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沁顾琛》 第一章 何沁终于嫁给了顾琛,她的初恋。

可婚礼第二天,顾琛发了条朋友圈,照片上是他跟他的前女友,配文:lover。

……

临水市,市中心。

何沁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已是晚上12点。

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简单来说,她的妹妹何佳倩,死了。

天空电闪雷鸣,下了好大的雨。

何沁一下车,就看见一辆车向她疾驰而来,大灯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不躲也不闪,那辆车在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何沁透过雨幕,看着车里满脸怒意的顾琛。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都被冻结。

一秒后,顾琛按下车窗,厌恨透过声音传入何沁耳中:“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何沁心中骤然一痛。

这就是和她结婚一年的丈夫,实际上,却恨透了她。

和她结婚也不过是因为何佳倩得了白血病,而她,恰好能和何佳倩匹配上罢了。

一种疲惫感瞬间侵袭了全身,何沁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

扬起下巴,嗤笑一声:“你是警察吗?”

话落,顾琛冰冷的眼神如刀般刺在她身上。

何沁攥紧了拳,仍是冷笑道:“警察都说我没罪,你凭什么给我定罪?”

顾琛咬牙,从齿缝间发出声音:“除了你,没有人这么恨她。”

何沁愣了愣,笑了,笑声在雨中不断回荡。

“我不该恨她吗?三年前要不是那个贱人抢走了你,我们早就该结婚了!”

明明她才是顾琛的初恋,可何佳倩却趁她出国的时候趁虚而入。

她笑得眼底猩红,看着顾琛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倏然冷了脸。

“而且,要是恨一个人就要杀了她,如果我死了,那就是你杀的吗?”

毕竟这世界上,最恨她的,不就是顾琛吗?

顾琛阴沉着脸,沉默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会有那么一天的。”

何沁一顿,随即就听见汽车加油的声音。

她一惊,还未反应,那车却如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何沁躲闪不及,被带着刮倒在地,落了满身泥泞。

她看着顾琛的车尾灯,紧紧咬着牙,想喊让顾琛有种别回来,可又怕他以后真的不回来。

家里的小狗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咬着她的裤腿。

这是结婚那天,何佳倩送给顾琛的狗,何佳倩那天的眼神,她至今都记得。

仿佛在说,你永远也比不过我。

何佳倩说的没错,她送的狗,顾琛精心照料了三年,比对她还要好。

何沁心中刺痛,怒道:“你扯我有什么用?你主人不要你了,不知道吗!”

随即便推开狗,憋着一股气往屋里走。

刚要关门,又见那只萨摩耶在雨里不动,咬了咬牙,还是走过去把它抱了起来。

“自己不知道走回家吗?蠢货。”

第二天,何沁回了何家。

一进门,就见何母坐在客厅,脸色苍白。

保姆低声说:“夫人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大小姐你劝劝吧。”

“知道了。”

何沁点点头,走过去看着何母,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吃点吧。”

何母痛心疾首地甩开她的手:“你妹妹死了?你还吃得下东西!”

何沁心中一痛。

她不明白,明明她才是何母的亲生女儿,何佳倩只是收养的,为什么何母却总是更偏爱何佳倩。

从小到大,无论她做什么,在何母眼中,都比不过何佳倩。

她声音冷了下来:“人都死了,你这副样子是要把自己也饿死去见她吗?”

“你!”

何母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会这么冷血?你真的是我生的吗?”

“有时候我也怀疑我是不是你生的!”何沁冷冷打断她,只觉胸口的火瞬间窜了上来,可看着何母脸上的泪,又压了下去。

只是冷笑着说道:“你这么爱自己的女儿,去年我出车祸的时候,你怎么就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医院,一次也不来看我?那个时候,你就不冷血了吗?”

第二章 何母一哽:“因为佳倩那时候生病了,我……”

何沁心中闷痛着,看着何母难堪地表情,只觉悲哀。

她不想揭一些陈年旧疤,太难看了,也太伤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爱吃不吃,我懒得管你。”

说罢起身往外走去,刚上车,就接到了顾琛朋友的电话。

“我们在Rusty酒馆,顾琛喝醉了,你来接一下他吧。”

何沁开车到酒馆的时候,正好看见顾琛被扶出来。

顾琛醉得很厉害,看着她,含糊不清得喊道:“佳倩……”

何沁脸色一沉,他朋友不自然地说道:“叫了一晚上了,人刚去世,你体谅一下。”

“你老婆喝醉叫别人的名字,你能体谅吗?”

何沁冷声打断,看着那人难看下来的脸色,又抿唇道:“放后座吧,麻烦了。”

那人把顾琛放后座,何沁踩下油门往家开去,一路上,胸口都闷闷地泛着痛。

所有人都知道顾琛喜欢何佳倩,顾琛也从不掩饰。

在外人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何沁紧紧攥着方向盘,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顾琛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是她的名字。

何沁心头一跳:“我不就在这吗?有什么可叫的。”

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琛一眼,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往路边停了车,转过身,将耳朵靠近后座仔细去听。

在一片雨声之中,她听见顾琛说。

“何沁……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呢?”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在了何沁的心上。

她看着顾琛,骤然红了眼眶。

顿了片刻,猛然下了车,淋着雨就要把顾琛丢下去。

可一打开后座的门,看着顾琛,却又下不了手了。

五年前,顾琛借着酒劲向她告白,也是喝得这么醉。

那时候他抱着她,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现在,怎么就恨她恨得想让她死了呢……何沁紧紧咬着唇,胸口堵了一口气,难受至极,却还是关上了车门。

“怎么不喝死你。”

回到家,又是半夜了。

何沁浑身湿冷着,把顾琛放在沙发上,为他盖了薄毯,转身去浴室洗澡。

刚脱了衣服,顾琛就拉开了门。

何沁看着他的眼睛,皱眉道:“你刚刚不醒,一回家你就醒!”

顾琛不答,只是看着她,半响,从身后抱住了她。

花洒中水淅沥沥地洒下,浴室里氤氲一片,顾琛抱着何沁,衬衫很快就被淋湿浸透。

两人湿哒哒的抱在一起,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肌肤贴着肌肤。

何沁心口攒动着。

下一瞬,顾琛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重很热,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般撕咬。

水雾遮住了何沁的视线,她看着顾琛意乱情迷的模样,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夜的顾琛,比往常更加激烈。

在情动的时候,他靠近何沁的侧脸,带着无限爱怜去吻她的侧颈,轻声呢喃着什么。

何沁侧耳去听,只听见呢喃的一声:“佳倩……”

何沁瞬间就僵硬了,只觉胸口如同被万剑穿过一般,痛不可当。

顾琛说过,她的侧脸,和何佳倩很像。

第二天一早,何沁醒来的时候,顾琛已经走了很久,身边一侧都是冷的。

顾琛是美术世家,有自己的画室,平日里,宁愿去画室待着,也不愿在家。

何沁习惯地起床,去了公司。

一到办公室,小助理就说道:“何总,何董在办公室等您。”

何沁一愣,自从她接手公司总部后,何父很少来公司。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往办公室走去。

一推开门,就看见何父坐在办公桌前,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清爽帅气的男大学生。

正是何家的养子,也是何佳倩的亲弟弟——何羽恒。

何羽恒看见她,眼眸亮了亮:“姐姐早上好。”

何沁看着何羽恒,只觉得心一沉,关上了门。

果然下一刻就听何父说:“羽恒快毕业了,你手上的那个案子,就交给羽恒收尾吧。”

第三章 何沁一顿。

她嗤笑一声,难以理解般问道:“你的意思是,把我的功劳全让给他?他什么东西?担得起吗?”

她紧紧盯着何父,却见他点头道:“自然担得起,以后他就是公司的副总。”

何沁脸瞬间沉了下来:“当初我进公司,可是让我从最基层的职员做起,何董是不是太偏心了?手底下的人又怎么可能服?”

何父不容置喙:“以后公司都是他的,不服气的也提前适应。”

“公司是他的?”

何沁只觉心中咯噔一声。

她看了一眼何羽恒,又看着何父,冷笑道:“想要公司,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何父起身,往外走去,“就这么定了,你尽早安排。”

说罢就出了门,何沁看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

一旁的何羽恒笑着说道:“请姐姐关照了。”

何沁眼神冷如冰霜。

这个何羽恒,简直是男版的何佳倩,从小就见不得她好。

她有什么就抢什么,玩具抢走他就摔烂,奖状抢走他就撕了,偏偏还装得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现在连公司也要抢了。

真不愧是亲姐弟。

何沁冷笑道:“不会让你得逞的。”

何羽恒双眸弯弯:“那姐姐得好好努力才行了。”

何沁满腔怒意地转头,却见何羽恒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含着柔柔的笑意和她看不懂的占有欲。

这眼神太诡异,几乎让她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却又听见他说:“不然,何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哦。”

“一切”这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何沁咬牙,恨不得撕烂他虚伪的脸。

下了班,回到家又是深夜了。

她推开门,家里空荡一片,顾琛还没回来。

何沁心里有些空,随口喊了声:“小安。”

那只狗也没出来,何沁只以为它是睡着了,便也没管,去厨房煮了面。

刚端上桌,就见顾琛回来了,脸色十分阴沉。

何沁心中一跳:“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琛走过来直接一把将她拉起,刚煮好的面被打翻,尽数泼在了何沁的腿上,白皙的皮肤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你干什么!”

何沁吃痛,抬眸怒视他,却见顾琛满眼猩红。

“你把小安丢哪里去了?”

何沁一愣,冷声道:“怎么?你养的狗我还得负责?”

顾琛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它在哪!”

他的力气很大,何沁几乎以为腕骨要被捏碎了。

她却全然不挣扎,只是紧紧咬着唇,倔强地看着他:“你要为了一条狗打我吗?顾琛!你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妻子!”

顾琛闻言一怔,手缓缓松开。

何沁的心亦缓缓松开。

随即就听顾琛冷冷道:“我就不该娶你,不,我就不该认识你。”

何沁心脏在这一刹那疼的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怼,喉中却哽塞得厉害,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顾琛后悔和她结婚,可从来不知道,顾琛会后悔和她相识。

在她看来最美好的那段时光,在顾琛眼里,已经成了无比后悔的过往。

何沁胸口窒息着。

空气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顾琛轻吐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一拉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抱着小安站在门口。

那个人何沁认识,是顾琛最好的兄弟——林安白。

顾琛一愣:“小安怎么在你那里?”

林安白儒雅地笑着:“我今天来找你,看见小安也在就没忍住带出去溜了一圈。”

何沁冷笑一声,只觉可笑。

顾琛听见笑声愣了片刻,从林安白手中接过小安,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进了家里的画室。

何沁胸口堵塞着,转身也要进卧室,却听林安白说道:“等等。”

他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笑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是深深的冰冷厌恶。

何沁脚步一顿,看向他。

林安白喜欢何佳倩,对她,自然也是厌恶至极。

何沁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情绪:“什么事?”

林安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佳倩让我还的。”

何沁心头一顿:“什么钥匙?”

林安白说:“你家的钥匙,从搬进来的第一天,顾琛就给了佳倩,他没跟你说过吗?”

何沁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一种彻骨的凉意缓缓从背脊中透了出来。

她听见林安白说:“也是,毕竟佳倩来你家的时候,你应该都不在家。”

第四章 林安白语气满是嘲弄。

何沁心脏骤然抽痛,却还是挺直了腰,冷冷看着林安白,嗤笑一声。

“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别人家,你在得意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林安白唇角的笑一僵,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年前她和顾琛结婚,何佳倩为寻求慰藉才和林安白在一起。

何沁真不明白,女朋友心心念念自己的兄弟,林安白怎么还能坦然自若。

林安白的脸色已经称得上难看了,何沁却懒得再搭理他。

她冷声道:“钥匙放桌上,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说罢,不再看林安白一眼,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何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着门板浑身发冷。

她看着卧室的床,一阵阵恶心不断涌上来。

在她不在家的时间里,顾琛和何佳倩是不是在这张床上睡过?

她咬牙,伸手把被褥掀在地上,就着冰冷的床垫睡了一晚。

夜里,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何佳倩没有死,她和顾琛在一个墓碑前接吻,何沁想要将她们分开,手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一低头,却发现墓碑上的照片,正是她自己!

何沁猛然惊醒,一睁眼,身旁又是冷的。

她浑身冷汗地坐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手机里是何母发来的短信,今天是何佳倩火化的日子。

何沁赶到殡仪馆的时,灵堂里站了很多人,手上都拿着白色的雏菊。

何沁看着他们,心口微窒。

她不由得想:等到她死的那一天,有没有人,会来悼念她?

正想着,工作人员拿着盒子走到她身边:“家属请放祭品,之后会烧给死者。”

何沁从盒子里拿东西。

刚放进去,手却猛地顿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那个戒指。

那是顾琛的结婚戒指,是她亲手定制的,里面雕刻了他们名字首写的戒指。

结婚一年来,顾琛从未从手指上摘下来过,怎么会在这里……“小姐,您没事吧。”工作人员问道。

何沁回过神:“我看一下那个戒指,可能是主人拿错了。”

她拿起戒指,细细摩擦,每一处细节都一模一样,却在看见内圈时,僵住了。

里面刻了三个字母——“HJQ”。

何佳倩……

何沁的心脏在这一刹那,几乎疼的喘不过气。

她总以为,顾琛总有一点在乎她,所以才会戴着这枚戒指。

可原来顾琛戴在手上的,从来都不是她。

“叮——”的一声,戒指重新落进了盒子里。

工作人员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听不清了。

何沁只是愣愣地往回走去,却看见顾琛正往这边走来。

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有,无名指上,常年带着戒指的位置白了一个小圈。

何沁心口骤然刺痛:“什么时候换的?”

顾琛的声音很冷:“你想听实话?”

何沁紧攥着拳,心口痛地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听见顾琛说:“结婚的前一天。”

何沁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

所以婚礼那天,她亲手给他带上的戒指,是何佳倩的名字。

神父说新郎新娘接吻,他靠近,虔诚地吻了她的侧脸。

何沁心痛如绞,她从来都不知道,顾琛这么会作践人。

她猛地把自己。戒指摘下,狠狠地摔在顾琛身上:“顾琛!你混蛋!”

顾琛看着落在地上的戒指皱眉:“她的葬礼,我不想跟你吵。”

何沁咬牙看着他。

顾琛却并不想再过多纠缠,转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想骗你,你如果不能接受,可以选择离婚,我不会拒绝。”

第五章 顾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沁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顾琛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了何羽恒的声音:“姐姐,你在哭吗?”

何沁转头,就看见何羽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恍若初醒,窘迫地擦了脸上的泪水,往外走去:“不用你管。”

天边下了点小雨,冷风吹干了脸上最后一点泪水。

何沁站在街上,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想回家。

爸妈的家,她和顾琛的家,都是冰冷的,让她窒息。

一旁的出租车司机将车停在她的面前:“小姐,要打车吗?”

何沁顿了顿,拉开车门:“去Rusty酒馆。”

夜幕笼罩,灯红酒绿,酒馆内撩人的音乐声激情又性感。

何沁靠在趴在吧台上,身边空了几个酒瓶。

她醉得神志不清,无力地晃了晃手:“再来一杯白兰地。”

调酒师送上酒,她伸手去接,却被另一只手更快地接了过去。

“你喝醉了。”

何沁奋力睁开眼,就见何羽恒正坐在她身边。

她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何羽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怎么一个人喝酒?”

何沁抿唇不说话。

她只是难受,需要发泄,酒精也好,让她短暂地忘了顾琛,什么都行。

“我不想,再想他了……”何沁呢喃着,只觉头昏脑涨。

她看着何羽恒手里的酒,伸手去抢,却被他猛地按在了桌上。

他们靠得很近,何羽恒看着她:“你就这么喜欢他?”

何沁不耐地偏过头,就感觉侧脸处传来一片痒意。

何羽恒的手抚过何沁的脸,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唇。

他的声音低哑磁性:“只喜欢他吗?别人都不行吗?”

这几个问题让何沁愣了神,随即就感觉唇上一痛。

她一抬眸,就看见何羽恒幽深的眼神,和他抢她东西、说要夺走她一切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病态的独占欲。

幽暗地如同没有光亮的海底,几欲让她溺亡其中。

何沁怔了怔,想要说什么,理智却终于被酒精摧毁,头一歪,醉晕了过去。

何沁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茫然睁开眼,在昨晚迷糊地记忆片段里,仿佛遇见了何羽恒。

何沁瞬间清醒,看着周围,似乎是酒店,房间就她一个人,桌上留了张纸条。

醒酒药在桌上,记得吃。】

何沁一顿,忽然觉得何羽恒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正想着,又看见纸条的折痕。

一打开:【你手上的其余两个案子,我都帮忙结尾了,不用谢我。】

何沁咬牙,将纸条撕了粉碎。

她又坐了会,才回了家。

一回家,竟发现顾琛正坐在沙发上。

昨天的话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何沁胸口抽痛着,无视他往卧室走去。

路过客厅时,却被猛地拉了回来。

她怒然回眸,就见顾琛眸光幽暗,指尖用力地按住了她的唇:“嘴怎么了?”

何沁疼的到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嘴上破了皮。

她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但是看着顾琛,还是冷声道:“被人吻的。”

她嗤笑一声:“怎么,只能你跟何佳倩乱搞,我不行?”

顾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嘲弄讥讽:“跟她比?你配吗?”

何沁只觉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烂扯碎了,窒息地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配,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啊!”

她伸手去推顾琛,却被猛地推在了沙发上,下一瞬,顾琛吻了上来。

何沁攥紧了拳,去推他,手却被顾琛握在了掌心。

顾琛的动作很轻柔,吻细细地落在她的唇上,颈间。

何沁看着他情动的模样,心头微微攒动,手竟缓缓松开了。

她对顾琛的爱与恨,有深水之重,也有窒息之痛。

她此刻深深切切地感受着,不忍心推开,也舍不得挣脱。

最后的时候,顾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何沁心头猛然一跳。

下一瞬,就听见他说:“孩子的名字,就叫佳倩。”

第六章 何沁像被人迎面痛击一拳,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这样难以言述的心痛。

她猛地推开顾琛,咬着牙,眼前一片模糊,心里翻涌地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你真以为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恋人吗?你别恶心我了!你那么深情,你那么爱她,她死了你怎么不去殉情,去陪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上床!”

她的声音粗粝嘶哑,字字泣血。

顾琛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半响后,才说:“你哭起来真的很像她。”

何沁一愣,只觉得整颗心仿佛都被千刀万剐,痛的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琛说完,就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何沁怔怔地坐在原地,突然一阵反胃,冲去洗手间吐得撕心裂肺。

洗手台的灯很亮,从镜子里可以清晰看见她双眼通红的模样。

何沁只觉一寸寸的凉意缓缓从心底升起,血液都是冰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是妈妈说怕她孤单,所以才会领养了一对姐弟回家陪她。

何沁清晰地记得,那天妈妈牵着何佳倩的手带到她面前,对她说。

“因为她长得很像你,所以才选中了她。”

何佳倩是因为像她,所以才会被选中。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成了附属品?

她的家不再属于她,顾琛心中的人,也不再是她……何沁咬牙,看着镜子里的脸——那张被顾琛说像何佳倩的脸。

忽地,她拿起旁边的花瓶猛地砸向了镜子。

“咔——”的一声。

镜子裂开了几条缝隙。

镜子中满脸泪痕的她,也碎成了一片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何沁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了公司。

脖子上的痕迹遮不住,她随意贴了个创可贴。

刚到公司,助理就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何总,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

何沁看着表格,目光一顿:“我记得今晚有和冯总的饭局。”

助理犹豫地说道:“昨天何副总已经签过了,还有后天李总的,都被何副总签了。”

何沁心猛地一沉,就见何羽恒迎面走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见何羽恒的目光在接触到她脖子的一瞬,骤然暗了下去。

可一眨眼,便又恢复了往常虚伪的笑脸:“姐姐早上好。”

何沁冷冷看着他:“抢业务,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都只是为公司而已。”

何羽恒笑了一声,打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爸爸说把这间办公室给我,以后,我就是姐姐的邻居了。”

他看着何沁,脸上带着笑。

“姐姐可要小心了,毕竟,我更喜欢总经理的办公室。”

何沁冷笑一声,紧紧攥紧了拳。

夜里回到家,顾琛还没回来。

何沁疲惫地躺在沙发上,裤脚却被什么东西扯了两下。

她低下头,就见小安咬着她的裤脚,似乎要带着她往画室走去。

画室的门紧锁着。

这个地方是顾琛办公的地方,很讨厌外人踏入,何沁在他心中,也只是个外人。

小安焦急的转着圈,好像里面有什么。

“麻烦。”

何沁紧皱着眉,去找来备用钥匙,一开门,看见地上一个小小的跳跳球。

小安欢快地叫了两声,何沁走过去捡起来。

刚想出去,一抬头,却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画室的四周,满墙的画,每一幅每一幅都是何佳倩。

笑的、哭的、难过、开心……

一笔一笔,全都是顾琛精心的爱意。

何沁一瞬间觉得有些窒息,她低下头往外走去,就看见角落里,一张画露出了一个角。

上面写了她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她记得那个时间,是他们大学相恋的时候,顾琛为她画的。

他画了整整三个月,在他们相恋一周年,亲手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何沁心头微微一动,伸手将画拿了出来,却在下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那张画,已经被小刀划得面目全非。

第七章 何沁手一颤,画掉在了地上,溅起了满目尘埃。

她捂着胸口,心痛地几乎窒息。

这些她怎么也舍不得忘掉的过往,都成了顾琛眼里恨不得毁掉的东西。

何沁咬着牙,眼前一片模糊。

一旁的小安突然叫了起来,随即顾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谁准你进来的。”

何沁一僵,狠狠擦了眼泪才转身,目光冷然:“这是我家,我不能进吗?”

她唇角勾起不屑的笑:“还是说,你也知道,心里的肮脏想法不能让人看见?”

顾琛皱眉,走近才看见何沁脚下的画。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确实肮脏。”

何沁一顿,就见顾琛把画捡了起来,语气陡然间变得锐利森冷。

“关于你的一切,都肮脏。”

随后,他冷笑一声,将那幅画当着她的面,狠狠撕开。

细碎的声音,回荡在画室里。

一片一片,仿佛将何沁的心也撕碎了。

她看着顾琛把碎片丢进了垃圾桶,眼神冷如冰霜:“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窗外刮着狂风,树影沙沙作响。

何沁看着顾琛,心中铺天盖地的绝望痛意

她仿佛已经痛的麻木了,竟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当然。”

然后挺直腰杆,走了出去,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几乎痛的直不起腰,缩在床上,浑身战栗地将自己捂进了被子里。

那天的风很大,夜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雨。

第二天,何沁一睁开眼便觉头昏脑胀。

她摸了摸额头,有点低烧。

一拿出手机,就看见何父发来短信,说让她回家。

何沁回到家时,何父正坐在沙发上,桌上放了份文件。

她心一沉,缓缓走过去,一句“爸”还没喊出口,就见何父将文件递了过来。

上面清楚写着——“股份转让协议。”

何沁没有接,眼神变冷了:“什么意思?”

何父说道:“你手上的二十五股份,转百分之十给你弟弟,你还是公司第二大股东,羽恒还年轻,进董事会总要多点保障。”

何沁攥紧了拳,她冷笑道:“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何父眉间一皱,就要训斥,何沁却冷冷打断他。

“从前他抢的东西,都是你们给我的,我不追究,但这些股份是爷爷给我的,我不会同意。”

她看着何父森然的目光,心中一片苍凉。

“如果你今天是来说这个的,那我无话可说。”

她转身便要走,却听见身后的何父冷冷道:“这是你欠佳倩的,你要还给她弟弟。”

何沁脚步一顿,心中猛然刺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没回头,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回家的路很远,何沁开着车,却觉一阵阵头晕,几乎看不清路,索性便停在了路边。

她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才清醒了一些。

一转头,就看见路边的广告牌上,放着顾琛画展的广告。

她顿了顿,下车走了过去,看着上面的画,竟是移不开脚。

一旁有顾琛的粉丝笑着问她:“小姐姐,你也喜欢他的画吗?”

何沁尴尬地笑了:“不是。”

顾琛不是一次说过,她没有艺术气息,何佳倩才是他的缪斯。

粉丝“哦”了一声,颇为遗憾。

面对顾琛的粉丝,何沁语气不觉柔了下来:“你喜欢他很久了吗?”

粉丝摇摇头:“其实,我也是最近一年才喜欢他的画的。”

何沁一顿,随即又听见她说:“这一年里,他的画忽然充满了黑暗与痛苦,他将暗黑沉郁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粉丝还在说着什么,何沁却听不见了。

她的耳边不断回荡着——黑暗、痛苦……

这就是这一年里,她带给顾琛的所有感觉。

心脏像被撕裂了个缺口,冷风不断地往里灌去,冷得她几乎战栗了起来。

粉丝见她不说话,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何沁看着四散避雨的人群,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猛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