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谋:从救下贵人开始》 第1章 苍南县营子乡,是一个省级贫困乡,主要原因就是这里山多、地少、群众文化水平低。

市民政局儿童福利处科员秦志远因为得罪了某人,被贬到了这个穷乡僻壤一般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看起来穷苦不堪的地方,作为孤儿的秦志远却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

这一点,估计背后使坏的人始料未及。

这一天,秦志远正在乡里整理贫困户档案。

这种留痕的工作实际上是务虚的,但却不能不干。

十一点多的时候,秦志远抬起头来,伸了伸懒腰,浑身上下骨节咔咔直响。

“小秦,还没下班呢?别干了,赶紧去吃饭吧,听说食堂今天炖红烧肉。”

党政办的苏大姐路过,打了声招呼。

不等他说话,已经举着饭盒匆匆远去。

秦志远探头看了看外面,好大的雨,仍然瓢泼一般。

两天前,县里就召开防灾专项会议,通报近期会有大雨,要求各乡镇一定要做好防震减灾工作。

尤其是要保证普通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昨天上午,乡领导开会布置相关工作,会议还没开完,大雨已经下了起来。

这下子可倒好,会甭开了,任务在身的大伙儿想要去驻点现场都出不去屋儿。

从昨天上午开始,大雨已经下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看起来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如果下午还这样下,就是顶着雨,也得去他的驻点村大苗田村。

大苗田村挨着上苗田,从乡驻地开车过去,要半小时。

如果骑摩托车,反倒只用二十多分钟就可以。

主要原因就是道路泥泞,坑坑洼洼,实在是太难走了。

上苗田的驻点干部,秦志远从来没见过,但责任感极强的他,也一直代管着上苗田。

说实话,从昨天下午开始,秦志远就有些心神不定。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儿。

可是任凭他想破脑袋,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餐厅里,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

司机班几个司机凑在一起,正在聊闲篇儿。

秦志远端着盒饭过去,跟他们坐在一起。

作为科员身份的秦志远,在乡里已经算是“高干”。

但是,他对谁都客客气气,从来不拿架子。

就是跟那些平头百姓交流,都特别和气。

因此,他在乡政府的人缘特别好。

无论去哪个部门儿,都很受欢迎。

想做的事儿,一般来说也比被人要顺利得多。

秦志远听着司机们胡侃六拉,也不搭腔,只是跟着点头摇头。

忽然,一句话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雨,比大前年那一场还要大,砬子山那边,可千万别崩山,要不,大苗田、上苗田又得死不少人。”

啥?

崩山?

秦志远脑子里突然想起来,自己脑子里担心的,不就是山体滑坡吗?

三年前,一场大雨导致砬子山大滑坡,两个村儿二十几栋民宅被泥石流掩埋,十几人遇难。

当时这事儿据说连最高层都惊动了,省里的大佬们亲临救灾第一线,当场就免了不作为的某副县长。

不行!绝对不能让当年那一幕重演。

秦志远扒拉几口饭,把没动得红烧肉拨到一个司机碗里,然后撒腿就跑。

“老秦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一惊一乍的。”

司机们胡乱猜测着,并不知道秦志远已经穿上雨衣,骑着摩托车,飞奔出了乡政府。

由于雨太大,视线只有十来米远,这一路,秦志远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

四十多分钟,这才到了大苗田。

还好,大苗田、上苗田的乡亲们已经开始了自救。

昨天一下雨,就安排砬子山附近的居民撤离了危险区域。

内心十分惭愧的秦志远冒着雨,在村里前后左右巡视了一圈儿,该说咋说,工作做得很扎实,基本找不出问题来。

他随后又去上苗田看了看,同样做的很到位,这才放心。

“志远,下着大雨,在我们这里住下吧,别往回跑了。”

“不行,苗叔,我这刚接到电话,乡里要开会,布置抗震救灾的事儿,必须回去。”

同一时间,崎岖山路上,一辆省城牌照的大SUV,正缓缓向前开着。

“爸,下这么大雨,我们还是别去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女孩子,拽着背头中年人的胳膊,撒着娇。

“是啊,老板,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还是不要进山了。”

中年人看着窗外的大雨,坚定地摇摇头。

“不,还是去看看,我不放心呀。”

“小方,婉婷,都走到这里,不进山我实在不踏实。”

“说是要给祖宗上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且,前年的那场滑坡灾难,损失历历在目。”

“我也想看看,几年过去了,基层是不是吃一堑长一智,有针对性的做了安排。”

婉婷吐了吐小舌头,撅起了小嘴,“爸,说好了的,是休假,您看,您又…”

“好了好了,你的事儿,我给你安排,好不好?”

婉婷这才嘻嘻一笑,不说话了。

坐在副驾驶的小方抓着扶手,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轻声叮嘱司机,一定要仔细开车,宁可慢,绝对不能出危险。

上苗田方向,秦志远开着摩托车,沿着山路回乡里。

他看着旁边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和那高耸的悬崖峭壁,心里也很是不安。

就在这时候,乡长葛平的电话打了进来,一上来就给他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秦志远知道自己没有打招呼就下村,确实不对,赶紧承认错误。

正说着,一抬头,竟发现前面不远处山顶开始往下哗哗的流淌泥水,看着真吓人。

他用力抬头看上去,雨太大了,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

坏了,难道这是要滑坡吗?

“我告诉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赶紧回来,会议马上召开了。”

“喂,喂,秦志远,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这时候,秦志远哪里顾得上电话。

他用力一加油门,摩托车趟着泥水,向前冲去。

他这会儿就是想要查看到底只是山流水,还是泥石流。

就在这时候,远处出现了灯光,仔细一看,竟是一辆大SUV开了过来。

“轰隆!”

突然,一道闪电似乎照亮了整个天地。

借着电光,他注意到,峭壁上一块巨大的岩石已经松动。

无数泥水冲刷下,巨石旁边的泥土刷刷直掉。

秦志远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看了看那巨石,又看了看远处驶来的汽车,秦志远赶紧摆手,声嘶力竭的喊叫着,想要阻止来车。

可惜,狂风暴雨中,秦志远喊破了嗓子,车里的人都听不到。

“咦,前面那人干啥呢?”

“好像在喊什么?”

看手势,似乎想让他们停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踩了踩刹车,让车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方发现,那人竟加大油门,直接向他们冲了过来。

“快停…”

老板还在车上,他身份特殊,绝对不能出任何危险。

小方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就在前面大约十来米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山石轰然落下。

“吱!”

司机一脚把车闷死,眼睁睁的看着那年轻人跟摩托车被泥石流淹没。

第2章 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让车里的人全都受到了惊吓。

尤其那个年轻的婉婷,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他们足足愣了半分钟,这才想起来有人为了拦着他们,被泥石流吞没。

“快,快救人!”

向来沉稳如山的中年人颤声说道,随即,他第一个跳下了车。

“省…”

“别废话,救人要紧!”

他甩开小方和司机的阻拦,冲向了泥石流区域。

泥石流来的快,去得也快。

等他们跑到地方,只剩下了一些泥水。

拦车的人和那摩托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几个人,包括婉婷,都不顾形象的在泥水之中摸索着。

这段路略有坑洼,有的释放,泥水能摸过小柜,有些地方,只能盖住脚面。

路其实不宽,拢共也就五六米,可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们都在担心,那人会不会已经…

几个人忙乎了半天,根本没找到那个人。

就在小方和司机有些泄气的时候,婉婷尖叫起来。

“人,人,找到了,呜呜,找到了。”

婉婷直起身子,哭叫着。

她站在路边,手里还扯着一团东西,粗略一看,能看出是块布。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立刻跑了过来。

果然,在路边石桩下,确实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小方摸了摸,然后跟司机一起用力,把那东西从泥汤子里拽了出来。

没错,是人。

只是被泥糊死了,根本看不出这人的模样。

婉婷跑回车里,拿来两瓶矿泉水,赶紧浇在那人脸上。

很快,这人露出了真面目。

那张脸有点黑,但剑眉星目,竟很是帅气。

就在这一瞬间,婉婷的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这,正是秦志远,福大命大,关键时刻,路桩救了他一条命。

或许,这也预示着他将否极泰来?

司机是特种兵出身,擅长战场急救。

清洗了秦志远的口鼻,随即开始做心肺复苏。

他只用了两个循环的复苏术,对他们来说还是个陌生年轻人的秦志远,就有了自主呼吸。

等秦志远呼吸稳定下来,司机迅速进行了初步检查。

万幸的是,这年轻人除了有不少撞伤、割伤外,并没有骨折等现象。

“回去,立刻把他送医院。”

中年人立刻做了决定。

小方和司机合力,把这个年轻人抬进了车里。

婉婷更是不顾脏污,把他的头抱在了怀里。

让大家感到奇怪的是,尽管已经恢复了呼吸,可年轻人一直没有苏醒过来。

年轻人到底怎么了?

这让一车人都十分担心。

秦志远知道,这大石头要是砸下来,只要波及到那辆车,基本上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在车开过来之前拦停。

对方似乎没有搞清楚他的意思,还在向前开。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力给油,驾着摩托车,逼着对方停车。

可惜的是,似乎还没拦住他们,泥石流就暴发了。

在一声巨响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身边有人说话。

秦志远想睁开眼,但无尽的黑暗包裹着,让他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感到眼前白茫茫一片,一用力睁开了眼。

“呀!”

一声清脆的尖叫,接着,他就感到小肚子下部烫的难受。

“哎哟。”

虽然他以为自己疼的大喊,但实际上跟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一个年轻的女人手忙脚乱的把手从他的被子里抽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志远,你醒了?”

“太好了,你都昏迷五六天了。”

“那什么,你别误会,刚才我是想给你擦身子的。”

绍妇名叫孙雅,是营子乡民政办副主任。

秦志远出事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市里、县里十分重视。

乡里不得不安排人轮流照顾,负责他的一切护理工作。

今天,轮到孙雅来照顾秦志远。

她一早就到了县医院。

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女人,她总觉得秦志远好像许久没洗脸了,脸上都脏乎乎的。

打水给他擦了脸后,她又觉得秦志远身上臭烘烘的。

不用说,这几天肯定是没洗澡。

鬼使神差的,她竟趁着病房里没人,想给秦志远擦身子。

用了几分钟,把秦志远胸前背后擦了一遍。

她又琢磨着,反正已经擦了,不如做个全面“大扫除”。

没想到,刚拉下他的裤子,人就醒来了。

羞涩、尴尬、害怕。

种种情绪,瞬间充盈她的心房。

到底是女人,这么害羞的事情,让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秦志远。

“我,我去叫医生。”

孙雅说完后,赶紧红着脸出去叫医生。

她完全忘了,病床边就有呼叫器。

秦志远看着孙雅,感到很奇怪。

平时的雅姐,可不是这性格呀?

想到刚才的那种感觉,秦志远艰难的掀开被子。

他的病号裤被拉下去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些耻毛。

“难道雅姐在…”

秦志远脸有些红,觉得自己思想有些太过龌龊了。

营子乡驻点干部秦志远冒雨巡视驻点村,在回乡政府的路上,救了一位省城来的客人,并因此受伤,住进了医院。

省城的客人留下一大笔钱做医药费,还特意打电话通知了乡政府。

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乡政府只能安排人对秦志远进行照顾,并尽快汇报给了常务副县长徐高原。

原本,乡党委书记蔡生准备借题发挥一下,给秦志远穿个小鞋什么的。

这事儿,徐高原和他都商议的差不多了,就等秦志远醒来。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市里传来消息。

市委组织部发文,明确要求县里要树立优秀党员、好干部的典型。

并特别指出,对新时代里,不畏艰险,用生命维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好干部、好党员,要进行大张旗鼓的表彰。

看到这份文件,徐高原满是忐忑。

秦志远在中下层干部群众那里口碑很好,人缘也不差。

但在徐高原的示意下,蔡生联合一些乡领导,对秦志远明里暗里,下了不少绊子。

这也导致,秦志远活干了不少,赢得了不少好评,但就是不得领导的认可,更别说器重。

可以说,他在营子乡的日子过的并不好,甚至可以用举步维艰、前途渺茫来形容。

但,市里的这一纸文件,却给了秦志远翻身的机会。

徐高原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踩了狗屎运,竟然会做出这个事儿来?

泥石流的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这不是脑子抽风,又是什么?

就在徐高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不经意间,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

第3章 市里下发了树立新典型的文件,点名要求苍南县将前几天泥石流中,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好干部树为典型。

这可让知晓内情的徐高原心中十分矛盾,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机缘巧合之下,他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

原来,关于这个事情,具体细节,似乎市里并不是十分清楚。

据市里某部门领导透露的消息,好像市里只知道营子乡出了这么一个人和事迹。

但这人是谁,在哪儿,什么情况下做的,都不清楚。

原本心有惴惴的徐高原立刻笑了。

这是从坏事变成了好事儿。

胆大包天的他,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徐高原有个编外小舅子,名叫何斌。

他姐何丽娜是徐高原的小宝贝,因为把副县长大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所以很得欢心。

为了表示对这女人的宠爱,徐高原想方设法把何斌塞到了营子乡。

营子乡的蔡生可是徐高原的铁杆儿,去那里,他也放心。

在营子乡,这个何斌跟秦志远一样,也是驻点干部。

不过同样是驻点干部,可这工作态度和成绩,却天差地远。

原本,按照徐高原的打算,何斌在下面镀镀金,一年后就能给他搬进政府。

但是,何丽娜不愿意,说为了能给何斌娶个好媳妇,最好是把这个宝贝弟弟弄到市里。

比如去市里各大局当个科员,哪怕是办事员,也光彩。

何斌到底什么德行,徐高原实在太清楚了。

也就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自己照顾下活得有滋有味。

但凡到别的地方,就这种人,估计活不过三天。

可小宝贝发话了,他又能怎么办?

想想那让人热血沸腾的美妙,徐高原开始谋划起来。

但,去市里各大局上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何斌连个公务员都不是,就更难了。

可眼下,徐高原觉得机会来了。

很显然,市里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也不知道具体经过,更不知道那见义勇为者是谁。

这,就好操作了。

这位副县长一合计,顿时有了个主意。

首先,立刻给他小舅子何斌打了个电话,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

接着,他给服务自己的县府办副主任胡海民这样那样做了安排。

胡海民是个不错的笔杆子。

由他操刀,也就一天工夫,完全给何斌量身定做的一份简报,就出台了。

徐高原找人润了润色,经过搞头换面的包装,一份《苍南县关于树立新时代新典型的报告》火热出锅。

两天后,这份材料出现在顾城市市委组织部程部长的办公桌上。

其主要内容说的是营子乡驻点干部何斌,不畏艰险,见义勇为,不计名利,救助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并险些牺牲的事迹。

甚至,为了让情况更逼真,还附上了何斌住院以及事发地的照片。

程部长安排人简单调查了一下背景情况,很快就得到了反馈。

营子乡确实有个干部住院,也确实是因为在泥石流中救人受伤住院。

至于住院病人的姓名,在某些人红口白牙的配合下,变成了何斌。

可怜秦志远,这时候还在昏迷之中。

竟然不知道有些人施展春秋笔法和偷天换日之策,生生抢走了他的功劳。

不过,真的会这么倒霉吗?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对于秦志远、何斌、徐高原等人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儿,似乎还不能下定论。

按理说,徐高原作为常务副县长,无论手腕,智慧,头脑,都该在水准之上。

他却偏偏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糊弄上级领导。

不得不是,这真是色令智昏,实属胆大包天。

他不知道,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有疏漏的。

根据某位领导的要求,拿到文件的程部长并没大肆声张。

而是直接把这份材料,递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过了没有三天,省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打电话过来,就两句话。

第一句话,“事情好像不是这个何斌做的。”

第二句话,“领导吩咐,这事儿不要声张,他想看戏。”

随后,对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程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呆坐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

刚听到那几句话,他差点没晕过去。

哪怕到了现在,他的心脏也跳动的很快,吓得。

他倒不是害怕那位副主任,而是这位副主任服务的对象。

那可是堂堂的…

他真的是怕了。

往小里说,这是工作失误。

往大里说,这就是渎职。

想想看,他是组织部长,专门负责干部任职考评以及考核的工作。

可偏偏,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把下面做的一份假资料呈给了上面。

这是什么性质?

眼里还有领导吗?

这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啊。

回过神来的程部长,抓过那份材料,气的想要撕个粉碎。

但是想到上面的交代,他很是无奈,只能恶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通过内部电话,他叫来了干部监督科的宋伟。

宋伟是他的铁杆儿手下,绝对的亲信。

什么事儿交给他来做,放心。

“小宋,我这次叫你过来,是要你做个事儿,一定要注意保密…”

县政府办,副主任胡海民正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前几天他做的那件事情,让他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归根结底,那是欺骗上级,可以说一点底都没有。

想了想,他决定去找自己的后台老板徐高原探探口风。

副县长徐高原品着新拿到手的大红袍,心情很好。

这茶叶味道确实不错,香馥怡人,令人神往。

胡海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站到了他的面前。

“县长,这都好几天了,原本上面说要大张旗鼓的树立新典型,进行全力宣传,怎么就没信儿了?”

“嗨,上面做事不就这样?都是一阵风。不要着急嘛。”

徐高原突然注意到胡海民的表情,略一思忖,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放心吧,老胡,事情天衣无缝,把心放肚子里。”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样没有定力?”

“别着急,该来的都会来,早晚而已。”

徐高原稳坐钓鱼台,他是真的不着急。

“上个月刚进行了优秀党员表彰,这个月再来个优秀干部表彰?”

“你当上面那些领导不要面子的?”

徐高原一边说,一边惬意地品着香茗,爽!

胡海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随手帮徐高原倒上了茶。

就在这时候,徐高原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赶紧转头离开。

没走出多远,就又被徐的秘书叫了回来。

“县医院那个姓秦的小子醒了,你去送个红包慰问一下。”

“我们的年轻干部还需要多多锻炼,更需要看准形势,不能挟功自重,你说对不对?”

胡海民一咂么滋味,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章 “志远,我听苏大姐说,她们给你爱人打电话,想要通报你的情况,可是你爱人竟然拒接电话了。”

“她们连续打了三天,后来,干脆把乡里几个电话给拉黑了。”

病房里,孙雅好奇的问道。

“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说到这儿,孙雅才意识到,人家秦志远是有老婆的。

想起上午自己的大胆行为,她的脸再次红了。

甚至,她都不敢再看秦志远,而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秦志远并没注意到孙雅的异样。

此时的他,因为孙雅不经意的一句话,解开了他心中小心掩饰的伤疤。

一瞬间,就变得血淋淋的,痛彻心扉。

孤儿的他,一年多前迎娶了在图书馆工作的美女办事员沈丽。

从结婚那天起,秦志远就把沈丽当成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他就跟伺候奶奶一样,在家里任劳任怨,不辞辛劳。

短短的时间,他就生生地把沈丽养成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奶奶。

沈丽脾气不好,很有性格,但对秦志远还算不错。

有脾气不假,可在人前,给足了秦志远面子。

但凡认识他的人,都夸他娶了个好老婆。

没错,在秦志远看来,沈丽能够嫁给他,简直是老秦家烧了高香。

他对沈丽的爱,可说深入骨髓。

新婚之夜,纵情过后,他发现沈丽并非完璧。

确实心中小有遗憾,但秦志远并没放在心上,谁又没有过往呢?

对于他来说,沈丽就是自己的全部。

这个小家就是他最幸福、最安全的港湾。

民政局不是一个平和、安宁的好地方。

相反,不但有一个一手遮天、好色如命的局长,还有一帮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狗腿子。

秦志远抱着努力学习,不惹是非,团结同事,尊重领导的想法,工作很是尽职尽责。

但尽管这样,仍受到他们科长的百般打压和折磨。

每次,他在单位受到委屈,沈丽都会用那温暖的身子,给他最最直接的抚慰。

都说这世界最好的女人,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压得了床。

沈丽虽然下不厨房,但人前落落大方、端庄可爱的她,在卧室,却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沈丽会解锁一切束缚和阻碍,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一切办法,来让他获得极致的享受。

每次跟沈丽亲热,他都觉得自己为沈丽献出了一切。

因此,这也让秦志远慢慢对这种夫妻间的美妙私密之事,有了上瘾的趋势。

但毫无疑问,他爱沈丽,并不仅仅是爱她的皮囊,而是爱她的一切,全心全意爱的那种。

曾几何时,他以为能够和美丽可爱的老婆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最好是个女儿,这样,就能像她母亲那样美丽。

每当闲暇时刻,他就憧憬着纳美好的未来。

不知道多少年后,他们徜徉在林间小路上。

漫天黄叶,被风儿吹落了枝头,满头银发的他们,携着手,互相搀扶着,彼此温暖着…

但这一切,都在他来营子乡之前的某个夜晚变了。

他竟然发现…

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但秦志远真的不想提起这个事情。

来营子乡几个月了,白天,忙忙碌碌的工作让他无暇他想。

但每到夜晚,那痛苦都会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

“呵呵,雅姐,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乡里怎么会派你过来照顾我?”

秦志远强行改变了话题。

孙雅抬起头了,一瞬间,她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她从秦志远的眸子里,看到了让她心碎,不,让她很有同感的情绪。

绝望、失落、痛苦、死寂…

就像曾经的她。

“志远,你…”

孙雅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秦志远的大手,那手,竟冰块一般的凉。

秦志远一愣,但很快就涌上一丝感动。

从他到营子乡报道那天开始,孙雅就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可以说,正是孙雅那温暖、平和的目光,给了他某种巨大的鼓励和支撑。

“笃笃笃。”

突然,有人敲门。

孙雅飞快地抽回手,赶紧站起来走到一边。

门开后,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都惊讶了。

“胡主任?”

“孙雅?”

孙雅率先醒过神来,赶紧请人进来。

“小秦,这位是县府办胡海民主任。”

来的确实是胡海民,他受徐高原的指派,来“探望”秦志远。

秦志远赶紧挣扎着,想要做起来。

见秦志远要动,胡海民随手把果篮递给孙雅,快走几步按住了他。

“志远同志,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就不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

“你住院之后,县乡两级政府的领导都对你的情况十分关心。”

“尤其是徐县长,更是亲自作出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你的健康。”

“这不,知道你醒了,领导就立刻派我来对你表示慰问。”

秦志远看了一眼孙艳,发现孙艳也是一脸迷茫。

县政府只有一位徐县长,就是徐高原。

但是,秦志远对这位徐县长却没有什么好印象。

乡党委书记蔡生,分管民政工作的副乡长葛平,这两位,可是徐县长的铁杆儿。

在这几个月中,他们可没少给秦志远穿小鞋。

明里暗里的,不知道给他挖了多少坑、绊了他多少跤。

要不是他受伤害太深,根本是心灰意冷,早就奋起反抗了。

按理说,自己根本不值得县里乡里下这么大本钱。

政府办副主任亲自慰问,这可是殊荣呀。

不过,在秦志远看来,这应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谢谢领导的关心,谢谢胡主任的探望,我一定争取尽快康复,早日回到岗位上。”

秦志远不咸不淡的回应着,嘴里全是套话、官话。

总之,没有什么实话。

胡海民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放进了床头小柜抽屉里。

“志远同志,听医生说还有最多两三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道出院后,有什么打算呀?”

看似闲聊,但胡海民死死盯着秦志远的眼睛。

秦志远皱了下眉头。

这话问的有意思,似乎包含着大量的讯息。

“额,胡主任,我会好好工作,争取尽快完成贫困户台账,另外…”

胡海民百无聊赖的听秦志远“表决心”,哼哼哈哈的应着,显然并没真的在意。

“志远同志,你还年轻,前途远大,机会多多。”

“希望你出院以后,能够踏踏实实工作,不要好高骛远,更不要挟功自傲。”

秦志远感觉,胡海民这是准备不再绕弯子了。

他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现在,全县上下正在大力推进向先进同志学习的活动,你一定要顺应形势,要多学习,在自身内功上下功夫,争取更大进步。”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徐县长包括蔡书记都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够听组织话,跟组织走,在岗位上做出更多成绩。”

秦志远赶忙答应。

他猜不透胡海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但能确定,这冠冕堂皇的话里,可谓威逼利诱,面面俱到。

就差指着秦志远鼻子说:“你小子最好老实点,否则,县长和党委书记能玩儿死你。”

胡海民离开后,秦志远看着孙雅,问:“雅姐,最近乡里什么传言没有?”

“或者说最近乡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没有?”

孙雅想了想,说:“还别说,真有,一个是据说咱们乡的一二把手要调整,还有个消息是…”

她迟疑了一下,因为,这个消息对秦志远莱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儿。

秦志远有种预感,孙雅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而且一定跟他有关系。

第5章 胡海民离开病房后,心里总有些嘀咕。

刚才,孙雅送他离开时,竟然说秦志远是民政局派下来的支农干部。

一般来说,支农干部在地方上工作一两年,其实相当于镀金。

绝大多数支农干部,都不会超过两年。

他们回到原单位后,一定会受到重用。

也不知道徐县长知不知道这情况,万一下错了菜碟儿,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单位,他第一时间去拜访了徐高原。

徐高原听了后,也没多说什么,安慰了胡海民几句,就把他打发了出去。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大哥,您忙着呢吗?”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的好大哥,是我错了,改天请你喝酒。”

“是这么个事儿,前几天我们不是报了个见义勇为的干部典型吗?怎么市里没动静了?”

“主要是我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做做文章。”

几分钟后,徐高原放下电话,脸上重新变得轻松。

他觉得不大保险,又拨通了民政局长周长河的电话。

秦志远不知道,他之所以被蔡生和葛平等领导重点照顾,全都是因为徐高原。

而徐高原这样做,则完全是看在赵长河的面子上。

这家伙眼珠一转,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后,把电话打在了免提上。

“周局,你好,我是徐高原。”

徐高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秦志远已经醒了,我向您汇报一声。”

“老弟,他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就这点事儿?哼,我倒是巴望着他永远…”

“老弟,我希望你好好关照关照秦志远同志,你明白吗?”

“是是是,周局,请放心,我明白的。”

“唔,这么好的苗子,我觉得你们当地政府应该好好培养,培上个几年,或许也有机会独当一面,是不是?”

“哈哈,只要周局您舍得,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因为录着音,所以徐高原的每句话,都滴水不漏。

周长河还不知道自己被徐高原挖了坑,随意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徐高原志得意满的收起了录音笔。

这可是好东西,是为他保驾护航的神器。

秦志远是市民政局的没错,不过,现在他等于是被发配边疆。

按照周长河的意思,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市里了。

这样一个没依没靠,浮萍一样的小人物,他徐高原随随便便就能捏死。

所以,一切安全,没问题。

徐高原官场沉浮近二十年,很是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给便宜小舅子何斌打了个电话。

如此这般好好嘱咐了一通,他才稍微放下点心。

仔细想了想,又给葛平打了个电话,拐着弯儿的“指点”了几句。

这下子,他彻底放松下来了。

该做的都做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如今,秦志远就是有孙猴子的能耐,也翻不出他这个如来佛的五指山。

病房里,秦志远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原来是这样。”

孙雅的另外一个消息,是乡里给县里推荐了一个典型,好像是什么舍己为人、不怕牺牲什么的。

秦志远跟孙雅闲聊的时候,已经知道,乡里并不知道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住院。

只以为是因为遇到泥石流,导致受伤,其他一概不知。

秦志远当然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住院。

结合孙雅的消息,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殊荣”,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这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秦志远并不准备要怎样。

他目前这种情况,有没有这个荣誉其实无关紧要。

只要蔡生、徐高原甚至周长河在位一天,就没有他的好果子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反过来,如果他能够“夹着尾巴做人”,或许日子还会好过点。

心如死灰的秦志远,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上进的想法。

什么荣誉都是浮云,他也不在乎了,得过且过吧。

他没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跟孙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儿。

他的身体其实没有大问题。

之所以昏迷好几天,一是因为窒息时间长,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二是也有轻微脑震荡。

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身上很不得劲儿。

趁着上厕所的机会,他坚持着爬了起来。

解完手,他没回到病床上,反而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孙雅看在眼里,哭笑不得。

“志远,你这刚醒过来,还是卧床休息吧。”

说实话,她真怕秦志远练着练着,嘎嘣一下再那啥…

“雅姐,我呀从小就练武,身体素质好着呢。”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秦志远回了句,继续专心锻炼。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

那些年,家里穷,也没什么娱乐。

每天放学后,干完农活、写完作业,父亲就教他武术和技击术。

跟父亲相依为命的他,从小就很懂事,跟父亲的也十分亲近。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陪着父亲慢慢变老。

没想到大二那年,一场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

还是学生的秦志远手里没有钱,为了给父亲办丧事,只能去找亲戚们借。

但没有一个亲戚借给他钱,甚至把他当成贼来防,门都不让他进。

要不是村里的叔叔大爷们和他的同学们帮衬,父亲连骨灰盒都混不上。

从那以后,原本开朗的秦志远变得沉默了许多。

没有伞的孩子,一定要加速奔跑。

成了孤儿的秦志远,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之中。

他心中有个志向,就是一定要出人头地,给九泉之下的父母争口气。

也让那些狗仗人势的亲戚看看,他秦志远能行!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成了孤儿的秦志远。

他明显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也更能体会人情冷暖的滋味。

一方面,这让他善于思考问题、观察别人。

另一方面,或多或少的,也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但无论怎么变化,正直,善良,坚强,正义,乐于助人,都是他不变的底色。

参加工作后,秦志远表现的很是成熟,根本不像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原本,他会有更好地发展。

但招惹了市民政局的某位领导,再加上沈丽的那事儿,他最终像逃避一般,来了苍南营子乡。

孙雅是民政办主任,是个温和、友善的好领导,也是个很不错的搭档。

一直以来,他们相处的很不错。

秦志远也没有辜负孙雅的期望,在工作上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

这次秦志远受伤住院,孙雅是唯一一个主动报名过来照顾他的女同志。

可以说,孙雅几乎成了秦志远心中的一道光。

他一边锻炼,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却没发现,孙雅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更不知道,孙雅其实对他很有好感。

看着汗流浃背的秦志远,孙雅感觉自己也变得火热起来。

第6章 五月份,秦志远陪着孙雅到一个驻点村给贫困户送温暖。

结果,那个村有个叫二彪子的怂货,竟然对孙雅动手动脚。

秦志远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然后把不依不饶的二彪子狠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孙雅对秦志远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喜欢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男人,孙雅同样不能免俗。

不过,内敛含蓄的孙雅,从来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而是暗暗藏在了心里。

她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着秦志远。

秦志远那张棱角分明、帅气十足的面孔,很让她着迷。

现在,他那健壮的身躯,更令她怦然心动。

羞涩的孙雅偷看了一会儿,就赶紧出了病房。

她很怕被秦志远看出点什么,那样的话,就太羞人了。

秦志远真没注意到孙雅的异样。

这一练就是半个来小时,直到浑身大汗淋漓,他才停止。

还好,病房里有浴室,酣畅淋漓的好好洗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秦志远突然想起了今天上午他刚醒来时的那一幕。

孙雅那时候在干什么?

是在给他擦身子,还是在…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秦志远立马有了感觉。

脑海里也无法抑制地出现了孙雅那线条分明的身体。

现在已经七月份了,爱美的姑娘们早就穿上了薄薄的夏装。

偶尔的惊鸿一瞥,秦志远也曾心跳不已,这会儿,更是热血沸腾。

为了避免被孙亚看到什么丑态,他只好换成了冷水。

秦志远回来了。

住院七天的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工作岗位。

让他意外的是,乡长杜长龙竟亲自到办公室跟他聊了几句。

受宠若惊的秦志远赶紧恭敬问好,并适时表达了感谢。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副乡长葛平竟然设宴给他洗尘。

葛平带着党政办主任宋大成、扶贫办何斌,在乡政府旁边的兴隆大酒店,好好办了一桌。

葛平不用说了,一直以来,对秦志远简直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宋大成更是蔡生的铁杆儿狗腿子,也没少打压秦志远。

让他最不可思议的是,据说很有背景的何斌,竟然也出现在酒席上。

何斌这人基本上就是个神仙,平时是看不到的。

除了发工资领福利的日子,其他时间甭想看到他。

同样是驻点干部,秦志远是科员,而何斌只是个合同制。

可这个合同制,比秦志远这个事业编牛多了。

在乡里,除了给党委书记蔡生一些面子,也就对乡长、委员们还算尊重。

至于中低层干部,他的眼睛基本长在脑门儿上,向来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今天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意思的很。

三个人态度十分亲切不说,竟还轮番给他敬酒。

这演的是哪一出?

秦志远心中其实隐约有些猜测。

不过,既然葛平他们不说,他自然乐得糊涂。

酒过三巡,葛平使了个眼色,宋大成跟何斌借口解手,离开了包厢。

“志远同志,虽然你不经同意就擅自下村,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但是,念在你也算因公负伤的份上,就不追究了。”

葛平斜着眼,看着秦志远的表情。

秦志远心中有气,但还是笑着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一定注意。

“这次除了给你接风洗尘,也是想问问你,你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

“毕竟,你是因公负伤嘛。”

“组织上对你的要求虽然比较严格,但那都是对你的爱护。”

“是,乡长,谢谢您对我的指点和教导,我秦志远都铭记在心呢?”

这话说的有水平,关键看怎么理解。

总之,把葛平噎的不行。

他看着秦志远,略一思忖,说道:“我代表乡党委乡政府,向你表示诚挚的问候。”

“另外呢,鉴于你的情况,组织上希望你能够好好休息三个月,全心全意养伤。”

“当然,你要是有别的想法,也尽管提。”

秦志远心中暗暗冷笑,这吃相有些太难看了吧?

大概率,何斌就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

现在,让他休息三个月,打得什么主意不言自明。

不过,目前正是支农工作向深处推进的关键时刻。

他实在不放心乡亲们的脱贫致富的进度和效果,所以,绝对不能长时间李刚。

看来,不表态是不行了。

“乡长,我谢谢组织对我的关怀和照顾。”

“我这人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葛平支棱起了耳朵,认真听着秦志远的话。

“对得起自己拿得这份工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组织和群众对我的信任,就可以了。”

“我这人,性格有些绵,不争不抢,不哭不喊,组织上给我的,我拿着,不给我的,是我做的还不到位,我努力去做就是。”

“所以,乡长,说实话,我希望能够明天就回归岗位。”

“现在,大苗田村的支农工作稍有起色,我实在扔不下。”

“下个阶段,我准备全身心地铺在大苗田,专心谋划、推动脱贫致富工作。”

葛平皱起了眉头,他感觉秦志远这小子有些不识抬举。

可是,说的话却又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另外,他话里话外,似乎也说不会搞什么幺蛾子,会专心工作。

葛平夹了口菜,喝了口酒。

趁这短暂的时间,他仔细想了想。

他觉得,秦志远的态度似乎很明确,也很识时务。

“志远同志,你是个好苗子,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得到组织上的信任,通过组织的考验,有很大机会再上层楼嘛,你说是不是?”

秦志远赶紧举起酒杯,向葛平表示了感谢。

“好,小秦,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希望你能够坚定地跟组织站在一起,不动摇,不抱怨,不离心离得。”

“我相信,组织上也一定会看到你的努力的。”

秦志远点点头,这是必须的。

不过,此组织,非彼组织。

既然事情谈好,再继续下去也没意思,葛平立刻安排宋大成去结2.

秦志远目送这几位乘车远去,冷哼了一声。

这几个月来,葛平、宋大成没少在业务上、工作上给他制造麻烦。

如果这背后没有党委书记蔡生的指使,他敢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可是,他跟蔡生无冤无仇,又怎么会招来这位坐地户的仇视呢?

乡里有很多能人,他们简直就是万事通。

都说蔡生不是县委书记蒋同进的人,而是副县长徐高原的嫡系。

而徐高原是从市里下来的,据说在市里关系很好,很吃得开。

在秦志远看来,这事儿的根子似乎就在徐高原那里,不过,归根结底,弄不好就是周长河。

现在,进步的可能完全没有,家庭又面临支离破碎,他真没有了争抢什么的心气儿。

他告诉自己,还是算了吧。

得过且过,混混又是一天儿。

第7章 秦志远在酒店门口站了会儿,才回了乡政府宿舍楼。

乡政府几十号人,住在宿舍的,只有四个。

他,孙雅,妇联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纪检委员。

上个月,纪检委员和小姑娘先后消失在宿舍楼。

有人说这俩人出去同居了,也有人说人家家属来了,就去外面租房子住了。

反正,这栋两层小楼基本上就成了他们两个的地盘。

宿舍楼在乡政府大院后面,十分幽静。

那里开了个小门儿,平时都上锁,但秦志远有钥匙。

上了楼,站在自己门口,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孙雅的房间。

来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去孙雅那里做客。

以前他压根没有别的心思,但劲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竟然总是闪现孙艳那窈窕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十分简陋,一张行军床,一个卫生间,一张桌子,就是全部。

他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所以屋里没有什么烟火味儿,但也显得空荡荡的。

微醺的他感觉口渴,暖壶里却没有水。

找出热的快,烧了壶开水,刚泡上茶,就听到敲门声。

他有些奇怪,这大晚上的,难道又有人来蹭他的床?

他住的是标准宿舍,将近二十个平方,放两三张单人床绰绰有余。

有时候,值班的保安或者司机,会跑到他这里睡觉。

打开门后,外面竟然没人。

本以为谁在恶作剧,没想到一抬眼,竟发现远处有人向他招手。

一开始,他并没理会。

后来,才意识到是在招呼自己。

仔细看了看,竟是孙雅。

孙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再次招手。

虽然这栋小楼里只有他们这两个住户,秦志远还是小心的前后看看。

犹豫了下,才悄悄去了孙雅那边。

“志远,你进来,我跟你有话说。”

孙雅抓着秦志远的胳膊,隔着衬衣,他甚至能够感到那股细腻。

民政办主任孙雅,是不久前从县里调过来的,被誉为营子乡最漂亮的女人之一。

跟本地妇女不一样,她皮肤细嫩白皙,曲线优美,浑身上下,充满了女性的魅力。

说实话,大晚上的,一个颜值至少七十分的漂亮绍妇,竟邀请他进房间,他真的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隐约间,他还有种兴奋地感觉。

主要是孙雅的风评实在是太好了,从来没传出过绯闻不说,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虽然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都保持着正常的同事关系和上下级关系,对于那些居心不良者,更是绝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听说乡长杜长龙就对她有意思,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下文。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无论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经验都算是过来人。

孙雅能够这时候请他去房间,在那种私密的空间里,似乎发生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难道,孙雅她…

想起那天病房里的一幕,秦志远竟有些心慌慌。

他老脸一红,觉得自己思想有些龌龊。

“那个,不,不好吧。”

他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快进来,生的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

孙雅也跟做贼一样,向远处看了看。

这,这是要干什么?

鬼使神差的,心跳剧烈的他,抬腿进了孙雅的房间。

到底是女孩子的房间,空气十分清新,没有任何异味。

一个屏风人为的将小房间隔成了两部分。

秦志远飞快的瞄了两眼,有些小说里写的“屋里挂满各色小内内”的情况并不存在。

外间布置得十分简单,除了一个小书架、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外,没有

“你看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孙雅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秦志远顿时闻到了一股香味,不由自主的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

孙雅故意板着脸,但他能看出来,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那双明亮眼睛里,分明装满了笑意。

“不许胡说,再胡说,我就把你轰出去。”

“嘿嘿,雅姐,那我就耍赖,坚决不走。”

秦志远也学着孙雅,压低了声音说话。

这样一来,做贼一样的两个人就有了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顿时,屋里多了一种甜腻的暧昧。

孙雅扛不住,羞红着脸,转身去给秦志远倒了杯水。

因为已经下班,而且在自己家里,所以她穿着一套垂度很好的棉质休闲装。

可即使这样,也掩藏不住她的好身材。

看着她那摇曳的腰肢,秦志远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雅姐,你真好看。”

秦志远本来就已经微醺,所以说话大胆了许多。

这会儿虽然清醒不少,但到底跟平时不一样。

“啊,你,你又瞎说。”

孙雅手一抖,热水顿时溢了出来。

“啊。”

冷不丁被烫了下,她手一松,杯子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秦志远赶紧跑过去,很自然地捧起了她的小手。

看着那通红的一片,秦志远顿时感到有些心疼。

他想都没想,举起来,就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老人说,被烫伤后,如果不是很严重,赶紧用唾沫涂抹,会很有止痛效果。

“啊?!”

孙雅僵住了,没想到秦志远竟会这样做。

秦志远根本没注意到这动作有多么过分。

他低着头,仔细地把那根手指湿了一遍又一遍。

“雅姐,你感觉…”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孙雅的手。

冷不丁发现人家脸上那惊讶、羞涩的表情,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鲁莽。

甚至,有些耍流氓的味道。

“没,没事。”

孙雅转过身,真的不敢再看秦志远。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秦志远赶紧找来笤帚、拖把,把碎玻璃和水渍打扫干净。

孙雅站在一边,看着忙碌的秦志远,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缕柔情。

“雅姐,你腿和脚没受伤吧?”

“啊?哦,没有,谢谢你,志远。”

“对了,雅姐,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志远意识到,自己慢慢有失控的趋势,所以想赶紧离开。

呆的越久,他的自制力就越发减弱。

孙雅白了秦志远一眼,指着眼前的椅子,道:“志远,来,坐下说。”

“我让你来,是有些话不方便在单位说。”

秦志远一愣,赶紧坐下,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孙雅告诉他,何斌好像被树立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典型。

她的消息也确实灵通,把最近的事情简单梳理了一下。

最后,她说道:“志远,这应该是你的荣誉,他何斌不就仗着是徐高原的小舅子?”

“他凭什么能成为典型?这不是欺负人嘛?他何德何能呀。”

“雅姐,别说了,大概情况我其实已经猜到了。”

“不瞒你说,我这次下来支农,其实是得罪了我们局长,这是被发配了。”

“蔡生、葛平对付我,我觉得背后还是有周长河的影子。”

“雅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斗不过他们,可还需要这份工作,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荣誉不荣誉的,我真无所谓,无论怎样,日子还得过,你说对吗?”

孙雅气的站了起来,站在秦志远面前,说:“志远,属于咱们的荣誉,凭什么让给他们?”

秦志远也站了起来,双手打在孙雅的肩膀上。

“姐,我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但是,真没必要。”

“我就是争,你说,我能争得过何斌吗?”

何斌既然能够冒名顶替,徐高原就有把握摆平一切麻烦。

至于小小的秦志远,会被他放在眼里吗?

或者说,会给他造成麻烦吗?

孙雅摇了摇头,很是泄气。

秦志远放下手,挤出一丝笑容,道:“姐,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说实话,营子乡如果没有你,简直就是地狱。”

“你就像是一束光,给了我希望,和温暖。”

秦志远只有有感而发,但听在孙雅耳中,确实另外一种意思。

她觉得实在太羞涩了,就想转身坐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地面太滑的原因,她身子一歪,就摔了下去。

秦志远想要把孙雅拉住,已经来不及。

他一搂那温软的身子,猛地一扭,就摔倒在地。

还好,孙雅摔在他身上,没受到一点伤害。

这意外让两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秦志远搂着孙雅,竟然忘了松手。

而孙雅看着秦志远那俊朗的面孔,也忘了起身。

“呀。”

突然,她的脸红了。

她能感到,秦志远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志,志远。”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羞涩让她不安的扭动起来。

真要命!

本就情动的秦志远感觉这几下快要了他的老命。

可就在这时候,眼前突然一黑,竟然停电了。

或许是因为恐惧,孙雅猛地抱住了秦志远。

血气方刚的秦志远再也忍不住,双手一收,用力抱住了孙雅。

“唔…”

孙雅只来得及娇呼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除了将秦志远紧紧抱住,她似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别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志远将孙雅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去了屏风后…

第8章 秦志远感觉做梦一样。

早晨醒来,如果不是感到腰仍然酸疼,他真的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昨晚,他们不知道折腾了几次,秦志远也获得了彻底地释放。

回他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虽然接近虚脱,但他仍然过了好久才睡着。

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孙雅拼命捂着嘴的那一幕。

这是一种幸运,或许是老天看不过去,给他的奖赏。

柔情似水的孙雅,用自己最深刻的温柔,抚平了他内心所有的沟壑坎坷。

呆呆地看着屋顶,他不由想起了初次见到孙雅的那一幕。

那天,办理完手续的他,大清早就赶到了营子乡政府。

在二楼民政办,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美女。

这个女子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脸上薄施粉黛,湿润的嘴唇上亮晶晶的。

“请问你是?”

女子态度很好,让一直遭受冷遇的秦志远,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您好,我是顾城市民政局分配到咱们乡的支农干部,我叫秦志远,特来报道。”

“哦,你就是秦…秦科,我已经接到县里的通知了。”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志远,笑着请他坐下。

“秦科,欢迎来到我们营子乡。”

“说实话,咱们这个部门是事儿多人少。你来呀,简直就是救火来了。”

秦志远赶紧谦虚了几句。

虽然还只是初春,这女人穿的却相对单薄。

一件灰色紧身立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窄腿西装裤,把她的好身材勾勒的很是吸引眼球。

“我叫孙雅,是民政办主任,你叫我名字就行。”

“那可不行,孙主任,以后我要在你下面,可不能乱叫。”

绍妇孙雅脸一红,瞥了秦志远一眼。

这一眼,让他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那眸子里,分明有了一股怒意。

仔细想了想,秦志远并没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是,这位孙主任怎么有点不乐意?

“秦科,你太客气了,我混到现在,也只是个科员,咱俩是一样的。”

“孙主任,您是领导我是兵,怎么可能一样。”

“以后,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安排,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的。”

“那感情好,到时候,你可别怨我让你太累。”

孙雅明眸善睐。

那双眼睛更是会说话一样,亮的让人心惶惶。

秦志远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但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孙雅的带领下,他很快办理好了手续。

随后,孙雅把他介绍给了办公室其他同事。

秦志远笑了笑。

缘分这东西果然很是神奇。

现在想想,那句“我在你下面,可不能乱叫”,还真的像是一句谶语。

他本来想叫上孙雅一起过来。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儿,他也就叫了。

但现在这情况,估计孙雅也不会大大方方的跟他走在一起。

七点十分,独自一人的秦志远,准时出现在民政办办公室。

民政办属于乡管站所办之一,在行政上属于乡政府管理,业务上属县民政局指导。

办里负责的工作,基本上都跟支农、扶贫、五保、救济等有关系。

但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太多太多的工作,只要跟“三农”有关的问题,跟群众福利有关的事情,都要由民政办处理。

乡民政办连带主任,就三个人。

孙雅,一个小姑娘冯佳和一个中年大哥赵建国。

仨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天天累得要死要活的。

秦志远来了后,等于增加了一位生力军。

他从市民政局直接空降下来,都不需要培训,各项业务都能十分熟练的上手。

最重要的是,他还带来了先进的工作方法,让部门的工作更加高效。

无形之中,大家的负担轻了不少。

没有多久,秦志远,就成了民政办的顶梁柱,更成了县民政局的红人。

许多干部群众,只要跟秦志远合作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勤劳、朴实、热情、诚恳,是个难得的好同事,好干部。

秦志远从来没有架子,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就主动包揽了办里一些打水、扫地之类的杂务。

一开始大家还谦让,后来也习惯了他的服务。

七点二十,搞好一切后勤工作的秦志远拍了拍手,看看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十分满意。

“志远,你这么早?”

孙雅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开衫,里面是一件带蕾丝的衬衣。

秦志远眼睛一亮,隐晦的向某处看了一眼。

孙雅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微微摇了摇头。

秦志远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赶紧规规矩矩的问候:“雅姐,早上好。我也没到多久。”

“没到多久?活儿都干完了。秦哥,来,你的早饭。”

冯佳跟老赵一起进了办公室,小姑娘手中,还提了一个袋子,那是她给秦志远带的早饭。

秦志远也没客气,拿过去飞快吃了起来。

七点半,大家准时进入工作状态。

孙雅给大家开了个小会,就带着秦志远下点。

党政办那边没有空闲的车,没办法,他们俩只能同乘一辆摩托车。

虽然这是无奈的选择,但孙雅还是脸红。

主要是心虚,跟秦志远有了亲密关系后,她总觉得大家看他们俩的眼神有些怪异。

出了乡驻地,上了山路,秦志远抓住了孙雅的小手。

“好好开车。”

“雅姐,昨晚…”

“闭嘴,不许胡说。”

孙雅娇嗔道。

秦志远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山道上也经常有人车经过,一不小心被谁看到,可了不得。

他之所以那样,其实只是想测试一下孙雅的态度。

昨晚不是梦,可也不愿意因为那一夜,跟孙雅有了隔阂。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孙雅对他的态度,已经根本不是对待同事或者朋友那种。

说起来,男人似乎真的是善忘的动物。

昨晚上半夜,他还因为沈丽痛彻心扉,下半夜,就已经只想着孙雅了。

或许正因为孙雅,他心中重新燃起了一股小火苗。

这次去的是孙雅的驻点。

那个村儿有个二彪子,自从那个事儿之后,孙雅再也不敢自己去那里。

每次去,都会叫上秦志远给她壮胆。

而这种操作,办里早就习以为常,不用怕他们怀疑什么。

他们回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一进门,冯佳就对秦志远说宋大成找。

最近一段时间,蔡生跟杜长龙的斗争已经接近白热化。

俩人经常在党委会上拍桌子,互相指责、拆台。

私下里,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拉拢各位委员和中层干部,想要扩充自己的势力。

可蔡生到底是党委书记,具有先天优势,把杜长龙压得喘不过气来。

宋大成是蔡生的第一号手下。

他又有党委班子成员的光环护体,在乡里风头强劲。

就连一些副乡长,都不在他的眼中。

昨晚虽然一起吃了顿饭,但是,秦志远真跟宋大成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所以,根本猜不出他找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秦志远有些腻歪,昨晚都已经说好了,他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既然答应了,他就肯定不会跟何斌较劲儿。

何斌爱是什么典型就什么典型,与他有什么关系?

秦志远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心态已经有了悄无声息的变化。

第9章 何斌的材料已经报上去了,可是迟迟没有消息。

对于徐高原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正在这时候,蔡生通报了个消息,说何斌在下面工作成绩有待加强。

徐高原告诉蔡生,既然是典型,那就一定要成为典型,各方面都要做表率。

蔡生自然心领神会,于是,就出现了今天宋大成找秦志远这一幕。

宋大成很热情的接待了秦志远,不但请他坐在沙发上,甚至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志远同志,来到我们营子乡有一段时间了吧?”

秦志远点点头,这不是废话吗?

到营子乡第一天,他就到党政办拜会了宋大成。

平时,他跟宋大成打交道确实不多。

不过知道这个人人称老狐狸,典型的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宋主任,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没什么,我就是受组织委托,跟你聊聊。”

“毕竟,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组织上也希望能够了解一下你的思想。”

“志远同志,说到这里,我要批评你了。”

“虽然你是市里来的秀才,但是,也不能太过清高孤傲,是不是?”

“我们不但要服务群众,团结同志,也要积极向组织靠拢嘛。”

“你来了有一阵子了,蔡书记上午还在问起你。”

秦志远知道,宋大成这是在表达上面的不满。

都说站队如投胎,选边站队站的好,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会如鱼得水,一帆风顺。

但如果选的不好,那真的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实质上,所谓的站队,只不过是人以群分罢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志同道合,有着同一理想,同一抱负的人形成的一个小圈子。

但是,在官场中,这种选边站队大有学问,也更有风险。

秦志远刚参加工作没几年,他一直秉承的,就是不站队。

来到营子乡,他同样是这样的想法。

因此,除了刚来的时候,他礼节性的拜访了各位党委委员外,再也没去向蔡生及杜长龙汇报工作。

至于其他人,更是只有工作上的简单接触,并没其他关系。

“志远同志呀,这样,你会游离于组织视野之外,也会距离组织越来越远。”

“你说,我说的对吗?”

“是,宋主任,您说的对,我一定改变心态,积极向组织靠拢,多多汇报工作。”

“在今后的工作中,摆正位置,端正思想,坚决执行组织下达的各项安排和命令…”

秦志远说了一堆,都是些废话,正经的一句没说。

“志远同志,何斌同志的驻点上苗田跟你的大苗田距离不远,他正好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

“这样,你先回去,我让何斌同志立刻去找你。”

“志远同志,你跟何斌同志都是组织上重点关注对象,希望你能够充分领会组织意图,无论在工作上,还是思想上,都要贴近组织。”

秦志远点头答应。

何斌找他?

这又是为什么?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何斌趿拉着一双棉鞋,一摇三晃的进了屋。

孙雅死不待见这家伙,见他进来,给冯佳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挽着胳膊出了门。

这个何斌,是党政办负责支农工作的合同制。

但别看人家是合同制,牛的一比。

秦志远听说何斌背景很神秘。

比如说,去蔡书记办公室,就跟去自己家一样,推门就进。

这在整个乡政府,都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

据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能上三天班就不错了。

见到他来单位,简直跟见到珍惜动物一样,困难的很。

秦志远来了三个月,算上昨天晚上,今天是第四次见到何斌。

“何斌,听宋主任说你找我?”

秦志远表面上十分热情。

“是呀,是呀,我听说,在咱们乡,你的工作最扎实,这不,向你取经来了。”

何斌不请自坐,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秦志远。

他坐着,秦志远站着,倒像是秦志远在向他汇报工作。

“你客气了,大家互相学习。”

秦志远微笑着,坐在何斌不远处。

“老秦,你那一套,我可学不来。”

“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能下村,什么也干不了。”

“我跟宋主任说了,他让我休息几天,可是上苗田的工作却不能耽误。”

“这样,我想请你帮忙代管着,等过段时间,我身体好了,你再把工作移交给我,你说怎么样?”

何斌的模样,哪里像生病了?

最多就是睡觉睡多了,眼睛有些浮肿。

嗯,眼圈儿发黑,跟他一样的情况,估计昨晚也是努力耕耘来着。

秦志远有心拒绝,何斌这是又当又立呀,真把他当成傻子随便拿捏了?

可是想想宋大成说的那些话,还有昨天晚上葛平说的,他又犹豫了。

想了想,他拉开抽屉,装着找东西,拿出了录音笔。

打开后,他就放到了一份文件下面。

“何斌,你也是支农干部,你该知道,支农工作有多么繁琐,多么复杂。”

“而且,你自己的驻点村,只有最清楚具体情况…”

“老秦,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主任可是亲自给你打招呼了。”

何斌正了正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秦志远。

“可是宋主任只是说你要跟我交流一下工作方法,我…”

秦志远还是装怂。

不是真怂,而是一步步的挖坑,等着何斌跳下去。

“我现在不就在跟你谈工作?秦志远,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什么?”

“不是,何斌…”

何斌打断了他的话。

“秦志远,就这点破事儿,我觉得用不着惊动蔡书记吧?”

“要不,我让蔡书记亲自跟你说?”

秦志远也有些生气,说出来的话,自然有了火药味儿。

“何斌,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逼我?在用宋主任蔡书记压我?”

“这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秦志远,别不告诉你,我是徐高原徐县长的人。”

“你要是识趣呢,我们就乐呵呵把事儿办了。”

“要是不识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跪着把事儿办了,你信吗?”

秦志远挠了挠头,道:“好好好,何斌,我服了,你牛。”

“今天是七月十六号,何斌,你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属于你的工作接回去?”

何斌笑着摇摇头,摆摆手。

“哪儿那么多事儿呀?”

他瞥了秦志远一眼,拿出一根华子点上,“秦志远,你是不是真不知道我是谁?”

“这么说吧,我让你接,是给你脸,给你脸你就得接着。”

秦志远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关节都白了。

但他仍然要忍。

“要不,请宋主任拟个文?再怎么说,分管副乡长和我们民政办孙主任也得确认一下吧。”

何斌不耐烦了,刷的一下站起来。

他指着秦志远的鼻子道:“姓秦的,你信不信一周之内,我就能把你的关系调到营子乡?”

秦志远赶紧拦住何斌。

“兄弟,兄弟,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既然你有徐县长撑腰,又跟蔡书记、宋主任那么好,其实不用非得亲自过来,随便打个电话就行,我哪儿敢不答应呀?”

何斌一把推开秦志远。

“傻碧!”

“啐!”

何斌一摇三晃地走了,秦志远站在那里,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赵建国抬起头来,说道:“小秦,算了,我们胳膊扭不过大腿的,人家是皇亲国戚,咱惹不起。”

秦志远笑了笑,“赵哥,没事儿,我还扛得住。”

回到座位,他收好录音笔,长呼一口气。

昨晚,中场休息时,孙雅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感觉如醍醐灌顶。

孙雅说:“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自磨砺出。

他还年轻,受点苦、受点累、受点委屈、遭到背叛,又怎样?

生活还要继续延续,总不能做一辈子懵懵懂懂套中人。

他举起电话,打给了宋大成。

“宋主任,何斌让我把他的驻点上苗田接过来,您看我该怎么办?”

第10章 秦志远一直在退让,一直在忍耐。

从市里到营子乡,本就是发配性质。

再加上他受到了感情上的伤害,所以一直十分低调。

在工作上,任劳任怨,在生活上,节俭质朴,他是乡里公认的好干部。

但是,他也因此被蔡生、宋大成穿了不少小鞋,明里暗里的欺负压榨更是层出不穷。

这些他都忍了。

何斌冒领功劳,他也忍了。

葛平出面敲打他,他还是忍了。

但,如果忍无可忍,就不能再忍。

现在,身边多了个孙雅,他不想再做那个领导眼中的窝囊废。

不过,喜欢凡事谋而后定的他,绝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

他不是不会斗争,而是不屑于斗争。

老人家都说,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不过是不想那么“乐”罢了。

这通电话,就是坐实他是被逼接手上苗田的事实。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宋大成这个老狐狸。

“志远同志,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你跟何斌同志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秦志远默默挂断电话,慢慢来,这事儿不急。

或许听说了他受了气,下班后,孙雅特意在宿舍里炒了几个菜,还特意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孙雅的手艺不错,菜式简单,但味道很好。

秦志远喝了一瓶啤酒,更把她做的菜一扫而空。

孙雅十分开心。

她宽慰秦志远不要多想,还给他说了一些乡里县里的内幕情况。

他这才确定,原来何斌确实很有来头。

孙雅也劝他,不要鲁莽,现在整个苍南县的政治生态有些荒唐走板。

书记跟县长似乎都有些不务正业的味道。

于是乎,据说背景雄厚的徐高原猴子称大王,在县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

他简直成了苍南的土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跟徐高原斗,确实不明智。

秦志远承认,正面对抗,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更清楚自己怎么做才好。

跟孙雅聊到八点多,他才依依不舍的回了自己房间。

当然,在离开之前,他还是收了点利息。

回到自己房间,他照着镜子,感觉嘴唇有些红肿。

没想到,孙雅热情起来,还真让人有些…控制不住。

一夜无话,第二天,秦志远照例最早进办公室。

等他收拾完,大家这才进门。

吃了冯佳替他带的早点,秦志远就想去一趟上苗田。

其实,上苗田村一直在秦志远的代管之下。

他之所以对何斌那么说,有一定目的。

熟悉组织工作方式的他很清楚,除非这个典型批不下来。

只要有批下来的希望,市里一定会委派组织部的同志进行明暗结合的调研。

他何斌就是再神通广大,在组织部门严密的调查之下,也会原形毕露。

那时候,可不是何斌自己的问题,或许…

秦志远嘴角露出了微笑。

大苗田的村支书姓田,属于实干派。

上苗田的支书姓苗,属于封建大家长。

但甭管是踏踏实实为大伙儿做事的田志勇,还是封建大家长一样的苗大虎,都算是好干部。

一进上苗田村,正好看见苗大虎站在路边,跟几个村民说着什么。

原来是村里几个贫困户,正在询问今年的扶贫资金发放的事儿。

秦志远代管上苗田,做的所有事情,都跟现金往来没有关系。

或者说,他从不插手。

这一点,苗大虎很无奈。

用他的话说,乡里的领导是不是都是瞎子聋子,怎么就分辨不出谁是干事儿的,谁是搞事的?

秦志远跟何斌不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上苗田这边所有的与金钱有关的事情,他都形成书面报告,递给宋大成。

当然,这种情况确实不多,他也就碰到过一次。

比如他们聊得扶贫资金问题,就是秦志远打报告申请的。

大苗田半个月前就把这个事情完成了,上苗田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秦志远没有插话,见苗大华三言两语把这几个贫困户打发走,才跟他一起向村部走去。

路上,秦志远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苗支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笔扶贫资金你该不会挪用了吧?”

“挪用?小秦干部,天地良心,我苗大虎还不至于克扣乡亲们那俩救命的小钱儿。”

“钱没下来,我有什么办法?”

上苗田有十一家贫困户,按照政策,每家将发放生活补助一千到三千元不等。

十一家,合计一万九千元。

上苗田情况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大苗田强不少。

大苗田贫困户二十七户,占比近百分之三十。

那边那么复杂的事儿,停止用都做完了,苗大虎这边怎么还没拿到钱?

国家扶贫款,是戴着帽子拨下来的。

往年,许多地方穷,都习惯雁过拔毛,上面拨一百,到了下面,能剩下三十,都算各级领导有良心。

但这些年,国家点对点,专门账户拨付,没有任何人敢动这笔钱。

也就是说,基本不存在

“小秦干部,不是我抱怨,我去了乡里好几趟了,就是没人理我。”

“后来,我请财政所的一个会计吃了顿饭才知道,这钱竟然被那个酒坛子拿走了。”

何斌,外号叫酒坛子。

乡亲们跟秦志远说,何斌来过上苗田两次。

每次来都喝得醉醺醺得。

事儿没干,酒倒是喝了不少,从此就多了个酒坛子的外号。

“可是,酒坛子我惹不起呀,你让我怎么办?”

“但是,让我自己把这个钱垫上,好像也不合适吧?”

听着苗大虎的牢骚话,秦志远也很无奈。

说到底,他没本事找何斌把钱要过来。

这个何斌,你说他精吧,大热天的趿拉个棉鞋。

你说他傻吧,仗势欺人的手段比谁都溜。

谁让人家有个那么硬的后台啊?

秦志远这次过来,主要还是要更新一下贫困户档案。

另外,也要把扶贫台账、贫困户上墙等工作落实下来。

这项工作十分繁琐,不过有了苗大虎的帮助,就不一样了。

前段时间大雨,苗大虎及时组织群众开展自救活动,做的井井有条。

他当时还闹了个笑话,把抗洪救灾说成了抗震救灾。

不过意思明白就得了,那时候也没人挑字眼。

把所有工作处理完,就到了下午,刚进乡政府大门,他就看到了财政所所长李长山。

他赶紧跟李长山打招呼。

李长山是蔡生的人,因此对他爱答不理的。

秦志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没在乎。

他要的是一种姿态,而不是面子。

目送李长山离开,一转头,就看到了杜长龙。

杜长龙希望能够上位乡镇党委书记。

蔡生则想把杜长龙死死压制在乡长位置上不动弹。

虽然没有到换届的关键时刻,但他们的斗争早已经公开化,白热化。

秦志远犹豫了一下,跟杜长龙打了声招呼。

“对了,小秦,我正好有点事情要找你,十分钟后,你来趟我的办公室。”

昨天宋大成找了,今天,杜长龙也要找他。

难道都是为了站队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