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毒妃要逆天》 第1章 第1章

深冬十月,国公府玉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冬凛刺骨,萧瑟冷心。

顾九烟跪在玉阶上,腹大圆滚已是身怀六甲,冰肌玉肤已被冻得毫无血色,秀眉上凝着点点冰珠,于风中颤抖。

爹娘就要斩首了!她一定要见到费文卿,求他救救爹娘!

忽然,她腹中一阵绞痛,身下热流涌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玉阶上深红浸染,长裙渲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野种就是野种,死得真快,姐姐还真应了我这话。”

高处,一个尖酸冷漠的声音响起,带着轻轻笑声,玉阶上一个风姿绰约,体态妖媚的女子,笑眼盈盈,尽是阴毒。

顾九烟的嗓音已冻住了,眼泪夺眶而出,瞬间结成了冰珠。原来她腹中骨肉是野种的谣言,是她传出来的。

“顾莲眉!让文卿出来见我,我要让他知道,你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贱人!”

“呵呵。”妖媚女子阴冷一笑,“文卿不会见你的,要不是你爹娘有用,他又怎会让你爹娘跟你活到今天。”

顾九烟宛若被惊雷击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眼里满是不屈跟被羞辱后的愤恨。

“胡说!要不是爹替他笼络官员助他承袭国公之位,他哪来的政绩,还有娘,挨家挨户给百姓布施,为他争取民心,这些他通通忘了吗!”她双目通红,冷风刺眼。

“文卿乃是国公爷亲笔遗书所立的继承人,何来你说的这些东西。”妖媚女子冷笑,“文卿答应我立我为国公夫人,对你已下休书了。”

顾九烟红着眼,凝望台阶上的蛇蝎女子:“顾莲眉!不是我向文卿进言,你还进不了国公府大门,我何曾亏待过你!你竟这样待我!”

顾莲眉双眼放光,如毒蛇般笑了,红唇夺目像嗜血的鬼。

“是不曾亏待,但又何曾厚待啊。别人给的不如自己拥有,今夜一过,你爹娘便会以贿赂之罪处斩,我娘就是顾家家主,你们通通都要下地狱!”

一张美丽的娇容扭曲如索命的恶鬼,顾九烟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对她体贴入微的好妹妹。虽说二人同父异母,但她一直将她当做亲姐妹,处处为她着想。

猛然,她身子一颤,腹中更加绞痛起来。

“顾莲眉,你好狠!”顾九烟使出全身的力气,伸出十指朝她狠狠抓去!

顾莲眉轻轻一闪便躲过了:“姐姐可别含血喷人,你的野种活该来不到这世上,我腹中的骨肉才是文卿的儿子,顺便告诉你,已经五个月了。”

她挺了挺身子,小腹微微凸起。

顾九烟眼里满是惊愕,四个月前文卿才纳了她做小妾,她心中苦笑,原来他们早就苟合在一起,亏她还以为顾莲眉对他一片真情,文卿是舍不得自己愧疚才娶了她。

“眉儿,那个贱人还没死吗?”

低沉温润的嗓音,带着冰冷决绝,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居高临下,眼神厌恶得看着那浑身是血的女子,像看着一团垃圾。

“文卿。”顾莲眉语声娇弱,眉头一展,媚态无边,如灵鹊般跳回了他的身边,眼里再没了杀意。

顾九烟见到那英气勃发的男子,眼里露出了光,她正要说什么却被一句话哽住了喉。

“无耻贱人。”那个英俊倜傥的男人面容阴沉,嘴里吐出的尽是毒汁,“将这个贱人立即打死,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顾九烟眼睁睁看着顾莲眉缩在她挚爱男人的怀里,他看着她,眼里尽是宠溺,全然没了看着自己时的厌恶。

“文卿!你怎么恨我都可以,求你救救爹娘,他们助你登上国公之位,他们是无辜的!”

男人嗤之以鼻,薄唇扬起讥笑。

“就是这样,他们才该死,如此天下人才会相信本侯是名正言顺承袭爵位!

顾九烟一怔,浑身僵硬。

几个婢女上来狠狠扒了她的衣服,鞭子雨点般抽打在她白皙的肌背上,皮开肉绽,倒刺的鞭子卷起了血肉。

“啊!”顾九烟嘶声力竭,只觉得身子裂开了。

残红在冰雪之上,绽开了一朵朵刺眼夺目的梅花,躯体上迸溅而出的血花,瞬间解成了血珠子。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顾九烟痛呼高喊,嗓子刀割般的疼。

那男人俊容扭曲,如野兽般狰狞,眼中厌恶。

“夫君息怒,恶有恶报,他们一家四口很快就会在地狱团聚了。”顾莲眉纤纤十指抚摸着他的胸膛,千娇百媚。

二人如胶似漆,笑意甜蜜。

顾九烟还待要说什么,那男子的一句话却让她哽住了喉。

“杀了她。”

费文卿搂着怀中的女子凉薄转身,对身后肌血淋漓的顾九烟不屑一顾。

这是顾九烟最后看到的画面,在他一声令下后,侍卫便举起了剑,狠狠刺入了她的心脏。

心脏的抽搐带来翻腾巨浪般的疼,她如被按在了沉沉的水底,窒息而堵塞。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哭泣。

“刘婶,求求你,大小姐已经烧了三天三夜,再不找大夫,可熬不住了!”

顾九烟猛然睁眼,倒抽一口凉气,目光怔怔,眼前波斯进贡的碧罗纱帐缓缓飘动。

“我呸!她算哪门子的大小姐,现在眉儿姑娘才是大小姐,还当你那夫人是夫人呢,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苍老刻薄的嗓音,一阵大骂。

顾九烟惊起,听得那哭声很熟悉,看向门口,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跪在地上,一个年约四五十的老妈子手拿藤条,拼命的往那女子身上抽。

是顾莲眉的奶娘刘婶,在爹升了郑姨娘做平妻之后,她便克扣娘的例钱,冬日也不给她们红轩院里送煤炭,过冬的棉衣都是抽出了棉絮,只剩一层薄布的衣衫。

但凡她跟爹诉苦,刘婶便大哭喊冤,说自己将该给的都给了,是娘不满她理后院事务,故意刁难她,郑姨娘又在边上煽风点火,渐渐的,爹也对他们母女生了厌恶。

顾莲眉!

顾九烟怒上心头,身子仿佛还能感觉到阵阵涩痛。那对狗男女交缠的身影,甜蜜的笑容,历历在目。

第2章 第2章

顾九烟定了定神,听见那哭喊的声音,寻声看去,只见门前跪着一个娇小瘦肉的女子,被打得蜷缩起身子,每一下抽打她都在激起她剧烈的颤抖。

是她的丫头,年仅十三岁的岫儿。

她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十六岁这年。当年刘婶就是这样将她按在地上抽打,毫不留情。

“住手!”

顾九烟柳眉一扬,娇喝如雷。

刘婶抬头,见那床边坐着的少女,目中森寒,如同天上寒月般的冷沉,又如万里雪山般的冰封,只是这么一个眼神,就令人胆战心惊,浑身打颤。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顾九烟,倒像是一个长满了刺的冷蔷薇。

“哟,小姐醒了就快去将那蜀绣完工,国公夫人可还等着这件凤披呢。”刘婶将手中的藤条放下,翻了个白眼,朝地上跪着的女子啐了一口。

顾九烟眯了眯眼,这给国公夫人的蜀绣凤披是爹吩咐她做的,说是讨好了夫人,她作为大小姐便会多得一份宠,对她嫁入国公府更有利。

可是那蜀绣郑姨娘却说是出自她女儿顾莲眉之手,国公夫人见那凤披做工精致,别出心裁,便不嫌弃她是原妾出之女,对她青睐有加,博了所有的宠。

她扬起一抹苦笑,若不是娘不甘她受委屈,又怎么会沦落到典当所有财物,挨家挨户去布施为费文卿争取民心,也正是娘的这份苦心,让费文卿娶了自己做正妻,可是他对自己至始至终都是利用。

“凤披今日即可完工。”

她打开柜子,将里面的红色凤披取出,火凤盘恒,栩栩如生,金线熠熠生光,宛若真有凤凰盘踞其上,几可乱真。

刘婶见了双目生光,怪道京都琉璃绣房的人都说顾九烟技艺超绝,这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那敢情好,不然这破落院子,鬼才想来。还是眉儿姑娘的碧浣院呆的舒服,应有尽有,从不短缺。”

她低头看了看那带血的藤条,嫌脏随手一扔昂首离去。

“岫儿。”

顾九烟扶起那哭得满面泪花的小女孩,手臂上道道血痕,斑驳淋漓。

“小姐,奴婢没用,没能给你求来大夫。”岫儿不住抽泣,眼泪如断线般落下。

顾九烟心疼为她拭泪,她竟不是为了身上的伤而哭,而是因为自己。

但是她所哭的自己,在前世可是任由她被刘婶打骂了无数次,只因顾莲眉一直在爹跟前说软话为她母女求情,她不好去苛责刘婶,谁曾想,竟是蛇鼠一窝。

“小姐,你可得好好梳妆一番了,一会宁王殿下会来给老爷赐匾,您得出去见礼。”岫儿擦干眼泪,想起了老爷的嘱托。

此时的顾家还是一个富贵的商贾之家,因为旱灾捐了许多的赈灾款,皇上龙颜大悦,下令赐予他们一块亲笔题匾,特封爹为员外。

有了皇上的封赏,爹脸上生光,这才得以巴结上国公府,郑姨娘想必是知道爹有了联姻的心思,这才极尽谄媚,让爹扶她做平妻,让顾眉莲跟自己平起平坐。

爹要不是倾尽家财为费文卿造势,以他们这商贾出身绝对配不上国公府,做妾都难更别说做夫人。

“莫哭了,以后顾家上下,没人再敢欺负你。”

顾九烟目色冰冷无情,口中淡淡呢喃,语如薄冰。

第3章 第3章

顾九烟转眸望向墙角的衣柜,目中似有深意。

她打开柜子,冷冷一笑,一条男人的腰带压在她的衣服堆里,微微露出一角,很明显就是故意这样放置,好让别人发现。

这是前世顾莲眉用来诬陷她的东西,让她在众人眼前丢了大脸,虽未坐实她不贞的名,但爹却狠狠的辱骂了娘,说她管教不严,生出个败坏门风的赔钱货。

郑姨娘得了势,更加恣意让她们母女受苦,府中人也都纷纷对娘跟她抛来白眼,嘴里不干不净也骂她是个淫妇。

这些屈辱才使得她在宴席上替费文卿饮下毒酒,证明她对他一片真心,至死不渝。要不是被逼得无路可退,她又怎会走到那一步,娘又怎会让自己沦为阶下囚。

“小姐。”岫儿递过来一支眉笔,自家小姐自打醒来之后好像变了,变得冷凝深邃,不苟言笑,像一块捉摸不透的坚冰。

顾九烟瞥了一眼那眉笔,厌恶皱眉。

前世费文卿最喜欢的就是帮她描眉,说她的眉就是天上的新月,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不必了。”她目光转过,冰冷无情。

铜镜中的妙龄少女眉目娇美,神姿秀丽,双颊如涂了胭脂,清雅动人,虽还带着些稚嫩,但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许多青年才俊都爱她这张脸,爹一直将她留在府中一个不允,他知道自己这张脸能讨好费文卿。

“大小姐可算出来了,莫不是等着八抬大轿将你抬出来吧。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马不知脸长。”

刘婶讥笑,边上几个小丫头已是嗤笑着抛来白眼。

顾九烟淡看了她们一眼,默然不语。她们都是快死的人了,且让张狂一阵。

“姐姐这一身可真是好打扮,素衣罗衫也掩不住姐姐身上这仙子般的气质。”

顾莲眉扭着腰肢款步走来,脸上笑眼盈盈,水灵灵的眼睛轻眨,可怜动人。

顾九烟怔怔看着她,眸底似藏着千里雪山,雪山之中又有汹涌炽热的岩浆,恨不得喷涌而出将眼前的人溶得灰飞烟灭。

“可不是吗,大小姐这身就是丢到那土窑子里,也比那些野鸡漂亮得多。”

刘婶掩嘴大笑,脸上的皱褶如同发黄的橘子皮。

将大家闺秀跟土窑子里的妓女相提并论,其中羞辱不言而喻,顾莲眉只是笑笑,略微嗔怪的看了刘婶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宁王殿下已快到门前,你们还站在这做什么?”

严厉低沉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穿棕色长袍,面阔口方的男子昂首挺立而出,背负着双手,眼睛里满满都是严肃沉稳。

“爹。”

顾莲眉甜甜一笑,上前就挽住了爹的胳膊,撒娇似的在他的身边乱蹭。

顾九烟凄凉浅笑,顾北堂,她的生父。一个唯利是图,不满足于金钱而转贪图权势的男人。他被顾莲眉甜美的笑惹得也是眉目渐开,对自己的那一声轻唤没有回应。

“眉儿乖,待会若有什么赏赐之物,爹一定送给你。”顾北堂点了点女儿的鼻子,满目慈爱。

两人手挽手从顾九烟身边略过,笑意满面,没有看她一眼。

第4章 第4章

鞭炮轰鸣,金色滚金镶边的门匾高高升起,红纸缓缓落下,露出两个烫金大字,顾府。

传说中的宁王殿下来迟了,是由御殿的公公代为宣旨。

众宾欢宴,顾九烟坐在侧席,余光望着爹。

刘婶猫着步子凑到他耳边,皱起那发白的眉毛,嘴巴动的老快,手上还指指点点,面容丑恶的摇头。

顾北堂面色冷沉,转看了一眼自己,目中含火。不客气的掷下酒杯,怒气起身甩袖离席。

“老爷喊你过去后院。”刘婶斜着眼,嘴角带着坏笑。

顾九烟前世看到这张脸,只当是她看不起自己,没想到那背后的种种阴谋,当时选择了忍气吞声,今世,她绝不再忍。

“逆女!你好大的胆子!”顾北堂指着她鼻子大骂,脸红脖子粗,作势就是要打。

“老爷,不过就是一条男人的腰带而已,说不定是下人们挑拣放错了,先问清楚再说。”郑姨娘在一边苦口婆心的劝,手上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就是,爹您且消消气,那天环儿说看到有个男人从姐姐屋里偷偷摸摸的出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找自己的腰带呢。”顾莲眉上前补了一句,语声娇弱可怜。

顾北堂闻言大惊:“什么!有男人进了她的院子?”

小姐夫人姨娘的院落向来只能是嬷嬷跟丫头伺候,小厮们是绝对不得靠近的。

“好你个顾九烟!竟不知你娘怎么管教的你!竟做出这样放荡无德之事!简直下贱!”

刘婶讥笑刻薄道:“老爷,奴才早先就让小姐洁身自好,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就是担心小姐会不小心惹了脏东西,谁成想小姐真不知丑。”

顾九烟目中冷漠,这样的辱骂,她前世没少听。

“你还有什么话说!”顾北堂将那腰带掷在她脚下。

崭新的腰带,银色绸缎甚是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绝不是街头那等店铺就买得到的东西。

“刘婶说是从我屋搜出来的,那我倒想问问,刘婶为什么要去搜我的屋,奴才难道可以擅自闯入主子的屋?”顾九烟冷冷抬眸,眸中如一面冰冷清净的湖面,没有半点波澜。

“这....”刘婶一怔,还以为她会为自己争辩,却不想居然揭了自己的短,“是夫人让奴才去给小姐拿衣裳的,说是夜间风大,怕小姐着凉。”

她没办法,只能找出个主子来做说辞。

郑姨娘见自己的奴才被逼问,心下不悦,挺身而出:“是我让刘婶去的你屋,怎么,难道我作为一府夫人,还不能派个人进一个小姐的屋了?真是好大的架子!”

顾九烟冷笑:“若是夫人进我屋倒也罢了,其余人我可信不过,可别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我屋里送,要是某些人手脚不干净少了什么,那可让夫人脸上蒙羞。”

郑姨娘一怒:“顾九烟你什么意思,自己不干净倒还血口喷人,就你那寒酸屋子能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她转身走到顾北堂身边,语声温柔,“老爷你看她,刘婶为顾家含辛茹苦操劳,还受她这样污蔑,你可得为我们主仆做主啊!”

第5章 第5章

顾北堂看着地上的腰带气不打一出来,眼下真是要讨好国公府的时候,费小公爷正要谋求亲事,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这样的事,简直晦气。

“岫儿,到屋里去看看,别缺了短了什么,趁爹在这快点查查清楚,别事后有人不认账!”顾九烟将郑姨娘的那些话都抛诸脑后,让她的求情都落了个空。

“刘婶从来不贪府上一针一线,夫人心善也常给我们补缺,大小姐这么说,若是冤枉了人可别后悔。”

“就是,夫人跟刘婶一直教导我们不许贪心,何来大小姐说的那些鬼迷心窍,可真是小肚鸡肠。”

刘婶身后几个小丫头装腔作势,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拍郑姨娘跟刘婶的马屁。

顾北堂回瞪了她们一眼,将她们通通都禁了声。

“小姐!不好了!”岫儿慌张跑来,“老夫人的玉钗不见了!”

她手上拿着一个精修雕饰的长盒,里面空空如也。

顾北堂目中一惊,这可是娘生前留给顾九烟的遗物,上面的东珠乃是价值千金,是先皇御赐之物,若是丢了那可是犯了亵渎皇族的杀头大罪!

“好端端的怎么丢了!”他惊问道。

顾九烟慌忙上前,夺过那空长盒,眼珠湿润狠狠瞪着刘婶:“今早上我还将此物拿出来供奉祖母,刘婶,你好大的胆子,连此物都敢偷!”

别说府中丫鬟不能随便出入顾九烟的闺房,就是偶然进去了也都胆小不敢乱动东西。

刘婶慌忙咋舌,连连摇头:“老爷,奴才冤枉,什么金钗玉钗,奴才根本不知道啊!”

“还敢抵赖!”顾九烟上前逼问,“此物我一直小心收着,府中的老奴都知道祖母将此物送我,就是见了也不敢碰,今早你还口口声声说我那是破落院子鬼才想来,除了你还有谁!”

刘婶欲哭无泪,早上她确实是说过这话,这些个月也确实就她去过顾九烟的红轩院。将该送的东西都她扣了下来,还嘱咐丫鬟家丁不要往顾九烟的院子里伺候。

顾北堂心惊,自己出外经商几月,顾九烟性子平淡,从没有脾气,但不曾想顾九烟已经到被奴才欺压的地步了。

“顾九烟,你休得顾左右而言他!”郑姨娘跳了出来,将刘婶护在身后,“玉钗丢了我们自会报官寻回来,但你私通男子败坏顾家门风,可别想就此脱罪!”

顾九烟冷然一笑,纤纤手指拾起地上的腰带:“夫人可好好看看,这腰带是谁的?”

郑姨娘定睛看去,猛然心惊,脸上煞白成蜡纸。

刘婶见了亦是缩起脖子,像个被火烫了的王八。

顾莲眉心中着急,怎么娘跟奶娘都不说话了,只要坐实了顾九烟不贞之名,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顾家的嫡女。

“这是爹的腰带。”顾九烟将那腰带呈上,“爹您还记得吗,前些天奴才拿出来洗,我见上面有些剐蹭便取回来给您重新修补,而后就收在自己柜子里。”

顾北堂细细看去,确实是做给他的那一条腰带,因为是新做,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第6章 第6章

“姨娘,这腰带是爹的,您的意思是说我跟爹私通?”顾九烟将那腰带递到她跟前,自己夫君的腰带都认不出来,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郑姨娘踉跄后退,脸色亦是白得不行,眼神闪躲,狠狠的瞪着刘婶,刘婶苦着脸,皱纹如橘皮般老,嘴里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刘婶老眼昏花怕是看错了,你这奴才怎的这么不小心,小姐的名声也是随随便便你能玷污的!不长眼的奴才!”郑姨娘将刘婶骂了一通,以此来挽回颜面。

顾九烟见她们这惺惺作态,冷眼轻道:“爹,既然腰带是您的,那刘婶说的在我红轩院里不三不四的人又是谁,还望爹明察,彻底还女儿一个清白。”

顾北堂目色愠怒,这一场乌龙险些坏了他的大事,他怒瞪向刘婶,喝道:“狗奴才!空口造谣小姐不贞,成何体统!管家,扣她三个月例钱!”他声音虽大,但处罚确是轻飘飘。

顾九烟心中一寒,例钱跟她名声比起来算什么,爹还是打算袒护郑姨娘,她知道爹赈灾的主意是郑姨娘出的,也因此获得了赐封,他对这位小妾是当智囊在用,所以极尽宠着。

为何她前世没发现爹竟是这样一个墙头草。

“那祖母的玉钗呢?”她指了指那空的长盒,目光一凌,“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来人,给本小姐搜!”

“凭什么!”郑姨娘站了出来,“财物失窃且报官就是,你有什么资格搜屋!”

“就凭我是顾家大小姐!”顾九烟凝眸厉喝,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颤,“堂堂一家大小姐,难道连个下人的屋都搜不得了,刘婶好大的架子!”

郑姨娘心惊,目中瞪大满是惊诧,这还是那个性子恬淡,不争不抢的顾九烟吗,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简直就像是个千年冰山里出来玉面女罗刹!

“爹,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报官让府衙大人知道我们家中有内贼,岂不是笑话我顾家家风不严,让人耻笑了去。若是刘婶清白,查无玉钗再报官也不迟。”顾九烟低头颔首对爹说道。

顾北堂捻须思量片刻:“好,暂且先搜一搜,清者自清。”

府中家丁便到刘婶的屋内清查了一番,掀开被褥撬开床板,赫然发现一条帕子抱着什么东西。家丁们心惊,也不敢擅自打开来看,直接呈交给了老爷。

“这是!”顾北堂打开丝帕,果然里面是那镶着东珠的玉钗,翡翠碧玉,光滑圆润是上等的翠玉雕刻而成,天下只此一个,绝对仿冒不来。

“捉贼拿赃,人赃并获。”顾九烟冷冷吐出八个字,犹如千钧惊雷打在郑姨娘跟刘婶的身上。

“老爷!奴才冤枉啊!这玉钗奴才见都没见过!就算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刘婶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停的求饶。

顾北堂又怎会再相信她的话,一怒之下命人将她拖出去按照家规重打二十大板。

第7章 第7章

“你们几个刚刚不还替刘婶说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在她身边,只怕也拿了不少好处吧。”顾九烟扫了一眼那几个小丫头,将她们看得将头埋得老低,一阵心虚。

“将这几个小丫头通通逐出府!顾家不需要这等不干净的奴才!”顾北堂大怒道。

刘婶年纪不小,这二十大板又如何承受得起。那执刑的家丁又常被她这恶婆子欺压,每一板都下了死手,不到十板她就晕过去不省人事,他们都知道这恶婆子是活不成了,抬回屋去等死。

“多谢爹为女儿做主,没让女儿白白受了冤。”顾九烟低头道谢,眼神如一支利箭射向郑姨娘,看得她一阵哆嗦。

“真是烦心。”顾北堂摇头叹息,走回宴席去喝酒。

郑姨娘咬牙跺脚,奔去看刘婶,那可是她的得力助手,少了她可没法再去分管家的权了。顾莲眉跟在娘的身后仓皇而去,顾九烟的森然冷冽也将她吓白了脸。

顿时,后院便只剩下顾九烟一人,她长身玉立,沐浴在月光之下宛若一个冰封的仙子,目光清冷,气质卓然,浑然一体。

她抬头看着那一轮孤月,嘴角轻勾。

这只是第一步,她想要的远远不够,那些害过她的人,她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长廊转角,一个剑眉星目,深沉冷邃的少年正看着她。

“阿祯,这女人真厉害。”某个粗狂的嗓音满是赞赏。

那少年嘴角轻勾,那女子的眼里埋着冰冷无情:“是个带刺的冷美人,可千万别碰。”

顾九烟无意再回到宴席,那些酒香声色令她感到厌恶。前世的种种涌上心头,她记得,那天被诬陷跟男子私通后,爹对她极其厌弃,虽没有过于追究,但对她跟娘已是冷落万分。

她还记得,她因被诬陷伤心痛苦,跑到玉池院的小桥上大哭,遇到了那人面兽心,色欲熏心的郑瑞,郑姨娘的嫡亲侄子。

“岫儿,你让个小丫头将这纸条交给环儿,别自己去送。”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写好的一张小纸条交给岫儿。

环儿在前世跟着顾莲眉陪嫁到了国公府,这丫头看上去水灵面善,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自己遭受的屡次陷害怕是她也在背后出了不少力,那时费文卿为了利用爹娘对自己一再包容,她还以为是费文卿信任她。

她苦笑摇头,缓步走到了那石桥上,等着那个禽兽的出现。

“这不是烟儿妹妹吗,怎的这么巧,竟在这里遇到了。看来你我有缘分,相逢即是缘!”一阵孟浪之语从身侧传来,阴阳怪气的郑瑞歪斜着眼睛,眼袋乌黑,纵欲过度之相,嘴角奸笑满是邪气。

顾九烟腹内一阵翻涌,即使已经准备好了,当真看到这张丑恶嘴脸她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

“烟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让瑞哥哥给你瞧瞧。”郑瑞上来就要去搂顾九烟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握她的手,这轻浮的举动很是老练。

第8章 第8章

顾九烟侧身一闪,轻巧躲过了他的动作:“多谢瑞表哥关心,不过有些头晕,歇歇就好了。”

郑瑞一惊,顾九烟向来对自己避之不及,今天怎么忽然之间客气,还破天荒的喊起自己表哥来。见她这般推却的模样,他身上更是燥热起来,壮着胆子上前:“头晕可不是小事,来,我给妹妹把把脉。”说话间又是笑着去捉顾九烟的手。

“瑞表哥,你这是做什么,这下人来来往往的,被看见多不好。”顾九烟又是一闪,皱眉柔声道。

这一声软语将郑瑞的骨头都迷酥了,笑道:“怕什么,我对妹妹心仪已久,天地可鉴,早就跟姑姑说将妹妹许给我,她就是不肯,不如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也由不得姑姑不许了。”

顾九烟转过身去,遮掩住自己那犯恶心的表情:“瑞表哥就是真喜欢我,在这也不方便。”她遥遥指着西南边一角,“转过这长廊后庭处有个假山,没什么人经过,背山处也无人能瞧见,表哥一炷香后在那里等我。”

郑瑞听得心花怒放,三魂七魄都险些飞了,连连应声点头,奸笑着走了。

顾九烟看着他虚浮的步子,目似勾魂的罗刹,仿佛郑瑞脚下走到不是青石板路而是通往黄泉的归路。

一炷香后,环儿照着那纸条所说来到假山处,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心中怪道,瑞表少爷不是说他跟烟小姐私会在此,让她过来捉奸拿脏,好帮自家小姐夺位吗,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正想着,一只手猛然向后伸出将她扯进了假山后,还来不及惊叫就被一张满是酒气的嘴死死吻住,让她无法呼吸。

“好妹妹,可想死少爷我了!”郑瑞喘着粗气,还没等怀里的人儿喘息便又吻了上去,手精准的扯下了对方的腰带,解开罗裙,花丛老手没有半点涩滞。

假山后传来阵阵喘息,交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其魅惑的声音。

顾九烟隐身在侧,于不远的暗处悄然看着这一切。

耳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约莫有十几个人匆匆而来,顾莲眉走在前面,两个婆子打着灯笼在她身侧为她照亮眼前的路,十几个丫头跟在后面。

这一走近她就听见了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她面色微红,眼里闪着兴奋:“来人!给本小姐将假山后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拖出来!”

环儿收到瑞表哥的纸条,转交给了她,她便让环儿先去,自己聚集了十几个丫头多带点人来看戏。这一来便听见这交欢迷离的声音,她顿时也忘了去寻环儿,只想捉奸。

“顾九烟!你当真是不知廉......”顾莲眉最后一字未脱口而出便被一声惊叫打断,而她亦是脸色煞白如纸。

“啊!”男女惊叫声同时惊起,两人衣不蔽体的被拖出来,两人皆是惊慌之色,拉着衣服往自己身上遮。

第9章 第9章

“环儿!”顾莲眉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眉眼湿润,脸色潮红,肌肤上满是淡淡晶莹的汗液,这就像是初尝情事的女子。

环儿低下头咬着嘴唇,羞愧不已,将衣服往自己身上遮挡。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瑞表少爷的力气很大,她没法抗拒,好端端的就......

“怎么是你!”郑瑞见那人是环儿,亦是大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尖声刻薄的声音想起,郑姨娘带着一帮人从后赶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是又惊又气。

顾莲眉后悔不迭,她带丫头们过来还觉得不够,半途中又令人去转告娘,让她一同过来看热闹,谁成想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姑母,这不怪我,是这个丫头自己往我身上贴,说她喜欢我,想寻个依靠。”郑瑞见了郑姨娘如老鼠见了猫,含胸驼背,离开环儿几步。

他心知自己栽了,叫苦不迭,但他可是堂堂表少爷,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名声。

“你!”环儿见表少爷如此薄情,咬了咬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少爷又是姨娘的侄子,无论自己怎么说最后都是自己的不是。如今她已失身,最好的法子就是嫁给他做妾,不然被逐出府,以后想寻个好人家都难。

顾九烟嘴角冷笑,见郑姨娘上前狠狠抽了环儿的耳光,骂她妄想攀附,又狠狠瞪了郑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是什么心性,但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责骂。

郑瑞约的是自己,但他又哪里敢再提到半个字,否则就是坐实了自己的下流之举。唯有哑巴吃黄连,迷迷糊糊的享受了一场风流,又迷迷糊糊的挨了一顿教训。

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毫无顾忌的用了这一计。就算郑瑞反咬一口,她也能佯装什么都不知。

“今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许透漏半个字,不然,休想再顾家呆一天!”郑姨娘高声厉喝,威胁着那群丫头跟婆子,侄子丢脸,她亦是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顾九烟见她们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模样,如一群斗败了的阉鸡。

那群丫头不可能守口如瓶,反而最爱嚼舌根头的就是她们。如果传出去,那顾莲眉就落了个管教不严的污名,为了不让这丑事流出去,环儿马上就会被许配出去,远远离开顾家。

郑瑞是个风流纨绔,可能她下半生都要独守空闺了。

她眼神冰冷,但心里犹如春季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爽。

“果然是带刺的冷美人,竟将调戏他的人给戏弄了,殿下当真好眼光啊!”那粗犷嗓门又是响起,对着身边的长衫少年。

宁王殿下立于远处亭中,漠然的看着一切,眼眸深邃,嘴角再没了笑意。这女人似是知道郑瑞会来调戏她,故意走到石桥上等着一样,她给身边婢女的那张纸条上究竟写着什么?

但人又怎会有未卜先知之能?

宁王殿下剑眉一敛,眼眸深远,凝望顾九烟。

第10章 第10章

顾九烟缓步走在顾家大院里,步伐略轻,眼眸冷淡。

岫儿战战兢兢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她也看到了方才的一幕,原来小姐是故意让自己传那纸条的,环儿也是中了小姐的计,她不敢相信自家小姐居然有这等城府。

“大小姐,老爷让你上闲雅居一趟。”一个小厮过来传话,脸色有些惶恐,大小姐三个字似是有些烫嘴。

他们早改口叫顾莲眉大小姐,再叫很是不习惯。

顾九烟默然不语略过他走去,闲雅居是爹舞文弄墨,听曲取乐的地方,让她去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见爹跟一个长衫少年正在谈笑,脸上略微紧绷,看上去很谨慎,面前的少年想来是令他敬畏的大人物。

她转目看向那少年,英挺不凡,剑眉斜飞如利剑,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光,对爹的话一句也不接,嘴角似笑非笑,低头抿酒,有些深不可测。

“这就是小女顾九烟。”顾北堂见到女儿来,眉开眼笑像是看着自己的一件能拿来炫耀的至宝,更刚才的怒斥跟冷漠截然不同,“烟儿,过来见过宁王殿下。”

宁王楚祯。

顾九烟抬眸,见眼前宁王深邃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熟悉,仿佛他们前世就该有交集,偏偏迟到了今世。

“顾员外这女儿真与众不同,不但生得别致,连气质都是如此冷。”楚祯淡笑,眼眸内带着一股耐人寻味,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参见宁王殿下。”顾九烟察觉到爹愠怒的目光,也惊觉自己还没行礼,连忙福身。

宁王跟她前世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在今日。只是那时她被冤后躲回了屋,没有更多接触。

宁王奉旨来给顾家赐匾,前世爹也是为了招待他才草草了结顾莲眉对她的诬陷。

当初并没有闲雅居这一幕,莫非,自己打乱了前世的事情发展,今世走向了不同?

“本王是客,不必多礼。”楚祯随意说道,他带来的下人立即动手抬来了一张案子跟软座。

顾北堂错愕心惊,宁王殿下乃是皇亲贵胄,能跟他平起平坐的皆是有品级的妃子跟公主郡主,顾九烟一介布衣女子能得以赐座,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顾九烟心知肚明,只是她不知道宁王殿下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殊荣。这等皇家人心机叵测,背后绝没有什么好事。

那案子摆放的位置跟他非常靠近,就差一尺便并在一起。

“赐酒。”楚祯亲口下令。

顾九烟向来不喝酒的,酒香溢出刺鼻得很,他赐的还不是那种薄酒而是烈酒。

“谢殿下。”她抬袖遮面,这酒烧喉火辣,顺着胸膛蹿下如烈火飞行,她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任由那烈酒在腹中剧烈燃烧。

楚祯眯了眯眼,这酒男人喝都受不了,她居然能隐忍至此。

“听闻顾家大小姐在曾在中秋大赏中展示刺绣绝技,将锦绣坊中的掌宫女使都胜了,不知顾家小姐是在哪里学的针艺?”楚祯问话是对着顾九烟,看都没看顾北堂一眼。

第11章 第11章

“不过跟寻常女儿家一样,跟着女红师父学罢了,殿下谬赞。”顾九烟微微颔首,她可不会说多年前工艺绝伦的女红大师纤道婆来过顾家,相中她天资过人,特传她纤家针法十二式。

这套针法据说如今除了纤家传人之外,没几个外传。

“殿下,你这衣服怎么破了?”爽朗粗狂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刻意,那说话的人还指着楚祯肩上的一个破口。

楚祯撇了一眼,轻笑道:“许是早上跟你比武切磋不小心弄破了,这衣裳还是母后亲赐,丢也丢不得。正巧顾家小姐在这,不如就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针法,如何?”

顾北堂险些连杯子都吓掉了,皇族的衣物不可侵犯,只能由宫中女红才能接触修补,凡人是不得亵渎的。

宁王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与厚待,莫非?

他见宁王殿下对顾九烟目不转睛,心里不由得怀疑宁王殿下是不是看上了自家女儿。身子哆嗦,若真能得殿下宠爱,嫁入王府做侧妃都比国公府的正夫人要高贵多。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大小姐拿针线。”他立马吩咐。

顾九烟眉宇间略显出一丝不悦,小心跪坐在楚祯身侧,低头颔首行了个礼,拾起针线,见那划破的口子,心中一动。

这划口整齐但却带着杂绒,明显不是被迅猛的刀剑划破,而是被匕首等尖锐之物刻意损坏所致。

她微微抬眸,见楚祯也在侧目看着她,瞳孔黝黑深邃,谁也看不透这双眼睛里是什么心思,似有笑意似是无底的黑洞,又带着一种令人难以自拔的诱惑。

她淡然低头避过那诡异的目光,手指轻拈,翻飞如花,不消片刻便将那划口修补得齐齐整整。

线很精细,颜色也贴近他的衣裳,乍看上去焕然一新。

楚祯近看顾九烟的脸,清雅秀丽,不施粉黛,他是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这般脱俗还能如此卓然。

这样清纯的容貌背后,竟有那样的城府,实在是雾里看花,神秘而令人向往。

“顾员外有女如此,好福气。”

顾北堂心中乐开了花,好福气三个字让他就像是吃了一斤糖的孩子,若不是贵客在前,他定要跳起来转几个圈。

“殿下谬赞了,都是托陛下洪福,让我弘显王朝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陛下就没有这天下太平。没有天下太平,也就没有顾府,没有小女了。”

楚祯浅笑,低头抿了一口酒,微微摇了摇头。

顾九烟瞧见这他这细不可查的摇头,心道他对爹这马屁相当不悦,但却还能带笑,若不是自己坐得近,根本察觉不到,伪装得是滴水不漏。

“夜深了,本王也不多做逗留,员外还是多陪陪前庭客。”楚祯甩袖站起,桌上的酒他也仅仅是喝了半杯而已。

“恭送殿下。”顾北堂站起,腰弯得像个虾米。

今夜,顾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婶夜间疼死,丫头环儿莫名被送了出去,郑姨娘因管教不严,威信尽失。

顾莲眉则是躲在闺房里不出来,成了一个过街老鼠。

第12章 第12章

顾家的管家没了刘婶的制衡,又知大小姐受了宁王赏识,乐得拍起顾九烟母女的马屁。不但将刘婶克扣的例钱通通补发,还将红轩院老旧床榻被褥都换了新的,还是丰缎阁上好的料子。

十几个丫鬟婆子争着去扫红轩院内的落叶,一个台阶就七八个人扫了十几遍,两个丫头甚至为泡一杯茶还起了争执。

郑姨娘气不打一出来,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将手底下的丫鬟都拿来打骂一顿出气。

“娘,您身子不好,别站在这风口。”

顾九烟取来一件崭新的大氂给娘披上。

那群下人只知道做表面功夫,根本没人真正关心她们母女,不然又怎会任由已染风寒的娘站在这里而不添衣。

“人心难测啊。”

柳夫人叹息道,暗淡的眸子遥望着正飘散而下的一片落叶。

“娘。”

顾九烟蹙眉,娘总是这么多愁善感,对身子可不好。

她知娘说的人心难测不是在说那些下人,而是在说那反复无常的爹,那个她挚爱的丈夫。

柳夫人眸光收回,一转话锋:“国公夫人的凤披可做好了?”

国公夫人点名要各官宦之家的小姐缝制凤披,目的就是为了选取其中最好的凤披,看看哪家小姐最是心灵手巧。

这得了青睐的女子,便是费文卿正妻的人选之一。

这算是她们母女翻身的机会,柳夫人语气中却带着些唏嘘,她不忍心让做这种卖女求荣的事,可女子生来就是身不由己。

“娘放心,这次我不会失手。”

顾九烟眸中饱含深意,伸手捻起枝头上开着的一朵梅花,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零落成泥。

“烟儿,你。”

柳夫人觉得自己这女儿让她感觉有些陌生,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与世无争,只守着自己红轩院得过且过的性子。

“娘且安心,只在府中安心养病就是。”

顾九烟劝慰下娘亲,将那大氂又替娘紧了紧。

我们所有的一切,女儿都会向她们讨回来。

夜间三更,一个人影在院子里缓缓飘动。

顾九烟躺着假寐,听着门外的悄声。

一个瘦小人影窜了进来,轻车熟路的就抹黑找到了柜子边,蹑手蹑脚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去,又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猫着腰又潜了出去。

顾九烟起身点灯,打开柜子将那东西取出来。

一件凤披,样式款式几乎很自己做的那件一模一样,但是针法看得出来差强人意,精密但并不精致。

她薄唇轻勾,冷冷一笑。

国公府夫人大寿,国官宦世家皆是纷纷送礼,哪怕国公大人因外差不在府内亦是高朋满座。

国公夫人是大家世族出身,官员是既要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光是点名要的凤披就有成千上万件,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必然需要出神入化的针法绣功。

“这是眉儿的,这是顾九烟的,可别弄错了。”

郑姨娘好好嘱咐,讥讽看向顾九烟,嘴角带着刻薄的笑。

这小贱蹄子,一定以为自己赢定了吧,你给老娘等着!

第13章 第13章

两件凤披都是大红色为底,折叠整齐放在玉盘上,就这么看起来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两件调换也看不出来。

也正因为这样,郑姨娘才起了掉包的心,她知道自家女儿的绣功比不得顾九烟,便想出了这一计。

“老爷,眉儿为了这凤披可下足了功夫,定能给老爷争脸。”郑姨娘细声在顾北堂耳边说道。

顾北堂对两个女儿的绣功只是道听途说,但见昨天宁王殿下对顾九烟的针法赞不绝口,听郑姨娘这么说,想来两个女儿的水平相差无几,自信满满入了席。

“费小公爷!”

众人一阵惊呼,世家小姐们在侧桌纷纷站了起来,双手激动的绞在一起,眼里放出钦慕的光彩,脸颊绯红。

费文卿头戴银冠,腰佩白腰,身材挺拔修长,面若敷粉,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嘴角轻笑便令人如沐春风。

他冲着那些世家小姐微微点头,笑意浅然。

这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模样,颠倒众生。

顾九烟冷然瞧着,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得惨死雪地,今世再见,她还觉得那脸俊美无比,只是她的心再无波澜。

费文卿瞧见诸多小姐当中有一人冷若冰霜,对自己只是浅浅看了一眼,有些不屑,他皱了皱眉,京都中谁不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俏郎君,就没有不对他倾心的女人。

“那是哪家的姑娘?”他侧头问向身边的一个下人。

那下人抬目一看,不假思索:“回小公爷,那是顾员外家的大女儿顾九烟,年方十六。”

费文卿眼珠一转,顾员外富可敌国,最近还被皇上赏赐了,若是巴结上他,以后就不愁没银子打点。

他敲定主意,上前走到那群惊叫的小姐堆里,又略过她们径直走到了顾九烟面前:“不才费文卿,敢问小姐可是顾家千金顾九烟?”

顾九烟瞥见他的金丝鹿靴,起身微微行礼不想去看他的脸:“正是,不知小公爷有何指教?”

费文卿儒雅一笑:“不敢不敢,不才听闻顾家小姐才华馥比仙,貌美比天仙,特来瞻仰。”

顾九烟冷笑,头也不抬,只冷冷侧过身坐下:“小公爷已经瞻仰了,若没其他事还请入席,别怠慢了国公府的贵客。”

费文卿的脸僵住了,犹如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承蒙小公爷抬爱,我代姐姐谢过了。”

顾莲眉心中窃喜,见顾九烟如此不识趣,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小公爷别见怪,我这姐姐一向不喜欢说话,小公爷多多海涵。”

费文卿面色缓和,身边的下人已经悄悄对他说了顾莲眉的身份,见她眼波流转,媚态万千,心中已是有些痒:“无妨无妨,今日国公府是喜宴,来者是客,是不才唐突了。”

顾九烟见二人眉来眼去,春色渐生,才知原来在这时候两人就已勾搭上了,想来当时她是被费文卿所迷并未在意。

虚伪的笑脸,假意的人心。

这一世,她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该以牙还牙了。

第14章 第14章

“不唐突不唐突,小公爷看看我这刺绣,绣得可好?”

一个女子拿出自己的锦帕,上面是鸳鸯戏水图,她红着脸笑意盈盈。

其余莺莺燕燕见了,也都掏出自己手中的丝绢,将费文卿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一阵甜言蜜语。

顾九烟让到一边,顾莲眉挤不过那群汹涌的女子,白了脸被挤了出来。

“叫你们现在笑,到头来有的你们哭。”顾莲眉冷哼一声,面目狰狞,“还有你顾九烟,你最好现在给本姑娘端茶倒水,否则今夜一过,你跟你娘在顾府可没好日子!”

娘昨夜就让人将她的凤披偷出来了,以她那绝妙的针法定能获得国公夫人青睐,到时所有的风头都在自己头上,爹也会将自己扶为真正的顾府大小姐。

“妹妹对自己的凤披竟这么有自信?国公夫人可是当年锦绣宫里的案首绣女,她的眼光可不会错。”

顾九烟眼看着那些小厮将凤披排着队送进去,里面也不乏许多精工细作。

“这个自然,别以为只有你顾九烟针法精妙,这一年多来我可没落下,娘把江南十八绣师都请来指点过我,这你还不知道吧。”顾莲眉尖酸一笑,眼眸挑衅。

一件凤披上的针法少说也有数十种,这么多的凤披,国公夫人不可能看得那么仔细。匆匆阅览之下,顾九烟那纤家十二针法定能脱颖而出。

顾九烟昨夜见了那被掉包过的凤披,技艺确实大有长进,哪怕是掉包之物她们也用心准备了。

郑姨娘行事果然缜密,只要凤披精致,事后她也无处伸冤。

顾莲眉见她无动于衷不服软,心里更是生起闷气来,狠道:“不知好歹的贱人!世家小姐众多,你还不知算哪根葱!”

世家千金为了此次凤披亦是大费苦心,工艺自是上等,她若得不到,顾九烟也别想!

顾莲眉冷傲别过头,得意阴笑。

国公夫人眼力精且快,很快便将那些凤披览尽,选出了最精致针法最妙绝的一件。

“凤披夺魁者,城南顾府顾莲眉!”

顾北堂挺直胸膛,郑姨娘脸上生光。

顾莲眉款款起身,步步生莲走上庭中红毯,款款下拜,姿势优雅端庄,语声甜腻谢恩,吸引了万千宾客的赞叹。

国公夫人身着凤披立于玉阶之上,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也只得三十多岁,光彩照人,一双凤眼尽是雍容华贵,凤披加身,一只金色闪光的四爪凤凰立于背后,栩栩如生,熠熠生光,像是随时展翅高飞。

这凤披针艺真是只应天上有,不少懂得朕绣工艺的宾客都是双眼发直,张大了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凤披做得甚是精妙,老身自当给与赏赐,不负这一番苦心。”国公夫人谦雅步下玉阶,身边的婢女伸手搀扶着她,缓步而下。

顾莲眉心生欢喜,有了国公夫人的赏赐,以后她在顾家便是高人一等,谁见了她都要低头。

她斜眼看向顾九烟,恶毒一笑,第一个便要拿她开刀!

第15章 第15章

“小姐,那凤披明明是您做的,为什么?”

岫儿对自家小姐的针法相当熟悉,这凤披做了足足半年,她每天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认错。

“别说话。”顾九烟示意其噤声。

当国公夫人走到第三十四个台阶时,国公夫人忽然怔住了脚步,面色微微一变,咬肌面容僵硬,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顾九烟眯了眯眼,嘴角暗中轻勾。

“夫人,这!”

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察觉到夫人神色有异,隐约瞧见那红色凤披上有一点红色淡淡渲染开来。

她抬手轻轻掀开那一角,赫然是一根银色断针,有一半没入了夫人的肩颈里!

“夫人!”

婢女惊叫,国公夫人却用手紧紧扣住了她手腕,眼神警示令其不要声张。

顾九烟神色凉薄,见国公夫人眉头渐渐加深。

那断针是她早埋在凤披里的,玉阶朝下,重心也朝下,那断针细小锋利会随着步伐走动,刺入人体。

国公夫人到底是名门之后,强忍着疼,让婢女将断针取出藏起来,定了定神走到顾莲眉身前。

“民女顾莲眉见过夫人。”

顾莲眉巧笑倩兮,唇红齿白,十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年华,但当她抬眼,看到得确是一张冷硬带着愠怒的脸。

“凤披做的不错,不知在府中是谁教导?”

国公夫人语如薄冰,连断针在凤披内都没有发觉,无论是教导之人还是刺绣者都犯了大忌。

顾莲眉心中暗喜,丝毫没察觉国公夫人的冷面,还以为是要一并赏赐,点头道:“回夫人话,民女的绣功都是由娘亲一手教导。这凤披中的含辛茹苦,亦是有娘亲的一份功劳。”

远处,顾九烟一听,连连摇头,当真是不知道死到临头。

郑姨娘被宣上前,身着素衣,朴实无华,跟她在家时的珠光宝气截然不同。

她心知国公夫人好节俭,故意选得这轻便衣裳。

国公夫人见她气质粗俗,不似大家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让婢女去将另一件凤披取来。

“这件凤披也是你们顾家所出,老身听闻顾家有两位女儿,不知这另外一位在何处?”国公夫人冷问道。

郑姨娘一惊,怎么好端端的问起顾九烟来了。

她在国公夫人面前不敢撒谎,老老实实报出顾九烟。

“去,将她请出来,老身要一并见见这顾家二女。”国公夫人手摸凤披,两件纹绣看似相同,实则大相庭径。

针绣如此精妙的一件藏着断针,略逊一筹的反而完工细致,怎么看都不对。

“民女顾九烟,见过夫人。”顾九烟礼仪周全,仪态大方。

国公夫人眼神略有深意,上前捧起了顾九烟的手,手指在她的指尖上轻轻摩挲。

郑姨娘心惊,顾莲眉也是战战兢兢,国公夫人怎的对顾九烟这般亲昵,两人明明就是第一次见。

“启禀夫人,这位就是顾家二夫人的女儿,顾九烟。”

郑姨娘将柳氏刻意说成二夫人,便是有意提醒国公夫人,顾九烟的地位算不得正统嫡女。

第16章 第16章

国公夫人置若罔闻,摊开她的十指,像是看着至高无上的珍宝般细致:“你的针法是你娘所授?”

顾九烟低头颔首:“娘亲针法平平,乃是前五年纤道婆来京都授课所指点。娘今日身体抱恙在府,不能给夫人见礼。”

国公夫人眉头一蹙,点了点头:“不容易啊。”转看向郑姨娘跟顾莲眉,目光稍冷,似有一丝厌恶。

她扯下身上的凤披,让婢女给她披上顾九烟那件被掉包的凤披:“仔细看看,凤披还是这一件为上,夺魁者乃是顾府小姐顾九烟!”

诸位宾客一阵哗然,没料到国公夫人会改变心意。

“你辛苦了,老身没什么可赏的,这玉扳指你且留着。”国公夫人从指上褪下一枚羊脂白玉,晶莹剔透,价值万金。

“谢夫人抬爱,祝夫人寿比南山,洪福齐天。”顾九烟福身下拜,双手接下那带着温热的玉扳指。

国公夫人这玉扳指可不仅仅是钱,还象征着国公府的权威,她是被国公府赏赐过的人,任谁都别想再看不起她。

“娘真是越来越大方了,孩儿看这两件凤披都精致得很,都得了实在是美事一桩。孩儿没娘这福气,不然还真想拥有两件顾家姐妹做的衣裳呢。”费文卿朗笑走来,一语双关。

弘显王朝,女子亲手所做之物是不能轻易送人,一送便有定情之意。

国公夫人宠溺的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伤疼都忘了。

顾家姐妹,一个明媚动人,一个静谧如雪,各有各的美,出身虽低些,如果儿子喜欢,做个妾开枝散叶还是绰绰有余。

“小公爷风流倜傥,指不定有多少人争着给小公爷做衣裳,小女若有福,那便是神赐洪福了。”郑姨娘恭维笑道。

费文卿见两姐妹都生得美,早已心猿意马,尤其是顾九烟。这冷美人拥在怀中让她对自己千依百顺,想想都愉悦。

若是将她们二人都娶了,顾府的万贯家财就都是他的!

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狞笑,如野兽般森然。

“宁王殿下驾到!”

门口传来一声通报,宾客们纷纷丢下酒杯仓皇下跪行礼。

一个身穿锦衣蓝袍的少年,昂首阔步而来,对着国公夫人轻微抱拳:“楚祯奉父皇之命,特来给老夫人献礼,祝老夫人万寿无疆。”

国公夫人微微躬身还礼,将费文卿扯到自己身后:“老身谢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楚祯见费文卿一脸不服在国公夫人身后,心里直笑,一年前他跟自己在风武大赛上比武惨然败北,居然记仇到现在,真是小肚鸡肠。

“方才本王听见费贤弟说想要顾家姐妹做的衣裳,当真有眼光,那天顾大小姐帮本王缝补的衣服,针针细腻,近看都看不出缝补痕迹呢。”楚祯轻笑。

自己梦寐以求之物,轻轻松松就被他人得到,这等言辞就是极大的羞辱。

费文卿脸色大变,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双拳紧握,气得咬牙,额上青筋暴起。

第17章 第17章

顾九烟不解楚祯为何要将这等事当着众人的面提起,他们之间清清白白,这话一说,倒像是他们很亲密似的。

“一针一线都是日夜苦练而出,怎么说本王都是要谢的。长丰,将顾家小姐带下去领赏。”楚祯朗声道。

顾九烟朝国公夫人行了个礼,随着楚祯的人离去。

长丰对国公府很熟悉,熟路的转过几个长廊来到一处静谧的院落。

那下人就让她在这等着,自顾自的走掉了。

顾九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站着,只得等候。

“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凤披怎会被换了呢!”

郑姨娘责骂的声音传来,顾九烟寻声看去,像是从那围墙后传来的。

只听顾莲眉那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我也不知道啊!那凤披不是娘差人去换的吗,确确实实就是顾九烟做的,国公夫人起初也选定了,怎么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顾九烟得了夫人的赏又得了宁王殿下青睐,费小公爷也一直盯着她看,气死人了,你真没用!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女儿!”

“你若早些练习针艺,今天就是你夺魁!哪里轮得到顾九烟那丧门星!不争气的东西,活该!”

顾莲眉低声抽泣,对郑姨娘的辱骂只能忍着。

那抽泣声渐行渐远,郑姨娘骂骂咧咧的尖声也渐渐消失。

“你不吃惊?”

顾九烟恍然心惊,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然而那人不但接近了她,距离她近在咫尺,只有一步之遥。

“殿下。”她仓皇后退了几步,低头行礼。

楚祯见她容颜俏丽,带着三分冷色,行礼姿态雍容,一点也不像是商家女,心中对她起了一丝好奇。

“你早就知道她们会换走你做的凤披,故意做了手脚,是吗?”他冷声问道,

这女人好大胆子,竟然利用国公夫人。

顾九烟眼眸平静无波:“殿下说的哪里话,二妹被选中的凤披确实是出自她之手,民女照顾娘亲脱不开身,只得仓促赶制,并未做得细致,未当选情有可原。”

“没有人可以在本王面前说谎。”楚祯眸光深邃,聚敛光芒:“不如你跟本王交换个秘密如何,你告知本王你是如何让国公夫人识破她们的诡计,本王就许你一诺,只要你有什么需要帮助,本王倾力相助。”

顾九烟怀谋在心,他看得出来。

宁王殿下一诺千金,只要是他的许诺就没有办不到,天下皆知,天下皆服。

顾九烟心中一动,她虽说得了国公夫人的赏,但爹还会偏向顾莲眉,郑姨娘在府中一日,她们就有一日机会,娘跟她终究地位不稳。

如果有了宁王殿下的相助,在紧要关头会很有用。

“缎纹绣。”顾九烟坦言道,“那凤披的凤爪图上我用缎纹绣又补了一层,一针一线都可体现绣功,国公夫人定能看出这其中不同。”

刺绣上的每一针都是绣者的心血跟功力,针法超然的人,绝不会犯将断针留下的错误。

第18章 第18章

挑选时国公夫人没察觉,被伤后自然会疑心。

顾九烟就是赌夫人的疑心,赌她会追究。

果然如她所想,当下国公夫人便怀疑这凤披是盗用之物,才会让婢女将那掉包的凤披再拿来,并且观察了自己手指上的茧。

日积月累,夜以继日练习的绣师,手指上都会留下茧

刻意用缎纹绣,就是留下更明显的痕迹让国公夫人发现,让夫人知道,她的心血被人盗走了,她才是那凤披的真正绣者。

于是,国公夫人对郑姨娘跟顾莲眉生了厌恶,得知自己娘亲重病后便猜到她们母女在府中的处境,出于对绣者的怜惜才将手中的玉扳指送给自己做庇佑。

“你怎么知道她们会掉包走你的凤披?”

楚祯明眸一问,那天在顾府她所做一切都像是早已预知。

“我跟她们在府中生活了十几年,她们什么心思,很容易便能猜到。”顾九烟苦笑,前世的事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吧。

楚祯点头:“就算这猜测容易,但想要做到明哲保身,暗传信息,获得老夫人青睐,那可就不容易了。”

她这是一石三鸟之计。

“殿下问的我已经答了,若要再问,请再许下一诺。”

顾九烟眸光凝聚,掷地有声。

楚祯怔然,转而一笑:“你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谈条件的人。”

顾九烟的眼眸沉静如万年沉寂的湖水,不起任何涟漪,他想要看进她的眼里去,却只看到一阵迷蒙,朦胧不可捉摸。

柳夫人的女儿,竟也是这般的奇女子吗。

“那个丫头是你骗到假山让她失身,腰带也是你提前掉包过,难不成你们顾家人就喜欢移花接木?”

楚祯点出她的暗计,还是看不到她丝毫的震惊。

顾九烟早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但她并未在意是谁,无论是谁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出丑的也不是自己,索性也不理会那暗中看热闹的人,没想到居然是楚祯。

“若是没有人想暗害我,我也用不着移花接木。倒是宁王殿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暗中窥视,非君子所为。”顾九烟嗓音如泉水般轻缓,明明是带刺的话却令人觉得很温和。

宁王剑眉扬起,英气略显:“果然是带刺的冷美人。”

在宫中见多了那等虚伪狡诈之徒,他一直等着一个心胸坦荡,表里如一的人,却没想到是等来了一个女人。

“带刺的美人扎手,殿下可远离些。”顾九烟颔首道。

皇家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接近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楚祯对自己这番在意定有所图。

她都不过皇家人,也不想招惹皇家人。有了他一个承诺就够了,若非真到危机关头她也不会用,能不见就不见最好。

“放心,你的秘密本王不会说出去,不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楚祯一诺千金,从不背约,“你方才说你娘针艺平平是真是假?”

顾九烟一怔:“殿下堂堂七尺男人,怎的对刺绣这女儿家的活计这么上心?”

她惊觉宁王殿下对自己似乎太上心了。

第19章 第19章

娘的针艺从未对外人展露过,对外也只是做些缝缝补补的普通活计,刻意隐藏着自己的绣功,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娘。

宁王殿下这问的有些蹊跷。

“凡事无论大小都讲究天赋,那姨娘手艺平平,顾莲眉就算再有名师教导也不过如此。但你有如此绣功,夫人就不可能技艺平平,除非顾员外会做女红。”楚祯笑道。

那天他故意划破自己的肩袖让她缝补,就是为了带回她的针法,宫中绣师见了那一针一线便惊叹针功精妙,是百年难得一遇之才。

他要找的人据说就藏在顾府,顾九烟年纪太轻显然不是,算起来,柳夫人的年纪刚好,极有可能就是他花了十年想要找的人。

“王爷。”某个英武少年上前来,对着他耳边说了什么。

楚祯面色一沉,转看向顾九烟:“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叙。”潇洒甩袖跟那英武少年快步而去。

顾九烟松了口气,心中疑惑宁王怎会知道那凤披的其中蹊跷,他是在献礼之后来的,但似是对前事很了解。他不可能看出那绣功的隐情,光凭顾府的事不至于联想到今天。

回到宴席,郑姨娘跟顾莲眉正被几家官员团团围住,阿谀奉承,说着一堆好话,都想为自家儿子说媒。虽说她没有被选中凤披魁首,但好歹也是被国公夫人点过的人。

郑姨娘看到顾九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拽过顾九烟,死死捏住她的手腕:“承蒙各位大人抬爱,小女可受不起。民妇觉得烟儿姑娘的年纪跟诸位大人的儿郎才是绝配,不如将八字都拿出来算算如何?”

顾九烟被推入了狼窝,郑姨娘将她的生辰八字说了出去,官员们也都纷纷记下,若是八字恰合,那顾府不多时便会有媒婆上门,踏破门槛,聘礼无数。

她转看向顾北堂,儿女婚约终究该由父母说了算,但是此刻那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人正混在一堆官吏中,高举酒杯,欢声大笑,嘴里尽是马屁之词。

“烟儿,大人们的儿子可都是青年才俊,各个都是前途无量,你可别看不上,过几年人老珠黄可没得挑了。想攀高枝,小心将自己跌死!”郑姨娘的手暗暗掐着顾九烟的腰,若是她失声惊叫就会在人前献丑。

顾九烟咬牙忍着,面不改色,身子轻巧一闪,俯身道:“多谢姨娘提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谨听爹娘吩咐,就不劳姨娘操心了。”

一语便点名了郑姨娘的身份,还告诉她,你不是我娘,我的婚姻大事由不得你做主。

那群官员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原来她不是顾家大小姐的亲娘,那这生辰八字给了也是白给。

“我的婚事不劳姨娘操心,但妹妹可得多费心,姨娘可擦亮眼睛寻个良婿。”顾九烟将姨娘两个字说的更大声,让那些官员听到。

顾莲眉是庶女,她是姨娘,一瞬间让众官员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第20章 第20章

“不管怎么说,妹妹都是顾家女,总不能随便便宜了人,姨娘你说是不是呢?”

顾九烟眉眼一闪,嘴角勾起坏笑。

那些官员回过神来,顾莲眉不管庶出嫡出,顾家那丰实的家底自家儿子都能分到一杯羹,这买卖也划算。

顾九烟看准时机,将郑姨娘挤到了那群官员中,趁机全身而退,让她被包围在内。

郑姨娘是娼妓出身,不过凭着甜言蜜语跟几分姿色爬上了爹的床,今日到了国公府,劣性毕露无遗,居然在大庭广众谈论起女子的婚假,简直跟乡野村妇无异。

一生重新走过,她才发觉一切人性都是这么可笑。

顾九烟离开那喧闹,坐于末席。

这里是最卑微的官吏女儿们所处的席位,官吏用她们去巴结达官贵族,被拒之后就让女儿们回府,这席间已没几个人了。

远处,她见楚祯也回到了席,心中奇怪,方才那护卫来传话,他神色匆匆,应是有什么急事,怎么又回到这来了?

只见楚祯肩上窜出个白绒绒的东西,身长一尺,通体雪白,嘴尖如喙,尾巴拖在他的肩背上,四只短短的脚立在肩头,小巧的嘴向前探着似在求食。

楚祯轻笑,将一杯酒凑到它的嘴边,那小东西双脚攀附,居然真将尖嘴凑过去,粉色舌尖迅速的点了十来下。

“那就是宁王身边的雪貂吧,据说它那舌头能辩百毒,三殿下到哪都带着它。”

席间一个女子,双手托着下巴,眼里满是爱慕,嘴角憨笑。

“不仅如此,听说那貂不仅舌头厉害,鼻子也厉害。是怪味都能闻出来,前年三殿下剿灭的村匪,便是那貂嗅到了那村匪身上的血气味,三殿下才知道了他们的藏身处,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九烟见那貂不是俗物,却不想竟有这等灵性。

酒过三巡,众多宾客已是不胜酒力,纷纷都上前告醉而归。这里是国公府,他们也害怕自己喝多了失态,惹了麻烦。

顾北堂在席间应酬着也是渐渐脸红,他两个女儿的凤披都受了青睐,他想不醉不归,奈何这份高兴也只能留回顾府了。

郑姨娘一脸黑青,怕是被那群官员给羞辱了,这也难怪,顾莲眉在顾府不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官员们都将自家儿子看做人中之龙,又怎会真看得上顾莲眉。

“顾员外。”

顾府门前,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不卑不亢:“这是夫人命小的转交,还望员外收下。”

顾北堂心中一喜,见那托盘就忍不住笑,红布盖着虽不知什么东西,但能得到国公夫人的赏赐,对于他这布衣出身的平民已是莫大的恩赐。

顾九烟见那托盘,眼底略过凉薄,瞥向郑姨娘母女,淡然转身离去。

“贱人,得了国公夫人的赏,鼻子就飞到天上去了。”郑姨娘在后啐了一口,一张铁青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然而,她身前的顾北堂,脸色已是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