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病弱王爷赢麻了》 第1章 “宁安,你只要乖乖听话,替我嫁给六王爷,往后你以我乔家女儿的身份活着,你的家人自有我照料。”

说话的是乔舒予,京都乔家的嫡女。

今天是她与六王爷的大喜之日,本应属于她的凤冠霞帔却穿在了小侍女宁安身上。

见侍女不说话,乔舒予微微皱眉,不悦地开口:“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若是再想着寻死,本小姐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只是你的家人……到时会怎样,那就不好说了。”

宁安懵懵的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抬头的时候牵扯到了额头上的伤口,她轻微地“嘶”了一声。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话莫名激怒了乔舒予,她示意身旁的两个婆子上前,其中一个婆子利索地按住她,那手上的力道捏得宁安生疼。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粗暴地给宁安上妆。

反应过来的宁安想要挣扎,给她上妆的那个婆子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宁安的脑袋被打得向右歪过去,瞬间感觉脑子里面嗡嗡作响,脑海里多出来许多的信息,一时间头昏脑涨,整个人虚弱地摇摇欲坠。

“你下手轻点!要是给打坏了,让你女儿替嫁过去!”

乔舒予看见宁安不动弹了,怒视着那个出手打人的婆子。

婆子讨好地扯开了笑脸,说:“小姐放心,咱手上都是有数的,这丫头性子倔,宁愿一头碰死也愿意替您,这要是不教训她,指不定闹出啥大事来呢。”

乔舒予想了想,觉得婆子说的不无道理。

“说的也是,那你们俩看着办,她头上的伤千万给遮住了。”

说完,乔舒予白了一眼宁安,戴着一身叮当响的环佩款款走了出去。

宁安正在梳理脑海里的信息,再加上头疼,就老实地让两个婆子摆弄她。

见小姐走了,两个婆子一边摆弄宁安,一边对着宁安说教起来。

“你这小丫头,也算是祖上积德了,能嫁给一个王爷,今后有福呢。”

嘴上说着有福,可她的语气让宁安觉得实在是阴阳怪气。

另一个婆子一听就笑了出来:“嘿,你说她有福,那你咋不让你那闺女替小姐嫁了过去?”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脸上满满都是嫌弃,“你难道不知道那六王爷?空有个王爷的名头,听说他已经病得快死了。”

按住宁安的那个婆子也许是看她不挣扎了,手上力道就松了些,一只手敲着自己肩膀,说:

“那还不好,王爷就快死了,到时候你闺女已经是王妃,那泼天富贵,你还不舍得闺女嫁过去?”

上妆的婆子一听愈发嫌弃:“一个病弱王爷,上去不得朝堂,下出不得府门,听说光是治病就散尽了所有家财,这要是人再一死,还剩下啥啊?”

宁安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她重生在了一个小侍女身上,而且还要替刚才那个小姐嫁人。

脑海里的信息,她也终于理清楚了。

她叫宁安,跟这个小侍女同名。

乔家的小姐原本才是要嫁给六王爷的人,可是小姐嫌弃六王爷是个病弱将死之人,于是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替嫁。

小丫鬟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当然不愿意嫁,于是就准备一头撞死,好巧不巧就让她得了机会。

正理着头绪,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两位妈妈,好了没有啊?接亲的花轿已经到门口了。”

两个多嘴的婆子立马噤声,三两下给宁安画好了妆容,鲜红的盖头一盖,冲着外面喊道:

“好了好了,小姐这就出来。”

宁安一路上都被两个婆子按着,生怕她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可宁安一路上安静得很,在一众亲友面前,乖乖地拜别了乔家父母,在婆子的“搀扶”下,被塞进了花轿。

临了其中一个婆子还掐了她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到了花轿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宁安这才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扯下来。

她嫌弃地看了看手上的大红盖头。

想她宁安,堂堂一个医学博士,原本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做实验,谁知道实验室突然起火,她就被活生生呛死在里面了,如此憋屈。

宁安捂着额头叹气,这都是不堪回首的耻辱啊。

外头喜气洋洋的唢呐震耳欲聋,她只觉得脑瓜子都要被震裂开了。

刚想掀开花轿的帘子透透气,就听见喜婆响亮的声音。

“新娘下轿!”

宁安迅速将盖头盖上,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掀开轿门,就听见一阵轱辘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停在了花轿前。

她收回手,安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宁安从盖头的缝隙底下,看见一只苍白消瘦的手缓缓掀开了轿门。

手的主人咳嗽了两声,手也小弧度地抖了抖。

才听见一个虚弱的男声:“王妃……请下轿。”

宁安犹豫了一下,躬身缓缓走出了花轿。

这才从盖头下看到,原来刚才伸手的男人坐着二轮椅呢,想必这位就是那个病弱的六王爷萧琢玉了吧。

一只手拿着红绸递了过来,宁安从盖头下面看见了,就顺手接过。

喜婆欢喜的声音又响起,宁安被红绸牵引,迈着小碎步跟着走。

一路上她不时听见男人咳嗽的声音,心里正在猜测这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就差点撞上了前面停下的二轮椅。

宁安看不见,只能伸长了耳朵听,就听见了几人说笑的声音。

“六弟,你终于成婚了,二哥甚是欣慰啊。”

哦,原来是王爷的二哥。

六王爷还没说话,一道桀骜不屑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哥当真是欣慰吗?怕是幸灾乐祸吧!”

幸灾乐祸?什么意思?

宁安人站在原地,八卦的灵魂已经快从头上飞出去了,看不见真的很让人着急。

这两人听起来应该都是六王爷的兄弟,剑拔弩张的样子,一听就知道平日里肯定不和。

“别……咳咳咳……五哥……咳咳……”

萧琢玉看见自己的两个哥哥争论起来,正想要开口劝和,张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可那两个所谓的兄弟没有一个人管他的死活,宁安听得皱起眉。

她挪了一小步,走到萧琢玉身边,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萧琢玉的后背,企图缓和那痛苦的咳嗽。

这一动作反而让争论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

五王爷萧洛川桀骜的声音传来。

“六弟,你看看你,方才成婚,这天地都还没拜,王妃就这么护着你了,当真是好福气啊。”

“诶,小五慎言,小六体弱,能得王妃疼爱,这岂不是好事。”

二王爷萧文轩,说话文质彬彬,看着也是一派儒雅,竟也跟着一唱一和地讽刺。

宁安皱眉,她刚开始还以为这两人是来婚宴贺喜的,这样看来,这两人是来找晦气的吧。

满屋宾客,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看来这个六王爷实在不被人看好。

她直起身,正要打抱不平,门外走进来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华服的男人出声制止了两人。

“休得胡言放肆!”

第2章 众人看见门外来人,纷纷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哥哥。”

萧琢玉坐在二轮椅上,挣扎着也要行礼,太子萧弘泽连忙上前将人搀扶住。

“六弟,不必拘礼,你好生坐着便是。”

宁安随着众人的样子,也跪地行礼,心里暗暗想着:看来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宁安正惊讶,就听见手的主人说:“这位想必就是六弟妹了吧?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宁安没有搭那只手,反而扶着面前的二轮椅缓缓起身。

那只手顿了顿,才慢慢收了回去。

就听见太子的声音,像是在训斥刚才冷嘲热讽的两人。

“二弟五弟,今日是六弟大婚之日,府上宾客众多,你们怎可胡言放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切记你们的身份。”

这话表面上是在维护萧琢玉,可在宁安听来,太子的意思分明是让他们别丢了皇家的脸。

自古皇家亲情淡薄,这些宁安都懂得,但是对于一个没有威胁的弟弟,这些人竟也没有一丝怜悯。

宁安忽然就觉得很生气。

一场婚礼下来,她都累得够呛,她那个病弱的夫君还让人给拉去应酬宾客了。

宁安被送回房间后,确认没有人了,就掀开了盖头。

她打量房间,满目都是红色的绸子,然后就看到了桌上的点心。

这才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看着味道应该很不错的点心,竟然出奇的难吃。

她连忙“呸”了几声,吐掉嘴里的碎渣。

这什么东西?为什么一股苦味儿?

她拿起刚才咬了一口的点心看了看,然后凑近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但嘴里还残留着一股苦味。

连忙放下手里的点心,拿过一旁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准备漱口。

刚倒满一杯,她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宁安疑惑地拿起酒杯,凑近闻了闻,想要确认味道的来源,这一闻,果然是酒里面的。

酒里没有酒香,反而是一股难闻的,类似血腥的味道,这让宁安充满了疑惑。

仔细分辨过后才明白,原来酒里竟然掺杂了鹿血!

她一脸嫌弃地将酒杯合着酒一起,放得远远的。

萧琢玉什么嗜好?

难道新婚之夜的合卺酒竟然是要加鹿血的吗?

随后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今天见到六王爷萧琢玉,他身体都那样了,难道新婚之夜还想靠着这壶鹿血酒,跟她大战一场?

宁安还没有想出原因,就听见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轱辘声。

萧琢玉来了!

她一把将搭在头上的盖头扯下来,迅速坐回喜床上。

等她做完这些的时候,房门已经被推开。

萧琢玉操纵着二轮椅进到房间,连房门都没有关,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狼藉。

随后看向端坐在喜床上的人,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王妃是不是饿了?”

宁安想起桌上那难吃的点心,生怕萧琢玉再让她吃点心,便摇头说:“我不饿。”

萧琢玉咳嗽着说:“既然……咳咳……王妃不饿,那……”

磕磕绊绊的说话声中,宁安从垂下的盖头下面看见了二轮椅在自己面前停下。

一双苍白的手拿起如意秤,缓缓挑开她的盖头。

宁安双眼低垂着,她知道萧琢玉没见过乔家的小姐,所以乔家才会胆大包天的找人替嫁,因此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识破。

萧琢玉看着面前的人,表情一顿,呆愣在了原地,随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宁安赶紧伸出手,却被萧琢玉抬手制止了,他驱着二轮椅艰难转身。

还以为萧琢玉是去拿合卺酒了,但她作为一个医学生,就萧琢玉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并不适合喝鹿血酒那么激烈的东西。

于是站起身就想阻止,谁知萧琢玉竟然驱着二轮椅,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宁安怔在原地,不明所以。

萧琢玉走远了才停下驱使二轮椅的动作,他暗暗握紧拳头。

刚才乔家小姐的那张脸,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满意这场婚事大可不嫁,为什么要来羞辱他?

想到这里,萧琢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房内,宁安艰难地扯下头上的钗钗环环,原本一顶华美的头冠被她扯得七零八落。

她捧着头冠走到梳妆台面前,抬眼就看到了镜子里那鬼画符一样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难怪刚才萧琢玉看见她转身就走。

她咬牙切齿,咒骂那个给她梳妆的婆子。

“狗仗人势的东西!”

换下一身隆重的喜服,宁安穿着白色里衣满屋找自己能穿的衣服。

没有,根本找不到。

于是她只能再次穿上红色的喜服,她卸了脸上的“鬼画符”走出房门。

白天还热闹的王府,到了晚上竟然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看到伺候的小厮,她只能开口喊了两声。

“有人吗?有人在吗?”

王府依旧安静没有人回应,她刚想去找找,拐角处就遇到了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老者匆忙走来,鬓边白发丛生,一看就是上年纪了。

“王……王妃,您叫小人有事吗?”

王府管家石山喘着粗气,佝偻着腰,恭敬地看着宁安。

宁安张了张嘴,心里有诸多的疑惑想问,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

“您是?”

石山脸上堆着笑,赶紧说明自己的身份,“小人是王府的管家,叫石山。”

原来是管家……

宁安觉得这府上安静得有些奇怪,还是没忍住问了:“石管家,王府为什么这么安静?连一个小厮都看不见。”

石管家恭敬地站在宁安面前,他脸上带着一丝拘谨的笑,说:“回王妃,咱们府上没有多余的小厮了。”

宁安有些惊讶,“没有小厮?那平日里王爷谁来伺候?”

“府上就老奴一个下人,平日里都是我在伺候王爷。”

“……”

安宁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偌大的王府,竟然连一个多余的小厮都没有。

自己面前的,这个王府唯一的仆人,还是一个花甲老人。

宁安不是很相信,白天那些帮忙迎接宾客的人,那看着都是仆从的装扮呢。

“白天那些帮忙的人呢?我可是看见有小厮在的,你休想骗我。”

石管家面上依旧从容,只是笑容有些晦涩,“王妃说的那些,都是太子殿下调来帮忙布置婚宴的人,婚宴结束他们自然也就回去了。”

知道王府为了给王爷治病花了不少钱,可是没想到这么穷啊!

第3章 要是这样,难怪乔舒予不愿意嫁过来。

六王府穷成这样,嫁过来不是当王妃娘娘,而是来等这个病弱王爷翘辫子的。

宁安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嫁都嫁了,还是先去找萧琢玉解除误会吧。

于是她问老管家王爷去了哪。

“石管家,你知道你家王爷去哪儿了吗?”

管家有些惊讶,王爷是自己去的洞房,难道现在不应该在房里吗?

“王妃,王爷他不在洞房吗?”

宁安有些不好意思,扯了嘴角笑笑,说:“刚才还在,可后来又离开了。”

老管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宁安说:“王妃,您随我来,我带您去找王爷。”

说完转身就在前边带路,宁安紧跟在管家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王府。

夜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长长的走廊上距离很远才有一盏灯笼。

老管家脚步有些着急,脚下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形一歪差点就摔倒了。

好在宁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管家的手臂,年迈的管家这才没有摔倒。

管家站直了身形,连忙道谢:“多谢王妃娘娘。”

宁安无所谓的摆摆手,尊老爱幼,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涵养。

老管家带着宁安到了一处房间外,门没有关,管家告诉她,这是王爷的书房,也是王爷平日里经常待的地方。

说完,老管家就侧过身站在一旁,并没有打算进去。

宁安犹豫地问:“我自己进去?可以吗?”

管家笑着点头,“如今您是王妃,这王府自然是哪儿都去得的。”

宁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尽管屋内燃着两盏灯,可室内的光线还是有些暗了,她看不太清,只能朝里面走。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背影落寞,身后是一架二轮椅。

宁安震惊出声:“你能站起来?!”

站在窗边的萧琢玉突然听见声音,惊得立马咳嗽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来人,不满地说:“咳咳咳……你……咳咳……你,你来,做什么?”

撕心裂肺的咳嗽估计也费了不少力气,萧琢玉又坐回了二轮椅上。

宁安转头看见桌上有茶杯茶壶,赶紧过去抬手倒了一杯,递给萧琢玉。

萧琢玉边咳嗽,边注视着宁安的动作,直到对方将一杯茶递到自己眼前,他才将视线落在宁安的脸上,皱起眉头说了一句:

“茶,凉了。”

“啊?”

宁安赶紧伸手试了一下茶的温度,果然,就是一杯凉水。

随后又想起,王府只有老管家一个仆人,可府上所见之处却是干净整洁的,可见一天的工作量有多大,估计也没能时刻注意王爷屋里的茶是冷还是热吧。

她站起身,说:“你等着,我去给你烧一壶热的。”

刚准备走,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不用,咳咳……你来做什么?”

萧琢玉看着宁安白皙的脸,跟刚才那可笑的脸完全不一样,心里也有些诧异,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专程来羞辱自己的不成?

既然人家都说了不用,宁安也不强求,她转过身,眼神真诚地看着萧琢玉,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想来跟你道个歉,我也不知道她们会把我的脸弄成那样,那不是我的本意,你千万别误会了。”

萧琢玉听了面上出现了一丝震惊的表情,很快他就用咳嗽掩盖了过去。

许是听见屋内的动静,老管家在门口处轻轻敲了敲房门,然后走了进来。

老管家面色和善地看着两位主子,说:“王爷咳得厉害,王妃,老奴去给你们烧一壶热水来吧。”

宁安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萧琢玉,就见萧琢玉点点头,老管家这才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走了出去。

“你府上这老管家看着年事已高,竟还能忠心耿耿地伺候你,也是个不错的人。”

若是王府还有昔日的风光,估计老管家一辈子都吃穿不愁,可现在王府这般境地,管家依然追随左右,是个忠心的仆人无疑了。

萧琢玉心里明白,老管家怕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特意避开,怕自己难堪而已。

于是他扯了一个凄凉的笑,说:“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死前还能有一个忠心的奴仆,也算是没有白活这一场。”

难得萧琢玉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没有咳嗽,宁安就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看就发现萧琢玉脸色青白,估计没少被病痛折磨。

那一番话,也是在自嘲自己时日无多。

可宁安不这么觉得,她皱起眉观察萧琢玉,这人除了咳嗽的厉害,其实更多的是营养不良。

从萧琢玉搭在二轮椅扶手上的手就能看出来,一双属于男人的手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被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盖着,宁安丝毫不怀疑这人有低血糖。

可能是宁安的眼神过于专注,萧琢玉不满地轻咳一声,问她:“咳咳……你方才说是来道歉的?”

“嗯嗯,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那确实很不礼貌,所以我向你道歉,那事儿就算了吧,当没有发生过行吗?”

宁安眼神诚恳,眼中透露出满满的恳求。

萧琢玉见了微微一愣,心想:难道是他自己多想了?这人当真没有要羞辱自己的意思。

见萧琢玉不说话,宁安就朝着萧琢玉走了两步,问他:“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腿疾,原来你能走路啊?”

说着还要伸手触碰萧琢玉的腿,萧琢玉被这大胆的动作吓到,驱着二轮椅连连后退。

“你做什么?!咳咳咳……”

见对方被自己吓到了,宁安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腿。”

萧琢玉:“???”

男女授受不亲,她是怎么好说出这种话的?

随即萧琢玉又愣住了,今天是他大婚之日,现在本应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抬头看向宁安的脸,对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的情绪,见萧琢玉在看自己,宁安反而开口问:“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萧琢玉没有出声,既是拜过堂的夫妻,那这便不算是逾矩。

第4章 老管家拿着刚烧好的一壶热茶回来,正好看见王妃在给王爷捏腿,老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妃,热茶来了。”

宁安奇怪地看了管家一眼,他家王爷才是府上的主子,管家却事事都向自己一个新来的报备,着实奇怪。

“好,老管家,你先出去吧。”

萧琢玉不再抗拒自己的靠近,宁安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探查他的病情,但是有其他人在场,又担心萧琢玉不自在,于是就打发了管家离开。

老管家见自家两个主子相处融洽,便识趣地走了,走之前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宁安蹲在萧琢玉面前,想着萧琢玉刚才都站起来了,看来腿是没有问题的,坐二轮椅估计也是身体孱弱的原因。

“王爷,可以把你的手给我一下吗?”

可巧宁安学的就是中医,对于现在的萧琢玉来说,她就是最好的大夫。

萧琢玉不解地看向宁安,尽管心中有疑惑,萧琢玉也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听话把放在扶手上苍白的手递了过去。

他刚过门的王妃,竟然学着大夫的样子,给他把起脉来了。

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不住地打量自己的王妃,宁安面目清秀,举手投足间也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嫌弃自己是个病重之人。

看来真如她说的,并不是故意以那样的妆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宁安细细地把着脉,萧琢玉的脉搏孱弱,跳动缓慢沉重,俨然一副营养不良的脉象。

中医讲究的就是望闻问切,她把完脉搏又想看看萧琢玉的舌苔,一抬头就看见萧琢玉眼神中充满了打量。

宁安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是乔家的小姐,现在一上来就把脉,应该是让萧琢玉起了疑心。

她咳嗽两声掩饰了心虚,可病看到一半,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于是出声问:“王爷,平日里可还有其他不适的症状?”

萧琢玉确实对宁安的身份起了疑心。

虽然他不认识乔家的小姐,但是身为一个世家小姐,对岐黄之术稍有涉猎,他尚能理解,但看宁安对看病手法熟练,这也太奇怪了。

“咳咳……你……”

“我知道王爷心里有疑惑,但还请你相信,我是不会害你的。”

萧琢玉的话哽在喉间,一股难言的情绪漫上心头。

多少年了,竟还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可多年的谨小慎微,让他已经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

只是安静地看向宁安,随她做什么,自己一副将死之躯,也没有什么可图谋的了。

宁安从萧琢玉嘴里问出了不少病症问题,加上自己的诊断,很快就有了结论,萧琢玉应该是得了肺痨,也就是她们常说的肺结核。

可怜萧琢玉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小小肺痨就将他拖成了这副样子。

宁安叹息地摇头,萧琢玉脸颊消瘦得只剩下原本的骨骼轮廓,看不出丑美来,一眼看过去就是个病鬼样。

萧琢玉也注意到了宁安的反应,心中一时间跌落谷底。

他惨淡地笑了笑,说:“王妃,不必如此,咳咳咳……虽说今日你我拜堂成亲,但你放心,我死之前,咳咳……会给你一份和离书,你……咳……仍旧是乔家的小姐。”

宁安震惊地看向萧琢玉,没想到这人竟为她想得这么周到,可惜,就算萧琢玉死了,她也不会是乔家的小姐。

况且,有她在,萧琢玉根本就不会死。

于是她疑惑地问出声:“谁说的你会死?”

说完又顿了一下,“不对,是人都会死,不过你年纪轻轻的,不会这么早死的。”

萧琢玉听了一顿,难得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不会早死。

就连宫中的御医在诊治过他的病后,都连连摇头,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更有御医私下断言,他萧琢玉活不到弱冠之年。

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今年刚好是他十八岁及冠之年,父皇迫不及待地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估计是怕他到死还是孤身一人吧。

众人都讥讽他堂堂六王爷,竟娶了一个名不经传的世家女儿,可现下看来,这乔家女儿也当得上温良贤淑的名头了。

宁安见萧琢玉笑得奇怪,心想:难道这人不相信自己说的?

于是信心满满地问他:“你这病也有些年头了吧,是不是都说你无药可治了?”

说完,宁安把刚才老管家拿进来的热茶倒了一杯,转身递给了萧琢玉。

萧琢玉接过茶杯,轻轻点头。

就听宁安叹息着说:“庸医误人啊。”

庸医?

萧琢玉手里捧着暖和的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安。

她竟然说宫中的御医是庸医?

宁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茶,一口闷下去,转头就见萧琢玉盯着自己。

于是开始解释:“你这个病大多是常年积累下来的痨症,若是早些年抓紧医治,你早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话戳中了萧琢玉的往事,他的手紧紧握住茶杯,像是要将它捏碎。

早年还在宫中的时候,也曾有御医提出过医治的药方,却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给他用过。

小的时候不懂,以为是皇后谨慎,后来他才明白,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皇后最想看到的吧?

转头他又看向宁安,眼神中有些不明意味的光芒,他想问自己是否还有好转的机会,又担心那都是虚妄。

萧琢玉喉间滚动,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声。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宁安双手叉腰,她最喜欢挑战不可能的病例,小小肺痨不在话下。

突然,门口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屋内的两人闻声看过去,门外响起老管家的声音。

“王妃,王爷,夜深了,是时候该歇息了。”

老管家在门口站了许久,也听见了一些屋内的谈话,他甚是欣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就想到今天可是王爷的大好日子。

他想着王爷原本就病弱,今天也劳累了一整天,就没忍住出声提醒,若是过了今晚,王爷跟王妃的感情能更上一层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宁安转头对上萧琢玉的眼睛,这才觉得尴尬。

今天晚上,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第5章 热情的老管家本来是想要送他们回洞房的,被宁安拒绝了。

于是宁安只能自己推着萧琢玉回去,两人大概是都觉得有些尴尬,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几声隐忍的咳嗽声。

两人回到房间,宁安正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听见萧琢玉说:

“你……早些休息吧。”

宁安赞同地点头,是应该早点休息。

转身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酒壶,突然想到她们少了一个流程,他们还没有喝合卺酒。

但是……桌上的酒壶里面装的,可不是普通的酒。

就萧琢玉现在这个小身板,一壶酒下去,明早可能就暴血身亡了。

于是她看向萧琢玉,犹豫地问:“王爷,那个酒……”

萧琢玉偏头看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桌上的酒,还以为她是在提醒没有喝合卺酒。

便推着二轮椅过去,伸手拿过两个酒杯,就打算倒酒。

宁安见了眼珠子都快飞出来,她快走两步过去,一把夺过萧琢玉手中的酒壶,把酒壶放得远远的。

被夺走酒壶的萧琢玉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抬,缓缓收回手。

他以为宁安是反悔了,又不愿意跟他喝合卺酒了,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但他不久前才说过,他死前会给她和离书,所以这合卺酒喝不喝,其实关系不大。

宁安看见萧琢玉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委屈,无端让她有些愧疚,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的动作怕是又让这人误会了。

她赶紧解释:“你,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跟你喝合卺酒。”

萧琢玉也没想到宁安竟然会跟自己解释,便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你现在身体不好,那种激烈的酒,你还是不要喝的好。”

听了宁安的话,萧琢玉才明白,原来是担心他的身体不能承受,所以才不让他喝酒,顿时心里好受了不少。

“激烈?那是果酒,咳咳……小酌,应当无事。”

不过老管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所以不会准备烈酒,果酒已经是极限了。

宁安疑惑出声:“果酒?”

可她闻到的分明是鹿血酒啊,怎么会是果酒?

她拿过酒壶,揭开酒壶的盖子,凑近鼻子下方闻了一下,瞬间皱起眉,没错啊,这就是鹿血酒。

“这不是果酒啊,这是鹿血酒。”

萧琢玉听了瞬间怔住,鹿血酒的功效他在书上看见过,有补气血、补肾壮阳的功效。

以他现在的身体,只怕喝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琢玉背后升起一阵凉意,老管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那就是有其他人故意为之。

正好这时候老管家提着一桶热水过来,看见王爷王妃正准备喝合卺酒,心里也开心,就说:

“王妃,这酒是老奴自酿的青梅酒,醇香可口,你跟王爷尽可多饮些。”

宁安惊讶出声:“青梅酒?这不是啊,这分明是鹿血酒啊。”

萧琢玉一脸铁青,没想到在自己的大婚之日,竟然有人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悲凉。

老管家一听酒被调包了,手上提着的水桶猛地砸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什么?!”

老管家立马跪了下来,“王爷王妃明鉴,老奴准备的的的确确是青梅酒,怎么就变成了鹿血酒,老奴不知道啊!”

宁安见老管家跪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看着年纪大的管家跪在自己面前,宁安心惊肉跳,她害怕折寿啊。

她朝旁边挪了一步,避开老管家的正面跪拜,转头看向了萧琢玉。

对方脸上没有怒气,反而浮现了些许无奈。

轻声说:“老管家,你起来。”

老管家连连摇头不肯起来,嘴上还自责地说着是因为自己的失职,才让人调换了酒。

宁安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但她也觉得不会是老管家做的,于是上前将老管家拉起来。

“老管家,你别急,你家王爷知道不是你做的。”

老管家起身的时候,已是双眼含泪。

“王爷,老奴有罪,您责罚老奴吧!”

萧琢玉摇摇头,想说什么,张口就咳了起来:“咳咳咳……”

“老管家,你不必过多自责,今日府上宾客众多,府上又没有多余的小厮看守,谁都有可能调换喜酒。”

宁安大概猜出了萧琢玉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地安慰老管家。

正说着,萧琢玉咳着咳着,忽然抬手捂住了嘴,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这可把老管家吓坏了,一见王爷吐了血,就赶紧扑了上去。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老管家心急之下,将希望寄托在了宁安身上,拖着年迈的身躯跪倒在宁安面前,语气哀求地对宁安说:“王妃,王妃你救救王爷!”

宁安没空搭理老管家,她掰开萧琢玉的手心,看了眼他满是鲜血的手,说:“你别着急,深呼吸,放松。”

转头又对老管家说:“你快别哭了,赶紧去给你家王爷打水来擦洗。”

老管家赶紧起身,捞起衣袖擦擦眼泪,就出去了。

宁安拉过萧琢玉的手,用自己的袖子擦干净他手心的血迹,开始把脉。

脉息紊乱,面色灰败,看着情况不大好的样子。

她试探着对萧琢玉问道:“王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回答我。”

萧琢玉吐了一口血,呼吸也逐渐沉重,看着眼前问话的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顿时悲从中来,看来他当真是活不到弱冠之年了。

也好,这病弱之身,也实在是厌烦了。

只是……

萧琢玉看向宁安,对方皱着眉,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只能靠嘴型来辨别。

“王爷?你清醒一下,回答我!”

宁安瞧着有些不大对劲,萧琢玉的面色越发难看,更是一声不吭,看着呼吸十分不顺畅。

老管家端着一盆水进来,就见王爷已然一副弥留之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王爷!王爷啊!”

宁安也顾不得尊老爱幼了,低吼了一声:“别嚎了!还没死呢。”

老管家哀求地说:“王妃!您救救王爷啊。”

“救!当然得救。”

他们才刚成婚,她可不想当寡妇。

而且她才刚嫁过来,要是王爷就死了,她怕是也活不了。

第6章 “王妃,老奴给您磕头了,求您一定要救救王爷啊。”

老管家一听能救,顿时又有了希望。

宁安赶紧让老管家去找来了银针,这时候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萧琢玉现在看着呼吸不畅,她只能先用银针试一下。

她将萧琢玉推倒在椅背上,伸手就解他的衣服,老管家先是一惊,然后问:“王妃,可有老奴能帮忙的地方?”

宁安头也没回地说:“不用。”

手上动作利落地解开萧琢玉的衣服,知道这人营养不良,可没想竟然这么瘦弱,入眼的胸膛胸骨突出,肋骨明显。

谁看了会相信这是一位王爷该有的体魄。

宁安怜惜地摇摇头,找到膻中穴,轻捻银针刺入,帮助萧琢玉降气通络。

见效果不明显,又让老管家掀起萧琢玉的裤腿,捻了一根银针刺入了足三里穴位,听见萧琢玉轻哼了一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老管家手上接过萧琢玉的腿,入手的重量令人唏嘘。

萧琢玉气息逐渐平复,老管家这才抹了一把眼泪,感激涕零地对宁安深鞠一躬,说:“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哎呀,起来起来。”

宁安最是见不得老管家冲她跪跪拜拜的,她真的很慌。

想要扶起老管家,可是她手里还捧着萧琢玉的腿,于是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半宿的忙活,最后萧琢玉恢复了状态,躺在床上熟睡,宁安在一旁跟老管家叙话。

老管家张口又要道谢,宁安赶紧制止他。

“老管家,道谢的话就不要说了,毕竟王爷现在是我的夫君,我不会让他那么容易死的。”

对于心中的诸多疑惑,宁安转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确认人已经睡着,这才向老管家询问了起来。

“老管家,王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家王爷可是皇子,怎么就……”

话说一半点到为止,老管家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唉,王妃有所不知,王爷能有如今的惨状,那位岂能不知。”

老管家叹口气,也偏头看向了床上的人。

宁安会意,但不理解。

这么说,病重无人照料,萧琢玉的爹,也就是当今皇帝是知道的,她有些唏嘘。

到底是什么样的亲爹,才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顾。

还不如面前的老管家,满心满眼都是对萧琢玉的疼惜。

“难道是因为……夺嫡?”

宁安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白天来的太子,还有那两位王爷,表面上是来贺喜,实际上都是来看笑话的,就这兄弟关系,一看就不正常。

老管家一听宁安的话,吓得连连摆手。

“王妃,不可胡言啊!我们家王爷自小就身体不好,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啊。”

“嘘!小点声。”

宁安赶紧安抚老管家,让他别惊醒了床上的人。

老管家这才收了声,小声说:“我们家王爷着实是命苦,能安然活到现在,已经是贵妃娘娘的在天之灵保佑了。”

许是因为宁安救了王爷,老管家信任她,就又絮絮叨叨地跟宁安说了很多关于萧琢玉的事。

宁安了解了大概后,便让管家去休息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发现萧琢玉眼角有眼泪流下来。

她先是一愣,然后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抬手给他擦了。

她将萧琢玉朝里面推了推,露出一个能躺下的位置,和衣躺了上去。

宁安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还是被萧琢玉的咳嗽声吵醒的。

“咳咳咳……咳……”

萧琢玉醒了就开始咳嗽,他察觉到身旁有人,有些惊讶,除了小时候管家陪他睡过觉,已经很多年没有同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看清身边躺着的人是宁安,便努力隐忍咳嗽的声音,害怕吵醒她,结果还是把人吵醒了。

宁安打着哈欠起身,口齿不清地对身旁的人说:“咳出来,不要忍着。”

然后又提醒他:“不过,你咳嗽的时候最好捂着点。”

在萧琢玉怔住的时候,宁安赶紧解释:“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这个病有传染的可能,所以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两人才刚传出一点动静,门外老管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王妃,王爷,你们起了吗?”

宁安赶紧应声:“起了。”

老管家应声推门,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老奴给你们打了梳洗的水来。”

宁安昨天还没觉的,睡了一觉起来,听见老管家一口一个老奴,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她走过去,从老管家手上接过木盆,放在桌上,对老管家说:“这大清早的,您老人家别忙了。”

“啊??”

老管家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贴心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安说:“我来吧,王爷我来服侍他就好,您……您要不去准备早饭吧。”

“好好。”

虽然是被人赶走了,但老管家一脸喜色。

原本还担心王妃嫌弃王爷,可现在看来,王妃并不是那样的人,老管家欣慰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做早饭去了。

床上的萧琢玉也起身了,宁安走过去要给他整理衣服,被他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

宁安诧异地说:“是吗,你还要穿着这一身喜服吗?”

昨天和老管家一起,匆忙把人搬到床上,根本就没有给萧琢玉脱衣服,她自己都还穿着昨天的喜服。

听宁安这么说,萧琢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然后眼神条件反射看向了一旁的木柜。

宁安猜测,那里面应该就是放着萧琢玉衣服的地方。

她大马金刀的走过去,直接就打开了柜门,果然是萧琢玉的衣服。

只是那些衣服看着跟萧琢玉的落魄王爷身份很匹配,大多都是素色的衣衫。

她随便拿了一套递给萧琢玉,萧琢玉也从容地接了过来。

宁安突然想到自己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于是又回到了木柜前,她看了看并没有拿,而是转头问萧琢玉:

“王爷,能借一套你的衣裳给我吗?”

萧琢玉正在脱身上的喜服,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宁安也在看他,两人视线交汇,萧琢玉先移开了视线。

温声说:“你为何要我的衣服?”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没有可以穿的衣裳啊!

她,一个替嫁的丫鬟,乔家根本不可能给她准备陪嫁,所以等于穷的叮当响。

萧琢玉,一个病弱王爷,一穷二白,所以也没钱给她买衣裳。

这日子可咋过啊?

第7章 萧琢玉趁着换衣服的间隙,时不时看一眼宁安。

宁安得到了他的同意,拿了他的一套素衣,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萧琢玉见宁安不顾自己还在,毫无顾忌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换衣服,他震惊地又开始了咳嗽。

“咳咳咳……”

宁安听见萧琢玉咳嗽,立马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只见萧琢玉低着头,捂嘴咳嗽。

她赶紧走过去,问:“你没事吧?”

萧琢玉一边咳嗽着,一边摇头。

宁安本想给他倒杯水,可老管家早上还没来得及烧热茶来,茶壶的水还是冷的。

她叹口气,随后看了萧琢一眼,说:“你不用我伺候,那我就去帮老管家了。”

说完,等着看萧琢玉的反应,就见那人微微点头。

宁安换好衣裳,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朝外走。

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合身,袖子长衣摆也长,她就没穿过这么不利索的衣裳。

宁安好不容易提着衣摆找到厨房里的老管家,老管家正在生火做饭,见她过来,连忙站起身。

“王妃?您怎么过来了?这里有老奴就行了,您赶紧回去吧。”

宁安不在意的摆摆手,没有理会老管家的话,反而在厨房里转悠了起来,找到一把看着锋利的菜刀,她惊喜地拿了起来。

老管家一看宁安拿起菜刀,顿时脸色大变。

“王妃!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呀?快把刀放下!”

宁安无语地看了老管家一眼,就扯起衣摆,在老管家的注视下修起了衣摆。

老管家见刀落在了布料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宁安好笑地说:“哎呀,老管家你慌什么?你以为我拿刀要做什么?”

老管家擦擦刚才被吓出来的一头冷汗,笑得勉强。

心中止不住疑惑,王妃的行为,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宁安修好了衣摆,这才觉得没那么束缚,放下手中的菜刀,她把衣袖挽得结结实实,问:

“咱们早上吃什么呀?”

她觉得王府已经穷成这样了,应该没什么好吃的吧。

老管家笑着说:“回王妃,早上老奴做了清粥和馒头,马上就好了。”

宁安听完人都麻了。

她还真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么简单的早饭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老管家,“咱们府上是不是真的很穷啊?”

这话让老管家脸色有些不好,他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张嘴好几次没有说出话来。

好了,不用说她也知道了。

穷得都说不出口了,这王爷让萧琢玉给当的,憋屈不憋屈。

“好吧,我知道了。”

宁安撂下短短一句话,就架起锅开始烧热水,老管家想要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她折腾了许久才将柴火点燃。

不由得又在心里吐槽,自己动手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看着穷困潦倒的王府,宁安计划着今后日子该怎么过,总不能当真是来吃苦的。

于是她开始想着该怎么让他们不这么穷。

靠萧琢玉肯定是行不通了,转头她想到了乔家。

她可是以乔家嫡女的身份嫁到王府的,乔家是京都世家,或许可以为她所用。

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萧琢玉已经换好衣裳坐在二轮椅上了。

宁安拿着茶壶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萧琢玉从容地接过,刚准备喝酒听见宁安的话。

“你这王府太落魄了。”

萧琢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许久都没有回应宁安的话。

饮下一杯热茶后,萧琢玉才说:“如今的王府,自然是比不得乔家。”

宁安没怎么在意他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乔舒予那一身行头她是见过的,金钗环佩,富贵逼人啊。

想要富,就得先铺“路”。

看来还是要跟乔家搞好关系才行。

“乔小姐,我知……咳咳……你嫁我实属委屈,如今我的情况如此,还请多担待了。”

萧琢玉憋了半晌就憋出这么一句话,他倒是想豪言壮语,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出来也是无端惹人笑话。

宁安倒是不在意那么多,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正想着要如何利用乔家。

这时,老管家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清粥还有一盘馒头。

宁安问:“在这儿吃饭?”

老管家点头,说:“王爷体弱,实在不宜多行动。”

在哪儿吃饭都行,宁安只是觉得这早饭实在是有些委屈她的胃。

一顿早饭下来,她嘴里能淡出鸟来。

宁安吃完了,萧琢玉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粥,她看着就别扭。

于是站起身,对萧琢玉说:“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我去府上转转。”

萧琢玉点头,宁安才走了出去。

她一走,萧琢玉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看着宁安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宁安打量着无人的王府,一夜过去,庭院中多了不少的落叶,估计一会儿老管家就要去清扫。

王府败落,萧琢玉病弱,像是被人故意丢在这里等死一样。

可他平静,不争不吵,也不对仆人乱发脾气。

忠心的管家也没有因为萧琢玉不得宠,就怠慢他,对她也是该有的礼节都有。

可见两人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可好人没有好下场。

若是昨晚上她没有发现那是鹿血酒,今早萧琢玉要是死了,不管是她还是老管家,两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人就是这样,你越软弱,别人就越想欺负你,然而你强硬起来后,他们又怕了,就开始恭维你,甚至惧怕你。

宁安想着想着突然哼笑一声。

王府败落又如何?萧琢玉病弱又如何?

只要没死,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既然那些人想要他们死,那她就偏不让他们如意,到头来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王府没什么可看的,她就是出来整理思绪,想明白之后,她就欢欢喜喜的回去了,丝毫不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件难过的事。

萧琢玉也已经吃完了早饭,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记起昨天老管家说的,萧琢玉大概是又去了书房,她凭着记忆找过去,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跟萧琢玉商量一下。

第8章 去书房的路上,她遇到了老管家,老管家果然已经开始清扫庭院了,她站在走廊上,跟老管家打招呼。

“老管家,那叶子随便扫扫就行了,反正府上也没人来。”

老管家听见宁安的话,笑着说:“王妃,虽然府上没什么人走动,但老奴职责所在,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

宁安耸耸肩,便不再劝说。

她径直朝着书房走去,果不其然,萧琢玉在书房里写字。

她走过去看了眼萧琢玉的字,这一看满眼都是惊讶。

“王爷,你这一手字,写得非常不错啊。”

萧琢玉在临摹昔日文坛大家的字,见宁安来了,也不遮掩,反而问她:“当真?”

“真的真的,这字颇有大家风范呐。”

虽然嘴上毫不吝啬地夸赞,其实宁安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大家风范,她就是觉得这字写得比自己的漂亮。

萧琢玉被一通夸赞,嘴角也微微扬起,看着心情十分愉悦。

宁安见是时候了,就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王爷,过两日我回门,你会同我一起去吧?”

萧琢玉刚好提笔,听见这话顿了一下,笔尖浓稠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色。

他抬眼看向宁安,眼中满是不解。

“你……咳咳……为何?”

宁安眨眨眼,什么为何?

她带着满脸的疑惑,说:“回门,难道不用夫君陪同吗?”

心里想着: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两辈子加起来,她也就结了这一次婚,对于习俗她还真不太清楚。

可她回门的目的根本不在于什么习俗,而是回去要她的嫁妆。

就是嫁妆!

她代替乔家小姐嫁到王府,本就是该给她准备一份嫁妆,可她什么都没有,稀里糊涂就被塞进花轿嫁了。

反正她嫁都嫁了,王府也穷得要死,干脆就豁出去拼一把。

所以特意来问问萧琢玉的意见,想跟他商量一下合伙回去坑嫁妆。

结果,看萧琢玉的样子,好像是不太愿意跟她一起去。

萧琢玉也满心疑惑,就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不合适回门。

于是他说:“我,咳……身体不适,就不去了吧。”

随后想到什么,又说:“届时,我会让老管家,咳咳……准备一些礼品,你带回去,就当是……”

说到一半的时候,宁安睁大眼睛看着他。

萧琢玉也意识到,王府已经不同往昔,礼品什么的,能不能拿得出来还不一定。

宁安也在想这个,王府穷的叮当响,还能有闲钱准备回门的礼品?

“不用准备什么礼品,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就是最好的礼数了,你可是王爷。”

萧琢玉没想到宁安会这么说,可他这个王爷,还有几个人会看在眼里。

见萧琢玉脸色踌躇,宁安生怕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于是抢先一步将事情定下。

“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大小也是个皇子,她就不信了,乔家当真不给面子。

眼见萧琢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宁安这才笑着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冲着萧琢玉说:“你的字写得真的不错,考虑考虑怎么用来赚钱吧。”

在萧琢玉怔愣的时候,宁安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宁安在走廊上又遇到了老管家,以为年迈的管家清扫了许久,正坐在廊中的栏杆上休息。

她走近了才发现,老管家一只手正在捶腰。

便问道:“老管家,您的腰怎么了?”

老管家听见她的声音,猛地站起身,扯动了腰间的不适,痛苦地“嘶”了一声。

宁安赶紧扶着老管家坐下,说:“您说您这是干什么呀?”

管家说:“小人是奴才,哪能让主人看见奴才偷闲的。”

宁安好笑地说:“您可拉倒吧,这府上就我们三个大活人,再多一个能呼吸的活物都找不出来,还什么主子奴才的,咱们就正常交流不行吗?”

老管家却连连摇头,“主仆有别,礼数终究是不能免的。”

见老管家坚持,宁安也不再过多纠正,就说:“那行,您不想免就不免吧,所以您这腰到底怎么了?”

老管家揉着腰,说:“老毛病了,方才大概是闪了腰,无碍无碍。”

这宁安可就不能忍了,闪了腰这种事可大可小,况且老管家还年纪一大把了,这要是有个什么伤筋动骨的,她可伺候不下两个人。

“我来给你看看。”

老管家一听这还得了,躲开宁安的手,连连后退,“使不得使不得,王妃怎可为小人做这种事!”

宁安差点被气笑了,她按住后退的老管家,说:“你快别挣扎了,一会儿真弄出个好歹来,难不成让我照顾你们两个?”

听她这么说,老管家才不挣扎,放任宁安给他检查。

好歹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单纯的闪了一下,可尽管是这样,老管家年纪也大了,还是要好好休息才行。

“您这腰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最近不可干活劳累了,先去歇着吧,我去给您抓点药。”

要想好得快,还是要吃药才行,所以宁安准备去药铺买点药给老管家用,一老弱一病残,本来人就不够用,能好一个是一个。

可老管家一听还要为他抓药,又不干了。

“王妃,不可啊不可,老奴一把年纪了,不需用药的,过几日就好了。”

这话宁安可不中听,她冷下脸,看着老管家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病早治早好,要是拖着不好,这府里的活儿谁来干?难道真要我来干啊?”

老管家脸色难看,却无可反驳,最后还是认同了宁安的话。

宁安安慰地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说:“听我安排就是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

说完就准备回房,老管家却叫住了她。

“王妃。”

宁安回头,“还有什么事?”

就见老管家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钱袋,双手递到她面前。

宁安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

“这是府上的银钱,交给王妃保管吧。”

说完,托着钱袋的手往前凑了凑。

宁安垂眼看了看钱袋,上面满是陈旧的痕迹,想来也是老管家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了。

她摇摇头,“不用,你自己收着吧。”

知道老管家不会同意,所以她赶紧又说:“对了,咱们晌午吃什么?要我买点菜回来吗?”

第9章 老管家不回答,想要强行把钱袋塞给她,宁安就先一步离开了。

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自己昨天穿的嫁衣,买药需要钱,可是她身无分文,老管家的钱她也不舍得用,就只能打这件华美嫁衣的主意了。

看到嫁衣她又想起昨天的头冠,虽然被她扯坏了,但好歹也是真金白银的料子。

于是她找来一块布,将嫁衣还有钗钗环环全部裹进去,拿上就准备出门当了。

出门前,她还跟老管家打了声招呼,老管家见了她又想追上来,被她巧妙躲开了。

老管家在后面看着背包袱的宁安,心中忐忑不安,难道王妃这是收拾包袱回去了?

他扶着腰叹气,转身就看见自家王爷在不远处看着王妃消失的大门口,想必也看见王妃身上背的包袱。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说着就要上前帮着推二轮椅,被萧琢玉抬手拒绝了。

萧琢玉轻声问:“王妃出门了?”

“是,王妃说要去药铺抓药给老奴用,我……”

老管家慌忙解释,萧琢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向老管家的腰,说:“您辛苦了,回房去歇着吧。”

老管家连忙说:“老奴没事的。”

萧琢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眉眼就那么看着他,老管家才点点头,扶着腰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老管家走后,萧琢玉没有立马回书房,而是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老管家若有所感,回头看过去,他家王爷面无表情,但就让他觉得,王爷的神情就如那枯木望雨一般。

宁安走在街上,她第一步就是在街上随便找摊贩问了东西的售价,了解大概的钱货比例之后。再去找了药铺,问好自己要买的药材价格,再去找的当铺。

这样她才知道自己要将东西当出什么价格,万一当少了,不仅亏了不说,免得到时候抓药的钱都不够。

好在她早有谋算,还算是当了个不错的价钱。

提着抓好的药包,她一路上看着有用的东西都想买,可惜兜里的钱不多,买完药之后所剩无几了。

她来到成衣铺,准备买几身衣裳。

可店家看她身上的衣服既不华贵,又不整齐,衣摆跟狗啃了似的,便不怎么搭理她。

宁安也不在乎,她本就不是来买什么华丽的衣服,能买一两身合身得体的衣服,她就知足了。

店里没人理会她,她就自己走走看看,看到一个衣架子上挂着一套月白的成衣,她就想上手摸摸看,被人叫住了。

“哎哎哎,那谁,那是你能随便摸的吗?买得起吗你就摸。”

宁安应声转过去,看向那人,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店家是个吊梢眼的女店主,眼尾染着京都时下流行的桃色胭脂,一身鹅黄春衣,外面套着一件薄纱外服,看着媚人又不显骚气。

宁安一看是个美人,眼睛一亮,笑着说:“姐姐长得真好看。”

店主听了宁安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察觉到有些过了,赶紧用手上的宫扇遮住嘴角。

店主问宁安:“你买成衣?”

“是啊姐姐,有没有我能穿的,合身的成衣?啊!要便宜的。”

店主走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还是不甚客气,但已然没有最开始的尖锐。

女店主听了宁安的要求,撇撇嘴,说:“跟我来吧,架子上那件,你就别想了,那可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可别给我摸坏了。”

宁安也不生气,笑着跟上去,说:“好好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店主回身看了她一眼,笑了声,“你这人倒是个好说话的。”

她带着宁安走了几步,手中捏着宫扇给宁安指了指,说:“喏,那就是便宜的成衣了,你瞧吧。”

“谢谢姐姐。”

宁安走过去,拿起一件蓝色的成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觉得合适,回身就想问问价格,可店主已经不在了,她听见店主在热情地招待其他客人。

她摇摇头,做生意嘛,是这样的,优先接待有钱的客人,所以她没什么好意外的。

宁安找了三套成衣,拿着过去问价格,就听见店主在跟人说话。

“你说真的?真有人嫁给那快死了的王爷?”

另一人语气也绘声绘色:“骗你做什么?昨天我刚好从玉王府路过,亲眼看着那轿子进去的。”

宁安脚下一顿,原来是在聊八卦。

就听见女店主声音高了两度,“谁家的姑娘嫁过去了?”

另一人声音也没忍住高了起来,宁安刚好听见。

“乔家啊!听说还是嫡小姐嫁过去的。”

店主跟那人说话十分有趣,两人眉飞色舞,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啧啧称奇。

“啧啧,是那个侍郎乔家?怎么舍得把自家的女儿嫁给那个快死的六王爷的?”

宁安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在聊自己的八卦呢。

她都差点忍不住上去插一嘴,乔家当然舍不得亲生的女儿,这不,她这个替嫁的丫鬟嫁过去的。

想到这,宁安没忍住叹了口气:“唉……”

女店主听见她叹气,转过来问她:“你也觉得可惜?”

突然被点名的宁安一脸懵,“啊?”

“啊对!真是太可惜了。”

女店主附和着说:“那可不,听说那六王爷病重,没两年活头了,这还嫁过去,不是守活寡吗?”

宁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不但是守活寡,还要赚钱养家。

想着家里那一老一弱,她又忍不住叹气。

“唉……”

女店主这会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叹什么气啊?”

“我?我叹气是因为,我也嫁了一个病弱的夫君。”

宁安一脸苦涩,这话一出,正八卦的两人都同情地看她。

女店主还说:“你……你这么惨啊,那,那你这衣服我给你便宜点,都不容易。”

宁安没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还能换来折扣,顿时心里舒服了不少,连声向店主道谢。

“谢谢姐姐,姐姐当真是人美心善!”

女店主大气地摆手,说:“都是女子,咱们尚能自力更生。听说那六王爷府上,都穷得吃不上饭了,时常上太子还有几位王爷府上乞食呢!就这还娶媳妇儿,你说这不是害人吗?”

乞食?还有这种事?

萧琢玉还哭过穷?这事还传开了?

宁安不相信,老管家兜里不是还揣着钱袋子吗?

她稍一动脑筋就明白过来,八成又是什么风言风语传变了性质。

第10章 萧琢玉都那样了,要是当真去几个哥哥家哭穷,饶是再不和睦,当哥哥的也要意思意思,接济一二。

所以她是完全不信的。

宁安包好了衣服就准备回府,路上看见卖鸡的,她顺手买下一只,典当衣服的钱算是被她挥霍一空了。

耽搁了小半日,宁安才回到府上。

进门就看到了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老管家。

宁安好奇地问:“老管家?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王妃!你终于回来了!”

老管家见宁安回来,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宁安看着激动的老管家,一头雾水,看他这么激动,她还以为是萧琢玉又出事了。

“怎么了?难道是你家王爷?”

“不不,不是王爷,不对!是,是王爷!”

老管家一说到萧琢玉,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宁安皱眉看了眼老管家,将手上的东西一丢,抬腿就朝书房走去。

身后跟着一手扶腰的老管家,两人一前一后匆忙朝着萧琢玉的书房去。

“萧琢玉!”

宁安在书房外就开始大叫着萧琢玉的名字,走进去一看,萧琢玉正好好的坐在椅子上,还在写字呢。

只是书房的地上,全是废弃的纸团。

萧琢玉听见宁安的声音,握笔的手一抖,在纸上划开长长的一笔,一张宣纸又废了。

萧琢玉抬起头,看向来人,眼底闪现一抹不明意味的光芒,不过宁安并没有注意到。

他开口:“你……”

宁安也刚好出声:“你没事吧?”

她赶紧上下打量萧琢玉,看起来跟她出门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可老管家那么着急,分明就是有事发生。

宁安又问:“我走之后,府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琢玉缓慢地摇头,他放下手中的笔,将桌上废了的宣纸折叠起来,放在了一旁装废弃物的木盒中。

整理好桌面的狼藉,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宁安,却什么话也没说。

宁安皱起眉,转头看向身后姗姗来迟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见了萧琢玉面色的变化,顿时也安心了不少,才看向宁安。

两人对视一眼,宁安还是一脸疑惑。

“没发生什么事吗?”

老管家摇头后,她又转头看向萧琢玉。

萧琢玉也温和地摇头。

宁安:“……”

既然没事,那老管家为什么在门口等自己?还那么激动?

她看着书房满地揉皱的纸团,应该是写字的人心情急躁,才丢的满地都是。

这么想着,她忽然顿悟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书桌前的萧琢玉。

难道……老管家跟萧琢玉,都以为她收拾行囊跑路了?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惊讶地出声:“你们……不会是以为,我跑了吧?”

两人都没出声,但宁安已经明白了过来,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难怪萧琢玉写字丢得满地都是纸团,老管家也在门口踌躇不安。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喜感,紧接着长舒一口气,笑了出来。

“唉,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呢。”

对宁安的怀疑,让老管家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声告罪:

“都是老奴心胸狭隘,胡乱猜测的,还平白惹了王爷不快,王妃切莫怪罪。”

老管家一番话,巧妙地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就怕宁安对萧琢玉心生不满。

可宁安怎么会不明白呢,她笑了笑,说:“我懂的,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她眼神轻飘飘地瞥了眼萧琢玉,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生闷气,看见自己回来了又摆出一张满是期待的脸,莫名有些可爱呢。

其实仔细看萧琢玉,骨相还是不错的,眉眼文弱,鼻梁高挺,就是枯瘦得很,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生气,一眼看去死气沉沉。

宁安突然就想看看这人要是好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回过神,她对老管家说:“我刚才买了一只鸡回来,咱们晌午炖了吃吧。”

老管家连连称是,一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就说要去做饭,宁安本来不想让身体抱恙的老管家去,可她不会用厨房的那些东西,所以只能辛苦老管家了。

老管家走后,宁安才对萧琢玉说:“你没事也出去走走,我给你也抓了点药回来,一会儿给你把药煎了。”

萧琢玉有些震惊,没想宁安给他也抓了药,心头冒出一丝丝异样的情绪来。

随即又想起老管家说的,想要给她钱,她并没有要,她嫁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陪嫁,所以她是哪里来的钱?

“你,咳咳……哪儿来的钱?”

“钱?哦,我把那套喜服典当了,刚好够买东西。”

宁安丝毫不觉得喜服有什么重要,说起来的时候也风轻云淡。

却让萧琢玉愣住了,她竟然把喜服当了?

她好歹也是自己拜过堂的妻子,自己竟没用到让她去典当喜服,这让他情何以堪?

宁安见萧琢玉不说话,猜测这人八成又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就看见萧琢玉脸色沉了下去。

她问:“怎么了?”

难道是觉得她当了喜服,又伤到他的自尊了?

萧琢玉艰难开口:“你……你日后需要用钱,还是,咳咳……去老管家那里拿吧,听说他想把府上的银钱交给你保管,你拒绝了?”

“是啊,老管家管得好好的,还是让他管吧,况且,我看那钱袋里也没多少钱的样子,要是给了我,我这一趟出去就给花光了。”

这就是宁安不愿意要老管家给的钱的原因,她向来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钱到了她手里,真的会被她花光。

本来就在为银钱焦着的萧琢玉,一听她这话,更是觉得面上难堪。

从来没有为缺少银钱发过愁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为男子,也应当撑起家的重担来。

可如今的王府……加上他如今的身体,遑论撑起王府,现在让他赚来一文钱都是难事。

思及此,萧琢玉垂头不说话,整个人也蔫儿了。

宁安不知道萧琢玉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觉得萧琢玉的情绪变化太快,不利于病情,于是安慰地说:

“你的病最忌情绪激动,和劳累过度,所以你没事就出去晒晒太阳,别总是窝在书房里。”

萧琢玉情绪低落,一声不吭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