诉过我,我明明可以给她找最好的医疗团队,一定可以救她的。” “她不向外界发求救,是因为她相信我,相信我会带她去看极光,可是我却没有做到……” 郁少沉每说一个字,眸光就黯然一分。 他的手放在桌上,死死握在一起,指节都泛起白色。 律师愣了愣,随后满眼担忧:“郁总……” 郁少沉却忽地嗤笑一声,打断了律师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我害死了她,我为什么会无罪……” “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