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女帝是个万人迷》 第1章 穿越女消失了(2989字) “公主殿下,莺莺已经死在你手里。”

少年人嗓音冷漠,神情也阴冷得能渗出水。

而郑晚瑶此刻头晕眼花倒在地上,脑子里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铮”地一声将她搅了个稀巴烂。

【恭喜宿主觉醒。】

冰冷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

【帝王攻略计划载入100%。】

大脑刺痛一片,郑晚瑶大口喘息着躺在地上。

此刻正是初春,月华如水的院落尚且氤氲着红梅的香气,不远处的窗牖上正落了只灰鸽。

正是这只胖乎乎的灰鸽见证过她无数次死亡。

“穿越女消失了。”

郑晚瑶有些不可思议地攥了攥指尖,随后便想起接连三次的死亡结局。

如今天子衰微礼崩乐坏,八国混战后便剩下如今的郑、燕、齐三国以及名存实亡的大周,其中燕郑两国积怨已久,却又不得已质子相易加强盟约。

沈霁临便是敌国送来的质子。

但郑晚瑶不仅身体被所谓的穿越女操纵,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们接二连三用自己的身体去攻略这位居心叵测的质子。

最终也都逃不过被灭国抄家的结局。

而现在——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时间空气寂静,周遭无人敢说话。

倒是方才的始作俑者,他语带讽刺地看向郑晚瑶。

“殿下何必装傻充愣,您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求人原谅?”

少年身着玄墨暗纹直缀,袖口处是鎏金的白狐踏月云纹,不说话时倒像是个矜贵公子,尤其一双瞳孔黑白分明,眼尾下的泪痣愈显乖戾。

沈霁临懒散掀开眼皮:“既然殿下想求原谅,那不如给莺莺偿命。”

他唇角扯出笑意,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冷。

明明是在笑,却让人如置冰窖。

苏莺是他从燕国随身带着的贴身婢女,但此人包藏祸心,企图用灰鸽传递消息,险些害死郑国将士。

郑武王得知此事后暴跳如雷,恨不得亲手剐了沈霁临和这婢女,若不是其中牵扯到两国利益,他早跟着尸骨无存。

当然,沈霁临也并不在意那婢子的性命,他只是厌倦了这位公主殿下的把戏。

可紧接着,少女却忽然一字一句道:

“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宫偿命。”

郑晚瑶踉踉跄跄起身。

灵魂时隔多年回到身体里,始终有种虚幻至极的荒谬感。

就在不久前,穿越女霸占了郑晚瑶身子,每日做小伏低,对沈霁临这个敌国质子温声软语,甚至今日还特地求他原谅从前她的所作所为。

美其名曰沈霁临是小可怜。

呸!

难道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就不可怜吗?

“即便本宫亲手杖杀你的婢子——”

郑晚瑶歪着头冷笑:“沈霁临,你又能奈我何?”

她身上只穿了件浅雅的素衫裙,仅裙摆处绣以镂空蝴蝶线,分明是极其简单朴素的穿着,然而此刻却叫人惊艳得睁不开眼。

沈霁临抬眸和她四目相对。

但见少女露出一张清冷卓绝的脸,她讥讽含笑时眼尾绯红,明明是张清心寡欲的脸,此刻却活了起来,像是要勾人性命的山间妖鬼。

他忽然觉得,这才该是郑晚瑶真正的模样。

冷漠,恣肆,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间绝色。

“我们公子即便是质子,那也是燕国皇子,岂容你在此羞辱!”

嗓音清脆的婢女忍不住怒目而视。

“况且公主又如何?是你们郑国欺人太甚!”

沈霁临瞥了眼他这位贴身婢女。

按理说主子落难侍女撑腰,是件相当催人泪下的温馨故事,然而沈霁临却冷淡得没什么表情。

他手指微微勾动,很快一根透明的丝线便潜进了婢女的脚腕,丝线上面,一条米粒大小的虫子蠕动着爬进血肉里。

于是这位婢女便神情激动起来。

“先是那些狗屁奴才视我家公子若草芥欺凌,紧接着你便冤枉莺莺是私通消息的奸细,可怜她才至豆蔻,竟被活活蒸煮而死!”

紫玉只觉得脚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但很快她便陷入愤怒当中。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绝不允许你再沾染公子分毫!”

她忽然发了疯扑上来,狠狠掐住郑晚瑶的脖颈。

婢女双眼充血凑得很近。

这个距离,郑晚瑶甚至能清晰看见她眼里的癫狂之色。

刘莺是半月前处死的。

郑武王特意命所有奴才观看蒸刑,为的就是杀鸡儆猴,那日许多人都呕吐不止,后宫消息向来传得快,据很多人说沈霁临知道后,当晚也梦魇连连,甚至高烧数日不退。

“松……松手……”

郑晚瑶被她掐得快要喘不过气。

很难想象一个好端端的婢女说疯就疯。

但她死了三次,很清楚这不过是沈霁临的手段,他向来是朵焉坏的黑心莲,阴狠毒辣擅长借刀杀人。

“沈霁临,你有心思怀疑我……倒不如查查身边人跟齐国的关系……”

郑晚瑶面色涨红,她能感觉到这婢子的力道极大,也是真的想致她于死地。

而不远处的沈霁临,却依旧纹丝不动隔岸观火。

郑晚瑶能感觉到那种毒蛇般的视线密密麻麻爬在她身上。

沈霁临向来是个疯批,做事随心所欲不择手段,他也怀疑过那几个贴身奴婢,却不知她们全是齐轩公安插的眼线。

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胡说,你胡说,我才不是齐国探子……!”

紫玉闻言却神情慌张,很快她便疯狂大笑。

“我就知道你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前几日还口口声声是你做错了要给我家公子道歉,今日便露出真面目妄想挑拨离间。”

她双手用力紧攥,几乎是发了狠一般要置郑晚瑶于死地。

可头颅却转过去朝沈霁临挤出笑容,似乎是想得到夸赞。

“公子你千万别信她,紫玉最喜欢你了!”

郑晚瑶呼吸紧促。

那婢女所说的道歉,其实就是穿越女的攻略计划。

她接管郑晚瑶身体的时候,一边抱怨得罪男主是地狱开局,一边用着郑晚瑶的身份给这位质子低头道歉,甚至还红着脸为他洗手做羹汤。

穿越女说这就是攻略的意义。

她觉得沈霁临就是个没人爱的美强惨。

郑晚瑶本人当时飘在半空,看着穿越女用她的身体心疼讨好沈霁临,恨不得立刻去死。

凭什么沈霁临没人爱便要人去攻略?

他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也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梦魇,过往被沈霁临折辱而死的结局不断回放,郑晚瑶脸色涨红如猪肝,瞳孔也逐渐扩散。

危。

生与死一线全在之间,巨大求生意识让她拼了命挣扎。

郑晚瑶胡乱摸起地上的石块便狠狠砸向婢女的头。

砰——

血腥味瞬间四溢。

不仅如此,她还相当果断地扑向沈霁临。

“你……”

沈霁临也并没有想到郑晚瑶会忽然冲过来。

并且少女手中石块还干脆利落砸在了他头上。

鲜血如注顺着脸颊流下,沈霁临错愕低头,而郑晚瑶则趁着这个间隙便将他扑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们几个都是瞎了眼吗,还不赶紧滚过来?!”

郑晚瑶压抑住怒火看向不远处的那几个婢女。

她们表面上是沈霁临的人,实际上是齐轩公的眼线,此刻更是巴不得郑晚瑶出事,毕竟若郑国和燕国当真起了纷争,齐国必定坐收渔翁之利。

“本宫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们谁都别想活!”

一时间,众人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连滚带爬跑过来。

而郑晚瑶也没闲着,立刻吹响了脖颈上的哨子。

这是父皇送她的小玩意儿,一旦吹响便会唤来暗卫。

没多久便有人赶了过来。

男人腰间佩剑,顺着衣襟往上是张戴了青铜面具的脸,堪堪露出一截下巴,周身气质像玉石漱雪似的冷。

卫渊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

他向来唯命是从,一如从前那般忠心耿耿。

郑晚瑶想起无数次时间循环里,也就只有他为自己收尸。

“先起来,是我失策没让你跟着。”

郑晚瑶并不怪他,毕竟穿越女早就特意叮嘱过,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谁又能想到今日之祸。

卫渊下手向来迅速果断,沈霁临这会已经被点了穴位晕过去。

“别叫他轻易死了,好好派人看着。”

郑晚瑶眉头紧皱想起燕国那些贼心不死的东西。

若是沈霁临真死了,不管什么原因,最终都会归咎到郑国身上,最要紧的是还有个邻国齐轩公虎视眈眈。

“父皇若是问起,便如实照说,反正我本就是嚣张跋扈的性格。”

郑晚瑶面无表情擦掉面颊上的血渍。

然后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胆战心惊的婢女。

“至于这四个婢子,有护驾不力之功,且心思不正办事无能。”

“把她们通通拖进慎刑司。”

那地方进去一遭,不死也得脱层皮。

霎时间,哭喊声震天。

有个婢女却胆大妄为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实在残忍,你滥用私罚,就不怕燕王震怒吗?!”

第2章 得不到的就毁掉(2027字) “我们是主子的贴身侍女,您不能越过他处理我们!”

出头的侍女一身碧绿衣裳,她眼里有震惊也有微妙的讽意。

大概是觉得郑晚瑶这个恶毒公主可没这个权利动她们。

“本宫记得你叫绿荷。”郑晚瑶歪头看向她,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果然和从前一样伶牙俐齿。”

郑晚瑶记得她,明明是齐国探子,却不可救药爱上沈霁临。

当年某个穿越女用郑晚瑶的身体走宫斗路线,顺利成为沈霁临的皇后,最终就惨死在绿荷手里。

那时候绿荷便说,我与陛下年少相识,你也配跟我争?

但现在郑晚瑶并没有半分愠怒,只是很平静看向那婢女。

“有一点你说得对,本宫确实是个残忍恶毒的女人。”

郑晚瑶抬眸看向那人狠话不多的暗卫,然后朝他下了个指令。

“所以本宫改变主意了。”

然后她便朝着绿荷甜丝丝一笑。

“卫渊,现在就将她们处死。”

说到底刘莺出事当日,这群侍女就该是死人了。

但郑晚瑶那时尚且顾念着这位质子,不想让他太难堪,父皇心里也跟明镜似的,选择当众处以蒸刑就是想以儆效尤。

但她们往后却愈发变本加厉,甚至帮助沈霁临毒杀郑国谋士。

果然斩草要除根。

意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哭哭啼啼的侍女里,忽然有人影闪过,她抽出一柄短剑朝郑晚瑶飞身而来。

“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恶女,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下水!”

她脸上没有半点泪痕,估摸着方才就是用袖子装哭。

那张脸看上去也是平平无奇,放在整个皇宫都不会有人在意。

但当她出剑招式却快狠准,非常人所能极。

“卫渊!”

郑晚瑶眼睁睁看着那柄剑朝她而来。

心脏霎时间鼓跳如雷。

铿锵——

寒光凛冽,但见一长一短两把兵器擦身而过。

卫渊速度极快,甚至根本没人看得清他究竟是怎样出手的。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短短瞬间而已,但俩人已经过了无数招。

“你明明是燕国人,如今却成了郑国走狗!”

侍女手中短剑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吐出一口血,已然是轻弩之末,却还试图拖延卫渊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数十年前两国交战死伤无数,你的亲生父母也许就死在他们铁骑之下,若他们在天之灵看见……”

可惜她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随着刀光一闪而过,那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

明明是鲜血淋漓的场景,卫渊身上却并未沾染半点血渍。

“属下卫渊,只忠于三公主。”

青年提刀朝着剩下的婢女而去,面具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卫渊步伐很稳,嗓音也没有半分波动,所谓的两国之仇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乱世当道,王朝倾覆不过须臾,这么些年无数小国战争四起,最终落了个三足鼎立的局势,若真要论是哪国人,恐怕连无数百姓都记不清。

最要紧的是,他是出生起便被抛弃的孤儿。

郑晚瑶神情冷漠道:“杀了她们,一个不留。”

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的心狠手辣。

空气中满是血腥气。

也就是在郑晚瑶话音落下的刹那,剩下三人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位三公主不仅纨绔,还相当恶毒。

并且根本不怕所谓的燕王怪罪。

“你……你不是喜欢公子吗?”

先前咄咄逼人的绿荷脸色煞白。

她和侍女们步步往后退,仿佛在做最后的试探。

“若是你当真杀了我们,他绝对不会原谅你!”

关于郑晚瑶喜欢沈霁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毕竟穿越女用着郑晚瑶的身体,不仅为沈霁临道歉送药,还隔三岔五为他洗手做羹汤,有时候被骂了,反而还极为耐心地哄着他。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落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眼巴巴的投怀送抱。

“哦,先前确实喜欢过。”郑晚瑶笑眯眯地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若不是根本无法杀死他,此刻倒真想将他丢去后山喂狗:“可惜现在腻了。”

“况且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得不到的就毁掉。”

郑晚瑶想,反正她名声就不好。

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在旁人看来,倒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于是郑晚瑶装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挥挥手:“给我杀。”

果然侍女们便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们发现郑晚瑶似乎是玩真的。

也就是在卫渊长刀落下的那刻,绿荷率先动了起来。

但见她袖口银针猛地飞出,而剩下的俩人也足尖轻点打算逃命。

就是现在!

“卫渊,别让她们跑了,留活口!”

郑晚瑶等的就是她们露出马脚。

若不是将她们逼急了,这群探子往后只会藏得更深。

当初燕国送沈霁临来郑国当人质的时候,两国特地确认过贴身侍女家世清白,且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

谁能想到她们竟然全是齐国的人。

外面已经被惊动,此时禁卫军也纷纷赶了过来。

“所有人听令,即刻抓捕那两个逃跑的奸细!”

混乱不堪的人群之中,绿荷已经被卫渊牢牢摁在地上。

而剩下的那两个婢女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奉天命正社稷,诛暴君,杀妖女!”

“郑国大厦将倾,我等为仁义而死,宁死不悔矣!”

话毕,她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在刀刃上。

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随着鲜血喷涌而出,地上只剩两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而绿荷也大笑道:“燕王才是民心所向,尔等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她神情中已有决然赴死之意。

所幸卫渊的动作更快,他手刀落下之际,绿荷便晕死过去。

连带着嘴里的毒药都被扣了出来。

“将木塞塞进她口中防止咬舌自尽。”直到彻底抓住绿荷,郑晚瑶才算是松了口气:“把她交给督察院仔细审问。”

郑晚瑶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若不是暗卫在的话,恐怕死的就是她。

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卫渊,送我去见父皇。”

第3章 婢女说沈霁临正跪在外面(2098字) 郑晚瑶换好衣裳赶到麒麟宫的时候,已经有愠怒浑厚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若不是当年忌惮齐轩公,它燕国早就被朕的铁骑踏平,如今焉敢违背契约触怒朕?!”

她远远便听见地上茶盏稀碎,看来是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御前太监还特地小声叮嘱郑晚瑶道:“公主殿下,皇上如今龙颜大怒,您最好不要提及那位质子。”

他以为郑晚瑶是来给沈霁临求情的。

毕竟穿越女这些时日寻死觅活的闹腾,还扬言谁欺负他就是跟公主作对。

皇上虽然对郑晚瑶宠爱有加,但在沈霁临这件事上,他十分认真地说过,那小子迟早是豺狼虎豹之徒。

很可惜穿越女并不觉得,她认为郑晚瑶这个原主不该冷眼旁观别人欺凌他,还害死了对沈霁临有恩的小侍女。

“多谢公公。”

郑晚瑶指甲紧紧攥着掌心,深呼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瑶儿,你先下去,朕今日正为燕国小人头痛不已。”

玄黑色飞龙袍的男人正在皱眉看奏折。

他鬓间已然生出白发,再也不似当年那般精神奕奕,此刻像疲惫不堪的老人。

“父皇若是头痛,那儿臣今日反倒更不该走了。”

郑晚瑶并没有听他的话。

而是绕过一地瓷片来到郑武王身后,极其熟练地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男人闭上眼睛,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你这么些天都不曾见过父皇,听人说一直追在那小子屁股后面跑,堂堂公主成何体统。”

“朕说过,你想养多少面首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父皇还是和从前一样絮絮叨叨。

也许是人至中年,所以对郑晚瑶总有说不完的话。

郑晚瑶不知道先前的三个穿越女是如何来到她身体的,但她知道只有父皇每次都能精准看出来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甚至找过巫卜请卦。

可郑晚瑶那时飘在空中,只能无数次看着他御驾亲征死在战场。

“父皇,儿臣今日并不是要为他求情。”

郑晚瑶很直截了当地说明意图,随后便思忖着要怎么将未来的事情告知他。

先前沈霁临身边的刘鸢私通外连,再加上绿荷等人露出马脚,已然是触怒了父皇,但她们最后的遗言都相当精妙。

——“燕王才是民心所向!”

这群齐国探子真是将挑拨离间玩得炉火纯青。

按照从前的发展,燕郑两国很快便会爆发战争,但郑国注定会惨败而归。

“其实儿臣这些天跟沈霁临走得近,是因为发现了他一个秘密。”

郑晚瑶不轻不重揉着父皇的头,顺便屏退其他人。

“那群侍女并不是燕国的人,而是齐国探子。”

“起初儿臣偷听到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才接近沈霁临观察她们,虽然抓住了绿荷私通消息,但是并没有查到对方是谁。”

“所以今日故意设计让她们露出马脚,可惜这群探子宁死也不说真话。”

郑晚瑶边说边叹了口气。

“好在卫渊留了个活口,到时候父皇让督察院仔细审问,肯定会有蛛丝马迹。”

空气有些寂静。

皇帝听后倒是沉默了半晌并未说话。

齐轩公和他有些交情。

早年他们都曾周游列国做说客,虽然意见不合,但却胜似知己。直到八国之乱爆发,烽火纷飞打了五年的仗,最终才有如今三足鼎立的局势。

年少时意气风发的两人,一个成了齐轩公,一个做了郑武王。

“他竟也学着不守信义。”

皇帝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句话。

他瞳仁有些浑浊,因着多日未曾休息好的原因,眼下也尚有黑影。

“朕会命人彻查此事。”男人胸膛有些起伏,看起来是有些怒意:“瑶儿,是你提醒了父皇,朕早该注意到齐国狼子野心。”

所谓年少时的情谊,在权势面前轻如尘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看谁先撕破脸而已。

“父皇相信我就好。”郑晚瑶知道他向来多疑,所以定会彻查,但眼下还有件要紧事:“其实儿臣近日睡觉总不安稳,常有仙人让我托梦。”

“梦里燕郑两国很快开战,齐国坐收渔翁之利,不久后,沈霁临成了新的燕王,彻底踏平郑国。”

郑晚瑶知道父皇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眼下只能通过这种形式提醒他。

“梦里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儿臣还看到了那些郑国叛将,他们最终会踩着您的头颅给敌人递刀。”

郑晚瑶将事先写好的名单递过去。

他们未来全都会倒戈相向,甚至落井下石。

说这些话的时候,郑晚瑶本以为她会很平静,但手还是忍不住在发抖,甚至心脏都在狂跳,仿佛回到了父皇战死那日。

夕阳都像被血染成猩红。

“魏平、张奉贤、刘超、马兴贵……”

皇帝一字一句念着这些名字。

越往后,他越是眉头紧皱。

无他,这上面许多都是朝中重臣,甚至有些还是从前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瑶儿,你近日确实有些操累过度,忧心疲劳了。”

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他还当郑晚瑶是小孩似的,将她最爱吃的几个松子穰递过去。

“且不说这名单上的人,就说说沈霁临那小子,如今被困在我郑国插翅难逃,就算是想成王,他燕国那几个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郑晚瑶沉默了。

可是我的爹啊,他可是男主啊。

“儿臣知道父皇不会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留个心眼也是极好的。”

郑晚瑶有些生闷气,却还是没忍住接过松子穰。

“谨慎起见,您就多多留意下这些人好不好?”

她看向眼前华发早生的男人,眼眶里情不自禁就起了些雾气。

这一次,她绝对不要父皇再惨死沙场!

“好好好,朕就依你,瞧瞧这么大的公主了,竟然哭鼻子。”

皇帝手忙脚乱擦了擦郑晚瑶的眼泪,又特地传唤了金吾卫去查名单上的人。

但郑晚瑶临走时还是有些不放心跟他叮嘱了好几遍。

终究还是没有证据的事情,金吾卫也不可能查得出来什么,毕竟反目叛国且都是日后的事情。

郑晚瑶想,她还是得未雨绸缪,想想怎么对付沈霁临。

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她前脚刚回寝殿,婢女就说沈霁临正跪在外面。

第4章 陷入时间循环(2449字) “殿下,沈公子头上的伤瞧着吓人,他说什么也要见您。”

秋蕊瞧见郑晚瑶神情疲惫,特地拨开绿釉狻猊炉燃了安神香,她以为自家主子这段时间变化极大,皆是因为沈霁临。

“要让他进来吗?”

郑晚瑶干脆利落道:“不见,既然爱跪就让他跪着好了。”

男主果然是打不死的蟑螂,早知道她就该往他脑袋上砸狠点。

不用想也知道,沈霁临绝对又是在算计她。

郑晚瑶躺在狐皮塌上假寐,然后开始研究眼前出现的系统。

【帝王攻略计划载入100%】

这是她醒来时系统留下的话。

屋内安神香的气息很是沁人心脾,宁折棠闭上眼回想了下当初那三个穿越女操控她身体的场景,她们并没有任何系统,完全是来体验所谓的攻略剧情。

她们都很热衷和沈霁临走感情线,有个穿越女不仅沉浸于和沈霁临相爱相杀,还在死前狠狠诅咒男人。

她说:“我诅咒你坐拥万里河山,却永享孤单。”

沈霁临也确确实实为她流下两滴清泪。

往后他便彻底灭了郑国,后宫无数却又缅怀穿越女。

真真叫人恶心。

郑晚瑶用意念操纵了下系统,随后便看见眼前蓝光再次发生变化。

【死亡倒计时:730天。】

刚好是两年。

郑晚瑶瞬间愣住了,她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怎会如此。”她眉头紧皱想要转换内容,然而眼前整个蓝色画面简洁到极致,只有这么句死亡警告。

如果说两年之内她必死,那么头一个要怀疑的对象就是沈霁临。

其他玩家已经是前车之鉴,沈霁临是敌国质子,这几年在皇宫内受了不少白眼欺凌,那些个奴才也惯是会踩高捧低的,对他向来冷嘲热讽。

再加上刘莺之死,沈霁临已她对恨之入骨,如今其他婢女身亡,只留个绿荷被督察院看押生死未卜,恐怕沈霁临更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还真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郑晚瑶喃喃自语了句,但她从不信天命。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今最麻烦的是,若沈霁临不明不白死在郑国,到时候燕国怒而开战,齐国必定联合蛮人搅局。

除非……找个假人替代死去的沈霁临。

郑晚瑶瞬间不困了:“秋蕊,将父皇从前赠本宫的匕首拿来。”

不管是不是沈霁临,郑晚瑶都想试试,尤其是这人已经杀过她无数次。

“是。”秋蕊向来很有分寸,不该问的便不会问。

日薄西山,如今外头正春寒料峭。

郑晚瑶远远便看见台阶下跪着个衣裳单薄的少年,他跪得笔直衬得脊背愈发削瘦,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已经隐约渗出血。

扪心自问,沈霁临确实很好看,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是璀璨星辰。

“公主殿下,我来请罪。”

沈霁临跪伏在地上朝她行了个燕国大礼。

如果是从前,别说是下跪了,他甚至厌恶到不愿正眼瞧郑晚瑶。

但如今,他却极有耐心地装出一副小可怜模样。

“愿殿下高抬贵手放过绿荷。”沈霁临睫毛轻颤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旁人无关,你大可不必迁怒她们,我任由你处置。”

他像是真要负荆请罪,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然而郑晚瑶却觉得,少年装得再怎么温软可怜,血液里也是沁入骨髓的狠毒。

他敢这样说,也是料定了郑晚瑶不会杀他。

只是按照他的性格,从来都是置身事外任由旁人搅局,就像是之前那个叫紫玉的婢女,旁人只会以为是婢子疯癫,却不知是沈霁临一手操纵。

这回却不怀好意跪在她面前。

郑晚瑶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你之前不是还要本宫偿命吗?”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瞧见少年人鸦羽似的睫毛。

“那你也去死一死好了。”

郑晚瑶甜甜一笑,不动声色抽出了袖中短刀。

这是父皇在她及笄那年赠予的生辰礼物,柄端镶嵌幽绿宝石,由暗铁打造的匕首小巧轻便,是很容易刺杀防身的武器。

沈霁临似乎并未意料到少女会动真格。

匕首精准没入心脏的前一刻,他还在呆愣着看向郑晚瑶的眼睛。

郑晚瑶与他四目相对,近得不能再近。

明明说着让他去死的话,看起来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耳语。

以至于沈霁临连呼吸都陡然错乱,他甚至不知道为何,心脏跳得那样快——

噗嗤。

紧接着便是刀尖刺入,血肉模糊。

沈霁临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攥紧郑晚瑶持刀的手,心脏血液喷涌而出时,他瞳孔里也倒映着少女愉悦含笑的脸。

沈霁临的手很快就滑了下去。

“……原来这便是杀人。”

郑晚瑶的手有些抖,温热鲜血喷溅在指尖,尚且带着湿腻的腥。

但还好,也没她想象中那样难。

初春的风刮在脸上依旧冷冽,她迎着这并不怎么温柔的风深呼吸了一口气。

但很快郑晚瑶便发现不对劲。

风中死一样寂静。

不仅没有鸟雀虫鸣之音,连血腥味都没有。

紧接着周遭景物迅速倒退,时空静止重又流动。

地上本该死去的沈霁临再次求她——

“愿殿下高抬贵手放过绿荷。”

他依旧虚伪,额头绷带渗出血迹,胸膛也完好如初。

“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这回,郑晚瑶没等他说完就一刀刺了进去,顺便补了几刀。

鲜血淋漓喷涌而出,沈霁临死得不能再死。

很快整个时空急剧倒退,又回到死前那一刻。

沈霁临再次开口:“愿殿下……”

于是郑晚瑶只好十分不耐烦地杀他一次又一次。

然后她便在这时间循环里想到一件事:

让她印象深刻的一位穿越女,走的是养成路线,辅佐沈霁临登上皇位,但她大抵也没想到沈霁临狼子野心,后面会一举灭了郑国。

那时候穿越女心神俱伤,选择和沈霁临同归于尽。

也就是说沈霁临并非不能死。

郑晚瑶脑袋抽痛不已,终于算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是时间节点不对。”她从无数记忆画面里找到了唯一的共同点:“应该说,沈霁临称王之后才会死。”

难怪叫帝王攻略计划。

现在剧情甚至根本算不上开始。

很快地上血液迅速倒流,风中也传来布谷鸟的啼鸣。

沈霁临第三十六次低头:“愿殿下高抬贵手放过绿荷。”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一切都是你的错。”郑晚瑶不耐烦打断沈霁临的话,有些讽刺地看向他:“还是说只要本宫不迁怒他人,你但凭处置。”

沈霁临不动声色道:“殿下怎么会知道?”

他觉得郑晚瑶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那双眼睛竟像是杀过人似的冰冷无情。

里面已然不再有半分懵懂含羞的情意。

“沈霁临,你若真要救绿荷,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求我。”

郑晚瑶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眼睛。

“而不是跪在这里像个丧家之犬,真是没用的东西。”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阴狠毒辣的黑心莲,将来会成就一番霸业。

既然当下杀他不成,郑晚瑶便只好另辟蹊径。

早就听闻苗疆擅蛊,想必用在沈霁临身上会相当合适。

只是郑晚瑶没想到她这番话,却叫沈霁临走错了路。

半月后,绿荷被督察院押送水牢的当晚,沈霁临爬上了她的床。

第5章 床榻之上蛊惑人心(2678字) “谁允许你进来的!”

郑晚瑶踏进寝宫的下一刻,便瞧见床榻上多了位不速之客。

是沈霁临,他额头上还有浅淡的疤痕,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但少年只穿着单薄到几乎透明的衣衫,不仅依稀能瞧见胸前起伏,还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苏嬷嬷说你想要我以色侍人。”

沈霁临抬头看向郑晚瑶,他不过稍微动作些,那清凉布料便松松垮垮褪至肩膀,隐约能看见一截劲瘦腰肢。

隐秘角落里,有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这里。

于是沈霁临愈发楚楚可怜起来,他向来对这种恶心人的性格把握得很好。

“不是殿下要我好好求您吗?”沈霁临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手指紧紧攥着,像是快要碎了:“公主,我求您高抬贵手放过绿荷。”

他仰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她曾救我于水火之中,与我幼年相识,绝不可能是奸细,若真进了水牢只会必死无疑。”

沈霁临一边用着恶心人的法子勾引这位公主殿下,一边在心里算计着那群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他想,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虫儿便会攀爬至帷帐做他的眼线。

少年低眉顺目:“公主殿下若是想要得到我,何必多此一举,你后宫面首无数,我沈霁临算什么东西,怎么敢忤逆你。”

郑晚瑶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

后宫那些奴才向来拿他当乐子,苏嬷嬷就是故意让他进来受辱,毕竟在他们眼里,郑晚瑶是个面首无数荒淫无道的恶女,对沈霁临也就是存了那等腌臜心思。

至于沈霁临为什么这么没脑子的爬床,甚至于还做出这等恶心人的姿态,郑晚瑶大概猜到了几分。

恐怕是想演给谁看。

“所以你还真为了那个婢女来爬本宫的床?”

郑晚瑶佯装不知情,反而朝他步步紧逼。

随后便轻而易举掐住了少年的脖颈。

“沈霁临,你真是下贱。”

郑晚瑶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

但是那些奴才们有句话说得对,她确实是个恶女。

而沈霁临则是被迫仰头和她四目相对。

“只要公主肯放过绿荷,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霁临余光里是不远处的虫子正努力蠕动。

他耳力也相当好,所以能听见此时宫殿内还有第三人的呼吸声,甚至带着隐隐的兴奋,那是惠贵妃的人,常常对他颐指气使,这回也是让他过来爬床。

沈霁临想,再过两日这人就会常肠穿肚烂而亡,到时候拿他做花肥也很好。

他面上神情却依然可怜:“我只是想讨公主欢心。”

随后沈霁临就表现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还主动伸出手,将本就单薄的衣衫褪了褪,他本就生得雌雄莫辨,床榻之上像是蛊惑人心的精魅。

这种活色生香的场景,绝大部分少女都会感到娇羞。

但郑晚瑶却相当厚脸皮。

她甚至还能先发制人将手伸进沈霁临的衣摆里。

“好啊,只要你能讨我欢心,绿荷自然不会死。”

郑晚瑶恶劣至极拧着他腰间软肉。

上面有条极深极长的疤痕,很明显曾经有人用利器狠狠划过这朵黑心莲的腰腹,以至于经年累月疤痕不消。

郑晚瑶却拧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就是要他不好过才行。

沈霁临却直接愣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

紧接着嗓音便不受控制地溢出声。

“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这是真话。

沈霁临在这宫中,大部分人都厌他恨他或是害怕他。

毕竟许多招惹过他的人,要么莫名其妙消失要么就倒霉连连。

更何况他腰间疤痕贯穿丑陋无比,任谁抚摸而过都会恶心。

但郑晚瑶却不自知似的攥着他敏感处。

“论不知羞耻,本宫在你面前可是甘拜下风。”

郑晚瑶狠狠掐了一把。

明明是沈霁临爬上她的床,这会倒指责她不知羞耻起来。

而少年本来还想挣扎,结果郑晚瑶直接将他摁在床榻上。

啪——

郑晚瑶干脆利落给了他两巴掌,笑意盈盈看着他。

“看你挨打,这便是本宫最喜欢的床事。”

沈霁临脸颊瞬间多了巴掌印,腰间软肉也被她掐得青红带紫。

他气喘连连,终于意识到了郑晚瑶是在耍他。

“殿下根本就没想放过绿荷,甚至从头到尾都在故意折辱我!”

他近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你并不喜欢我。”

任谁都能看出来,郑晚瑶如今对他不仅没有半分喜欢,甚至称得上恶劣。

郑晚瑶嗤笑道:“恭喜恭喜,原来你有眼睛啊。”

别说是喜欢了。

她与沈霁临这辈子,不死不休。

“无碍,我现在喜欢殿下就好。”沈霁临却一反常态,他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笑了起来道:“他们都说公主是毒妇,可我现在却很喜欢。”

沈霁临头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位公主殿下。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有意思的人。

先是眼巴巴追着他跑,紧接着就像便了个人似的冷漠无情。

不过眼前要紧的是,他得拖延时间放置引声虫。

“本宫若是毒妇,你便是恶犬。”

郑晚瑶直接翻身而上掐住他脖颈。

无数次时间循环里的国破家亡结局,此刻重叠在眼前。

她直接对沈霁临大打出手。

沈霁临:“……”

沈霁临再次愣住,他压根就没预料到这招。

他自认为谋略无数,最是擅长揣测人心,可这还是第一次,压根猜不到郑晚瑶的心思,她做事极其随心所欲甚至堪称霸道。

在沈霁临愣神的时候,场面瞬间混乱。

郑晚瑶撕烂他的衣裳,狠拽他头皮,于是沈霁临也野狗似地咬住她肩膀。

沈霁临踹她一脚,郑晚瑶便还他一拳。

如今没有什么公主皇子,只有郑晚瑶跟他发泄情绪似的互殴。

直到最后她将指甲狠狠掐入沈霁临脑袋伤口上,他才痛得晕过去。

空气寂静,郑晚瑶也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沈霁临绝对是属狗的。”

她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

此刻肩膀已经见了血,被沈霁临咬到冷汗淋漓。

而同样倒在地上的少年,也好半晌才苏醒。

他胸膛微微起伏着,上面还残留郑晚瑶纤长指甲划过时留下的血痕。

沈霁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过,宫中人暗地里欺凌他,但却忌于质子身份不敢明面上对他如何,即便是当年身处燕国,也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

但今日郑晚瑶却稚子似的跟他打架,像个混世魔女。

“殿下还真是做任何事都不计后果。”

沈霁临忽然低笑起。

他知道这位公主有多受宠,像是月亮似的被人捧在手心,但此时此刻,他却生了些旖旎阴暗的心思,想要将高悬天际的银月拉入深渊。

“倒是让人心生欢喜。”

沈霁临的笑并不是之前那种虚假笑容,而是类似于“这也太好玩”的笑意。

但他不知道,郑晚瑶之所以这般肆无忌惮,是因为根本没把他当人。

郑晚瑶想,他果然就是个疯子。

“往后还会有更欢喜的地方等着你。”

她嗓音讥讽看向沈霁临的眼睛。

“这里是郑国不是你的南燕。”

若她死了,沈霁临也别想活,他忍辱多年全都会功亏一篑。

“你若想算计本宫,就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郑晚瑶踉跄着起身,心中却已经有了盘算。

如果沈霁临必须称王小世界才不会崩塌,那届时不如让他卷入夺权风波,她得在沈霁临成长之前发展自己的势力。

郑晚瑶想,卫渊将会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把利剑。

此时殿门冷不丁被人撞开,一袭绛紫劲装的少年闯了进来。

“阿瑶,你都好久没有跟……”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下一刻就瞪大了眼睛。

后面赶来的卫渊同样愣在原地。

但见地上衣衫凌乱,沈霁临上半身赤裸着,身上还有无数抓痕,而郑晚瑶同样衣衫不整长发披散。

裴小将军瞬间拔剑:“哪来的贱种敢觊觎阿瑶!”

卫渊倒是没说话,面具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第6章 郑晚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2173字) “裴小将军说笑,我卑贱之身怎敢觊觎殿下。”

莫名被人骂做贱种,本是件很屈辱的事情,沈霁临却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还能颇为绿茶地拱火。

“自然是全凭公主垂怜。”

沈霁临笑起来时温软无害,却让人很容易想到魅惑人心的狐狸,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郑晚瑶有对他不可描述。

空气中火药味四溢。

“沈、霁、临。”裴景承气红了眼:“小爷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裴小将军如今浑身上下都是戾气,像头桀骜难驯的小兽。

他来时匆忙,绛紫劲装上尚且沾染着战场血腥,垂下的两条朱红颌带像是被鲜血浸透,黑玉腰带束身更是增了几分肃杀冷冽。

可沈霁临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他甚至还能继续得寸进尺,伸手扯住郑晚瑶的裙角。

“殿下,你看他。”

沈霁临嗓音低哑,尾音也故意拖长,像是在跟人撒娇,仰头时眼尾还有一片薄红,只有余光不经意落在帷幔顶端的那只肥虫身上。

裴小将军怒了:“拿开你的脏手!”

他好气。

这小子就是个故意勾人的贱种狐狸精!

眼看着场面更加混乱,郑晚瑶忍无可忍:“都闭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黑心莲不怀好意。

但眼下最让人头痛的是,裴景承怎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回来,郑晚瑶不确定是不是由于她更改剧情导致的蝴蝶效应。

“还有裴景承,把你的剑给本宫收好!”

郑晚瑶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利落踹了沈霁临一脚:“你也松手。”

于是少年这才佯装遗憾,松开扯住她裙摆的手。

郑晚瑶神情已然不耐烦到了极点,她迅速换好衣裳,发现这长乐宫还真是摆设似的,任何人都能闯进来,连秋蕊都不知所踪。

而方才还乖戾暴躁的裴小将军,因为郑晚瑶的一句话,瞬间就被压制,他忍着醋意有些委屈道:“阿瑶。”

裴景承与郑晚瑶青梅竹马,当年先皇后还在世时,他便常常进宫与郑晚瑶作伴,所以他至今都记得被毒蛇咬腿那日,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伤心萝卜头,但郑晚瑶却小大人似的叫他闭嘴,一步步背着他去找太医。

昔年郑晚瑶还因着这事被罚跪了一整宿,但她却没事人似的反过来安慰裴景承,甚至还带着他去小厨房理直气壮偷吃蛇羹。

但他没想到一朝重逢,居然被人偷了家!

对方还是他向来瞧不上的绿茶质子。

郑晚瑶现在却没空哄人。

她眉头紧皱,思索着今日实在太过蹊跷,先是沈霁临未经允许爬上她的床,紧接着就是三年未见的裴景承闯入她殿内。

郑晚瑶还在思索时,殿内便来了群不速之客。

“哟,三公主真是放浪形骸惯了,如今竟连燕国质子都不放过!”

迎面而来的女人正是近日怀孕后,一时风光无两的惠贵妃。

但见女人头戴琉璃蕤宝金色簪,鲜红丹蔻艳丽逼人,她素来与郑晚瑶不合,所以说话间语气满是嘲讽与阴阳怪气。

“晚瑶,你从前追着男人跑丢尽皇室颜面也就罢了,如今再怎么也不能僭越礼法与人行这等颠鸾倒凤之事。”

惠贵妃摸了摸小腹,朝她轻蔑一笑。

“若是叫燕王知晓自家皇子被你糟蹋成这样,说不准就怒而发兵,到时两国盟约尽毁,这罪名你可担待不起。”

郑晚瑶抬眸一看,瞬间明了。

原来今日这般热闹,为的就是这一出。

“论放浪形骸,本宫可比不得惠贵妃,寒冬腊月都能落下肚兜。”

郑晚瑶懒散掀开眼皮,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又或愤怒之色,反而有闲功夫从妆奁里拿出一副珠玉耳珰佩戴。

但她这番话,却是在众人面前丢了个惊天炸雷。

当初惠贵妃为了争宠,费尽心思请了勾栏女子调教,却适得其反在梅园里落下肚兜,若不是看在她母家面上,父皇早将她打入冷宫。

是以这事成了众人皆知,却无人敢提的雷点。

惠贵妃终究没沉住气,她气得脸色铁青,恨不能直接撕碎郑晚瑶的脸。

“郑晚瑶,你简直污言秽语不成体统!”

阖宫上下无人敢对她不尊,只有这郑晚瑶和她母妃先皇后一样目中无人,不将她放在眼里。

但很快惠贵妃便瞧见了小宫女给她的手势。

当即她就放高嗓音开始演戏:“分明是你与沈公子衣不蔽体白日宣淫,这宫内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可都看着呢!”

“本宫不过是替先皇后管教你一番,谁料你竟当众出言羞辱!”

按照这些天郑晚瑶的脾性,定然是咬碎牙往肚里咽。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公主殿下对沈霁临费尽心思地讨好,哪怕是前些时日出了蒸煮婢女的事情,不少人也都猜测是郑晚瑶心生嫉恨,为的就是独占沈霁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晚瑶身上,即便是粗心大意的裴小将军,如今也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今日之事就是冲着郑晚瑶而来。

然而铜镜前的少女却只是缓缓插好最后一支金步摇。

“说完了吗?”

郑晚瑶起身,那件百蝶石榴裙便跟着从光洁地面上拖曳而过,极上乘的朱红鎏金色沉得少女愈发雍容华贵。

粉面含霜,丹唇珠玉。分明是极艳丽的相貌,然而却并没有半分妖媚,反倒让人为之所摄不敢接近。

只见郑晚瑶抬起一只手,五指纤长,白雪般无暇明净。

啪——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郑晚瑶的巴掌已经甩了过去。

“本宫生母乃三公贵胄,外祖亦开朝元老,当年母妃陪着父皇戎马征战时,娘娘恐怕还不知溺在哪个温柔乡里听曲。”

郑晚瑶似笑非笑。

“若论管教,你也配吗?”

她嗓音很冷,数九寒天冰渣子似的冻在众人心头。

也就是这种时候,他们才总算是想起来少女先前的脾性。

明艳肆意,嚣张跋扈。

她可是连太子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三公主。

一时间,惠妃不自觉捂着脸倒退两步。

她被郑晚瑶方才的眼神看得心神惶恐,竟打心底里升起莫名惧意。

就像是……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先皇后!

与此同时,太监尖细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众人簇拥下,郑武王眉头紧皱踏进了长乐宫。

无人在意的角落,沈霁临唇角微微弯起。

郑晚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而如今,这场好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惠贵妃像是找到主心骨似地大喊:“陛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第7章 他是隔岸观火的恶毒搅局人(2471字) “此前裴小将军怒气冲冲闯进长乐宫,臣妾担忧晚瑶出事,所以赶了过去。”

“谁能想到却撞见公主殿下和沈公子厮……厮混苟且到了一起!这沈公子甚至连上半身衣裳都未来得及穿好。”

惠贵妃神情哀怨,近乎声泪俱下。

“可臣妾不过出言管教两句,便挨了她一巴掌!”

女人凄凄惨惨地将右边脸转过去。

但见上面已经有了个鲜红肿胀的巴掌印。

“臣妾这张脸被打无碍,可若是腹中龙子出了什么闪失,那臣妾恨不得引颈就戮以死谢罪!”

惠贵妃自从怀孕后便盛宠万千,但她始终却咽不下一口气。

当年燕郑两国互相交换质子时,便是先皇后提议让惠贵妃之子去做人质,如今数年光景已过,她儿子的归讯却始终遥遥无期。

反倒是先皇后诞下的这位公主,在宫中活得肆意自在。

郑武王皱眉道:“简直胡闹!”

他膝下子女无数,然而最宠爱的还是郑晚瑶。

但今日若真强迫沈霁临发生了关系,就相当于毁了燕国盟约,他很了解女儿的脾性,这么多年来想要的必然都得到。

郑晚瑶纯良无辜道:“父皇明鉴,儿臣与沈公子清清白白。”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不会信,毕竟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不仅衣衫不整还互相歪倒在地上。任谁看都会觉着旖旎靡靡。

“公主殿下真是说笑,这宫中上下可都听见了动静。”

惠贵妃示意了眼旁边的宫女,随即便开始阴阳怪气。

“晚瑶,谁不知道你这些日子一片赤忱只为沈公子,嘴上说着什么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前些天还眼巴巴偷看沈公子洗澡呢。”

穿越女说她是男主粉,当初还摩拳擦掌准备做小太阳救赎男主,但实际上表现得像个脑残傻白甜,上赶着讨好沈霁临,却闹出不少笑话。

是以所有人都觉得,今日郑晚瑶强上沈霁临,实在是情理之中。

郑晚瑶懒散抬眸道:“哦,这所谓宫中动静,娘娘可有证据?”

她并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惶恐之色,反倒是有些好奇。

正好借着这位惠贵妃的手,好好清洗下长乐宫。

于是在惠贵妃示意下,梳着绿螺双髻的婢女当即便站了出来。

“陛下,奴婢可以作证!”

这人叫鸳鸯,原本是郑晚瑶宫里的掌事姑姑。

她待在宫里年份已久,再过两年便能出宫享清福,然而就在前些天,郑晚瑶却忽然换了批侍女,甚至将她也逐了出去。

若不是惠贵妃收留,她恐怕就要被逐出宫去连个养老银子都捞不着。

鸳鸯绘声绘色道:“今夜奴婢本是来和莲香交接掌事事宜,但没成想听见长乐宫内淫靡之声此起彼伏,期间动静大到能听见一男一女痛苦喘息。”

被换做莲香的宫女也趁势跪趴在地上:“回陛下,确有此事。”

她们已然咬死郑晚瑶,淫乱宫闱僭越礼法。

郑武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并没有说话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果说今日换做任何一个男子,他都可以将其赐给郑晚瑶做男宠,退一万步也能让他做个有名无权的傀儡驸马。

但偏偏这人是敌国质子沈霁临,若真被晚瑶糟蹋,到时齐燕两国倒是有了个幌子去联手围郑。

众人都不敢出声之际,唯独裴景承站了出来。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阿瑶乃万金之躯怎么可能看上这个贱种?!”裴小将军气极反笑:“即便是要人侍奉,阿瑶也绝不会强人所难!”

裴景承冷冷看向沈霁临。

“一定是他蓄意勾引偷奸耍滑,才让阿瑶中了计!”

朱唇墨发的少年郎眼睛都气红了。

郑晚瑶却想起裴景承临行边关的前一夜,也是这般红着眼睛将她搂得很紧。

“哟,裴小将军这两年并不在咸阳,所以不知情也是情有可原,要知道晚瑶可是说过要追求沈公子,还非他不嫁呢。”

惠贵妃嗓音带着讥讽。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将军府嫡子和郑晚瑶交好。

“陛下,依臣妾看,如今既然已经出了这档子事,又不能毁了两国盟约,倒不如顺手推舟做个人情,永结秦晋之好。”

惠妃抚摸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此这般,燕郑两国便能缓和关系,到时候平烨也能回来承欢膝下。”

平烨便是她儿子,被送往燕国数年无法归家,如今也是时候与她相聚。

如今西河水患南郡瘟疫,正是兵疲力竭之际,即便陛下再怎么溺爱郑晚瑶,涉及到燕郑盟约之事,恐怕也只能选择将郑晚瑶远嫁。

她忍不住得意洋洋看向郑晚瑶,无比期待少女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来。

然而郑晚瑶却只拍拍手,朝她露出一个盈盈笑意。

“难为娘娘这般算计,真是好大一出戏。”

紧接着郑晚瑶便跪地启奏,神情也极为严肃认真。

“父皇,儿臣要告发惠贵妃与燕国互通有无!今日之事也是她故意栽赃陷害,狼子野心实在奸诈!”

她缓缓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

上面火漆印残存,信封上隐约能看见些清秀小字。

“这是儿臣偶然截获的密信,正是出自惠贵妃手笔。”

郑晚瑶并没有明说信件具体内容,反而将一封空白信件递过去。

惠贵妃踏入长乐宫的那一刻,郑晚瑶便猜到此人居心叵测,所以她故意在妆奁盒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藏于袖中。

郑晚瑶眨了眨眼睛:“最要紧的是,儿臣与沈霁临今夜大打出手,至今都有伤痕作证,何来缠绵床榻之说?若实在不信,大可问问沈公子。”

众人这才想起来角落里的沈霁临。

但见那位向来存在感很低的羸弱少年,不知何时换好的素白中衫,他脖颈间也确实添了不少抓痕,细细看来确实溢出血迹。

只是方才大家都下意识以为是闺中情趣。

惠贵妃心头一惊,宛若平地起惊雷。

不对,不可能!

她送往燕国的信件向来隐秘从无失手,怎么可能会被截获?

但郑晚瑶那贱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她甚至还真拿出了带有特殊火漆印的信件,只是不知信里究竟是何内容。

“陛下切莫听她胡言乱语!臣妾妇人之身,怎么可能私通敌国!”

惠贵妃鲜红丹蔻紧紧攥着掌心,她心神惶恐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

好在她还有沈霁临这张牌,无论信件内容是什么,沈霁临只要咬死了被羞辱难当,那郑晚瑶今晚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

所以她慌慌张张看向沈霁临道:“沈公子,你可要为本宫作证,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武王打断。

“事实如何朕自有定夺。”男人嗓音浑厚,手中捏着信件神情晦暗不明道:“沈霁临,今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少年身上。

沈霁临缓缓抬眸,恰好对上与郑晚瑶面无表情的脸。

俩人眼眸流转间,却好似刀光剑影过了千百招。

不远处的惠贵妃也看了过来,其中蕴藏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只是她并没有想过,眼前这位在深宫中苟延残喘的质子殿下,并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反而是隔岸观火的恶毒搅局人。

“陛下,今夜确实与公主殿下无关。”

沈霁临俯身拱手,分外平静。

“但还有一事,求陛下也千万为我做主。”

第9章 时隔两年再次相见(2345字) 郑晚瑶被人扑得七荤八素,别说睡觉了,她很想一拳砸死这位裴小将军。

但她刚睡醒,整宿都是噩梦,如今浑身上下都什么气力。

倒是裴景承,精力旺盛的不得了。

“阿瑶!”

他像小狗似的在郑晚瑶脖颈间蹭来蹭去,两人三千青丝缠绕在一处,带着轻微痒意,少年还特意熏香沐浴过,没了昨晚那股血腥气,反倒多了些甘草香。

时隔两年再次相见,裴景承还像以前那般粘人,甚至更亲昵。

但郑晚瑶也能很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原本青涩稚嫩的少年,如今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俯身时看起来极具压迫力,他腰间还佩戴着从前郑晚瑶送的那块缠云玉。

“都晌午了,你肯定饿得不行,这些都是小爷特意带给你的!”

裴景承起身拿起他早早准备的镂雕提食盒,四层格子上均用镂空孔雀象做装饰,里面非但装着各色小吃美食,甚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这是你最爱的糊燠鲇鱼,我一大早跑去醉仙楼让人做的,还有这生豆腐百宜羹,也是连夜从西城带过来的,味香色全很是馋人。”

裴景承面前的玉盘珍馐看得叫人眼花缭乱,光是凑够这些就得花费不少功夫,紧接着他又特意抽出了最底下那层格子。

但见里面不但装着茂瑙玉石,雕花铜镜,甚至连价值千金的螺子黛都有。

“阿瑶,这些都是给你的。”

裴景承笑起来脸颊梨涡深攥,像是要把全天下珍宝都搜刮起来送给她。

他简直豪横到夸张的地步,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却又怎么也不觉得多。

“……裴景承,本宫甚至还没起床梳洗。”

郑晚瑶坐在床榻上,游魂似的睁开眼睛。

然后就被这丧心病狂的阵仗惊到了。

她总觉得裴景承很像母妃从前养的白毛狗狗,三五不时叼些东西送给她,不过裴景承如果是狗的话,这会可能真的在朝她疯狂摇尾巴。

就差没说“快夸我”三个字。

“草!”裴景承后知后觉,但他很快就眼神精亮道:“那我来帮你!”

郑晚瑶这会还茫然着,噩梦过后胸膛十分沉闷。

梦里她孤魂野鬼似的飘荡在空中,只能一遍遍看着自己惨死。

但现在,晌午光亮透过窗棂浅浅照在桌案上,依稀能瞧见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君接过秋蕊手上的青铜匜,又将脸帕细细浸了水。

他就这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瞧起来很像是雪玉熔铸的贵公子。

这时候的裴景承也还没有成长为杀伐果断的修罗战神,笑起来时亦阳光爽朗。

“小爷是不是比那个绿茶狐狸精俊俏多了?”裴景承冷不丁凑到郑晚瑶面前,骄傲得像只小孔雀:“不对,他哪能跟我比啊!!”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郑晚瑶用一根手指抵住他额头,心中深感遗憾。

少年还是做个哑巴比较招人喜欢。

郑晚瑶忽然想到了什么:“沈霁临如今在何处?”

昨夜长乐宫中该清洗的宫女都换了个遍,裴景承也挨了好一通训斥,他深夜穿着染血劲装闯入宫中,若非老将军求情,他早该吃一顿棍棒。

而沈霁临呢,父皇事后找他单独问话过,至今不知是什么责罚。

“阿瑶,你怎么这种时候都能想到那个狐狸精。”裴景承一听见沈霁临那三个字便浑身不爽,他冷哼一声道:“那小子跪了一晚。”

少年将脸帕递给郑晚瑶:“啧,还真是便宜他了。”

虽然明知昨夜是陷阱,但裴景承对沈霁临依旧没个好脸色。

男人之间最为熟悉那种暗流汹涌的波动。

更别说这宫中总是谣传他不在的这两年,阿瑶竟追着沈霁临那个狐狸精的后面跑,甚至还眼巴巴投怀送抱。

所以裴景承完成任务后几乎是快马加鞭赶回咸阳。

“背过身去外面候着,本宫要舆洗换衣。”

郑晚瑶接过脸巾,相当冷酷无情地赶人。

裴景承“啊”了一声,随后委委屈屈道:“可是你又不脱衣裳,再者咱俩从前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呢。”

郑晚瑶:“……”

那分明是咿呀学语的婴孩时候,双方还都光着屁股呢。

于是她这回没再客气,直接抄起来床边的书扔在这少年身上。

郑晚瑶甜甜一笑:“再不出去,小心本宫掐烂你的肉。”

裴景承吃痛后稳稳接过书,这才乖乖在外面等她。

明明是被人赶了,他却扬起唇角笑起来,脑子里不自觉想起,从前郑晚瑶开心的时候会掐他胳膊上的肉玩,不开心的时候也会狠狠拧掐。

后来和父亲一起远赴边关,那时候的裴景承本来以为,自己定会开心再也不会被掐肉了,结果这两年反而越来越想她,甚至连被掐都成了种习惯似的。

副将说,他这叫下贱病,得治。

少年郎君望着湛蓝天空想,没救了,可能他真病得不轻。

殿内的郑晚瑶则屏退下人,缓缓对镜描眉:“昨夜你怎么突然闯进我宫中?”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裴景承不应当回的这么快,最要紧的是,就算他回来了,也不该赶在那么晚的时候闯进来。

“我三日前收到一封密信,说你会遭人羞辱。”裴景承回忆了下:“那封信是莫名出现的,并没有查到任何人的踪影。”

“这些天本就是回咸阳的日子,所以收到信后,我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放任不管,所以裴景承回到咸阳后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一路凭着父亲给的令牌畅通无阻赶到宫中。

他那时候还在想,也许就是故意诓骗人的把戏。

“再加上你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写信给我。”裴景承看向院子里簇簇含苞待放的腊梅,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以我想见你。”

去看看是否如同传闻中那样,说郑晚瑶爱上了一位卑贱质子,爱到连自尊廉耻都不顾的程度。

但幸好,她依旧是那个桀骜难驯的郑晚瑶。

“呵,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信送到你面前的人。”郑晚瑶冷笑:“那还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

除了沈霁临,别无他人。

昨夜郑晚瑶故意留了个心眼,用空白信纸诈人,然后再将选择权交给沈霁临,就算他站在了惠贵妃那边,她也照样能自证清白。

如今看来,惠贵妃这条线,沈霁临恐怕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埋下。

只是不知沈霁临为什么会突然除掉她。

她愈发头痛前三次的时间循环里,穿越女只顾着与沈霁临走感情线,很少去查查这位质子殿下的幕后实力。

“不管是谁,小爷都会将他揪出来!”裴景承冷冷道:“我竟不知,神机营里还藏着这样一位神秘人。”

他此次回宫,发现朝中势力不仅盘根错节,还相当暗潮汹涌。

难怪父亲会说,郑国迟早要有大乱,如今陛下尚在,那惠贵妃竟然都敢栽赃陷害阿瑶,甚至还与燕国互通。

裴景承抬眸忽然道:“阿瑶,我想向陛下求娶你。”

第10章 千般袅娜,万般旖旎(2060字) “裴景承,开心的日子别逼本宫扇你。”

郑晚瑶细细描摹完一道远山眉,并没有因为少年郎君的话有任何心情起伏。

且不说将军府如今就在风口浪尖上,四皇子党故意参奏裴老将军有兵权太重藐视皇权的嫌疑,就说说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要嫁人的心思。

“你如今才戍守边关两年,就算要求娶本宫,那也得有赫赫军功才行。”

郑晚瑶起身换衣裳,早春时节总是困乏,嗓音里也带着慵懒。

“裴小将军,成亲可没你想的那样容易。”

尤其是王宫贵族,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要通过联姻往上爬。

她身份特殊,是父皇最喜欢的一位公主,即便是太子也得给她三分颜色,而裴景承更不必说,他是将军府嫡长子,其父又手握五十万兵权,已经有不少人弹劾将军府拥兵自重。

这种事情连她都能看得清楚,更不用说父皇。

“你别不信,我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军功赫赫的大将军,到时候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来娶你!”

裴景承就很气啊。

他只恨时间为何不能再快点。

少年委委屈屈道:“而且阿瑶,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小爷都能手刃蛮夷了。”

明明两人小时候一起调皮捣蛋,结果几年不见,她竟变得如此老气横秋,还当他是稚子似的。

“信信信,而且本宫可没把你当小孩。”郑晚瑶敷衍人的话信手拈来,她忍不住低笑道:“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你出去等我换好衣裳。”

这番话倒是让裴小将军十分受用。

他心情也立刻阴雨转晴,相当愉悦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裴景承顺着郑晚瑶的声音,目光猝不及防落在了那扇屏风上。

黑漆点翠屏风无比华丽,依稀能瞧见个影影绰绰的纤瘦身姿,屏风上分明雕刻着飞禽走兽,又绘以极浓墨重彩的千里江山图,但略过这些纹路,裴景承却径直被那道影子吸引所有视线。

只见少女身形高挑,举手投足间露出漆黑如墨的长发。

明明正是春寒乍暖的时节,院落里腊梅芬香浓郁,然而他却闻见极轻极淡的幽兰香,正是来自屏风后的少女。

“阿瑶,你屋里燃的什么香?”

裴景承微微嗅了下,觉得十分好闻,忍不住也想要拿去家里燃香安神。

但话刚问出口,他紧接着便意识到,这幽兰香似乎是郑晚瑶的味道,那时候与她距离极近,浅淡香味也就随之沾染到自己身上。

郑晚瑶:“秋蕊放了些果子在屋里,你若是喜欢,改明儿让人也安置些,确实闻着心旷神怡且安神。”

裴景承呆呆应下,罕见地没多问。

他心中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尽管这么多年他一直说喜欢郑晚瑶,从前也发过誓会保护她,但时隔两年再次重逢,他隐隐觉得以前的喜欢,和现在不太一样。

他索性转过头假装看书。

结果随手翻开一页,便看见上面写道“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裴景承脑海中浮现的却又是郑晚瑶。

裴景承:!!!

他啪一声将书合上了,面上虽然云淡风轻,但紧接着少年人就开始围着腊梅绕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扇屏风和书籍,耳朵尖也烫得能滴血。

而刚刚才换好衣裳的郑晚瑶,这会儿正忙查着看系统页面。

但见上面刷新出了新的任务点。

【触发任务:请邀请沈霁临参与春日宴。】

【备注:非必选,春日宴后将有丰厚奖励。】

郑晚瑶研究了一会。

她发现除了刷新任务点以外,这系统页面还比以前稍微明亮了些,就像是在逐渐恢复能量似的。

但除此之外,系统没有任何特殊点。

死亡倒计时也依旧扎眼地放在那里,似乎在嘲讽郑晚瑶无论怎么努力,都避免不了时间循环里的死亡结局。

“春日宴。”郑晚瑶有些烦躁,她凝神仔细思索着,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端倪,只喃喃自语道:“我记得前三次的时间循环里,穿越女们都在避免沈霁临参加宴会。”

毕竟这宫中人心诡谲,不少人都想暗地里打压欺凌这位质子殿下,尤其是春日宴,那些个皇子总撺掇着要沈霁临去,便是想叫他出丑。

所以她们反而要帮助沈霁临避开宴会,借此刷好感度。

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

但郑晚瑶猜测,她之所以能重新回到这副躯体,应该就是跟系统有关,更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后将有丰厚奖励。

只不过她可不没那么好心去帮助沈霁临。

郑晚瑶忽然便有了个主意,于是她将裴景承叫了进来。

“九卿,我记得你有位极擅长蛊毒的神秘朋友。”

郑晚瑶温润无害看向裴小将军,甚至相当亲切地叫他表字。

“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到他。”

少女嗓音轻柔,春风和煦似的落在耳边。

就连九卿两个字也被她念出了缱绻温柔的意味来。

裴景承脑子里好像有烟花绽放,心脏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实在是太熟悉郑晚瑶这种神情了,绝对不安好心。

但他却吃软不吃硬。

“说说看。”裴景承面上镇定,心中却像是有羽毛划过似的又轻又痒。

他和郑晚瑶离得很近。

所以能看清冰肌玉骨似的少女薄唇微红,是很漂亮的珠玉色。

但接下来,她说出的话却叫人胆颤心惊。

郑晚瑶说:“我要他炼制同命蛊。”

少女嘴角依然噙着笑意,笑容却始终不达眼底。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日头甚是晴朗。

裴景承闻言震惊:“你疯了!那可是损人不利己的东西!”

所谓同命蛊,虽然平时种下后主仆双方宛若常人,可一旦被主方唤醒,两人便会同生共死,甚至痛苦也会互相感应。

这法子相当凶残邪性,稍有不慎就会与人玉石俱焚。

如他所说,这是郑晚瑶最后一张底牌,死亡倒计时至今都没有消失,也就意味着她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剑。

所以如果真到了死亡尽头,她与沈霁临将会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郑晚瑶纯良无辜道:“裴景承,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第11章 “那你亲亲我”(2553字) “你曾经在母妃面前允诺过,无论任何要求,但凡力所能及都会做到。”

郑晚瑶说这话很平静,嗓音也像是理所当然在使唤人。

她眼神极为无辜清纯,提这种要人命的要求时,像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但那可不包括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裴景承猛然便站了起来,尽管在隐忍着怒意,手上却青筋毕露。

他甚至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郑晚瑶有朝一日会跟人同归于尽是何等场景。

先皇后逝世那年,他便发过誓要一生一世护着郑晚瑶,就如同当年裴景承被人掳到土匪窝的时候,也是郑晚瑶带人亲自救了他。

“如今陛下尚在,再不济等这两年我爹卸甲归田后,我也照样是裴府大将军,任谁都不可能欺辱你。”

裴景承认认真真看向面前少女,时隔两年重逢,她依旧肆意张扬,却始终给人一种疏离冷血的感觉。

“阿瑶,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朝郑晚瑶步步紧逼。

恨不得变成她腹中蛔虫,好好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然而狐皮软塌上的少女神情自若,她懒懒散散撑着下巴,让人猜不透心思。

郑晚瑶敛眉颔首,并没有答话。

第一次被穿越女霸占身体的时候,她惶恐万分祈求有人能发现,然而除了父皇以外,众人都当她是变了个性格。

郑晚瑶只能孤魂野鬼似的飘在穿越女身边,眼睁睁看着她飞蛾扑火去攻略沈霁临,最终却被逼得跳城墙血肉模糊。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死了也好。

但紧接着时间循环重新开始,第二个穿越女出现,虽然走的是虐身虐心路线,最终却还是对沈霁临动了真情,以至于含恨而终。

第三位穿越女则更为可笑,她口口声声最喜欢虐男,后来却辅佐沈霁临登上帝位,以至于后半生都在走宫斗路线,被绿荷构陷而死。

剜心断腿、万箭穿心、白绫加身,穿越女们可以屏蔽痛觉,甚至可以在临死之际纷纷离开小世界,然而真正尝受死亡滋味的却是郑晚瑶。

她从来没有那么痛过,痛到死了三次都依旧无法习惯。

甚至梦魇中都是血腥。

“骗你的,本宫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种下同命蛊。”

郑晚瑶攥着指甲收起那些晦暗不明的心思,再抬头时唇角微微弯起。

“不是吧裴小将军,怎么你还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啊,不是说好边关磨砺了两年,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吗?”

她逗狗似的噗嗤一声笑出来。

“啧,这样看来还是蠢。”

裴景承:“……”

裴景承总觉得不对劲,这会他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特别认真要人给个承诺:“那你发誓不骗我。”

郑晚瑶竖起三根手指:“哦,本宫发誓不骗你。”

然而她说的这句话就已经是在骗人。

郑晚瑶没忍住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裴景承的头发,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坑蒙拐骗了裴小将军多少次,但少年总是会上当。

“本宫要陪着父皇长命百岁,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这同命蛊凶险万分不错,但本宫是要拿来救人的,先前丞相府的小女儿婉容与我交好,她迎风咳血身子弱,据说同命蛊兴许能救她三分。”

郑晚瑶撒谎时神情相当平静,摁揉少年郎头发时的动作却缓了下来。

“若你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她问问,到时候本宫会拿着同命蛊去丞相府,你也可以跟上去瞧瞧。”

“真的吗?”

“真的。”

当然是假的。

郑晚瑶并不想用上同命蛊,但死亡倒计时仍旧分毫不差地悬在脑海中,目前也没法子杀掉沈霁临。

如果避不开时间循环里的结局,注定要为沈霁临惨死的话——

那她宁愿玉石俱焚,且看看小世界会不会坍塌崩溃。

“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等奇效。”裴景承嘟嘟囔囔着,但是看郑晚瑶神情坦然不似作假,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逗他:“到时候小爷和你一起去丞相府。”

他要亲眼看看同命蛊如何使用。

“好啊。”郑晚瑶自然是有一万种法子偷天换日,所以她这会心情极好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九卿大人最最心善。”

裴景承皮笑肉不笑:“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还骂我是蠢货呢!”

少年说完便欺身而上,发动挠痒痒攻击。

他知道郑晚瑶最是怕痒,所以这会毫不客气就要去捉弄她。

软榻本就不大,郑晚瑶一时间没躲开,被这混世魔王好一通乱挠,她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我错了……快撒手……以后不骂你蠢货……”

她狠狠踢了一脚,少年这才消停下来。

“小爷那位苗疆朋友性格古怪,这番要去求他肯定得费不少功夫。”

裴景承肆无忌惮将头拱在郑晚瑶脖颈间。

两人青丝纠缠,似有幽兰暗香浮动。

他像是小狗似地蹭来蹭去,随后抬头佯装委屈道:“都没有奖励吗?”

“再得寸进尺小心本宫揭了你的皮。”

郑晚瑶并不惯着裴小将军,伸手想要推开他。

结果非但没推动,反而摸到了大片软弹温热的胸肌,她啧声道:“说吧,这回是想要我房里的话本字画,还是又要我陪你去抓蟋蟀蛐蛐?”

隔着薄薄衣料手感极好,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心脏跳动。

咚咚咚咚咚。

此刻心跳声极快,裴景承也下意识攥住她手腕。

“阿瑶。”

裴小将军本来只是开玩笑,但这会反倒是有些茫然。

但见少女肤如凝脂,被他攥住的地方缓缓起了红印,这个距离不仅能瞧见她耳垂上的小痣,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气息交缠。

郑晚瑶的美向来惊心动魄。

他俯下身,两人四目相对。

实在是近到稍微动弹便会蹭到鼻尖的距离。

少年喉结微动:“那你亲亲我。”

裴小将军如今又欲又野性,他正逐渐褪去青涩少年模样,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像头桀骜不驯的狼。

这般场景实在旖旎。

但郑晚瑶却翻身而上,反过来将他压在了下面,软榻温热,但少年还是被撞得有些吃痛,紧接着他便只能被迫仰视郑晚瑶的脸。

“裴景承,你胆子不小啊。”

郑晚瑶嗓音懒散,她指甲顺着少年胸膛衣物摩擦。

“不过想讨这个赏,也不是不可以。”

裴景承胸膛微微起伏着,浑身滚烫,甚至不自觉挺起腰肢迎合她冰凉的指甲。

心思沉浮之际,紧接着他就感到肩头疼痛万分:“嘶——”

郑晚瑶正笑意盈盈拧着少年身上的肉。

她每说一个字,手中力道便加重了几分。

“三天内让那位苗疆朋友尽快来见我,婉容的病可等不及。”郑晚瑶很久没有像这般拧到尽兴,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又往下掐了掐裴小将军的腿。

“那时候再谈恩赏也不迟。”

郑晚瑶收手起身,舒坦到不行。

“你……”裴景承喘息连连。

他本来想试探少女,结果却被反过来撩拨。

裴景承咬牙切齿,想起那个吻便一字一句道:“等着,这个赏小爷拿定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只米粒大小的蚕虫正在结网。

最后折腾良久,郑晚瑶才将裴小将军送走,结果还没清净一会,外边又猝不及防响起敲门声。

“殿下,沈质子似乎是出事了,他昏迷至今未醒。”

卫渊按照吩咐禀报,有些不解为什么郑晚瑶要他暗中监督沈霁临,但还是照实说道:“他突发高热,有些蹊跷。”

郑晚瑶对此表示:“呵。”

这小子大抵是故意装病,好躲避几天后的春日宴,随着系统任务闪烁,郑晚瑶缓缓拿起从前的匕首。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

第12章 无比渴望和贪图那点温暖(2342字) 日头斜斜落在一方荷塘里,郑晚瑶带着卫渊前往清风院时,正瞧见那一池枯萎残荷,但若是凑近看,便会发现底下藏着不少长满尖牙的游鱼。

“你在这里候着,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郑晚瑶想了想又吩咐道:“若是本宫半个时辰后都没出来,你便进去。”

虽然不知道沈霁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可不会叫他一直病下去。春日宴很快就要到了,缺少这位沈质子可怎么行。

卫渊并不多问,他隐在暗处像是黑夜中的影子:“是。”

但郑晚瑶才刚踏进内屋,便闻到一股极浓重的艾草味,中间还混杂着难闻的药味,她差点没被熏死。

这清风院便是沈霁临居住的地方,先前还有那些贴身侍女侍候着,但出了齐国奸细那些事情后,只剩下了个绿荷如今还在水牢里受刑。

之后他便单独住在这里,此处也就显得冷清孤寂。

“沈霁临,听说你今日身体抱恙,本宫特意来看你。”

郑晚瑶径直绕过层层纱帘进去,出乎意料的是,越往里那股难闻的味道反而逐渐消散了不少。

很快她便瞧见了床榻上的病弱少年。

他果真闭着眼睛昏睡不醒,那张脸俊俏到苍白,卷而翘的睫毛在眼底扫下一片阴翳,往下便是红而清润像一汪清水的薄情唇。

扪心自问,沈霁临确实好看。

尤其是他轻笑时唇角扯出的弧度,总让人捉摸不透,像个矜贵公子哥,不少千金小姐都爱极了他这张脸。

“唉,怎得沈公子还是昏睡不醒。”

郑晚瑶装模作样将手放在他头上很敷衍地感受了下,随即她又将被子掀开到一侧,光明正大打量着沈霁临的腿。

据说昨晚他跪了一夜,今早回去的时候膝盖淤青,从太医院拿了些药,结果又没淋雨,这会倒是忽然高烧昏迷不醒了。

“还真是发烧了啊。”

郑晚瑶眯着眼睛打量了下,屋子里摆设极为简单,床边小桌放着包苦涩难闻的中药,看上去是还没来得及喝便昏睡不醒。

她可不信高烧是偶然,怎么好巧不巧就在这种节骨眼生病。

于是郑晚瑶不动声色抽出袖中短刀,轻飘飘划开了沈霁临的手,然后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道:“哎呀瞧我,怎么还失手划伤了沈公子。”

她半点没觉得愧疚,甚至还能兴致勃勃观察少年。

只见鲜血瞬间溢了出来。

这种程度下,如果是装病,就算是再能忍也会露出破绽。

但沈霁临却没有任何反应,不仅如此,他整个人还烫得愈发惊人,就连溢出的血都呈不正常的暗红色,额头甚至冷汗淋漓。

郑晚瑶讽刺道:“你对自己倒是够狠。”

但她向来喜欢不让人如愿以偿,幸好这屋子里还有些温水冲泡,所以她直接将那包药倒进碗里。

系统任务还未完成,要睡也得等她邀请完再睡。

然而郑晚瑶并不知道,沈霁临如今正在跟体内毒素相抗衡。

昏昏沉沉的梦魇中,少年像是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长夜里,他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感觉到四周传来凄厉的哀嚎惨叫。

“沈霁临,你不得好死!”

“你就是个人憎狗嫌注定孤独终老的贱种!”

“临儿,你为什么还不来底下陪陪为娘?!”

游魂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让人觉得那些孤魂野鬼正飘在耳边哭嚎。

直到肺腑之中似乎流入一股暖流,沈霁临才感觉自己隐约能看到些光亮,然而这点暖流不过杯水车薪,很快他便觉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冷,冷到全身都在颤抖。

郑晚瑶本来是想让他退烧恢复正常,结果少年怎么也咽不下去药液,所以她索性直接让少年下巴脱臼,然后强行给少年灌入这碗药。

结果烧是退下去了,不多时这人身上又起了层薄薄的水汽。

“沈霁临?”

郑晚瑶唤了他两声,结果黑心莲还是没醒,她又将手放在少年额头上感受了下,的的确确是不再高热,但他身体又冷得不像话。

虽然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但今日太阳高照并不寒冷,而且沈霁临身上盖了床很厚的棉被,他却冷得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甚至于下意识喃喃自语:“冷……”

郑晚瑶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可喜可贺,沈霁临这回是真重病不醒,不管他是故意为之还是偶然,总之现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

“本宫心地善良,就帮帮你好了。”

郑晚瑶唇角微弯,虽然说着要帮忙,实际上却将手伸向沈霁临。

黑心莲能活到今日,甚至往后还能回到燕国称王,就是因为他在背后组建了自己的势力,据说他手里就藏着秘宝钥匙。

那富可敌国的宝藏,足以让他在乱世中招兵买马。

她毫不客气地搜刮起来,甚至连他贴身衣物都不曾放过,按照沈霁临的多疑敏感性格,要么将钥匙藏在身上,要么就匿在更隐秘处。

然而郑晚瑶只摸到了一个狭小白瓷瓶,看上去平平无奇,她顺手打开看了眼,差点没将瓶子摔下去。

“好恶心的蚕虫。”

但见里面米粒大小的虫子通体乳白,顶端浅绿色触角粘腻,甚至还在分泌液体,最为特殊的便是它口中有道丝线,似乎是在结网。

饶是见过不少毒虫,郑晚瑶也还是被这种丑陋的软体虫恶心到,她啪一声将瓶子塞得严严实实,又重新放回原处。

这番折腾下来,郑晚瑶已经彻底没了兴致,她抬头看了沈霁临一眼,但见少年依旧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梦魇之中。

“不要……”

沈霁临还在梦呓,他也从一开始的滚烫转为全身冰冷。

这便是惠贵妃昔年给他下的两重天,此毒阴狠无比,若是没有解药,三日之内必定暴毙而亡,但他却兵行险招,强行以毒攻毒。

少年只能感受到无数冰锥一遍遍刺进身体,比死还要痛苦万倍。

直至漆黑长夜中,沈霁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霁临,祸害遗千年,你总不至于死在这里。”

是很冰冷嘲讽的少女嗓音。

分明没有任何好意,然而他却能隐约感受到那人为自己盖上被子,甚至于还将手覆在他额头上。

是很温暖的感觉。

鼻翼尖也浮荡着一股好闻的幽兰香,以至于冰冷感都逐渐减缓。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沈霁临却无比渴望和贪图那点温暖。

很快黑夜中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破碎的光。

与此同时,郑晚瑶正准备起身,虽然黑心莲身体冷得不正常,但她又不是太医,也没那个闲工夫帮人看病,按照剧情来看,沈霁临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还是得找找看其他线索。”

郑晚瑶正打算去查查他房间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秘密,然而就在她起身的一刹那,手腕却猛然被人攥住。

砰的一声,天旋地转。

郑晚瑶猝不及防倒在床榻上,而原本昏睡的少年,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郑晚瑶:“……”

第13章 她向来喜欢拧男人(2408字) 四目相对之际,空气都诡异到安静。

郑晚瑶看向少年那张瑰丽妖异的脸,对方漆黑瞳仁里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明明这人看着病弱苍白,然而却牢牢擒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公主殿下想要什么线索?”

沈霁临嗓音嘶哑低沉,他抬起眼皮子看人的时候,因着刚醒过来的缘故,眼眸里尚且蕴着一片水润。

他身体依旧冰冷,因此此刻能够更明显感受到少女手腕温热。

“……惠贵妃被送进慎刑司之前说过你的名字。”

郑晚瑶撒谎时面不改色,她脑子飞速运转,编织出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所以本宫便来找找线索,熟料沈公子高烧昏睡,甚至连药都忘了喝。”

昨晚上的事本就与沈霁临脱不了干系,所以郑晚瑶拿了这个挡幌子。

她面无波澜低头,正对上那张病弱苍白的脸,只见几绺乌木墨发散落在少年肩颈,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比昏睡时多了几分厌世和冷漠。

“是吗,如此还真是多谢殿下。”

沈霁临余光瞥见桌案上的瓷碗还残存着点药液,想起来方才意识昏昏沉沉之际,感受到胃中暖流流过。

虽然杯水车薪,但却恰巧降了热火。

如果是前些天缠着他的那个郑晚瑶,能做出这番举动并不稀奇,但如今是性情大变甚至和数年前一般嚣张跋扈的少女,沈霁临可不信她会有什么好心。

“至于惠贵妃之言,她昨日疯疯癫癫,虽然念了我的名字,但最后还破口大骂,说是殿下故意与我一起栽赃陷害她。”

沈霁临漫不经心将问题推了回去。

比起前些日子跳脱痴傻的郑晚瑶,他更在意如今这般棋逢对手,总有种他们迟早会是一类人的错觉。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位公主性情大变。

沈霁临无辜道:“如此这般说起来,殿下岂不是也有嫌疑?”

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目不转睛盯着郑晚瑶。

他鼻子向来灵敏,除了故意遮挡血腥气的甘草和药味外,沈霁临还闻到了少女身上的清冷幽香,以及引声虫的特殊味道。

看起来虫儿已然开始结网。

但郑晚瑶同样不接招,她神情冰冷意有所指。

“本宫可不会卑贱到用爬床的手段。”

如今两人完全是心知肚明,却都在装傻充愣。

她在想,系统触发的任务是【邀请沈霁临参与春日宴】,但可没规定邀请后的事情,所以以防万一,郑晚瑶决定先邀再强行“请”。

“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事找你,半个月便是春日宴,齐轩公昔年曾于父皇交好,他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在宴会那天献礼,听闻今年来的是齐国六公子。”

郑晚瑶放下饵料等他上钩。

她在过去三次时间循环里,看见过沈霁临屠了齐国满城,尤其是对待那位六皇子,像是血海深仇般将他剥皮刮在城墙之上。

“先前你身边侍女伏诛后,虽然口口声声说是燕国人,但督察院却查出与齐国有关,那个绿荷倒是严实,水牢之刑都还没撬开她的嘴。”

“沈公子不是还想为绿荷求情吗?”

郑晚瑶随便找了个借口帮他立台阶。

“所以春日宴那天,你大可以暗地去找那位齐国公子试探下,看看绿荷刘莺之流,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她面无表情盯着沈霁临。

但见少年神色如常,手指却不自觉微微用力。

听闻齐国六公子的刹那,沈霁临腰间伤疤滚烫,似乎还带着剔骨般的痛,他依稀想起昔年这位纨绔皇子是如何折辱自己,甚至连乳娘之死都与齐国有关。

心中波涛汹涌,沈霁临面上却很平静。

“殿下这样做,总不至于是为了我?”

他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那双眼睛也毒蛇似的盯着少女。

沈霁临以为她应当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如今的郑晚瑶已经算是“恢复正常”,按照她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解释。

但是郑晚瑶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带刺。

“你倒是有自知自明。”

郑晚瑶言外之意就是他根本不配。

两人从来都是云泥之别,让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心甘情愿俯下身子去讨好敌国质子这种事,也就只有话本子能编排得出来。

她毫不胆怯对上沈霁临审视的目光。

“本宫只想替父皇分忧查清真相,当然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本宫可不想让沈公子或者别的什么人,误以为本宫是出于嫉妒故意残害婢女。”

“沈霁临,你若是聪明些,便在春日宴那天好好查查身边人。”

郑晚瑶点到为止。

她并未遮遮掩掩,反而大大方方告诉沈霁临,就是想要利用他的手,去查清齐国安插的眼线。

沈霁临似笑非笑:“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与你合作?”

退一万步,她也不该找他。

谁人都知沈质子温顺乖巧像绵羊,且手无缚鸡之力很好欺负,哪怕是知道身边人有问题,也不可能手眼通天到去查齐国。

“约莫是你不喜欢背叛。”

郑晚瑶冷冷道:“若你真能查出是齐国探子,父皇大抵也会嘉奖你,譬如帮你换个更大的院子,甚至是许你更多自由。”

她心中十分清楚如今饵料已下,所谓齐国探子不过是借口。

恐怕沈霁临早就知道身边人不干净,但她还是得装出一副要用婢女来跟他谈合作的模样。

“所以半月后的春日宴,你要来吗?”

郑晚瑶向他发出邀请。

与此同时,系统页面终于刷新。

【支线任务进度:10%】

郑晚瑶:“……”

她就知道所谓丰厚奖励,根本没这么容易。

紧接着沈霁临便佯装虚弱地咳嗽起来:“多谢公主殿下抬爱,只是我迎风咳血病弱之身,恐怕实在去不了。”

意料之中的拒绝。

郑晚瑶啧声道:“那还真是遗憾呢。”

但她有的是法子强行让沈霁临出现在春日宴。

两人针锋相对,相互试探的第一个回合以彼此都是满口谎言结束。

郑晚瑶也任务完成,再没了待在这的心思,她精神放松之下才发现,如今手腕还被这黑心莲攥着,于是她便也居高临下拧着沈霁临腰间软肉。

“沈公子,劳烦松手。”

她向来喜欢拧男人,所以也不管这人是不是病号,但凡让自己不爽的男人,郑晚瑶便肆无忌惮下狠手。

但沈霁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相当平静地“哦”了声,随后便猛然松开手。

郑晚瑶猝不及防便彻底摔在少年身上,只听见沉闷的响声。

咚——

鎏红肩衫与素白中衣肆意纠缠,墨发如瀑分不清谁是谁,影影绰绰的夕阳斜射过来,郑晚瑶听到少年闷哼一声。

这声音带着温温热热的气息落在脖颈间,鸦羽似得轻。

“殿下,也劳烦您起身。”

这小子明摆着是故意的!

郑晚瑶被硬邦邦的胸膛砸得头晕眼花,这时袖中短刀却恰到好处掉落下来。

于是少年忽然察觉不对劲,但见他手心中不知何时多了道伤疤,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有人用了极为上乘的药物帮他迅速止住血和痛。

沈霁临缓缓抽出匕首,寒光中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公主,您的刀——”

第14章 他露出獠牙和恶意(2074字) 少年近乎是一字一句说出这五个字,他如今正受两重天折磨,嗓音本就低哑,如今更掺了股阴冷意味。

郑晚瑶只觉得脖颈间潮湿发腻,那句话落也像是情人间耳语似的意味不明,直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时候,她无端想起未来某一天,沈霁临便是这般冷笑着拧断人脖颈,甚至面不改色将齐国皇子活生生剥皮示众,屠城亦是不在话下。

“多谢质子。”

郑晚瑶踉踉跄跄起身,并没有为这些画面感到惧怕,反而愈发清醒和冷漠,也并没有接过那柄利刃,而是反过来抓住了沈霁临的手。

她低头道:“你想杀我吗?”

沈霁临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睛。

少女的手温热而有力,此刻就覆盖在自己手背,这本是个相当暧昧亲密的姿势,然而此刻两人却合握住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刀。

刀尖正对着郑晚瑶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近,以至于沈霁临的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甚至莫名生出一种事情会超脱掌控的烦躁感。

沈霁临顺着刀尖看向少女,他压下那股烦躁,下意识便开始伪装:“殿下何出此言,我实在愚钝,不过蝼蚁之身……”

但这回,他还没说完便被人打断。

“我知道你胸有沟壑野心勃勃,出生起便是燕国最尊贵的嫡长子,坊间传言天纵奇才的猎鹰少年便是你,如果没有八国之乱,你母妃不会死。”

“而你也不会沦落成如今宫中人人可欺的卑贱质子。”

郑晚瑶很清楚沈霁临的身世,战乱伊始他曾被掳走生死未卜,期间生母离奇死亡,过了几年燕国便有新的王后,而他这位颠沛流离重新回国的皇子,在风云诡谲的权斗中不仅被踢了出去,还成为两国盟约下的人质。

他也本该是银鞍白马、飒沓如星的少年郎君。

郑晚瑶说这些话的时候,沈霁临眉眼阴郁带着戾气,但她却并没有停下。

“你恨我,恨父皇,恨整个郑国拿你当质子。”

她眼眸冰冷咄咄逼人。

“若有朝一日换做是我被人欺辱,我也会恨。”

“但沈霁临,你该恨的难道不该是那位燕国掌权人吗?是他轻而易举决定你和生母的去向,也是他数年来对你不闻不问。”

沈霁临却对燕王抱有一丝希冀,但不过是自欺欺人。

寒光照亮她的眼睛,郑晚瑶并没有停下来。

“如今礼法崩溃,人人都知道信不由衷,各国都不会因为一个质子牺牲自己国家的利益,你若恨,要恨的也该是这个世道。”

她想请沈霁临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天下丧乱,四海分崩,生民涂炭。

但他最后,却会将这些仇恨无差别攻击到普通人身上。

“所以——”沈霁临唇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是要劝我放下仇恨,立地成佛,回头是岸吗?”

最后一点残阳落下,屋内渐渐昏暗下去。

半明半暗中,郑晚瑶看着少年人的眼睛,她在想,就是这样一位任人践踏的卑贱质子,未来会成为毁掉小世界的人吗?

“我可不是来劝你做圣母。”

郑晚瑶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连眼角眉梢都是冷的。

“沈霁临,我确实是来杀你的。”

少女发丝被微风吹起,额头花钿愈发惊艳绝绝。

她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沈霁临却能很明显感受到一刹而过的冰冷杀意。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郑晚瑶握住他的手,然后将匕首往前递了两寸,于是尖刃距离心脏更加近。

“你跟我分明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郑晚瑶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尊称。

她歪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意,少女笑起来时和平常并不一样,有种奇异古怪的美感,像是蛊惑人心的女妖,但她嗓音依旧是很冷。

“当初是齐燕两国提议将你送来做质子,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你好端端活到了现在,所以我很好奇,若是有一天你成为燕王会如何?”

郑晚瑶口中说的其实也就是小世界注定的剧情。

《帝王攻略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她更想诛杀帝王。

“所以沈霁临,我不会杀你,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郑晚瑶半真半假地撒谎,用谎言去编织囚笼,去诱引如今还没成长为暴君的少年,要暴君也为她所用。

沈霁临从未听过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甚至大逆不道说他有朝一日会称王。

手中匕首华丽精致,锋利无比,如郑晚瑶所说,若她真的想动手,方才就能轻而易举致他于死地。

紧接着,沈霁临便看见少女彻底与他五指交合。

那柄短刀看起来就像是在被两个人使用,但凡有人往前凑一寸,鲜血便会瞬间喷涌而出。

“你大可以继续恨我,或者现在就动手。”

郑晚瑶以退为进,引诱少年上贼船,她知道沈霁临不可能动手,羽翼未丰之前,他可是还得隐忍蛰伏两年才行。

“要么就等你真正强大那一天,再来试试看来杀我。”

最后这句话,同样是郑晚瑶想要做的事,她要在死亡倒计时之前拔苗助长,将沈霁临推上高位,再叫他跌进尘埃万劫不复。

沈霁临心脏却鼓跳如雷。

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昔年隐匿进土匪窝的少女,当面笑得天真无邪,可是紧接着便将恶人捅了个对穿,又救他们所有人于水火之中。

这才该是郑晚瑶。

他古怪地低笑起来:“好啊。”

从来没人敢跟他做约定,沈霁临向来敏感多疑,他本不该相信少女的话,但这回却很想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敛下眉眼阴郁,干脆利落将利刃掉转过来交给郑晚瑶,这位向来病弱的少年,头一回在郑晚瑶面前露出獠牙和恶意。

“我确实最痛恨背叛。”他忽然没头没尾回答了此前郑晚瑶的那句话:“所以跟我这种人合作的话,要做好会被缠住的准备。”

匕首锋利,一如沈霁临。

他想,引声虫已下,她若敢背叛,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

“合作愉快。”郑晚瑶也并不是第一次与虎谋皮,她接过匕首笑眯眯道:“春日宴上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绝妙的惊喜。”

第15章 郑晚瑶实在是荒淫无道(2451字) 郑晚瑶面不改色将短刀重新收入袖中。

“想来沈公子也必定不会让本宫失望,能够让绿荷身份水落石出。”

她实在太熟悉黑莲花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果说之前还打算强行让少年去春日宴的话,那么她现在能够确信沈霁临到时候必定会在场。

果然齐国六皇子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点。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试探对方,甚至心照不宣地拿绿荷做交易。

“若我那侍女真是齐国探子,她自然必死无疑。”

沈霁临懒散掀开眼皮,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需要这位婢子,甚至得讨要些其他东西:“承蒙殿下信任,我到时会尽力一试。”

“只是不知,若真帮郑国揪出奸细,殿下能给我什么?”

沈霁临并没有将所谓的奸细放在眼中。

对他而言,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贴身侍女皆是齐国密探,所以当初才要借着郑晚瑶的手除掉这些婢女,却没想到被她反过来查到齐国。

“听闻质子从前很想进藏书阁,事成之后,你进出自由。”郑晚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微妙道:“两年之内,本宫都能保你不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世界的规则,沈霁临从小到大命途多舛,但偏偏怎么也死不了,这种人天生注定就是要称王。

说是要保他,实际上郑晚瑶就算将黑心莲捅个对穿,他也不会出事。

真是让人嫉妒痛恨。

甚至想将这等天赋光环抢过来。

郑晚瑶想,既然是帝王攻略计划,那么等沈霁临登基后,彻底杀了他取而代之,岂不是更加绝妙?

在此之前,她要为沈霁临安排一位侩子手。

“……公主真是瞧得起我。”

沈霁临微微愣住,他卷翘的睫毛垂下,如今日暮薄阳,屋子里渐渐没了光影,只有琉璃灯发出冷清的光,能让他清楚瞧见郑晚瑶白皙漂亮的脸。

她压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银月之辉高不可攀,光影落在她身上便能成三分绝色。

藏书阁进出自由,甚至保他两年不死。

沈霁临很清楚少女在利用他,但郑晚瑶就这般笃定他能走到那般地步吗?

他没来由想起昔年躲在死人堆里,眼睁睁看着郑晚瑶杀死匪寇后,顺手将他救出来,少女也是这样冷静笃定道:“你不会死在这里。”

她其实是为裴景承而来。

沈霁临就像是烂在淤泥里的蛆虫,忽然便被旁人的光照亮,他那时候便觉得自己阴暗扭曲,想要将微光彻底染黑。

即便那束光压根不曾在意。

但如今少女也为他而来。

沈霁临想到这里血液便不自觉滚烫,明明身体还是冷的,却又如同火焰焚烧,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道:“希望殿下不会食言。”

画饼大王郑晚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是合作,两人也不过相互利用,表面是拿藏书阁和齐国探子交换,实际上她是要黑心莲参与春日宴,顺手将同命蛊彻底种在他身上。

于此同时,外头清脆地响起一声鸟鸣。

这是卫渊的暗号,若是外头有人来了,她便得离开此处,毕竟昨晚上才跟这位质子陷入爬床风波,今天要是再被父皇知道她来见沈霁临,到时候又免不了他老人家一通训斥。

“质子保重身体,本宫宫里繁忙,恐不能耽搁太久。”

郑晚瑶转身便走。

只是沈霁临的嗓音又在后面悠悠传来,他嗓音低沉却能听得分明:“殿下对我真是了如指掌。”

他在暗指当年八国之乱,沈霁临母妃无故身亡的事情,这本是宫中秘闻,除了燕王和少数几个人以外,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死了个干净。

但郑晚瑶从未出过深宫,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沈霁临漆黑瞳仁幽邃,像一波沉沉死水,但少女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这话倒叫本宫惭愧,分明沈质子才是洞若观火。”

郑晚瑶不用回头都知道如芒在背,少年此刻审视的目光极为粘腻。

她与沈霁临都是虚虚假假彼此试探。

“惠贵妃其人实在愚钝,不可能知道本宫昨日会宿在长乐宫,质子倒是歪打正着,被人送到本宫床榻上。”

郑晚瑶也点到为止。

她很清楚沈霁临在这宫中有人,就看谁能将对方的秘密揪出来。

话毕,郑晚瑶不再停留。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檀香木长廊里若有似无飘荡着浅淡的血腥味,哪怕屋子里极重的药味都无法遮掩,但细细闻的时候,却又不见了。

她想,约莫是方才划伤了沈霁临的手,不小心沾染到那股血腥气。

只是郑晚瑶并不知道,在她走后,原本还病弱苍白迎风咳血的少年,此刻正面无表情从床榻下抽出一张薄薄的人皮纸。

而沈霁临身前,影子似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

“少主,属下方才并不敢轻举妄动,您叮嘱过如今不能杀掉那女人。”

聂离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禀报,他通身漆黑劲装,腰间佩着古质花纹令牌。

“那位公主先是划伤您的手,但很快又为您止血消痛,然后她又将那碗药喂服给您,但奇怪的是,紧接着她……”

聂离有些迟疑,毕竟从他的视角来看,郑晚瑶实在是荒淫无道。

沈霁临抬眸示意他接着说。

于是影卫皱眉道:“她似乎在轻薄少主,不仅与您离得极近,甚至还将手伸进衣襟往下探。”

他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狂浪的女人,幸好她没有真做出来什么事情,否则的话他必定拔剑而出。

沈霁临:“……”

沈霁临本来还在捏着那张薄薄的人皮细细刻画,这会指节下意识紧紧攥住,他想起被两重天折磨时,确实能感受到极舒坦的温热气息。

原来竟是她。

沈霁临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外边没人盯着吗?”

今日本该是他以毒攻毒的时候,稍有不慎便可能遭人暗害,所以他特意清退了院子里的所有人,甚至以高烧名头躲在这里。

这种时候本不该有人来看他。

沈霁临想起来郑晚瑶说的那句话:

——我是来杀你的。

但这会很明显不成立,她若要杀他何必大费周章喂自己喝药,甚至还“轻薄”自己?倒像是在帮他降温。

聂离低头道:“郑晚瑶带了一位实力极强的暗卫在外面看着,从前我们不少人都死在他手里,属下本想禀报,但是您昏睡不醒。”

那时候也根本来不及。

谁都不会想到郑晚瑶居然会来找沈霁临,要知道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众人都说是三公主厌倦了沈霁临,甚至对他恶语相向来着。

“找人盯着绿荷,别让她说出些不该说的东西。”

沈霁临挥了挥手,于是男人便很快消失。

他心脏急速跳动,那股兴奋和恐慌交织的感觉又来了,沈霁临向来不喜欢事情超脱掌控以外,但很明显郑晚瑶就是那个例外。

哪怕是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也由自主浮现出少女轻狂肆意的模样,那是他这种阴沟老鼠永远都触摸不到的洒脱明艳。

“郑晚瑶。”

沈霁临想,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这三个字在少年心中宛若微风吹起湖面涟漪,再睁眼时,他已经戴好人皮面具前往秘密通道,尽头深处,惠贵妃正奄奄一息。

沈霁临讥讽道:“醒醒。”

少年漆黑瞳仁沉沉,眼底皆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