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偏心父母后悔了》 1 1

骨癌晚期。

站在医院门口,我看手中的诊断书释然地叹了口气,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一身轻松。

死了好啊,我再也不用去工地搬砖,再也不用忍受锥心的痛苦。

手机铃声响起,满是裂痕的屏幕上隐隐透出爸爸两个字。

我接通,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宋河,这个月的工资怎么还没有打过来?”

我看着晴朗的天空,平静开口:“没有钱,我得了骨癌晚期要死了,这些钱我要给自己买棺材。”

电话那头的声音暴躁了许多:“满口谎言!年纪轻轻得什么骨癌?撒谎也不找个好理由?”

“你弟弟要交辅导费,你要死也先把钱打过来!”

“死在外面正好也不用回来了!”

电话无情地挂断,我软软垂下手。

年纪轻轻......

是啊,我才18岁,为了养弟弟,却已经持续过了两年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跑外卖的日子。

活生生把自己累病。

2 2

我来医院检查的这一天,爸爸妈妈要陪着弟弟去看音乐剧。

门票每人四百八十块,加上路费一共需要一千五,我要在工地上挣一周才能赚到。

吃完饭后,他们准备出发,我站在残羹剩饭的桌子边看着他们。

妈妈穿着裙子,爸爸和弟弟穿着同款西装,和我这一身怎么也洗不掉灰尘的工地装形成鲜明对比。

同一个房间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妈妈......”

我有些局促地开口,明显看到三个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妈妈回头不耐烦地看着我,仿佛才发现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我双腿骨头疼想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能给我一千块钱吗?”

听到我要钱,妈妈脸上的笑容一收,眉毛刻薄地竖起:

“小伤小病去什么医院?张口就要一千块钱,你知不知道挣钱多难?”

“一千块够你弟弟一周的辅导班了!”

爸爸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病?”

“是不是又要骗钱出去鬼混?”

“骨头疼是在长个子,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瓶钙片!”

“爸妈,快走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弟弟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我,对着爸妈撒娇。

“马上出发!”

“你在家也别偷懒,把碗洗了,打扫好卫生!”

妈妈临走前又瞪了我一眼。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苦涩地笑,我每个月在工地挣六千,除了五百的饭钱全部交给家里。

现在我想去医院检查身体却比不上弟弟那场音乐剧重要!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从回忆中抽神,站在大街上我觉得去无可去,最终回到了乡下老家。

老家的房子久久无人居住有些破败,整个村子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冷冷清清的。

我用最后的积蓄修整了房子,认真地给自己挑选了棺材,布置了灵堂,最后联系了火葬场,让他们初七过来拉我尸体火葬。

初七已经去年,也不至于太晦气。

我本以为我能再撑一段时间,但低估了骨癌发作的疼痛,如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穿梭啃噬,让人生不如死。

大汗淋漓地趴在床上,我虚弱地眨眨眼睛。

我不要在人生的最后这般痛苦。

除夕这天,我换上崭新的寿衣,抱着爷爷奶奶的牌位,坦然地喝下了家中唯一一瓶农药。

农药的疼痛远没有骨癌发作疼得厉害,我甚至能仰头欣赏灿烂的烟花。

心情是久违的轻松。

意识在疼痛中逐渐迷离,身体蓦然一轻,我发现我飘在空中,冰床上是我蜷缩的身体和扭曲的面孔。

鹅毛大雪飘落,覆盖了我蜷缩的身躯和狰狞可怖的面孔。

在团圆的除夕夜,我独自死在了雪夜中。

飘在空中,我看着自己的尸体,想到了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过我。

犹豫了下,我飘向城市中的家。

一家三口喜气洋洋,仿佛从来没有我的存在。

我自嘲一笑,还在期待什么呢?

3 3

家里装饰得很喜庆,福字几乎贴满了房间,爸妈和弟弟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春晚迎接新年到来。

“龙龙宝贝新年快乐,新一年也要努力学习,不能像你哥哥那样没出息!咱家光宗耀祖就指望你了。”

爸爸笑容满面地把一个大红包放到弟弟宋龙的手里,眼里满是自豪。

宋龙只是兴致缺缺地接过红包,他脸上有些冷漠,嘟囔着抱怨:“爸爸,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别给我压力,我平时已经够累了!”

我飘在旁边,闻言扯了扯嘴角,学习有在烈日下扛水泥累吗?

我永远记得十五岁那年,我没有考上好的高中,复读需要一笔两万的复读费,上高职的学费也不低,一个学期五千。

我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父母说:“宋河只是底子太差了,让他复读肯定能考上高中,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前途,你们好好考虑下。”

当时妈妈眼神闪烁地点头道是,等老师走后,唉声叹气地说:“宋河复读要两万,龙龙的钢琴课也要两万,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啊。”

“妈妈,我要去上钢琴课!老师夸我学得很好,说我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钢琴家!”

弟弟听到妈妈的话,立即开口道:“而且,妈妈,就算现在让哥哥复读他也不一定能考上好的高中。”

“毕竟他又笨又蠢。”

“到时候这钱就打水漂了。”

妈妈摇摆的心立即偏向了弟弟,她毫不犹豫地对我说:“这两万块就让你弟弟上钢琴课,你下来打工吧。”

“反正你也笨得不行,早早打工还能给你弟弟赚学费!”

“等你弟弟出息了也能记住你的好!”

我麻木地站在那,沉默地接受了妈妈的决定。

在她的心中我总是比不上弟弟,弟弟是天资聪颖的人中龙凤,而我是蠢笨的山鸡。

4 4

热闹过后,家里有些脏乱,地上满是瓜子皮,桌上是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宋河,过来打扫卫生!”

喊完这一句,妈妈脸上的笑有些僵硬,直到需要我做家务,她才意识到我没有回家。

她微微抿唇,开口抱怨道:“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过年都不回家,估计又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

爸爸啧了一声,满脸不耐:“别管他,长大就翅膀硬了,这个月都没有往家里拿钱,打电话催都不给,说要给自己买棺材。”

“他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年轻力壮,得什么癌症?满口谎言!”

“果然在村里长大,还是沾染乡下人的那些恶习,从根上就坏了。”

“是啊,我现在还记得刚接他回家的时候连爸妈都不叫!”

“回来没多久就和别人打架,赔了一大笔钱!”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他就是来讨债的!”

妈妈也跟着数落我的不是,表情愤愤不平,抒发着自己的怨念。

“别说了,提多了晦气!”

“他想在外面就在外面,还能饿死不成?!”

爸爸厌烦地挥挥手,准备去睡觉。

5 5

等所有人都睡了,我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忍不住在内心反驳,我才不蠢笨,只是从未习惯过城市的生活。

而他们也没有给我时间习惯!

我是留守儿童,在乡下生活到12岁,爷爷死后爸妈才把我接到城中来。

我还记得爸妈把我领到房子里的那一刻,明亮整洁的客厅和拖着蛇皮袋,穿着灰扑扑破旧衣服的我格格不入。

我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脚该往哪放。

小我两岁的弟弟夸张地大呼小叫,伸手指着我的脸。

“他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全身黑乎乎的,好像一个黑猩猩啊,妈妈!”

“哈哈哈,真的挺像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后也笑了起来,前仰后合。

我看着穿得干净整齐的弟弟和大笑的妈妈,自卑和伤心浮现在心间。

我忍不住开口反驳:“我只是被晒的优点黑!”

“你们为什么要嘲笑我!”

爸爸皱了皱眉,责备道:“你妈妈和弟弟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一个大男人,心眼这么小!”

被骂后我十分委屈,明明是弟弟和妈妈做得不对,为什么要怪我?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被他们厌恶,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住下之后,我发现我和弟弟的差距。

我不会用手机,不会用洗衣机,微波炉......

现代的所有电器我都不会,因为乡下没有。

这时候妈妈总是怒声训斥我。

“宋河你怎么这么笨啊!”

“宋河你脑袋我驴踢了?按个按钮也不会?”

“微波炉都被你弄坏了,你怎么不去死?你知道有多贵吗?”

各种尖酸刻薄的话刀子般扎在我心上。

我委屈地反驳:“妈妈你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些啊。”

我这番话似乎触怒了妈妈的逆鳞,她拿起扫把对我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怒骂出声:

“你是在怪我把你放在乡下?”

“老娘如果不出去打工,你吃什么?还敢怨我!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这天我被打得很惨,身上被抽得红痕一道道鼓起来。

爸爸回来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活该,谁让你惹你妈妈生气。”

“躺着吧,皮糙肉厚地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房门啪地关上,我隐约能听到外面三人的欢声笑语。

泪水浸入枕巾,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爷爷去世之前对我说的话:

“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孩子。”

“小河,命里没有的东西不要强求!”

我的存在,对爸爸妈妈来说是耻辱。

他们极大的想要摆脱农村的标签,而我则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们原本的身份。

而弟弟则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6 6

我在家里越来越沉默,理所当然的,妈妈看我越来越不顺眼,特别是在宋龙的衬托下。

在妈妈的眼里,宋龙是学习好,嘴巴甜,乖巧懂事的天才;而我则是木讷蠢笨的土鸡。

我的待遇总是比不上弟弟,妈妈光明正大地表现她的偏心。

弟弟能光明正大地撒娇,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没有一点,有的只是沉重的家务活。

弟弟每天能有鸡蛋牛奶吃,我只能吃馒头和他吃下的剩菜,弟弟每个月都有新衣服,而我只能穿爸爸以前的衣服。

妈妈总是说我不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浪费!

她说我是个无用的蠢货,没有把我扔到乡下自生自灭,她已经尽责了。

“我让你吃不饱了吗?我让你流落街头了吗?”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知足?”

“你要是能像龙龙一样考第一我把你供起来!”

每当我委屈地抗议,妈妈总会拿出这一套来教训我。

在她这里,母爱是有价格的,要用我的价值来换!

而我无论怎么做,在她这里都是一文不值。

我隐约明白妈妈靠不住,我想努力学习考出去,但现实告诉我什么叫残酷。

7 7

学校的生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在我转过来的第一天,我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嘲笑。

他们嘲笑我是个土鳖。

随之而来的是无穷尽的欺负,我的课本总是会被划烂,桌洞里会出现各种各样动物的尸体。

我向班主任告状,她请来了妈妈,妈妈满脸不耐烦地听完后,直接扇了我一巴掌:“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是不是你主动惹事?”

班主任也非常吃惊,他连忙解释却被妈妈打断了:“老师你不用说了。”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他从小在乡下长大,性子本来就是歪的,别看他装得好!”

“以后这种事不用叫我来了,请假一天我又少赚一天钱!”

妈妈抱怨着,啪的一巴掌捶在我背上:“再敢用这些小事来烦我,打死你!”

我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内心冰凉,我没想到妈妈竟然不相信我。

证据都摆在面前,可是她对我的偏见根深蒂固,根本就不信。

或者说,信了就代表着她之前对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她怎么会错呢?

错的只能是我!

在知道父母并不会给我做主后,我被欺负得越来越厉害,时不时把我堵在厕所里揍一顿。

“只能怨你命不好,得罪了人!”

他们恶狠狠地说。

我却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我得罪了谁。

8 8

我在客厅里回忆了一晚上,发现记忆里有关父母温情少得可怜。

我微微叹息,可能是上辈子做了错事,要用这辈子来偿还。

那我下辈子能生活得好一点吗?

我的要求不多,只想有个温暖的家。

大年初一要出去拜年,妈妈起了个大早,看到空荡荡的厨房愣了下,我飘在她身边,知道她为什么愣神。

自从我辍学,就负责家里的早餐,因为工地开工早,我做完饭去后正好他们起来,妈妈已经很少在早上进厨房。

我看到妈妈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然后掏出了手机。

我飘到她身边,看到她打的是我的电话,我愣住了,内心升起一抹细微的期待。

妈妈终于想到我,想要找我回家了?

可是已经晚了啊!

我昨天就死了,尸体被大雪覆盖,手机自然无人接听。

妈妈打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通,她重重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似乎在发泄某种心情。

“都初一了还不回来!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真是白养他这么大!”

顿了一会,她又喃喃自语:“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她摇摇头,自顾自开口,语气重了许多,好像在说服自己。

“他一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姑娘,能遇到什么危险。”

“肯定是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玩野了!”

“等他回来非要揍他一顿不可,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

听到妈妈的话,我轻轻垂眸,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妈妈对我的在意不过是两个电话而已。

“我的外套怎么没有洗啊!”

房间外传来爸爸的叫声,我飘出去一看,洗衣机那里堆着一堆脏衣服。

家里的衣服也都是我负责洗再分类放好,两年的时间,早就让他们忘记了还有洗衣服这回事。

爸爸说完后也意识到了,他抿着嘴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脸上怪异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一家四口,我却像他们三人的保姆,伺候着他们的起居。

直到我消失了,没有人做这些事情。

他们才开始在意我。

这是......

免费保姆不在了不习惯?

9 9

吃完饭后,三个人出去玩,路上,爸爸兴致勃勃地展望以后的愿景:“龙龙还有三年就要高考,争取考个重点大学回来,我和你妈脸上都有光。”

“爸,你放心,不过是个重点大学,只要我辅导班跟上,手到擒来。”

宋龙扶了扶眼镜,平淡开口。

“对啊,开年辅导班又要交钱,一个月六千!”

爸爸忽然脸上笑容一收,有些烦躁开口:

“六千块啊,宋河年前没有给家里打钱。”

“这浑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妈妈也接话道:“宋河在工地赚得也挺多,每个月正好能覆盖龙龙的辅导班费用。”

“他还有晚上跑外卖的几千块,也能补贴家用,给龙龙做点好的补充营养。”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把我的钱安排得明明白白,恶意地笑了。

你们再也拿不到喽!

我看着宋龙,心里是有些疑惑,以他的成绩根本不需要辅导班,为什么要一上两年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依旧没有消息,妈妈偶尔会拿着手机发呆,却始终没有打过电话。

好像打了就说明她错了。

我却毫不在意了,生前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死后也不会再要。

直到初七那天,电话铃声如我所愿响起:

“喂,是宋河亲人吗?他死了,麻烦来这里看他最后一眼,然后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