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 第1章 第1章

“别让那娘们跑了!”

“追上她!”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叫骂声

和惨叫声,苏念雪紧咬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沿着这条泥泞小路奋力的向前跑。

半个月前,她还是武王府的千金小姐,锦衣玉食,在父亲武王苏呈风名声的庇护下衣食无

忧,结果只是一夜之问,父亲走火入魔,一众黑衣杀手涌入王府大肆屠戮,最终父亲下落不明,母亲惨死在她面前,家里仆人管家没留下一个活口,在府中几个门客的保护和管家用性命的掩护

之下,苏念雪这才逃出了那火光冲天的武王府。

渐渐的,身后逐渐已经听不到惨叫声,苏念雪心里清楚,这代表着那几位门客已经被杀死,但她没有伤心的时间,脚下这条通往平安客栈的泥泞小路是她最后的活路,苏念雪不敢想象自己

一旦被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追上会是什么后果。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平安客栈的存在与它的主人都是这江湖里的一“奇”,平安客栈的主人

便是“一王二圣,三妖四鬼,九绝十二怪”中的一怪一兰大先生。

没人知道兰大先生的从何而来,又姓甚名谁,这位武功让无数江湖儿女望尘莫及的高手就好像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创立了平安客栈,无论你是江洋大盗还是仁义侠客,也无论是在被什么江湖势力追杀,一切江湖恩怨到了平安客栈中都得暂停,凡是触了这位怪人眉头的都会被废掉武功丢出客栈。

兰大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但却从不杀人,至多是将人武功废去,有传言说这位怪人曾经也是一个江湖世家的领军人物,不过一次纷争之中妻儿老小被仇人尽数杀害,兰大先生杀光仇人后出家为僧十年,佛法非但没能宽慰他的内心,反而让当年的惨案成了他的心魔,最后越发执拗,这才还俗入世化名为兰大先生。

顺带一提,苏念雪的父亲便是前文提起的“一王二圣,三妖四鬼,九绝十二怪”中的”一王”,武王苏呈风。

苏念雪拼命的奔跑着,身为武王府的大小姐,这应该是她从小到大最累的一次,她并没有跟着父亲学习武功,也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需要武力的一天,听着身后愈发接近的叫骂声,苏念雪只觉心头狂跳,抬起头终于看到了前面不远处那个规模不大,门口孤零零的挂着一盏灯笼的平安客栈。

“娘的,别让这小娘皮跑进去!”身后的黑衣人加快了追赶的脚步但却于事无补,苏念雪一步跃上台阶,双手推开那扇木门整个人瞬问扑进客栈之内。

客栈之中灯火通明,但却只有一个醉酒男人趴在桌子上,旁边堆放着下酒菜,桌下散落着不少的酒坛子,男人趴在盘子中间,发出轻微的鼾声。

感受着屋内的温暖,苏念雪只觉得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身后的十几名黑衣人在客栈台阶下猛的驻足,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念雪却有些犹豫。

对于苏念雪,他们背后之人早已下了必杀令,如果他们铩羽而归,以那人的狠辣手段必然会杀了他们,可要在平安客栈中动手,凭他们几个的实力也只有被丢出去的份。

若是他们背后的人出手,想拿下兰大先生倒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一般的江湖人,碰上这种情况多半会卖一个流水人情,可兰大先生却是个十足的怪人,断然不会卖他们的面子。

几人在门口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纷纷将各自兵器收回鞘中,走入客栈之内,苏念雪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去见十几个黑衣人缓缓走入屋里,心中恐惧再次升腾而起,缓缓后退左右四顾。

就在此时,外面的声响终于引起了店家的注意,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年轻人从帘后走出,嘴里还叼着半只鸭腿,见屋内多出来这么多人连忙把鸭骨头丢掉,用肩上的白布擦了擦手,上前笑道:“几位,是一起来的吗?打尖还是住店?”

见这个年轻人走出,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的几个黑衣人悄悄的收回手,其中一人笑道:“麻烦小哥随便给我们哥几个上点吃食,再安置几间房子,我们哥几个可能得在这里佳两天。”

说着,还不忘看了一眼苏念雪。

苏念雪后退两步,躲在店小二身后,店小二脸上依旧是堆满了笑容,伸手接过黑衣人递来的银两,笑道:“诸位,这食宿小店肯定让你们满意,不过这平安客栈的规矩诸位也要记着,可万不要犯了忌讳,我家先生最见不得打打杀杀,在客栈里起了纷争可是会被丢出去的,到了那会,这银两可是不退的。”

为首黑衣人笑两声:“自然,自然。”

店小二退回后屋准备吃食,苏念雪左右扫视一周,坐在了那醉酒男人邻桌,十几名黑衣人分

成三桌将二人围在当中。

店小二忙里忙外,很快就上好吃食,身上没带一文钱的苏念雪显得有些局促,店小二笑着端上一壶热水,道:“小姐,先暖暖身子,在一楼歇息不花银子,这是我家先生临走前定的规矩。”

几名黑衣人立即注意到其中重点,为首黑衣人问到:“怎么,听小哥话里意思......兰大先生不在客栈里?”

听了黑衣人这话,苏念雪瞬问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看向店小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祈求,可店小二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是啊,前些日子我家先生出门了,说是要回一趟寒山寺,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刚到。”

寒山寺,就是传闻中兰大先生当年出家为僧的寺院。

听了店小二这话,几名黑衣人眼神顿时变了变,相互对视过后各自将手扶向刀柄,为首黑衣人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小哥,既然兰大先生不在客栈里,这平安客栈里不许动武的规矩,是不是也要跟着兰大先生先离开几日?”

第2章 第2章

为首黑衣人话里这意思已经很明显,虽然只要他们能活着回去,背后之人出于脸面也不会任由兰大先生上门废了他们,但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这么一位高手,眼下局势了然,如果那店小二识时务,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如果那小二不识抬举,那他们也只能把他一并灭口,任他兰大先生本事通天,远在千里之外也不可能知道有人在平安客栈杀人放火。

归根结底,平安客栈作为这江湖中极为特殊的一方势力,平日里已经得罪了太多人,而这个所谓的势力,其实从始至终只是以为兰大先生的威慑力而存在,可对于一群要死的人来说,可能会被费掉武功的威慑力就要小上太多了。

店小二脸上依旧是堆满笑容,似乎根本没看出这小小客栈中的杀机涌动,回道:“那可不成,先生定下的规矩,无论先生在不在都是一样的,平安客栈里禁止动武,如果有人动武,会被丢出去的。”

黑衣人笑了,是嘲弄的笑,这小二怕不是兰大先生收养的傻子,时至今日依然没看出他们一行人已经不打算顾及兰大先生的威慑,依然执拗的认为所有人都要守着兰大先生的规矩。

为首黑衣人抽出刀,笑道:“那小哥,要是我们在这里动武,该由谁把我们丢出去呢?”

周围的黑衣人哄堂大笑,江湖中人尽皆知,平安客栈中除了兰大先生,余者都是些被收养的乞儿,不通武艺,大字不识。

那小哥脸上笑容不变,问道:“客官你快把刀收起来,客栈里可不能拔刀子,会被丢出去的。”

黑衣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为首的黑衣人将寒光闪烁的长刀放在店小二的肩头,笑道:“小哥啊,今天我们确确实实是要在这平安客栈里动武杀人,但我们也确实害怕兰大先生来报复我们,所以说,今天不仅这个小娘们要死,小哥你......也得死。”

锋利的长刀放在肩头,店小二脸上却没有任何该有的慌乱,笑道:“我家先生行事永远是当下解决,向来不会找后账报复任何人。”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现在害怕已经来不及了,小哥,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能把我们哥几个扔出去!”

店小二脸上笑容逐渐收敛,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本笑盈盈的眼睛变成了死鱼眼,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刀锋扭头看向一旁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男人:“殷大爷,起来交酒钱了。”

为首的悚然一惊,这才想起这小小客栈中还有一人,方才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在不经意间忽略了这酒鬼,此刻经店小二的提醒不由毛骨悚然。

在场黑衣人虽然不是江湖中的顶流高手,但也尽是老练之辈,手下不知多少条人命,对于周围环境的勘察早已融入潜意识中,如今却会忽略一个大活人的存在,这些黑衣人都不是傻子,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为首黑衣人大喝一声:“动手!”

霎时间,所有黑衣人一齐出手,飞镖暗器出手对准苏念雪的要害,同时抽刀在手扑杀上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做杀手的向来没有托大的习惯,此刻所有黑衣人都抱有同一个念头:干掉苏念雪,随后尽全力逃走。

能被平安客栈的店小二如此新人,那酒鬼断然不会是什么绣花枕头,十几把暗器呼啸而至,苏念雪有心躲避但身体却僵硬的仿佛木头一般,就在一柄飞刀距她左眼不过几寸距离之际,邻桌的那个酒鬼像是被吵醒了一般,左手将身边的碗筷打翻在地,几枚碎片弹飞而起,将暗器纷纷打落,几名扑上来的黑衣人持刀的手肘被筷子生生刺穿。

“滴答......”

献血滴落在地上,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没来得及冲上去的黑衣人纷纷后退,为首的黑衣人愕然看去,店小二已经走回到柜台前,依然是半死不活的死鱼眼,看着那迷迷糊糊拍着脑袋爬起的醉酒男人,说道:“殷大爷,麻烦您老给他们丢出去,啊,别忘了都给废掉。”

醉酒男人含糊的“嗯”了一声,为首黑衣人看去,只看到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是一张颇为英俊的脸,迷迷糊糊的正要起身,只听“啪嗒”一声,一个物件掉在地上。

众人低头看去,却是一柄造型有些诡异的短刀,这酒鬼睡觉时候居然是怀中抱着一把刀,男人眨巴两下眼睛,一手扶着桌子弯腰捡起短刀插进腰间,伸手轻轻拍了拍脸颊。

看到那柄短刀,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就联想到了什么事情,回想起店小二对这男人的称呼,黑衣人忽然意识到了一种对他们而言非常可怕的可能,本能的后退两步,指着那男子结结巴巴的开口道:“你......你是......酒鬼?”

“一王二圣,三妖四鬼”四鬼就是江湖之中四个对于烟,酒,赌,色极度痴迷的武学高手,其中酒鬼殷伤就曾凭借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刀“醉翁”横扫江湖,不过后来又莫名消失,却不想一直是在兰大先生的平安客栈里白吃白喝。

认出了此人身份,一众黑衣人立即萌生退意,与兰大先生的只废不杀不同,四鬼行事风格向来诡异,尤其是酒鬼殷伤,虽然极少与人争斗可一旦出手刀下就鲜有活口,若是此人出手,满屋十几个黑衣杀手怕是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都杀了吗?”

殷伤声音含糊的开口问道,同时将短刀从鞘中抽出,“醉翁”在烛光下泛着微微寒光,映的一众黑衣人头皮发麻。

那店小二打着哈欠,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回道:“那可不行,我家先生定的规矩就是只废不杀,给废了得了。”

殷伤用短刀搔了搔脑袋,有些为难:“我又不会鲲吞功,吸不了他们的功力。”

鲲吞功,是兰大先生的成名绝技,也正是用这门内功,兰大先生废了无数胆敢在平安客栈动武的江湖人,是一门能吸取他人内力的邪门内功。

听了这话,店小二眼皮都没抬一下,回道:“一人剁下来一对手脚吧,应该就差不多了。”

“跑!”

店小二话音未落,为首的黑衣人便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脱手而出掷向殷伤,随机转身就跑。

第3章 第3章

面对迎面而来,寒光闪烁的锋利长刀飞驰而来,殷伤依旧是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左手拎着短刀,右手抬起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夹住刀锋。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心知不敌,有样学样的掷出长刀后转头就跑,一时间十几把长刀如一阵风一般飞来,吓得一旁的苏念雪面无血色,殷伤手指轻轻一弹,两指之间的钢刀便呼啸而出,在空中与几柄钢刀相撞,钢刀纷纷崩碎化为碎片,碎片在空中改变轨迹相互碰撞,十几柄钢刀纷纷落地,殷伤伸出手接住其中一柄。

正争先恐后堵在门口的十几名黑衣人只觉像是被毒蛇盯住一般脊背发寒,原本在十几米外的的殷伤几乎瞬息之间便到了他们的面前,下一刻,众人只觉面前寒光一闪,随即便是血光乍现。

“啊!我的手!我的手!”

为首黑衣人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低头再看右手手腕处已经空空如也,断口处不断向外喷涌着鲜血,不等一众黑衣人惨嚎结束,之间殷伤手腕再次一动,刀光一闪黑衣人的脚踝纷纷断裂开来,被一个个抓住衣襟丢出门外。

“啧,弄得一地血,这我得擦多长时间,这堆手啊脚啊的倒也一块弄出去啊。”店小二有些不满的一边嘟囔一边走到门口用两根手指嫌弃的抓起地上的残肢一并丢出门外。

被丢出屋外的黑衣人在地上痛苦的惨嚎着,鲜血与泥土掺杂在一起,店小二虽然嫌弃却手脚麻利的把残肢丢出门外,看着地上的黑衣人不由骂骂咧咧道:“还不滚还不滚?再不滚蛋小爷给你们补上两刀!”

说完“砰砰”两声把门关上,跑去后屋取东西洗刷地板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荒山野岭的地方,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这几个黑衣人有死无生。

不过......那又如何呢?

店小二耸了耸肩,反正在这里被丢出去时候他们被废了而且没死,那不就够了么?那些被兰大先生吸干功力的江湖人结果真的就比他们好上多少吗?在这江湖之中丢了功力,比起死来也未必好上多少。

殷伤随手将那柄钢刀丢在血泊之中,又将一直不曾用过的“醉翁”插回腰间,瘫坐回座位上伸手抓起酒壶便往嘴里灌,却发现酒壶中早已空空如也,便将酒壶往身后一丢:“小二!再上几壶酒!”

店小二听见声音回头便看到碎了一地的酒壶,脸上表情当时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皱在一起:“我的殷大爷诶,你喝酒就喝酒,摔什么酒壶啊?就这三年您都摔了多少酒壶了!”

话虽如此,可小二依旧是放下墩布跑到后屋,手脚麻利的取来几壶酒放在桌上,殷伤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接过一壶酒小口抿着,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无论喝没喝酒,喝多少酒,他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店小二早已习惯了这酒鬼的醉态,见怪不怪的跑去洗刷血迹,殷伤一手握着酒壶小口抿着,抬眼看向客栈的墙壁,虽然那木墙离他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可他取一直痴痴的望着,像是能透过墙壁看到更远的地方。

店小二正刷着地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看向苏念雪道:“苏姑娘是吧?您就跟这安心住着就成,我家先生过阵子就回来了,武王府的事我也听说了,您放心吧,以先生的性子,您既然进了咱这平安客栈,天塌下来大不了就让我家先生带着您逃远远的。”

店小二说这话不假,兰大先生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有些“执拗”的性子,以他的本事,真心带着人躲起来,普天之下恐怕也没人能找得到。

“武王府?”

听了小二的话,楞楞出神的殷伤忽然有了反应,迷离的醉眼之中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侧目看向一旁的苏念雪:“武王府发生了什么......”

“啪嗒!”

酒壶落地碎裂,酒水四溅,殷伤看着身侧的女子忽然有些发愣,眼神之中先是吃惊,随后竟然有了一丝慌乱,不过这一丝慌乱转瞬即逝,眨了眨眼睛,眼神再次恢复迷离,扭头看向店小二:“武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啊?苏老爷子怎么了?”

店小二并没急着回答,而是看着地上碎成渣的酒壶大叫道:“哎呦喂!你你你......我的殷大爷啊哪有您这样的啊!这么会功夫碎俩了这都,您要再这样下次我可就上外面劈竹子给您凑合着用了!”

殷伤全然不在意店小二的牢骚,又问道:“武王府怎么了?”

店小二刚想耸耸肩,缺想起一边还坐着个苏念雪,只好收起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半个月前,苏武王在寿辰宴会上不知怎么着突然就暴起用轻功远遁不知所踪,唔,听说是让人下了毒,当天夜里就有一伙黑衣人闯入武王府,本来武王府有很多实力强大的门客,苏武王在江湖上也有不少好友,当时纷纷前来赴宴,在场光是江湖名宿就不下十几位,可不知为何那伙黑衣人轻而易举的闯入了武王府,苏老爷子在江湖上的那些朋友也都没有出手,最后那伙黑衣人一把火烧了武王府,武王府全家上下现在只知道这位苏小姐逃了出来,至于当天夜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听了这话,苏念雪身体微微发颤,回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发生的一切,苏念雪只觉喉咙发涩,她当然知道那天夜里都发生了什么,也清楚为什么高手如云的武王府面对那些黑衣人竟然没有反抗之力,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敢相信那天夜里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殷伤重新拿起一壶酒抿了一口,语气无喜无悲:“苏老爷子纵横江湖一世,到老了,竟然落得了这么个下场......苏守道怎么样,死了么?”

苏守道,便是苏念雪的兄长,苏呈风的大儿子,自幼便跟着苏呈风习武,内修苏呈风独门内功,外练一门断魂枪决,在“九绝十二怪”中占了枪绝一席,三年前曾在一间小酒馆里偶遇殷伤,二人有过一番切磋。

第4章 第4章

店小二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听人说当天夜里只有苏小姐逃了出来,那伙黑衣人能攻下武王府,想必都是些厉害角色,苏公子就算当日在府中,只怕也未必能有翻盘之力。”

殷伤点了点头,确实如店小二所言,武王府高手如云,虽然那些站在江湖鳌头的顶尖高手不会依附于武王府,但武王府内依然有一大批高手门客,这一大批门客挡不下的人,多了一个苏守道也无济于事。

小口抿着酒水,殷伤忽然扭头看向苏念雪:“那你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听了问话,苏念雪明显有些局促,又有些伤感,回道:“是......是家里的几位门客和徐管家帮忙,从后院逃出来的......”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殷伤脸上有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容,又问:“那你准备逃到哪去?真打算跟我一样,在这客栈里带一辈子吗?”

苏念雪还没回答,一边上的店小二却急了:“别呀,可别呀我的殷大爷,您都在这呆了三年了,三年啊!您知道就因为您天天跟这又吃又喝又砸又睡的这三年我得多干多少活嘛?这都三年了您还没呆够啊,天天除了吃就是喝,喝多了就睡睡醒了就盯着墙发愣,您不无聊啊?不想出去转转啊?真打算在这白吃白喝一辈子啊?”

殷伤眨巴两下眼睛:“嗯......为什么不呢?”

店小二一拍脑门,扭过头去不再插话,殷伤再次扭头看向苏念雪,苏念雪张了张嘴,良久,说道:“我打算去长生门,找长生门掌门程白霜,他与我爹是旧交,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的。”

殷伤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更盛,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苏老爷子的旧交......可不少呢。”

苏念雪心头一颤,猛然抬头看去,却发现殷伤一直在盯着自己,对上他那带着莫名笑意的眼神,苏念雪又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殷伤继续道:“从这里到长生门,可有几百里的路呢,就凭你一个小丫头,别说路上的虎豹豺狼,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又得有一批杀手跑来追你......啧,难啊,难啊......”

苏念雪低头不语,她自然知道凭自己这点本事,没了那几位一路上保护她的门客,身上又没有银两,估计走不出多远就得丢了性命,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她清楚武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些人断然不会让她活下去,估计过几日不仅是那些杀手的追杀,在江湖之上她也很快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殷伤用两根手指轻轻转动手里的小酒壶,看着酒壶上的花瓷,似是喃喃自语:“我听说......长生门主程白霜,不仅武功卓绝,还善于酿酒,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就会采摘桃花酿酒,取名为桃花扇,酒香绵长柔和,是天下一绝,不过素来都是他的心头宝,别人顶多是闻一闻,从没有人尝过......”

苏念雪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却见殷伤抬起酒壶一饮而尽,轻轻的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正巧,我在这呆的太久,也有些讨人嫌了,不如这样如何,我送你去长生门,你让程白霜那老头子把他藏的桃花扇通通拿出来给我,如何?”

苏念雪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方才她还误以为这个酒鬼从她三言两语之间猜到了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他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就算如此,普天之下真的有人会为了几坛子酒就要与一个能覆灭武王府的势力为敌?

见苏念雪不说话,一边正耷拉着脑袋刷地板的店小二连忙回头:“嘿,苏小姐苏小姐,这法子可行,我跟你讲,您别看这殷大爷天天喝的迷迷糊糊的,打起架来可厉害着呢!让这殷大爷送您过去总好过三两个月的在这等着我家先生回来,不就是几坛子酒嘛,长生门总不能这么小家子气。”

听得出来,这家伙是真的想赶快把殷伤送走,原本十几日的日程说成三两个月眼皮都不眨一下。

殷伤挑了挑眉毛,看着低头不语的苏念雪:“如何啊?”

苏念雪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朦胧之中带着笑意的眸子:“好......你送我到长生门,我就让程门主把桃花扇都给你。”

殷伤笑了,是一种苏念雪看不懂的笑容,这笑容中似乎隐藏了太多情绪,看的苏念雪心中竟然莫名有一丝心疼。

一个是绝迹江湖的顶尖高手,一个是如今举目无亲没了庇护的落魄小姐,苏念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生出这种情绪,但此刻在她的眼里,眼前的男人不像是个江湖高手,倒像是个明明眼泪在眼中打转,却强忍着不哭出声的可怜孩子。

殷伤收回了笑容,伸了个懒腰后再次趴在桌子上,面容藏在手臂下含含糊糊的说道:“今晚就先在这里住下吧,平安客栈里的房子有钱没钱都可以住,刚刚只不过是逗他们几个玩的,今天在这里先睡个安稳觉,明个一早便启程,给你送长生门去......”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已经是梦呓一般的喃喃自语,渐渐打起轻微的鼾声,看着那个趴在碗筷之间睡去的男人,苏念雪只觉自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一炷香之前,她还在被人追杀命悬一线,一炷香后,她却又得了四鬼之一酒鬼殷伤的庇护......

若是他的话,有没有可能,能解了武王府如今的灾难呢?

苏念雪埋下心中的心思,她自然不会对他说出那一夜的真相,事实上,就算她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又有谁敢信呢?

归根结底,支配这江湖的,不是道义而是拳头,眼前的这个酒鬼之所以会送她去长生门,估计也只是因为他和兰大先生一样,同样是这江湖中的怪人吧,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在于一个是执拗于自己定下的“平安”的规矩的傻子,一个是眼中美酒大过一切的疯子。

第5章 第5章

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在林间小路上,苏念雪端坐在车内略显疲态,平安客栈的床住着很舒服,半个月以来这还是她的第一场安稳入睡,结果却在梦中再次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凌晨时分便被店小二拍门叫醒,下楼便看到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店小二准备了一大袋子的干粮饮水,细心入微,看得出来他是真盼着殷伤早点走。

殷伤一改昨日的醉汉模样,似乎是认真梳洗过,脸上三年没刮过的胡子剃了个干净,看上去年轻了十几岁,苏念雪这才明白为何当初有那么一句“落花有意,酒鬼无情”。

酒鬼难得的没喝酒,连小二哥给准备的酒水也不准备带上,只说一句:“喝酒误事。”惊的店小二下巴没掉地上,自从三年前酒鬼推门而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有酒不喝。

二人就这么上了马车,看着那个架着马车,穿着一身看样子有些旧的白袍的年轻男人,苏念雪心中总有几分难言的感觉,总觉得这个酒鬼在刻意的表现什么。

坐在马车前,殷伤背靠车厢,从包里掏出一只被荷叶包住的烧鸡,伸手敲了敲车厢:“饿了没?”

车厢里的苏念雪像是只受惊的猫,这才回过神来:“啊?有......有一点。”

殷伤伸手解开荷叶上的细绳,那柄连杀黑衣杀手时都不曾出鞘的“醉翁”被他拿来切鸡肉,这柄形状有些扭曲的短刀刀锋十分锋利,只一下便切下一根鸡腿,殷伤撩开帘子将鸡腿送进去,笑道:“这小子倒是用了心,烧鸡做的还不错。”

苏念雪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默默地吃着鸡腿,店小二的厨艺一直不错,比起武王府的胞厨也不差,这半个月来的颠沛流离让她早已不在意什么大小姐身份,有的吃,有命活,就是好事。

殷伤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她聊天,继续说道:“这小子厨艺虽好,不过要论烧鸡,还得是云州云鹤楼的蜜汁烧鸡,他家的烧鸡都是取最鲜嫩的肉鸡,去了毛后用蜂蜜浸泡两天,再取新鲜的莴笋,蒜苗切碎放进鸡肚子里,用荷花池里的新鲜荷叶包好,在荷叶外面倒上酱油,最后还得文火吊烤一个时辰,做出来的鸡肉是又香又嫩......”(这个真的好吃的)

他就想是个爱唠叨的孩子,无论什么都能说个不停,苏念雪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伤说了半天,见苏念雪也不搭话,轻笑一声,又说道:“当初啊......我曾经和一个......一个朋友一起去吃过一次,那感觉......甚是怀念啊。”

就在苏念雪思考着该如何搭话之际,马车却忽然减速急停,苏念雪被吓了一跳,额头险些撞在车厢上,手中啃了一半的鸭腿也甩了出去。

苏念雪有些茫然的从车厢中探出脑袋,入眼的是依旧有些懒散的靠在车厢上的殷伤,已经在他身侧那柄出鞘的“醉翁”。

“怎么了?”苏念雪小声问道。

殷伤挑了挑眉毛,没说话,向旁边侧了侧身子,只见前面的树林之间黑压压一片,似乎是悬挂着什么东西,苏念雪细细看去,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只见树林之间悬挂着的,竟然是十几具尸体,尸体脖颈都被一根麻绳挂住,一阵风吹过,吹的尸体晃晃悠悠的来回摆动。

殷伤丢掉手里的鸡骨头,又伸手将苏念雪探出的脑袋推回车里,将“醉翁”那在手中静静等待着。

那些被挂在树上的尸体都失去了一对手脚,正是昨天夜里的那批黑衣人,难怪今天早上没在客栈周围发现这些人的尸体,原来是被人挂到了这里,既然会把这些人挂在他们的必经之路,那自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殷伤并没有上去查看那些尸体,无论来者何人,目标一定是身后车厢里的苏念雪,他只需在此静静等待来人现身即可。

又是一阵山风吹过,那些被挂在树上的尸体摇晃的更加剧烈,头顶一大片树叶被风吹动,晃晃悠悠的飘落,原本散漫的殷伤忽然眼神一凝,脚下一蹬便闪入车内,下一刻树叶飘落,竟是在车厢上划出一道道如刀削般的痕迹,那匹拉车的高头大马身上瞬间被树叶划的鲜血淋漓,嘶鸣一声便向前跑去,。

殷伤蹲在车厢之中,一手持刀一手护住苏念雪,马车失控,车厢内苏念雪被颠簸的几次撞上墙壁,殷伤皱了皱眉,凌空抓住被震飞的鸡腿骨,下一刻骨头被他猛的甩出直击马匹后脑。

鸡骨瞬间没入马匹后脑,那匹在平安客栈养了好几年的高头大马哀鸣一声便栽倒在地,后脑的伤口不断喷涌出鲜血,殷伤左手挥刀将马车帘子斩碎,只见马车已经跑出了几百米,前面不远便是一颗拦在路中间的巨石,若是他方才出手稍有犹豫,马车就不免撞上巨石车毁人亡。

殷伤一手持刀一手护着身后的苏念雪,既然来人已经出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果然,不过片刻身侧便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只见马车正前方十几根削尖的翠竹呼啸而来。

殷伤挥刀便斩,一道无形刀气正面迎向翠竹,坚韧的竹干被那道刀气迎面击碎,但来人显然没指望几根竹子便能拿下二人,就在殷伤挥刀之际,一道身着青衣的人影自马车后的密林之中窜出,手中一柄长剑直此车厢。

长剑刺入车厢,但却没有刺入血肉的触感,青衣人顿感不妙,抬腿蹬在车壁上便要后退,但车厢内的殷伤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一刀便斩断刺入车厢的长剑,又是一刀刺透墙壁,收刀之时带回一片殷红。

青衣人显然没想到车内之人速度如此之快,哪怕已经及时放弃手中长剑却依然被刺伤手掌,只能狼狈的后退,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软剑。

见此情况,藏身在巨石之后的刺客也现出身形,从巨石后一跃而起,站在巨石之上与青衣人形成合围之势,腹背受敌的殷伤并没有二人意料之中的慌乱,反而是走出车厢,脚下微微用力便跃到车厢上打量着二人,待看清二人面貌后,竟是忽然笑出了声。

两名杀手俱是身着青衣,一老一少,年少之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年老之人确实个老翁,佝偻着腰,驮着背,满头鹤发,手中还扶着一根模样古怪,看上去像是树根一样又有些略粗的拐杖。

见殷伤从车厢中走出,年老之人有些沙哑的开口道:“年轻人倒是有些本事,差点把我家后生手筋挑了,老头子我最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你把那丫头交给我们,老头子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啊?”

听了年老之人这话,殷伤没急着搭话,而是用手里拎着的“醉翁”刀背轻轻敲了敲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沉吟片刻后忽然伸手用刀尖指向年老之人:“青竹翁。”

随机又指了指身后的年少之人:“翠柳客。”

只是一见面便被认出身份的二人并没有太多惊讶,二人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只要是听说过他二人的见面能一眼认出并不奇怪。

见二人并未否认,殷伤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更盛,问道:“你们爷俩三年前就在当杀手吃死人饭,这么多年了,价钱估计也水涨船高......居然有人花这么大价钱要这小丫头的命?还是说,她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人急着杀人灭口?”

青竹翁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就像殷伤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一样,看似年迈的老人只是缓缓的转动手中形状古怪的拐杖,问道:“小朋友,雇主的事情我们这些吃死人饭的一概不知,只知道人家花了大把的银子要让我们杀了车里的丫头,你若是老老实实的让开,我们爷俩也不会找不自在,可你要是不肯让,非要做那个护花英雄,那就莫要怪我们爷俩手段无情!”

“无情啊......上次听人提起这个词,还是再说我呢......”

殷伤搔了搔脑袋,道:“不如我给你们爷俩一个建议吧,转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饶你们不死。”

“哼,狂妄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们爷俩就成全你!”青竹翁冷哼一声,左手向着马车上方树林劈出一掌,震落大片落叶,与此同时背后的翠柳客也持着软件再次飞身上前直刺马车,身为杀手,这二人可以说是绝对的顶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和殷伤这个任务之外的目标多做纠缠,只想杀掉苏念雪,拿着那笔大半辈子都花不完的赏钱逍遥自在。

面对前后夹击的境地,殷伤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今天开心,废话好像是有点多......”

下一刻,面对飘落的大片落叶,殷伤同样以左掌劈出一掌,飘落而下的碧绿树叶被纷纷震为齑粉,与此同时,翠柳客已然欺身而上,但面对从车厢上一跃而下的殷伤丝毫不敢大意,连忙收回已经刺出的一剑,转而刺向凌空落下的殷伤。

第6章 第6章

殷伤持刀格挡,但那柄软剑刚与刀锋相接触便弯曲,扭曲的剑身划向殷伤脖颈,殷伤微微侧身躲过,翠柳客同样略做后退,彼此之间保持在一个对长剑十分有利的距离,伸出手指轻弹剑身,软剑剑身立即如风中柳树一般左右摇晃,似剑似鞭,殷伤左右躲闪之际,身后再次传来几道破空之声。

殷伤闪身躲避,下一刻地上便插了几柄闪着幽幽绿光的短刀,青竹翁欺身而上,从拐杖中抽出一柄长剑直刺殷伤心口,与此同时翠柳客的软剑自下而上划向殷伤的脖颈。

面临腹背受敌之境,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殷伤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下一刻右手“醉翁”横档开青竹翁手中短剑,左手竟是反手抓向那柄划来的软剑,两根手指死死的捏住软剑剑身。

横生巨变,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二人顿时大惊失色,不等再有什么动作,翠柳客便觉得手中软剑一阵微颤,连忙松开手中软剑向后急退,反应虽快但却为时已晚,那柄软剑在二人惊愕的眼神中寸寸崩碎,软剑碎片如蝴蝶般翻飞,青竹翁堪堪以手中拐杖护住要害,翠柳客手中空无一物,又躲闪不及被十几枚碎片刺入面门,仰面倒地当即惨死。

青竹翁虽然护住要害,但却又几枚碎片划过手臂,鲜血当即染红一袭青衣,年迈老人来不及感伤老来丧子之痛,脚下一蹬转身便逃,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老人背影,殷伤并没有继续追赶,又或者说这样的江湖二流杀手,原本就没多少年活头的老头子根本不值得他追杀。

目送青竹翁狼狈逃离,殷伤轻出一口气,将“醉翁”收回鞘中,缓缓走回马车前,马车中看到青竹翁逃遁而走的苏念雪松了口气,从车里探出脑袋,正看到殷伤迎面走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殷伤走回马车前,伸手抓起店小二给准备的包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苏念雪,道:“不用客气。”

“啊?啊......谢......谢谢。”

苏念雪愣了愣,连忙结结巴巴的回道。

殷伤转过身,脸上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将包裹背在背后,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苏念雪被吓了一跳,连忙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那个佝偻着腰,捂着嘴不断咳嗽的男人,前一秒他还是轻而易举便逼走青竹翁,杀死翠柳客的绝世高手,一转眼却又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苏念雪伸手轻轻的拍扶着他的背,又从包裹里取出水囊递到嘴边,殷伤结果水囊猛的灌了一口,一条水线从他嘴角流下,殷伤放下水囊,却是依然咳嗽不止,伸手捂住腹腔,轻声道:“酒......”

这一次苏念雪是真的手足无措,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着一大早殷伤特意叮嘱过店小二,说:“喝酒误事。”不让往包里装酒,眼下荒山野岭,让她上哪去给找酒?

殷伤也想起了这一点,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自言自语道:“还是高估自己了......”

说着,伸手推开在一旁搀扶的苏念雪,扭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翠柳客,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

就在站在身后的苏念雪惊愕的目光中,殷伤走到尸体前竟然一刀割开尸体喉咙,新斯的尸体血液还在流动,她就眼睁睁的看着殷伤一把抓起那具尸体举过头顶,张大嘴巴接着留下的血液,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片刻过后,殷伤一把将尸体丢在地上,抹了抹嘴从地上站起。

见殷伤朝着自己走过来,苏念雪本能的朝后退了退,殷伤洒然一笑,似乎眨眼间从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变回了那个话痨的年轻人,道:“行了,别多问,也别多想,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念雪内心纠结无比,看着殷伤伸过来的收,最终却还是抓了上去,被殷伤一把从地上拉起来朝着树林外面走去。

无论如何,苏念雪如今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离开了殷伤她根本无处可去。

二人走在这崎岖的山路,相对无言,天气阴霾一片,恰如苏念雪此刻的内心。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已经蒙蒙黑的树林霎那间亮如白昼,心事重重的苏念雪被吓了一跳,本能的一把抓住殷伤的胳膊。

殷伤并未挣脱,只是含笑看了看身旁少女,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仿佛是在印证殷伤所言非虚,林间山风呼啸宛如鬼哭狼嚎,空气越发阴冷。

身处这密林之中,苏念雪也算是明白何来的“草木皆兵”,随着大风呼啸,林中影影烁烁仿佛有无数道人影在徘徊,原本想松开的手此刻不由自主地用力紧紧抓着殷伤的衣袖。

殷伤表情复杂,沿着树林间的小路往外走,同时喃喃自语道:“有点麻烦,看样子这雨小不了,咱俩好像没地方躲啊。”

被这样的大雨淋一晚上,估计以苏念雪那柔弱的小身板少说也得大病一场,也就在这功夫,殷伤眼神忽然一凝看向一个方向。

苏念雪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见一道人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那人显然也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遇到人,被吓了一跳的同时立刻从腰间抽出长刀。

殷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的这人心里忍不住的发毛,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人。”殷伤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响起:“我兄妹二人途经此地,遇到了强盗。”

那人似乎也有些着急,并不与他们多做纠缠转身就要走,殷伤却忽然问道:“兄台,马上要下雨了,这附近可有什么能避雨的地方?”

那人回头打量二人,殷伤指了指身旁苏念雪:“我这妹妹身子弱,受不了雨淋。”

那男人眼神闪烁,习武之人身上都有一种“气”,方才没能发现这两人让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人是高手,已经能将自身的“气”隐藏到极致,毛骨悚然之下本能的直接拔刀相向。

可现在仔细观察,两人中女子柔弱,男子虽然看上去身姿挺拔模样英俊,却脸颊凹陷双目无神,全然就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痨鬼模样,这种人断然不会是什么高手。

如此说来,应该是风雨太大,自己一时疏忽了。

既然是两个普通人......

男人伸手朝着来的方向一指:“沿着这个方向不足一里,有一座宅子,你且先去,我去寻来同伴随后便到。”

殷伤一拱手:“多谢。”

男人不再言语,转身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荒山野岭突兀的出现一座宅子,这种情况就是苏念雪这般江湖经验浅薄的千金小姐也觉得不对劲,伸手轻轻拉了拉殷伤袖口刚要发问,就见殷伤一摆手:“无所谓,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携手走在崎岖山路,那把扭曲的短刀被殷伤拿来开路,锋利的刀刃宛如切豆腐一般划过树枝,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平滑的切面,二人往前走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树木越发稀薄,山风越来越大,前面隐约间可以看到一座宅子矗立在半山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道是云从龙,风从虎,就在两人已经远远看到那栋诡异宅子的功夫,殷伤忽然气息一凌,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武者的本能让他感受到身后传来恐怖的杀气,危机感直逼天灵盖,刹那间殷伤浑身肌肉紧绷,在苏念雪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缓缓转身看向身后,虎口朝向腰间随时准备抽出醉翁。

这还是自见面以来殷伤第一次漏出这种神情,顺着他的视线,苏念雪只看到眼前一片树林,灌木被山风吹的来回摇曳,此时天色几乎彻底黑了下来,仔细观察许久,苏念雪才悚然发现那摇曳的灌木丛中竟然隐藏着一双透亮的眼睛!

在与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苏念雪只觉遍体生寒头皮发麻,哪怕她还不知道树林中隐藏的是什么东西,但生物的本能已经让她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苏念雪看不清,可殷伤的一双眼睛却看的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一只斑驳猛虎,那大家伙原本低伏在地上伺机偷袭,见行踪暴露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出藏身的灌木。

两人一虎就站在狭窄的山间小路上对峙,周围是狂风骤雨,山风呼啸让这树林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斑驳猛虎试探性的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的心头。

人的气力比不过这站在野兽顶点的东西,想以一己之力对付猛虎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闪转腾挪寻找机会,抓住对方扑空的机会一击致命。

可现如今狂风骤雨,山林野地,身后还站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念雪,纵使殷伤有天大的本事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棘手。

那猛虎缓缓走到殷伤周身不足三丈的距离便开始左右徘徊,和殷伤一样,这家伙也感受到再进一步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此刻正在犹豫是否要冒着受伤的风险狩猎。

第7章 第7章

同时这畜生也有些想不明白,过路的行人被他吃了不少,为何唯独眼前这个人类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危机感。

“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往后退......”

殷伤一只手抓着醉翁,另一只手将苏念雪护在身后,小步的向后倒退:“千万不要让他看到你的背后。”

二人每退一步,那猛虎就往前跟一步,一双灯笼般的眼睛不断徘徊在两人身上,随着时间流逝,那猛虎越发的焦躁,巨大的爪子不断在泥土上轻跺,显然已经快忍耐不住。

此刻两人身上早已被雨水打湿,眼看那畜生严重凶性越发狂暴,殷伤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却没想到那老虎忽然停在原地左右徘徊,喉咙中不断发出低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的脚步。

殷伤一愣,带着苏念雪又后退两步,那猛虎越发的焦躁,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声的咆哮,却始终不敢再进一步,仿佛在他眼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殷伤微微侧头看向身后,在不足三十丈的距离,那栋诡异的宅子正静静地矗立着。

二人退至宅子门前,那斑驳猛虎徘徊了许久,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最终只能不甘的离开。

猛虎的离开非但没有让苏念雪感到安心,反而越发的忐忑,能不露面就吓退山中霸王,谁也不知道这诡异的宅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乍起,照耀的眼前宅子一片惨白,徒增了几分恐怖,苏念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却被殷伤一把拦住。

雨,越下越大,隐隐竟然有几分成灾的迹象。

这种天气如果不找个容身之所,这一夜会很难过。

“砰——砰——砰——”

叩门声在这暴雨夜并不清晰,二人在门口等待片刻,见无人理会,殷伤直接将醉翁顺着门缝插进去挑起门栓,领着苏念雪推门而入。

“轰隆隆——”

又是一声雷鸣,接着闪电的光芒殷伤快速地环顾四周,这宅院面积不小但却杂草丛生几乎末过小腿。

二人走在院子中,脚下土地泥泞,视线又被暴雨模糊看不清道路,只能步步小心的前进,苏念雪一只手死死抓着殷伤的胳膊,每走一步都觉胆战心惊,忽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滑。

殷伤反应迅速一把将其拉住,苏念雪只觉原本被雨水沁透沉重的身体忽然像风筝一样飘忽,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殷伤单手扛在肩头。

“别看!”

苏念雪正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倒自己,就听殷伤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与此同时,殷伤脚步飞快开始朝着院子正中央的主宅走去。

“轰隆一—”

又是一声惊雷,接着光芒照耀,苏念雪的视线落在杂草之间,只见那东西圆滚滚像是个瓷碗一般半扣在地上,旁边还隐约看见两个窟窿......

那赫然是个骷髅头!

这半个月来风雨飘摇,让这位苏家大小姐也见了不少血腥,可在这诡异的宅院里突兀出现的骷髅头还是让她心脏停跳的半拍,恍惚之间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的盯着他们。

对于这一切,殷伤仿佛浑然不觉,此刻像是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走到主宅前也不叩门,一脚把房门踹开走入其中,外面漫天大雨屋内阴森森漆黑一片,让人不由得心里发毛。

殷伤扛着肩头少女走到里屋大厅内,这才终于把她放在地上,先前被恐惧笼罩浑然不觉,此刻躲在屋子里苏念雪只觉阴风阵阵,不由抱住胳膊瑟瑟发抖。

殷伤环顾四周,随手扯过来两张太师椅,那椅子上雕龙画凤,手感温润一眼便知是个价值不菲的物件,却被其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随后就见殷伤两只手分别抓着两条凳子腿来回摩擦,远远不断的将自身内力灌入其中。

少林有一门刀法名为“燃木刀法”,其原理就是凭借雄厚内力融入刀中,挥砍之间化为灼热的刀气,大成之人甚至可以隔空燃木,故由此得名,可能修炼这种刀法的自古以来便寥寥无几,修成之人无一不是被江湖奉为罗汉降世的高僧,殷伤的修为断然没到那种地步,可随着内力大量灌入木椅,很快就见眼前的柴火堆开始冒起黑烟,逐渐燃起一团小火苗。

“噼啪......”

随着火光逐渐亮起,感受到温暖苏念雪不由得往火堆前凑了凑,立刻被黑烟熏的咳嗽连连。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殷伤解开外衣晾在火堆一旁,看到他因沁透黏在身上的单衣,苏念雪赶紧将脸埋在双腿之间不敢多看。

殷伤并没在意少女的表现,缓缓走到屋子里四处打量,有些意外,这房间除了两个被当柴火的太师椅是好东西,其他的都是些寻常物件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

殷伤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手上却没有丁点的灰尘。

“还挺爱干净。”

他不知道这宅院的主人是什么来路,也没心情与人为难,所以只是四处打量一番就没什么其他动作,回到火堆旁烤火,只想等这场大雨过去下山寻个车行继续启程长生门。

但他心中也有预感,今晚恐怕不会那么安生。

“哒—哒—哒—”

就在殷伤把弄着一枚瓷瓶不知思索什么的时候,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摩擦声,大雨之中就见几道人影由远及近,在他们踏入门槛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立刻遍布屋内。

这一伙共计四人,如今模样很是狼狈,其中一人身上血流不止正如烂泥一般被其他人搀扶着,另外三人如惊弓之鸟,凶狠的视线在进屋的一刻就锁定在两人身上。

殷伤面无表情,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先前为他们指明方向之人,拱了拱手,那人也认出殷伤二人,与身旁伙伴低语两句,几人虽然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还是眼神不善的看着屋内两人。

这几人动作十分迅速,两人将伤员放倒在地上开始止血,先前见过那人快步走过来再次一拱手:“这位兄弟,还不知您尊姓大名。”

如果说起先他将两人都视为不通武学的普通人,那在经历了恶虎偷袭后看着眼前男人毫发无伤的模样,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判断。

殷伤并没有隐晦自己姓名,事实上他的名字在江湖上鲜有人知,人们能记住的只有那个搞出许多大事情后销声匿迹的酒徒。

那男人一拱手:“殷兄弟,在下西门雨,这二位是高艮洪青,受伤的那位是傅云,我一行四人都是飞云山藏剑山庄门下弟子,这一趟出来是奉武王府之邀,前来捉拿妖女苏念雪,不成想在外面却遇到了恶虎袭击。”

说这话的时候,西门雨心里难免忐忑,傅云的伤可不是刚才被咬的,而是在此之前他们就遇到了那只恶虎,三人勉强逃脱后西门雨负责寻找安全的落脚地,结果在这诡异的宅子门口又遇见了那只恶虎。

当时大雨倾盆,如果不及时找个安全地方傅云必死无疑,西门雨恰好在那时候遇到了殷伤二人,心里就动了把这俩人骗过去喂给恶虎,那恶虎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开的念头。

却没想到,等他们再回来看到的却是那斑驳猛虎已经被开膛破腹扔在泥地里,心脏更是被挖出不知去向,模样惨不忍睹,就算四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看到那一幕也不由骇的许久无言,加上先前西门雨曾与二人有过接触,自然不敢再与殷伤起冲突。

殷伤虽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可却被他话里的几个字眼吸引,眼神不着痕迹扫过面如死灰的苏念雪,饶有兴趣的重复道:“武王府的......妖女?”

见殷伤有交谈的欲望,西门雨心里立刻放松不少,至少眼前这位不是什么见面就杀人的疯子,立刻打蛇随棍上的接住话题:“没错,那妖女勾结关外异族和魔教,趁着苏侯爷寿辰宴会大闹武王府,在酒水里下毒药翻了在场的江湖人士,十几位江湖名宿惨死于妖人之手,幸亏当日苏家大公子苏守道前去迎接江南远道而来的慕容世家,没有参加酒宴,等回到武王府已经是火光冲天。”

“武王府上下几百口,加上前来赴宴的上百江湖人士全都葬身于火海之中,火光之中有上百黑衣蒙面人影影烁烁,苏公子失去至亲急火攻心险些走火入魔,慕容世家的高手们纷纷出手才终于逼退了那货恶人,最后武王府只剩下几个小厮躲在水缸里侥幸逃过一劫,这几个小厮本来是在酒窖里偷喝武王府佳酿,碰巧遇到苏念雪那妖女前来投毒,担心被发现责罚就躲在水缸里,亲眼看到妖女把药粉撒入酒中。”

说到这里,西门雨不由扼腕叹息:“时候苏公子连夜稳定大局,将其他门派的尸体送回,苏家人迅速安葬,果然没找到那妖女以及苏家内服侍那妖女的管家门客,也亏得那几个小厮贪嘴,否则恐怕世人永远也无从知晓当天的真相。”

第8章 第8章

“此事过后,苏公子以雷霆手腕镇压了那些见武王府出事后图谋不轨的宵小,半个月时间里一边重建武王府,一边大摆英雄台邀请天下豪杰,与包括那十几位惨死在武王府江湖名宿的门派在内的三十大小宗门歃血为盟,名为天地会,有生之年北击异族蛮子,中伐魔教恶徒,那苏念雪就是天地会如今最首要的追击对象,只要抓住她,就一定可以逼问出幕后主导到底是哪个魔头!”

西门雨越说,殷伤脸上表情就越古怪,一旁的苏念雪也随着一句句脸色越来越惨白,殷伤又问道:“你们追击苏念雪那....妖女,怎么会追到这荒山野岭来?难不成那妖女还会躲在山里当野人?”

西门雨苦笑道:“前些日子,天地会收到消息,说苏念雪正在向平安客栈逃窜,殷兄弟你想必也听说过平安客栈的名号,兰大先生是个十足的怪人,如果苏念雪到了平安客栈其中恐怕又会牵扯许多,所以当时在附近的天地会各势力座下弟子都纷纷赶往平安客栈,我们近百号人赶到却并没发现那妖女的踪迹,就只能原地四散开来各自寻找,这才沦落至此。”

殷伤含笑看向苏念雪,顺着他的视线,西门雨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女人,问道:“殷兄弟,还未请教这位是......”

听他这个问题,苏念雪双腿一软忽然跌坐在地上,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鬼啊!有鬼!”

房间内所有人都被这声惨叫吸引,只见倒在地上的傅云周身大滩鲜血,明明已经快要不行的人此刻却激动的伸手指向院落喊叫,顺着他的手指殷伤回过头,就见暴雨之中一道影子一闪而逝。

这一幕,屋内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众人对视一眼,西门雨笑声多少:“多半是风大刮倒了树枝,傅云流血太多看错了。”

与此同时,因惊吓回光返照喊叫过后,傅云的生机迅速流失,身旁二人拼命摇晃想让他保持清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睛渐渐合拢,就这么没了气息。

这藏剑山庄的四名弟子既然结对而行,自然在门内就关系不错,如今好友死在眼前,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谁都没想起一旁的苏念雪,殷伤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神不守舍的少女,忽然转身投入雨幕之中。

“殷兄弟!”

身后传来西门雨的叫喊,屋子里的几人其实都清楚这荒山野岭的院子很不对劲,方才傅云肯定看到了什么,只是身处这种诡异地方,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对看到的诡异东西一探究竟。

如今大雨倾盆,道路泥泞,再好的轻功也施展不出来,刚刚那黑影却在瞬息之间消失,说是闹鬼一点也不为过,可这院子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几人只想躲过这个雨夜后赶紧离开。

殷伤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迅猛的冲入暴雨中,顿感脚下泥泞难移发力,身上眨眼间被雨水打湿,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身上让人感觉仿佛灌铅一般脚步沉重,平日里的轻功如今也变成了奔跑,不到几十米的功夫就浑身泥泞宛如落水狗般狼狈不堪。

这院落本就不大,顺着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跑了一会,殷伤忽觉脚感一变,低头只见自己正踩着一块一块大木板,费力将其拉开,雨水立刻顺着窖口往下流,下面漆黑一片只有流水落下的回声,在这倾盆大雨中显得格外诡异。

殷伤皱了皱眉头,再往前就已经离开宅院进入山林,那人影多半是这宅子的主人,自然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地盘拱手相让。

想到这里,殷伤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这地窖不过三五丈的深度,殷伤轻盈落地这才发现地窖不知用了什么建筑手段,竟然没有丝毫阴冷,反倒有些暖洋洋的。

地窖下不见灯光,可修炼内功之人耳目清明,虽然视力受限还是能隐约看清周围环境,只见这下面不过是来平方的空间,地上,墙壁两侧都被凿空摆满了酒坛,前面就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也就在殷伤视线看过去的瞬间,一抹红色闪过,下一刻就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仅仅一声就没了动静。

到了这时候,殷伤反倒不急着追他,快步走向前面的酒坛,可刚走两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眉低头蹲在地上,只见地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痕,可越往前走水痕就越少,不过三五步的功夫就没有任何水痕。

正常衣服被大雨沁透可不会在三五步的功夫就干透,难不成此人内力已经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殷伤心中有所猜测,同时快步走到酒坛前面,弯腰掏出一坛拍开泥封,霎时间狭小的地窖酒香弥漫,殷伤只是抽了抽鼻子就闻出这烈酒正是“烧刀子”。

烧刀子有两大特点,一开始价格低廉,二来是这酒入口如烧红刀刃,下腹如滚烫火焰,一口下去浑身寒意退散,乃是当之无愧的烈酒之最,这种酒文人雅士们嗤之以鼻,视为酒中莽汉没有半分绵软柔香,却是最受江湖人士喜欢的烈酒。

同时,这也是殷伤在平安客栈三年里喝过最多的酒。

“真是帮大忙了......”

殷伤喃喃自语,同时将酒坛举过头顶,酒水顺流直下,入口一线仿佛胸中燃起一团火焰,一坛烈酒入腹却不见丝毫醉意,畅快的将酒坛丢在地上,酒坛“啪嗒”一声变成满地碎片,殷伤一抹嘴畅快大笑,当真有几分江湖浪子的写意风流。

一坛酒下肚,殷伤对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越发好奇,又拎起一坛子酒开始沿着甬道往前走,却没想到这甬道足足有几十丈远,殷伤边走边四处查看却并无任何收获,那人在如此狭窄的地方施展轻功,地上却甚至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哒—哒—哒—”

身上水滴不断落在地上,在这寂静的地窖里十分清晰,一路上殷伤都在提防这甬道里是否隐藏着什么机关,可走到尽头他才发现自己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缓步走上台阶伸手左右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活动的青砖。

青砖按下,没有丝毫响动发,眼前的墙壁缓缓转动,殷伤走出暗门之外,眼前正是宅子内部,此刻挡在暗门前面的壁画已经被人挪开随手丢在地面。

那家伙回来了。

殷伤一改云淡风轻的模样,快步冲出暗门,宅子里还是一片漆黑,殷伤快步穿梭在房间之中,就听前面忽然传出一阵尖叫声,顺着很快找到火光的方向,此刻的殷伤已经抽出背后的醉翁,眼神虽然平静却宛如一滩深渊湖水一般,看似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杀机涌动。

随着距离的接近,前面火光照耀下已经可以看到人影晃动,殷伤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好在这呼吸声虽然急促却十分有力,藏剑山庄的三名弟子和苏念雪应该都安全无恙。

就在他思索之际,身体已经撞开一间房门冲向火光所在的房间,眼前却忽然寒芒一闪,只听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柄长剑就已经到了面前。

能加入天地会与武王府歃血为盟,自然就足以证明藏剑山庄的实力,这三人虽然看上去软弱,却只是因为江湖经验不足,真动起手来也是实打实的精英弟子,否则也不会被外派出来追杀魔教妖女。

此刻三个藏剑山庄弟子已经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原本消失在院子里的殷伤忽然出现在屋子里吓得他们本能出手,三人几乎本能的相互配合,三把长剑从不同角度分别攻向咽喉,心脏和腹腔三处要害,攻击咽喉的西门雨在出手的同时还本能的剑身反撩,通过反光来阻碍对手视线。

紧张之下的仓促攻击却能做到如此地步,换做寻常武者估计就要血溅当场,不难看出这三人的武功水平其实不低。

可被他们攻击之人,是四鬼之一的酒鬼殷伤。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手腕传来一阵力道,三人同时出手的长剑与殷伤手中醉翁碰撞,殷伤并不打算出手伤人,也没打算折断对方兵器,而是将内力附着在醉翁上,扭曲刀身上的内力宛如糨糊一般牢牢粘住三人的兵器,在殷伤手腕转动的同时,三人手中兵器不由自主的随着醉翁转动,最后盘在一处纷纷脱手而出。

“锵狼——”

三把兵器纷纷落地,三人同时仓皇后退,这才终于冷静下来看清眼前之人,西门雨愕然道:“殷兄弟?你.......你怎么会从这出来?”

紧接着低头看向地上的三把长剑,他就意识到自己眼前之人修为是和其恐怖,要知道擒远比伤难度要大,而缴人兵器,还是同时缴三把,却不与三人剑身出现丝毫碰撞,能做到这一步,就代表眼前男人想杀他们同样是轻而易举。

第9章 第9章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瞬间清醒,想必就是死亡的威胁。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立刻让三人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看着掉落在地的长剑,心下不由胆寒,生怕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前辈高人会对自己下杀手。

所幸,殷伤没兴趣与他们计较,而是趁着几人没看清自己手中醉翁,迅速将短刀收回去,随即转身看向苏念雪,见少女安然无恙略感放心,问道:“发生了什么?”

听他一问,三人脸上顿时笼罩一片阴霾,显然是回想起了什么阴影,西门雨声音颤抖道:“殷大哥,你走之后不过片刻,我们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异响,我和洪青过去查看但由于房间漆黑一无所获,只看到一张壁画被随意放在地上,正准备回来,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这里,西门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显然是被恐惧彻底笼罩,一旁的洪青接着说道:“我们......我们看到了一只鬼!一只红眼睛的鬼!”

红眼睛的鬼?

殷伤一愣,立刻就像到自己在地窖里看到的那一抹红色,可紧接着有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当时那一抹红色与他相距不过二十步,他殷伤虽然不敢说武功已经独步天下,但却很确信自己的内力不可能眼前二十步之内有人却毫无察觉,如果真有这种本事,那就只有两种肯呢个,要么此人的轻功内功都已经达到当世丁点,走到了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境界。

要么......

那就真的是只鬼。

洪青继续道:“我们二人的手段虽然不如殷大哥您高明,可毕竟也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却在那红眼鬼我们不足三步之际都没能发觉,如果不是那恶鬼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古怪声音,恐怕就是丢了性命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听到了那声音,我们两人一起回头,就见那红眼鬼已经近在咫尺,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眼中满是疯狂暴虐根本就不是个活人,见自己行踪被发现,那恶鬼竟然直接向后飘走,速度之快只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殷大哥,不管你信不信,那红眼鬼绝对不是用的轻功,而是真真正正的飘走,不仅没有丁点声音,我们彼此之间距离接近,我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没有丝毫借力,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把他吹走了一样,那东西绝不是人,是鬼!那红眼鬼速度极快,快到我二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壮着胆子前去追赶,眼前根本没有任何人影,从我们的方向回到这里只有这一条路,那红眼鬼必然会经过火光所在,可与这位姑娘留守在这里的高艮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就在我们寻找之际,那家伙却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子里,大雨纷飞我们不知道那家伙在院子里站了多久,只知道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打开看着我们,在被我们发现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在雨幕中不见了踪影......”

“在那之后,殷大哥你就出现了......”

鬼吗?

无论是诡异的飘走,还是忽然从屋子里出现在院子,听起来确实有点诡异,如果刚才殷伤没有追踪那影子跑到地窖里,亲眼目睹了地下的迷道,说不定他也会跟这两个藏剑山庄弟子一样疑神疑鬼,可亲眼目睹了院子里的迷道,他反倒更加确定那红眼鬼是个活人在装神弄鬼。

如果真是个恶鬼,能飘来荡去穿墙而过,他搞出这种构建难度极大的密道干什么?闲着无聊自己玩迷宫?

“哼。”殷伤冷哼一声,道:“红眼鬼......装神弄鬼罢了。”

说着,他走到走廊前,走廊两侧都是窗户房间,走到其中一扇窗户前轻轻推开,立刻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这屋子虽然打扫的整洁,但毕竟建立在深山老林里,风吹雨打时间长了,又不像机关密道那般可以涂油保养,门窗多少都会有些老化,轻轻推开就会有声音,缓缓走过中间这一段长廊,地上却不见一丁点的水迹。

屋外大雨倾盆,如果有人推开窗户趁机翻出去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屋子里多半还有密道。”

殷伤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在平安客栈里呆了三年,没想到这山下的江湖竟然越来越有意思,只是刚重出江湖就能遇到这种事,除了小小的慰藉了一下他枯燥无聊的内心,同时也传递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武王府惨案,青竹翁父子的追杀,到如今这诡异的山中宅子,种种怪事之下,似乎都在透露一个消息。

这江湖,就要变天了。

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西门雨,殷伤心中不由冷笑。

此子虽然是名门正派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却只有如此心境,实在是不堪大用。

在武王与二圣的联合之下,整个江湖维持了几十年的稳定,至少正道的武林人士很少会发生相互之间的摩擦,所有名门正派都联合起来将目标放在异族与魔教妖人身上,饶是如此,双方也很少发生大规模的战争,那种动辄上千人的正邪之战如今已经渐渐沦为了传说。

稳定,是这几十年来江湖的主基调,在这种大环境之下,失去了刀剑的碰撞,江湖早就不是那个人才辈出的江湖,如今的江湖中,能称得上一流的高手也就只有那编排出的“一王二圣三妖四鬼,九绝十二怪”。而这些小辈。

终归只是些温室中的花朵罢了。

想到此处,殷伤不再过多指望几个藏剑山庄弟子,而是对苏念雪勾了勾手指:“过来。”

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那红眼鬼,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红眼鬼的影子,可在三名藏剑山庄弟子绝望氛围的带动之下,苏念雪此刻也满心恐惧,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从离开武王府的一刻直到现在,只有呆在殷伤的身边她才是真正安心的。

带着苏念雪,是殷伤已经对这三名正道弟子彻底失望,更是因为一番试探之后他已经基本确定,院子里装神弄鬼的家伙肯定是三妖或者十二怪中的一位。

原因倒也简单,修为达到如此地步,已经超越了一般的江湖名宿,这种人在江湖上不可能一点名号都没有,而武王已死,四鬼又都是他熟知之人,九绝更是以各自使用兵器著称,每一位都站在自己所使用兵器巅峰而非轻功卓著之辈,二圣则不可能做这种藏头露尾的勾当。

不知道在这鬼地方的是哪一妖,哪一怪。

带着这种想法,殷伤伸手入怀悄悄握住醉翁的刀柄,领着苏念雪走入走廊之中,见殷伤起身离开,三位正道弟子心里都清楚他要做什么,心中却各有想法。

一直守在原地的高艮虽然也看到了院子里红眼鬼诡异消失的一幕,可毕竟没有近距离接触,对于红眼鬼的恐惧远远不如两位同门,此刻站在原地,虽有心跟着殷伤一起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顾及同门,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与蹲在地上,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的西门雨不同,洪青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思索片刻后转身毅然决然的朝着殷伤背影走去。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

他们师兄弟三人自幼九生活在在藏剑山庄,于他们而言,师父即是父亲,也是授业恩师,也正因如此,他们都很确信师傅已经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都传授于自己,三人的剑法在年轻一代中已然是绝顶的存在,多年来的宗门比试也屡屡拔得头筹,多年苦修,自认为在江湖中也算是佼佼者,却没想到此番下山屡屡碰壁,数次遇到魔教妖人大打出手,对方的手段明明远不如自己,却能仗着一股子狠厉硬生生把他们三人逼的节节败退,相互配合联手才能将其拿下。

藏剑山庄门下数百弟子,在江湖上不敢说威震八方却也是赫赫有名的宗门,洪青自然不会觉得自家功夫手段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也就出在自己身上,只是他们始终不得要领。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虽然他们的手段已经达到了不错的水平,但却并没有能与之相配的心性,行走江湖本就免不了刀兵相向,你不敢杀人不敢拼命就永远只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西门雨,洪青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恼火,猛地一把将其从地上拉起来,此刻西门雨眼中满是茫然,显然对眼下局面不知该如何是好,见他这副窝囊德行,洪青猛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这一巴掌显然用了力,毫无防备的西门雨被打的栽倒在地上,脸颊高高隆起,短暂的错愕后立刻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抓住洪青的脖颈:“你干什么?!”

第10章 第10章

见他这副德行,洪青这才终于满意一笑:“瞧瞧,这才是我认识的西门雨,藏剑山庄的好男儿!”

闻言,西门雨紧紧掐着他的手逐渐松开,双手下垂晃晃悠悠的后退两步,苦笑道:“洪青,你.....你也是亲眼看到那东西的,那副模样,那种嗜血的眼神,就算是再凶狠的魔教妖人,不,甚至是野兽都不可能流露出来,我当时看的清清楚楚,那家伙分明是紧紧的盯着我的脖颈,如果我们发现的再晚一点,说不定.....说不定......”

洪青漠然,道:“西门雨,自从下山以来,你我四人也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将近十次的厮杀,这些战斗虽然凭借我们多年苦修侥幸获胜,可是那些魔教咬人到底是什么水平,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还不如门内最年轻的师弟,却还是能给你我带来不小的麻烦,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们心性不足。”

“这么多年来,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亦师亦父,可也正因如此,每一次有危险的下山任务师父都不会让我们参加,以至于我们一直没有真正的战斗机会,外面的敌人不同于门内的比试切磋,是真的搏命厮杀.....这江湖,与你我此前以为的天壤之别,我现在甚至怀疑门内那些曾经败给我的师兄弟们如果真的倾力厮杀生死相向,我还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醒醒吧西门雨,今天退了,以后就会一退再退,失去了面对未知的勇气,我们早晚会沦为其他强者的垫脚石,我能感受到,江湖已经越来越乱,随着苏武王的消失,那个稳定的江湖即将荡然无存,一场乱世就要来了。”

“在乱世之中,没有温室花朵的位置!”

言尽于此,洪青起身跟在殷伤身后离开,见洪青走过去,高艮短暂的犹豫过后同样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留下西门雨茫然的看着两人背影,洪青所言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十几年的苦修,不是让他做畏首畏尾的懦夫的。

西门雨心中忽然升起这句话,咬了咬牙,心道:“也罢,无非就是一死而已,那些活在臭水沟里的魔教妖人都不怕死,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藏剑山庄弟子,又岂有贪生怕死的道理。”

如此想着,西门雨心中勇气终于盖过胆怯,这四人之中最怯懦的正道弟子捡起地上长剑,尽管手心满是汗水,却仍然死死攥着剑柄。

殷伤的耳力何等敏锐,自然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事实上他之所以走的如此慢,就是有意要等一等身后这三个正道弟子,仅仅这一次选择,三人高下立判,比起左右徘徊的高艮和性格怯懦的西门雨,显然这名叫洪青的少年更适合成为一位领袖。

三人的师父之所以这次终于舍得将这三个徒儿放下山,相比也是因为近来江湖上的种种变化让这些老江湖们也感受到了不对的气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作为师父,同时又是藏剑山庄的高层,他已经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在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乱世保护住三个徒儿。

为今之计,也只有趁此机会让三人下山历练,为此还专门派了一位心腹,也就是失血过多惨死的那位倒霉蛋,三人的师父背地里没少给他开小灶,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自己三位徒儿保驾护航,如果没有其舍命相助,三个毫无江湖经验的雏儿估计早就死了好几次。

经过此番历练,三人的心性不仅会发生蜕变,更重要的是三人之间也已经分出了领导者,如果他们都能活着回到藏剑山庄,日后洪青必然会成为三人之中的领袖。

短短的一段走廊里面总共就只有两道房门,想必红眼鬼能出现在院子里的密道就在这两间房屋之中,殷伤缓缓走到一扇门前,一只手将苏念雪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放入怀中,脚下稳固身子微微偏移,以右手手肘轻轻点在门上,虽然看上去不过是轻微接触,但内力却轻而易举的推动房门,随着支呀一声轻响,房间内的场景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殷伤身子稍稍退后,同时手中醉翁蓄势待发,这是他少有的警惕状态。

那个红眼鬼不管是三妖八怪中的哪一位,其轻功造诣都已经达到了当世顶点,拥有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悄无声息出手伤人的能力,让他不得不境地。

门,缓缓地打开。

房间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面积不过几丈,几人走入其中后甚至有些拥挤。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拥挤,反而能让人更加心安。

西门雨终于缓过一些劲来,环顾四周,周围墙壁空空荡荡,只有密密麻麻的抓痕,那痕迹不像是动物,倒有些像是人类的手指挖出来的,几人环顾周围,不断地在地板,墙壁上敲敲打打,却始终没有发现端倪。

就在他们认为这房间里并没有暗道准备离开之际,西门雨却忽然手指头顶喊道:“看那里!”

殷伤抬头看去,就见头顶天花板上悬挂着两个铁环,铁环看上去有胳膊粗细,被两根手指粗的铁钉牢牢地镶嵌在天花板上,在这漆黑的房间里刻意寻找都很难发现踪迹。

是机关吗?

众人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来,殷伤摆了摆手示意周人退出到屋外,三个藏剑山庄的弟子虽然心中畏惧,但却还保存着身为正道子弟的责任心,各自手持长剑将苏念雪保护在中间,谨慎的盯着周围。

见四人走出房间,殷伤飞身而起一把抓住其中一枚铁环,铁环带动着他的身体轻微晃了晃,其根部却纹丝未动,殷伤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手中铁环只是简单的被铁钉固定在空中,并没有隐藏什么机关,松开怀中攥着醉翁的手抓在另一枚铁环上,触感传来的感觉仍然如此。

不是机关?

这让他不免有些费解,毕竟如果不是机关,他也有些想不明白屋子里挂着这俩玩意有什么作用,也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口的几人忽然传来声音:“殷大哥....”

殷伤松开双手,身体轻盈落地看向几人,就见三个藏剑山庄弟子脸色无比难看,不用他们说,特就已经注意到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那个方向,正式他们篝火所在的位置。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俩吓成这样。”

三人之中,高艮的胆子显然最大,提着手中长剑忽然朝篝火快步走去,行走的途中受伤已经摆好了剑诀,显然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就要出手,只见此人脚下步伐飞快,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同时整个上半身几乎没有丝毫晃动,殷伤暗暗点头,如此看来三人之中这个叫高艮的大个子才是实打实的最强之人。

可惜,这位最强之人在看到篝火旁场景时并没有前一秒所展现出的勇敢,而是脚下一顿愣在原地,抓着剑柄原本十分稳健的右手也开始轻微颤抖,也不知是最后的勇气支撑着他没有后退,还是干脆被吓傻了。

在他眼前,只见一团黑色的影子整个笼罩在同门尸体的身上,哪怕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那团影子也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轮廓,仿佛是一片夜幕突兀的出现在火光通明的屋子里,只听那黑色影子的位置不断传来咀嚼吮吸的声音,那声音仅仅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干什么?

看着眼前一幕,高艮不知自己是该进该退之际,那黑影忽然蠕动一下,紧接着一掌惨白惨白的脸出现在视线之中。

不,不对,那不是人脸!

火光照耀之下,高艮悚然发觉那竟然是半张骷髅头被罩在脸上,只见那骷髅上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高艮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某种天敌一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当真是一只红眼鬼!

下一刻,就见那红眼鬼忽然一把抓起地上的尸体,身影一闪朝着黑暗中遁走,与此同时殷伤踩着墙壁从高艮身旁掠过,手持醉翁迅猛的朝着红眼鬼杀去,站在最前面的高艮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把造型诡异的弯刀,只是此刻他的大脑几乎宕机,一时间没有联想到其他东西。

殷伤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在高艮愣住的瞬间身影一闪出现在红眼鬼身后,可这红眼鬼实在是诡异的很,手中抓着一具已经略有些僵硬的尸体速度却丝毫不减,脚下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只要轻轻点地就能迅速的飞出去老远,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二人只见就拉开了数丈距离,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加大,红眼鬼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要进入漫天雨幕中甩开殷伤的追击,一边逃遁,还不忘一百年低下头将脸凑近尸体不知是在做什么。

第11章 第11章

眼见红眼鬼即将遁入到雨幕,殷伤清楚一旦进入泥泞之中自己就更没可能追上这家伙,果断地手腕一甩,醉翁脱手而出朝着其背影飞去,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危机,黑影猛地挥手,身上宽大的斗篷鼓荡将醉翁裹挟在其中,可就在斗篷包裹住刀锋的瞬间,红眼鬼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醉翁明明已经脱手而出,却还蕴含着无穷内力,在斗篷之中来回挣扎,红眼鬼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拍打斗篷内侧,这才将已经被刀气搅成一团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斗篷解开,同时将醉翁奉还。

同时这红眼鬼心中也不免诧异,将内力灌注到兵刃之中,这种手段并不少见,修炼内功有小成的武夫都能做到,否则兵刃相互碰撞不过三五回合就要绷断缺口,哪里还会有那么多高手能大战三百回合。

可能在离手的兵器附着内力,这不仅说明身后之人内力无比雄厚,其掷出的兵器同样独特,想必是用了大心思锻造出的神兵利器。

就在红眼鬼思虑之际,身后的殷伤已经单手接住醉翁,由于红眼鬼的短暂停顿,双方距离再次拉近,殷伤脚下扎根,丹田内气息流转,一手持醉翁,另一只手猛地对着红眼鬼的背影虚抓,霎时间一股无形吸引力从殷伤手中发出,在雄厚内力的拉扯之下,原本正准备逃之夭夭的红眼鬼脚步一顿,紧接着斗篷被拉扯的变形,身体更是寸步难行。

二人之间此刻相隔数丈远,中间这段路线空气肉眼可见的发生扭曲,仿佛下面正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这正式雄厚内力隔空释放的效果,巨大力量拉扯之下饶是红眼鬼也寸步难行,虽然脚下生根,但地砖已经在巨力之下发生龟裂,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拉扯向殷伤。

这是少林的龙爪擒拿手!

虽然自己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已经有许多年,对如今外面的江湖基本没有多少了解,但少林的龙爪擒拿手可是传承了许多年的功夫,这红眼鬼还是立刻就认出了这可是少林绝不可能外传的七十二绝技之一!

红眼鬼悚然一惊,猛然回过身还想用内力与殷伤拉扯一番,两股内力相互碰撞,周围原本因殷伤内力逐渐升高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对方的内力无比阴冷仿佛寒冬一般。

见对方竟然选择与自己硬碰硬,殷伤冷哼一声不再留手,浑身内力鼓荡在其周身竟然形成一阵呼啸之声,也就在他准备一把将对面那装神弄鬼的家伙拉过来拿下之际,红眼鬼的胸膛忽然一阵耸动,紧接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内力一泻千里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拉扯向殷伤的方向。

怎么回事?

殷伤皱了皱眉,提防这家伙诈伤的同时左手积蓄内力准备给他来一刀狠的,半空中的红眼鬼拼命挣扎无果,忽然将手中尸体朝他抛过来,内力拉扯之下尸体迅速飞来,殷伤本打算直接将尸体一刀两断,却又顾及到身后四人会受刺激,只能收回醉翁一把接过尸体,入手的瞬间他便感觉到触感不大对劲,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红眼鬼迅猛的朝着后面逃窜,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让他跑了。

殷伤皱了皱眉,并没有继续追赶,一来是泥泞的道路他追不上对方,二来也是因为手上这尸体的触感很不对劲。

那尸体入手竟然轻飘飘的,完全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摸上去身体干枯将尸体放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起,殷伤不由得眉头皱在一起。

此刻,那名藏剑山庄弟子的尸体干枯如老人,脖子上是一个狰狞的撕咬伤口,皮肤皱起下面的鲜血已经被吸了个干净。

那家伙在吸食人血?

要知道这人死了也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且死因本就是失血过多,想从这样的一具已经有些发硬的尸体里吸出人血来,这难度可不小。

吸血的举动再加上那地窖里的烈酒,殷伤思绪不由自主的飘远,皱了皱眉,随即眉头又逐渐舒展。

对于那红眼鬼的身份,他似乎有些眉目了。

单手提着尸体走回到篝火旁,此刻三名藏剑山庄弟子满脸羞愧的围坐在一起,见他回来纷纷低头,苏念雪小步走过来,可看清楚他手中提着的东西不由惊呼一声后退。

殷伤一把将手中尸体丢在地上,看着同门的惨状,三位正道弟子脸色骇然,西门雨好不容易升起的胆气被吓的荡然无存,洪青悚然的指着地上尸体,只见那尸体此刻已经形如枯槁,活像是志怪小说里被吸干了精气一样,喉咙上是正经的撕咬缺口,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胆寒。

“他的血被吸干了。”殷伤道:“我大概摸清楚那家伙的身份了,走吧,密道肯定就在最后那间房间。”

这话他是对苏念雪说的,对于这三位正道弟子如何选择他根本不在意。

看着地上尸体,苏念雪刚想走到殷伤身边,忽然就想起当初在树林里殷伤也曾喝过尸体的血,当时脑袋仿佛炸开一般,身体僵硬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火光映照之下,殷伤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阴冷,苏念雪心中不由自主的开始生出各种想法。

同样是饮血之人,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就聚集在这诡异的山庄中?

难道......他们两人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她压了下去,从始至终无论殷伤想对他做什么,自己都毫无还手之力,对方何必大费周章的弄这么一个局?

看着苏念雪愣在原地,殷伤自然猜到他的想法,轻轻的冷笑一声,转身朝着最后一个房间走去,苏念雪只是短暂的犹豫后立刻紧跟上去。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知道殷伤为何要帮助自己,可这些都无所谓,至少在如今这个江湖里殷伤是唯一一个他能依靠的人。

毕竟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位正道人士下山的目的可就是抓她。

走到最后那间房间门前,殷伤在没有原本的小心谨慎,直接一脚踹开房门,房门打开的一刻,一股暖流迎面而来,这整间房间的温度与外界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其身后,三名藏剑山庄弟子犹犹豫豫的走过来,感受到室内的温度,高艮有些诧异道:“这房间......也没见有暖炉之类的东西啊。”

殷伤缓缓走在房间内,伸手抚摸墙壁,片刻过后指着其中一面墙壁道:“密室就在这墙后面。”

听他一说,几个藏剑山庄弟子纷纷走过来,果真感觉这面墙壁的温度比其他要热得多,就在几人思索这密室温度为何会如此之际,苏念雪忽然走到花瓶前轻轻摸了摸,立刻说道:“这花瓶不太对。”

殷伤扭头看去,苏念雪道:“这花瓶表面不是釉面,表面花纹也很奇怪......虽然手感和陶瓷有些相似,但绝对不是同一种东西、而且根本没法挪动,好像跟桌子镶嵌在一起一样。”

殷伤走到花瓶前,双手抓住花瓶顶部,只见那花瓶纹丝不动仿佛与桌面融为一体,稍稍用力便发生旋转,与此同时,一旁墙壁竟然也无声无息的发生旋转,漏出其内部隐藏的通道。

通道打开的瞬间,无穷热浪迎面而来,整个房间仿佛置身于火炉,哪怕外界大雨倾盆此刻屋内的众人也都感觉一阵燥热。

站在最前面的洪青伸头往里看了看,就见下面灯火通明,一条可以轻松容纳一人行走的楼梯两侧满是暖炉,明明是位于深山老林地下的青石密室,却没有丁点的潮湿,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殷伤一马当先走入通道,

顺着楼梯一路向下,两侧密密麻麻的暖炉炙烤的人心烦意乱,苏念雪热的香汗淋漓,一旁三名藏剑山庄弟子也是呲牙咧嘴,感觉高温之下手中长剑都有些烫手。

看着殷伤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洪青不由道:“殷大哥,在这种鬼地方都能气息平稳,你这内功恐怕已经有宗师之境了吧?”

殷伤苦笑,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往下走,不过是几步的功夫边进入一间庞大的地下密室,密室完全由厚重的青石搭建而成,被无数暖炉烤的十分干燥,众人站在这地下室中不由得也有些慨然。

这样庞大的工程绝非一朝一夕可至,要知道就连皇帝的陵墓恐怕也就不过这种规模,何况这密室四通八达道路纵横交错宛如迷宫一般,其工作量比起皇陵还要大,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建成,若是寻常工匠,在这大山之中恐怕得三五十人耗费数年时光才能建成。

洪青单手按在一块青石上,随后猛然发力,这一掌看似轻飘,却暗合藏剑山庄内功劲道,寻常人挨上当场五脏粉碎,这样一掌拍在青石上却连个声音都没发出。

这地下室的青石个个重百斤,又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想要建起这么一个地下室估计耗费了不少的心血。

第12章 第12章

一众人缓缓走入地下迷宫之中,看着周围不由一愣,这里竟然摆满了各种驱邪的神兽和佛陀的雕像,雕像的水平参差不齐,木雕石雕杂乱摆放,殷伤走到一个木雕的佛陀前,不难看出雕刻者当时的水平并不高,哪怕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内力,刻刀点在这种楠木上就仿佛切豆腐一般,这佛陀仍是被雕刻的表面参差不平,甚至有些地方缺肉。

而再往后看,能看出各种水平不一的雕刻,这里残次品很多,不难看出雕刻者水平的进步很慢,密密麻麻几百件雕刻品中能算得上好东西的也就那么几件,殷伤又捡起一个石雕,只见上面坑坑洼洼,甚至从中间裂成两半,这种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是有人用大内力震开的。

看来住在地宫里的这位情绪不是很稳定啊。

这地宫到处都是取暖的火炉,炙烤的众人宛如深处大锅之中,身后的四人早就气息不稳,苏念雪更是走起路来有些飘忽,显然是被热的有些意识不清,殷伤一只手搭在少女肩膀上,下一刻少女就感受到有一股内力涌入自己体内,可这内力却并不温热,反而是刺骨的冰寒,仿佛是把人一下扔进腊月寒冬中一般。

突如其来的寒冷内力让苏念雪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意识也清醒了许多,可就在此时,两抹红色的光亮出现在众人眼前,殷伤抬头看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一如既往的,殷伤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而是靠肉眼才发现了对方。

这一次,许是深处自己的地盘的缘故,红眼鬼并没有逃走,就站在前面通道的中央,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众人。

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不知为何,殷伤有一种感觉,这家伙眼睛里的红色似乎退却了几分,眼睛里的凶狠暴虐气息也不复存在,反而是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怪物眼中的平静。

在周围暖炉火光的照耀下,殷伤终于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家伙的模样,只见这红眼鬼脸上罩着半张人头骨来遮挡面容,一双血红的眼睛透过人头骨眼眶的位置露出来,全身上下都裹挟在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之中,那斗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明明表面无比光滑明显是某种动物的皮,可却宛如深渊一般任凭火光如何照耀也不会带出半点的反光。

穿着这身斗篷,配合上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饶是殷伤也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样的家伙,简直就是刺客的顶点,如果他真的有心杀死谁,恐怕被杀的人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这也让他更加的确定,在这红眼鬼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困住他,否则以他的本事想要偷袭杀死这几个藏剑山庄的弟子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双方遥遥对峙,身后的藏剑山庄弟子早就已经萌生退意,一步步朝着后面挪动,苏念雪紧紧抓着殷伤的手臂,虽然担心自己说话会打扰殷伤的判断,但一双不断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此刻她内心中的恐惧。

殷伤轻轻攥住少女的双手,下一刻猛然用力一拉,苏念雪毫无防备被他一把拉入怀中,下一刻,高艮洪青二人毫无征兆的身子一顿,随后就这么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毫无征兆的隔空伤人。

看着两位同伴就这么倒在地上,早就吓破了胆的西门雨尖叫一声,可让殷伤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没有逃走,巨大的恐惧似乎激起了他的勇气,只听西门雨尖叫一声:“你还我兄弟命来!”

同时飞身而起,手中长剑直刺向红眼鬼,这一剑又快又狠,丝毫没有防御的姿态,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狠辣出手,剑法凌厉至极全然不像西门雨能使出的剑招。

只可惜,双方势力云泥之别,面对飞身而来的西门雨,那红眼鬼只是身形飘忽一下,西门雨就感觉眼前一花不见了对方踪影,也就在他左右寻觅之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红眼鬼已经一掌拍在其后颈,西门雨眼皮一翻,毫无抵抗的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那红眼鬼一掌打翻了西门雨,随后转头看向二人,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殷伤眼神逐渐凌冽起来,身后的苏念雪感觉意识越发的昏沉,终于忍不住道:“我....我有点晕。”

殷伤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轻轻的拍了拍少女肩头:“睡吧,一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这话,苏念雪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意志力溃散,意识逐渐迷离,感觉自己仿佛在不断下坠,身子一软栽倒在殷伤怀中。

殷伤缓缓将少女放在地上,脸上忽然出现一抹戏谑的笑容,下一刻猛的回身一掌打出,身后红眼鬼不知何时已经到来,二人一掌对上,浑厚的掌力相互碰撞,殷伤所使用的力量刚猛纯正,而红眼鬼的内力却宛如朔风一般凌冽,双方正面碰撞之下,红眼鬼的内力直接溃散,可就在殷伤内力即将打在对方身上之际,这红眼鬼的身体却宛如纸片一般向后飘忽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之中。

下一刻,殷伤忽然在原地站展腾挪,同时周身内力外放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一下,掌心多出一根细如牛毛的短针,那针细到拿在手中也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端倪。

这便是这家伙能隔空伤人的原因,这间地下室结构远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复杂,放置了无数的机关,方才苏念雪与两个藏剑山庄弟子所在的位置正处于陷阱之中,而苏念雪之所以会昏迷,并非是收到惊吓或是温度太高。

从走入地下室的瞬间,感受着体内难得的平静,殷伤就意识到着地下室里肯定弥漫着某种能够安神甚至是麻醉的毒气。

殷伤环视周围、却不见那红眼鬼的影子,立刻明白了这家伙的想法,只见其气沉丹天,以内力发声道:“出来吧,你的那些毒气对我没用,要么你现在出来,要么我一会掀翻了火炉,再去把你的酒窖全都砸了!”

听他这话,原本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红眼鬼忽然手持双刀杀出,第一次出声骂道:“你们这帮狗崽子坏了爷爷修行,爷爷留你们一条小命还敢不识好歹?”

与此同时,手中双刀上下翻飞,身型迅猛而至,殷伤抽出醉翁与其双刀碰撞在一处,此人刀法转换却奇快无比,眨眼间变招,原本自上而下劈来的双刀方向急转,改为左右两侧同时袭来,殷伤匆忙躲闪的同时挥刀反击,却被对方连绵不绝的刀法压制,根本抓不到一丝一毫的空隙。

俗话说,单刀靠手,双刀靠走,轻功毫无疑问是双刀的最佳配合,这红眼鬼的轻功精妙绝伦,脚下步伐不断,在殷伤的周身上下来回游走,同时刀锋以种种诡谲角度袭来让人防不胜防,饭馆殷伤一把短弯刀,单单在武器上就不占任何优势,被压制到也在情理之中。

“小子,你这刀法生疏的很,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你爷爷的麻烦?!”

刀法连绵不绝,出招不断的同时还有余力说话,此人内力之强横可见一斑,就听这地下室中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连绵不绝,仿佛雨打浮萍一般,见殷伤沉默不语,那人又笑道:“臭小子,学了点手段就装模作样,打了这么一把怪模怪样的刀来,若是换做寻常刀剑说不定你还有与我一战之力,可现在,你得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殷伤仍旧沉默,只是这一次开始迅速向后闪避,见状,红眼鬼以为这小子是自知不敌准备逃窜,心中不由冷笑,以自己的轻功,这小子还真就觉得自己能逃走?

如此想着,就见其身形裹挟在斗篷之中化为一道黑影,迅猛的飞向殷伤,途中并非直线,而是来回闪躲上下翻飞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速度之快让人简直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眨眼之间就来到面前双刀从斗篷中探出支取殷伤双臂。

也就在此刻,后退的殷伤忽然脚步一顿,手中醉翁脱手而出直取迎面而来的红眼鬼,一方面红眼鬼担心这家伙故技重施,损坏了自己这宝贝斗篷,另一方面此刻的红眼鬼已经开始轻视对手,不急于一时拿下殷伤,失去了手中这怪模怪样的弯刀,这小子只会更加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闪身躲开这一刀,却没料到就在他闪避飞刀的瞬间,殷伤右手双指并拢无声无息之间出手,指尖一股凝聚压缩到极致的内力迸发出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大意之下红眼鬼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一指打在手臂上,手掌当即一麻,一把短刀脱手落在地上。

“锵啷——”

直到短刀落地,红眼鬼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愕然的看着殷伤还未收回去的双指,感受着自己手臂上传来的感觉。

第13章 第13章

虽然出现了短暂的麻木,但在那之后却并没有任何伤势。

虽然不知道这指法叫做什么,但这种处处留人性命,只求降伏不求杀敌的功夫毫无疑问肯定出自于少林。

看着脸上仍旧云淡风轻的殷伤,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同样一直没有使出全力,冷冷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功夫?”

殷伤脸上带笑,虽然如今局面,自己手无寸铁只要这红眼鬼继续使用那诡谲的刀法自己必死无疑,可他像是料定了某种可能一般云淡风轻道:“少林七十二绝技,澄净指。”

“现在的和尚都不用剃光头了?”红眼鬼有些诧异的嘟囔了一句,紧接着手腕一甩,还拎在手里的另一把刀直接插入地砖之中,道:“小子,既然你手上没刀,爷爷我就陪你比划比划拳脚,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可不要埋怨你爷爷。”

说话之间,就见这红眼鬼从袍袖中探出一双形如枯槁的手掌,双手呈爪,身影一闪迅猛的冲来,见对方用的是擒拿手段,殷伤同样双手呈爪状,以少林的龙爪擒拿手与其对抗。

双方摆出驾驶相互对峙,片刻过后,红眼鬼率先按捺不住,身型一闪再次化为黑影眨眼间出现在殷伤面前,左手呈爪抓向殷伤面门,右手则探向殷伤腹部,十指如勾殷伤毫不怀疑这一下能把自己轻而易举的开膛破肚。

殷善同样以双手回击,身形一闪躲开英明而来的攻击,同时左手紧紧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呈掌拍向胸口,却不料对方手腕只是轻轻旋转,边翻过来搭在自己手上,同时掌心丝丝缕缕内里渗透,想要直接将他手臂折断。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双方攻守来回转换,刹那间过了十几招,殷伤手段驳杂,以龙爪擒拿手对敌的同时不时夹杂着掌法指法穿插牵制,反观红眼鬼却自己执意要用擒拿手段与殷伤整一个高下,双爪不断变换,招式很辣每次出手必是非死即残的杀招。

反观殷伤,虽然少林的龙爪擒拿手放在江湖中堪称一流武学,但终归是留人姓名的手段,处处只擒不杀,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全凭着内功的雄厚,每次出手都能昂对方位置一顿,只是红眼鬼的轻功实在是卓绝,哪怕殷伤已经将内功运转到极致,周围已经因内力呼啸形成一片虎啸声也根本无济于事,对方不断的辗转腾挪从各种角度出手,搞的殷伤应接不暇。

虽然如今他还可以应对,但双方对消耗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样全力以赴的使用内功,用不了多久殷伤就会力竭战败。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见情况不妙,殷伤忽然脚步一顿,不在用轻功与对方周旋,反而是扎了个马步一手沉于腰间,另一只手握拳微微抬起,他的忽然停顿让原本来回折腾的红眼鬼微微一愣。

殷伤的轻功水平是比不上他,哪怕以内功全力牵制也仍不是对手,见他忽然扎了个马步,红眼鬼只当这小子是被地下室的迷药冲昏了头,闪身来到殷伤身后一爪直抓后脑。

第14章 第14章

就在即将的手之际,却见殷伤脚下再次一沉,同时踩着步伐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明明不快,却巧妙的躲开红眼鬼的背后袭击,同时随着一步踏出,殷伤身体顺着步伐发力,猛然回身一拳打出。

这一拳又快又稳,拳风呼啸之间眨眼来到红眼鬼面前,红眼鬼还想故技重施,脚尖轻点殷伤拳头想借力飞走,却不料这一拳上暗含内劲,在拳脚接触的瞬间爆发猛然炸开,内劲直接砸在红眼鬼脚底板,镇的他脚底发麻只敢单脚落地。

这时候乘胜追击,不说拿下红眼鬼至少也能打的他手足无措,可殷伤打出这一拳后却并未继续,反而脚下踏着罡步来回走动,在这狭小的地宫内身影稳健的一步步前行。

“天罡步?”看着殷伤脚下来回循环的七次步伐,红眼鬼多少有些不敢确定,在这地宫的几十载光阴里他已经忘却了许多东西,一时间也认不出殷伤这是什么手段。

殷商脚下步伐不变,仍旧来回轮转这七步走桩,忽然扭头对着红眼鬼嘲弄的一笑。

感觉被嘲弄的红眼鬼当即恼羞成怒,大骂一声再次朝着他的方向袭来,奈何这七步走桩看似简单,其内里却蕴含种种玄妙,在这七步循环之中,殷伤的每一拳都蕴含无穷内力,此等消耗之下应该片刻功夫就筋疲力竭,可殷伤却始终没有停顿,气息更没有出现丝毫的减缓,脚下的七步走桩更是越来越快,速度一再提升,出拳甚至有些让人目不暇接。

红眼鬼只觉得眼前拳影无数,一时间拳风呼啸不止,出拳内力的爆发噼啪作响让人头皮发麻,殷伤周身气息鼓荡让人不敢靠近。

可他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这种密度的出拳,其消耗甚至已经超过内功全开护体。

“不过是徒有其表,吓唬人的花架子罢了!”

红眼鬼心里如此想着,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殷伤面前,双手分别抓向对方两处关节,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闪开,同时密密麻麻的无数拳影迎面而来,饶是红眼鬼也应接不暇,竟然层层叠叠拳影打在面门,脸上的人骨面具高高飞起,面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红眼鬼仿佛被灼烧一般迅速抽身后退,一只手抬起用袍袖严严实实的挡住自己的面目,却因此被殷伤一拳打在胸口,这一拳之中竟然暗含七重暗劲,重重叠叠之下宛如擂鼓一般打了个瓷实,打的红眼鬼向后栽倒狼狈的滚了三圈才终于停下,浑身酥麻袍袖也无力的垂下,一掌宛如恶鬼般的面容暴露在空气当中。

估计任谁也想不到,这诡异的红眼鬼面具之下竟然是以为须发花白,脸上满是沟壑的老人,这老人生的丑陋无比,脸上五官几乎都纠缠在一起,鼻子高高隆起,嘴巴里犬齿交错看上去活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山精野鬼。

“啊!!啊!!!你这混账小子,混账!!!”

这红眼鬼显然很介意自己丑陋的面容暴露出来,面具被打翻后哪怕此刻中了一拳浑身无力也还是躺在地上哇哇大叫,却不成想这一阵呐喊之下,身上原本被拳劲镇的麻木的经脉竟然恢复了流动,这老人猛地一个扑腾从地上飞跃而起,伸手指着殷伤骂道:“臭小子,你留了爷爷一条性命,可爷爷却留你不得!”

占据了上风的殷伤嘿嘿一笑,道:“老头子,这回怎么不捂脸了?”

“你爷爷我这面具带了三十年,三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见过爷爷样貌的,今天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走出这地宫!接招吧混小子!”红眼鬼大骂一声,同时双手挥舞,周身寒冰真气凝聚几乎形成实质,真气鼓荡之下,周围的暖炉竟然开始忽明忽暗,地宫的穹顶更是直接凝结出一层寒霜,下一刻,扩散在外的寒冰真气逐渐凝聚,最后汇聚在红眼鬼的双手上,此刻红眼鬼双手呈现出诡异的轻色,大喝一声飞扑过来。

这红眼鬼先前所用的擒拿手段,名为阴魄搜魂手,其特点就在于找找夺命,出手支取要害,一旦不小心中招,轻则骨断筋折当场残废,重则直接毙命,与殷伤所用的龙爪擒拿手堪称是两个极端,这手段配合上红眼鬼的诡异身法和强大轻功,逼得殷伤不得不搬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那七步走桩看似简单,其实是暗合天罡之气,形如北斗天罡,又名天罡步,走桩的同时体内内力与步伐一同流转,其特点就在于只要走完这七步桩,无论在这过程中消耗了多少真气内力,在这七步桩走完的瞬间就会恢复如初。

而他所使用的拳法,也正是少林基于这天罡步研究出的拳法,乃是少林镇派的拳法之一,名为偏花七星拳,不仅延续了天罡步的特点,同时配合拳法结合,随着天罡步的速度提升,拳法速度逐步提升,走到最后拳影重重,修炼到最核心境界即为“七星聚鼎”,看似一拳打出,实际上内含七重暗劲,打入体内重重跌跌震荡之下,足以将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经脉震的粉碎。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殷伤手下留情,这红眼鬼已经是一具死尸。

也正因如此,红眼鬼已经意识到比拼外家拳法自己的擒拿功夫不是偏花七星拳的对手,于是转变策略,将自身的内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双手布满寒霜一掌打出去。

看到这家伙改比拼内力,殷伤反倒不跟他继续纠缠转头就跑,红眼鬼此刻全部气力都用在内功上,一旦施展轻功必然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泄气,见殷伤这小子竟然扭头就跑丝毫没有眷恋气的哇哇大叫:“臭小子!滚回来!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你个老家伙,就知道装神弄鬼吓唬人,也好意思说堂堂正正?”

第15章 第15章

别看殷伤方才云淡风轻一副高手风范,此刻跑起路来是一点也不含糊,在这错综复杂的地宫中辗转腾挪丝毫不担心自己迷路,反观红眼鬼,其内力每次凝聚都会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自然不会轻易散开掌心的内力,只能舍弃自己一身绝世轻功,跟在殷伤身后一边追赶一边叫骂。

见殷伤一点也不吃自己这一套,红眼鬼被气得站在原地连续跺脚大骂,忽然眼珠一转,转身快步走回到地宫入口处,来到苏念雪面前道:“臭小子,出来与爷爷一战,否则爷爷就一巴掌拍死这小妮子!”

“老家伙,你要真这么干了,那可真就是丢人透顶,亏你这一身手段也算是当世顶点之人,若真这么不知羞,那你就拍吧,小爷后面一定把这件事传遍整个江湖!”

“臭小子,老夫就做了又能如何?你又不知道老夫名讳,出去随意乱说又如何能坏了爷爷名声!”

红眼鬼看似不以为意,实际却并未抬手,而是提气大声喝道:“小子!爷爷就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三秒之内回到爷爷面前痛痛快快打上一架!一!”

殷伤并未回答,但地宫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掀翻在地。

“混账,你干什么呢?”

听到这声音,红眼鬼顿感不妙,喊道。

殷伤的脑袋从通道一侧探出来,笑道:“不是说了吗,砸你暖炉,看看能不能冻死你个老王八蛋。”

“混账小子,是你自己找死的!”

这一回,红眼鬼显然是动了真火,忽然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朝着殷伤的方向疾驰而来,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显然,他散开了凝聚的真气。

可这一次,红眼鬼并未使用擒拿手段,双手张开死死的抱住殷伤打来的拳头,殷伤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在这一拳即将锤在他的胸口的前一瞬松开紧握的拳头,就这么把胳膊送到了这老家伙的手里。

就见这老家伙并未出手断人手脚,而是猛然张开嘴,露出满嘴丑陋的獠牙朝着殷伤的脖子探过去,殷伤用力挣扎一下,这牙齿就狠狠的咬在他的肩头,下一刻,殷伤就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肩头的血液被迅速抽出,同时老家伙的声音清晰的响起:“臭小子,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爷爷,爷爷在这山里苦修几十年,今天就因为你个混账小子坏了修行,说起来,还不一定是咱俩谁欠谁的!下了阴曹地府记住了,要你小命的是吸血妖石青!”

说话的同时,红眼鬼内力流转,迅速的将殷伤肩头鲜血抽出,可下一刻,这老家伙就仿佛触电一般瞬间从殷伤身上弹开,嘴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哇乱叫声,向后倒飞出去栽倒在地上来回打滚。

反观赵元,明明是被吸了血,却只是伸手点在胸口一处穴位止血,随后脸上含笑的看着对面满地打滚的老家伙,笑道:“怎么样,小爷我这血还好喝吗?”

"啊啊啊啊啊!"

那老家伙在地上满地打滚,一时间尘土飞扬,半晌才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一双贼眼死死的盯着殷伤。

也亏得她身上这件斗篷是个宝贝,这么打滚竟然也没有沾染上丝毫的灰尘,骂骂咧咧的问道:“天杀的,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体内的寒毒怎么比你家爷爷还要厉害?!”

殷伤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脸上带着笑意双手抱拳,对着这老怪物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晚辈殷伤,见过石老前辈。”

只是这脸上笑容仍是有些按捺不住,让人看了不由恼火。

石青一双眉头几乎拧在一起,环绕着殷伤来回转着圈,忽然啧啧道:“不应该.....不应该啊。”

殷伤双手抱胸,问道:“石老前辈,您说的是什么不应该啊?”

石青道:“老夫我体内寒毒不足你半分,就已经被折腾的几十年来难以安稳,如果不想吸食活人鲜血压制寒毒,就必须得呆在这满是火炉的地下迷宫里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极寒而死,饶是几十年闭关苦修,也还是时常会失去理智,你小子体内寒毒如此恐怖,应该不外乎惨死,疯癫和变成江湖上恶贯满盈的吸血魔头,怎会如此理智?”

也不怪他有此一问,在成为吸血妖之前,石青的外号为天魔,早年石青专修擒拿手段,一双手分筋错骨不止弄残了多少江湖豪杰,直到后来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让他得到了半部内功残卷。

内功这种东西,只要稍微行错了叉子,就容易导致人走火入魔,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常识,也正因如此,遇到残缺的内功秘籍很少会有愣头青会去修炼。

而石青在得到那半部残卷的时候,已经是一位名满江湖的强者,按说不会犯傻冒这么大的风险修炼这样一部残卷。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在看到这名为玄阴经的半部内功后,石青几乎无法自拔的陷入其中,根本无法按捺自己,立刻投入到修练至中,随着玄阴经的修炼,其体内迅速的积累起一股寒冰真气,在这股强大真气的作用下,他的内力不仅得到了极大提升,更要紧的是他逐渐发现自己的身法越发敏捷,明明没有着重修炼,轻功却一涨再涨,在玄阴经的作用下几乎身轻如燕,此前从未如何修炼果内功的他只需提气轻身,就能爆发出许多江湖名宿都难以企及的速度。

而这份速度,在他学习了一部外门身法后更进一步,让他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来无影去无踪。

也就在他春风得意之际,修炼残卷的后果也不出意料的找上门来。

由于修炼的玄阴经只有半部,所以石青只掌握了凝聚寒冰真气的方式,且并不知道该如何把寒冰真气炼化,寒冰真气虽然让他的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但同时也不断有丝丝缕缕的寒冰真气残留在体内逐渐积累,最后形成了寒毒。

随着体内寒冰真气的越发积累,石青开始感觉到遍体生寒,起初这种感觉还能使用内功压制,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压力越发的强大,那些寒冰真气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释放,常常会在他熟睡后自行熄灭房间内的所有炉火,等他意识到情况失控的时候为时已晚,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彻底改变他。

最直观的,就是他的五官,石青原本的模样虽然不敢说俊俏,却也不是如今这服丑陋模样,可随着寒毒的积累,他的模样开始发生改变,变得青面獠牙越发丑陋,最后五官更是纠结在一起。

不仅如此,寒毒日日夜夜的折磨之下让他的神智也越发恍惚,遍体生寒时刻需要提起内功压制,否则一旦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寒毒侵入心脉,经历数次生死一线间,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原本的仇人们意识到了他的身体出现了状况,一伙仇人聚集在一起想要取他的性命。

这一番厮杀,几乎耗尽了他的真气,体内的寒毒也就是在这时候彻底侵入体内,让他此后每次运用玄阴经都会无比痛苦。

而这场战斗对他来说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在战斗的过程中,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其中一人的头颅被他硬生生从脖子上拧了下来,鲜血喷入他的口中,他竟然惊讶的发现活人的鲜血能够压制体内的寒毒。

虽然并无法彻底根治,但却能让他短暂的拜托折磨,得到片刻的安宁。

要知道自从寒毒积累以来,数年之间他几乎没有哪怕一刻是安稳的,这个发现让他无比惊喜,在经历了这场厮杀之后他几乎迫不及待地畅饮敌人鲜血,这些鲜血也确实让他得到了半个月的安稳,在这半个月里他想了种种办法却根本无济于事,半个月时间一到,原本沉寂的寒毒再次出现,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再杀一个人去喝他的血。

只可惜寒毒凶猛,还不等他找到人去杀,就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遍体生寒之下只能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四肢不受控制,气息越发衰弱,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体内生机的流失,几乎生死一线间,如果不是在此之前多年的苦修让他内功十分雄厚,可能他早早的就死在寒毒之下。

也恰恰是这次折磨,让他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触。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杀死的那些人。

那些人死前,是否也是如此?

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很多人的视线停留在屠刀的放下,却忽视了其重点在于恶人心中生出放下的念头。

一念起,万魔生,反之亦然。

切身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让原本心狠手辣的石青感受到了被杀之人的恐惧,只是起初这份恐惧还无法让他压制求生的欲望。

偏偏当时他所在的位置是涂山,原本他想尝试用涂山的迷药帮助自己拜托寒毒却遭到拒绝,如今却置身于这荒无人烟的涂山,根本找不到活人。

第16章 第16章

从涂山,走回城市,他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再遭受寒毒的侵蚀,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受那种将死而未死的恐怖感觉。

也是这一次次的入侵,让他意识到一点。

因为修行残卷,导致他的体内积攒寒毒,可也正因为修行的是残卷,所以他的寒冰真气并未达到极致,体内由寒冰真气积累起来的寒毒也同样不足以致命,只会让他永远饱受这种折磨。

他只有两个选择。

杀人,或者自杀。

他石青修行了一辈子,绝不会走上自杀这种修行人最耻辱的死法。

至于杀人。

这数次的生死垂危之际,反而让这位魔头一般的家伙一朝顿悟,他并不愿杀无辜之人以满足自己,随着回到江湖中,又有源源不断地仇敌找上门来,都想趁着他身体有怏前来报仇,却无一例外的死在他的手中,成为他口中的鲜血。

吸血妖这个名号,也是在这个时候传遍整个江湖。

对于这个称呼,石青并不甚在意,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随着一次次的吸血,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心中不杀无辜之人的信念在松动。

他逐渐意识到,只要自己踏出这一步,那么早晚就会有下一步。

为了彻底掐灭这未来会出现的可能,他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从那一天开始,毫无征兆的,吸血妖石青消失在江湖中。

离开江湖的石青采购了一大批石材,又花了大把银子让人运送到山下,一路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每日来回运送石头,向下开凿,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达到消减痛苦的作用,却根本无济于事,多年来一直身处于痛苦之中,为了压制自己的寒毒,他打造了这个地下室,在里面放满了暖炉,同时在这密室里布满了各种让人丧失神智的迷药以减轻自己的痛苦。

为了防止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丧失理智成为一个野兽,他将这地宫修建的十分复杂,又遍布了各种机关,就是为了困住发狂的自己,这一困,就是数十年,在这数十年里,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每每即将寒毒复发之际,他便自囚于地下,不断地篆刻雕塑,一晃就是几十年匆匆过去。

而每到阴雨天,就是他体内寒毒最为躁动,也是他最容易失去理智的时候,有时实在难以压制,他就会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冲入山林中狩猎野兽,久而久之,山中的野兽们都知道这件宅子周围十分危险。

在这几十年来,他不止一次的彻底失控,但所幸此地荒无人烟,一直也没能酿成大错。

一个杀人无数的魔头,在这种恐怖寒毒的折磨下反倒是怜惜起人命来,如果不是一行人在这阴雨天闯入宅子,恐怕他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直到某天体内的内功已经无法压制寒毒而死去。

在看到烈酒暖炉之际,又亲眼看到这红眼鬼吸食人血,殷伤就已经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只是没想到几十年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哪怕消失了几十年生死不知也依然被列为三妖之列,没想到这样的家伙会自囚于此,放下屠刀当起了好人。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殷伤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石青又一次问道。

殷伤又拱了拱手:“不过是个过路人,来着宅子里避一避雨,若说另一个身份,江湖中如今流传着一王二圣三妖四鬼,九绝十二怪的说法,老前辈您如今位列三妖之一,依旧是当年的名号,而我,如今是四鬼之一,他们都管我叫酒鬼,殷伤。”

“三妖?四鬼?”

石青此刻倒也没了继续打斗的心思,晃晃悠悠的走到墙角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朝着地面虚抓,地上的人头骨面具立刻飞入他的手中,他缓缓将面具戴在脸上,再次变成那诡异恐怖的红眼鬼,悠悠道:“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江湖还没有忘记我,不错,不错。”

说着,他的一双红眼看向殷伤,道:“年纪轻轻,就被排在这么高的位置,看来你还是没有使出全力啊,猜出了老夫的身份,却还敢留手,真不知道你是狂妄,还是确有本事。”

殷伤笑了笑,并未解释,其实这排行只是叫的顺口,在一王二圣之下的高手们彼此之间并没有几次交手的机会,所以自然无法判断修为的高低。

石青久居山中,对于外面的江湖了解只剩下自己记忆里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如今遇到了一个修为不逊色自己多少的江湖后辈,自然好奇询问:“那你与我说说,排在老夫之上的那一王二圣,还有与老夫并列的另外两妖都是什么人啊?”

殷伤同样坐下,似乎对面前之人并不设防,掰着手指头说道:“一王是武王苏长风,二圣则是佛道两家如今的执牛耳者,少林的空闻大师和武当的张白霜真人,三妖除了你之外的那两位实属腌臜之辈,我怕脏了自己的嘴巴,就不说了。”

“苏长风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冠绝武林的天纵之才,他能成为魁首,不出所料,佛道两家传承千年底蕴深厚,自不必多说......”石青沉吟道:“只是没想到,老夫我竟然与你口中的腌臜之辈一起,被世人相提并论.....呵呵,也罢,谁让老夫年轻时候做了那么多昏聩事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一顿,问道:“后生,你行走江湖,可曾听闻过一个叫田伯光的家伙?应该就在这三两年之间兴起于武林。”

“田伯光?”殷伤苦笑道:“不瞒老前辈说,这三两年来我同样自囚于一处,并未在江湖上行走,怎么,这田伯光与老前辈你还有几分渊源?”

“渊源算不上,最多就算是几分孽缘罢了。”石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后生,你还没告诉我,一直以来你是如何压制体内寒毒的?”

仅从血液中,石青就能判断出这后生体内的寒毒比起自己体内强大许多,恐怕已经达到了玄阴经大成才能达到的水准,这种程度的寒毒竟然都没能杀死他,除了让他倍感意外,同时也让他沉寂多年已经变得一团死灰的心里再次生出希望。

殷伤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老前辈,您那刀法叫什么?当年吸血妖横行江湖考的是一手擒拿功夫,可没听说过您会用刀啊,而且......还是这么凌厉的刀。”

虽然双方刀法过招不过十合,但殷伤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的速度配合这诡谲的刀法简直让人应接不暇,刀法变招迅速招招致命,让他也不免好奇这刀法的来历。

石青苦笑道:“自囚于此,每日枯燥,自然要找些方法让自己释放精气,闲暇之余,就结合自身的轻功造诣创造了这刀法,刀法共十三招,变换迅猛招招致命宛如狂风过境,只要内力充裕就可以一直压制对手,对手稍有不慎就会当场丢掉性命,我称之为飞沙走石十三式。”

飞沙走石十三式........

殷伤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知是在想什么。

见他低头思索,石青道:“年轻人,无妨,若是你想学,老头子我教你便是了,反正早晚有一天,这东西也会随着我一起被埋葬在此地,还不如多一个人学会这手段,也算是我老家伙对这江湖有些贡献。”

殷伤苦笑着摆了摆手:“老前辈,您的好意晚辈就心领了,只是这手段实在是不适合晚辈,就免了吧。”

石青好奇的又问道:“后生,我看你出刀手法,使用的兵器应该是长单刀,怎么如今却随身带着这么一个....."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醉翁:“怪模怪样的东西。”

殷伤还是苦笑:“都是些旧事,不提也罢。”

“你这小鬼,说起话来看想去比老夫阅历都广。”石青摆了摆手:“那三个小子没死,只是晕了,等雨停下就带着这些人都给我滚出去,再也别回来。”

殷伤道:“前辈,您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压制寒毒的了?”

“问了你小子几次,你也只是打马虎眼,不想提,老夫不问便是了。”

石青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背过身去,不看殷伤。

殷伤道:“老前辈,也该这是你我有缘分。”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隐隐有劲风呼啸,举手投足之间有龙象之力,道:“实不相瞒,在下修炼的内功正是少林的降龙伏象功,这套内功至刚至阳,全屏这套内功才保住了我的小命。”

“降龙伏象功?”石青愕然的转头看过来,由不得他不惊,这不同于殷伤此前所使用的少林外家手段,这些手段虽然强大,但拜入少林门下的俗家弟子只要勤学苦练同样有资格学习,二少林的内功则不同,这些内功乃是少林的立身之本,更是与佛法相互关联,降龙伏象功则是少林在外曾显露过最玄妙的功法之一,是只有少林玄字辈的师傅才有资格修炼。

第17章 第17章

“小子,你还是个和尚?”石青诧异的吸了吸鼻子:“现在和尚都能喝酒了?”

殷伤被他说的老脸一红,摆了摆手:“老前辈,这些事情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即可。”

“降龙伏象功法,能救你的命。”

这件事,早在三十年前石青就知道了。

可这消息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济于事,且不说修行降龙伏象功需要成为少林门中的翘楚级别,单说他当时在江湖上的声名狼藉程度,恐怕刚走到少林的门口就得被和尚们棍棒招呼。

殷伤自然能看出他心中的顾虑,笑道:“老前辈,不用发愁,你确实是没法从少林学到这内功,但我不在这呢吗。”

“你愿意教我降龙伏象功?”石青眼前忽然一亮,接踵而来的是几乎无法压制的狂喜。

三十年的折磨,每人比他更想摆脱这种困境,可紧接着他就自己给自己浇了一盆凉水,苦笑道:“算了,算了,我也习惯了,你这向龙伏象功,我还是不学的好。”

殷伤一愣:“上了门的救命良药你不吃,老前辈,在这山里几十年,给你弄出什么怪癖来了?”

“混账小子,你说什么话呢?”石青恼火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低下头:“这东西虽然能救我的命,但终归不是我该拿的东西,少林门风何其严格,我岂能偷学那些和尚的功法?岂不是辱没了这千年大派,大丈夫,有所谓,有所不为。”

“觉悟有所提升啊。”殷伤颇感意外,同时站起身,开始将三个昏迷的藏剑山庄弟子堆在一起,问道:“有绳子吗?”

石青瞥了他一眼,转头走进地宫深处,不一会就临着一条绳子走出来,同时脸上表情诧异:“你写了什么?”

就在他出去翻找绳子的时候,竟然发现地宫里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

“给你留下的小礼物。”殷伤一边说着,一边用绳子将三个藏剑山庄的弟子捆绑在一起:“我这就当时,代师授业了,少林的门规确实很严格,但其中有一条是永远不变的,慈悲为怀,你这觉悟若是拜入少林苦修个纪念,说不定也能修出个阿罗汉果来。”

“等你把体内的寒毒彻底压制,就离开这该死的地宫,回到江湖上去看一看吧,如今这江湖不像你们当年,相对和平了许多.....当然,这份和平来之不易,也很快就要溃散了。”

见石青还有些犹豫,殷伤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选吧,我只能说,如果大和尚在这里,他也会把降龙伏象功传授给你,若你觉得心中有愧,不妨答应我,在日后重归江湖之际,如果江湖遭逢大难,你要不顾一切的舍命相助,哪怕粉身碎骨。”

石青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殷伤抬起头,轻声笑道:“呦,雨停了。”

是的,头顶上雨水不断落下的声音已经逐渐停止,石青仍站在原地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脸上狰狞的骷髅面具此刻看着竟也有几分茫然,殷伤一只手拖着绳子,将几个藏剑山庄弟子绑成一串托死狗一样拖着,另一只手将苏念雪扛在肩头,缓缓走到石门前一脚踹开机关,此刻屋外倾盆大雨已经停下,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走到宅子大门前,只见外面天色蒙蒙亮,旭日东升一片新生的景象。

他缓缓将苏念雪放在地上,一只手张开对准门口的几从花草,以龙爪擒拿手吸来一团雨露,雨水凝聚在手心,在内力的控制下漂浮着形成一个水球,随着他心念一动,小水球扑在苏念雪脸上,原本沉睡的苏念雪立刻被吓得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眼神惊恐的扫视周围,直到看到眼前殷伤,这才逐渐转为茫然。

“这是哪?”

她坐起身,环顾周围,半晌才终于想起这是宅子内部,忽然死死的抓住殷伤的一只手,急切地问道:“那只鬼,那只鬼在哪?”

“鬼......”殷伤挠了挠头,笑道:“那只鬼投胎去了。”

日出云海,殷伤一手拖着身后几个藏剑山庄弟子,丝毫不顾及地上的泥泞是否会将他们弄成泥巴人,一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苏念雪轻声问道:“他们怎么办?”

“他们,反正又死不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吧。”

在一棵大树下,殷伤将这三个倒霉蛋逐一挂在树上,防止他们在睡梦中被野兽啃死,看着身旁少女,笑道:“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点什么了?魔教妖女?”

一听到这个称呼,苏念学当即脸色煞白脚步发软,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直到靠在一棵树上,殷伤却继续说道:“悄悄,这名字扣的可真够大的,不下二十个势力组成的天地会,可谓是如今江湖上的第一大势力,其势力甚至已经远超当初的武王府,和如今的武当少林,这么一个大势力的首要目标竟然是追杀你,不难看出,半个江湖现在都对你恨之入骨啊。”

苏念雪表情苦楚,道:“如果.....如果我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你会相信我吗?”

“洗耳恭听。”殷伤摆了摆手,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态度。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心中下了很大的决定,半晌才终于开口,语出惊人道:“大哥他.....与大姐通奸!”

他所谓的大哥,自然就是苏家的长子苏守道,而大姐,则是苏家的长女苏清寒。

苏家不仅有武王苏长风威震江湖,后代更是人才济济,大儿子苏守道年纪轻就已经位列天下高手,是大名鼎鼎的枪绝,而长女苏清寒虽然没有在练武方面的天赋,却是一位经商的奇才,这几年来苏家的一切经商贸易,家族产业都是交给这位女子打理,兄妹二人一文一武,可谓是将整个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果不是天降横祸让苏家遭逢大难,未来十几年能整个苏家应该就会交给这两人。

苏念雪的话,如果传入江湖中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都不用苏家自己动手,无数人就会想替清理掉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可偏偏,说出这话的人,是苏家的小女儿。

按照苏念雪的描述,殷伤知道了武王府惨案的第三个版本。

在苏念雪还年幼之际,他就不止一次看到苏守道与苏清寒两人之间的举止亲密似乎已经超过了兄妹之间该有的限度,而随着年级的增长,二人很少会同时出现在一起,渐渐的苏念雪也就觉得那些画面或许是自己年少时看走了眼,可直到某一天,在外游离的苏守道在位列枪绝之后第一次回到苏家,就在苏家的后花园里,夜里闲来无事摆弄从一个金发碧眼之人手里买来的千里镜的苏念雪忽然发现了两人的身影,只见两人相拥在一起,举止让人几乎不敢细看,苏念雪没想到自己的兄长竟然与姐姐是这种关系,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也就在她想要收起千里眼之际,却看到了两人正在交流。

虽然苏念雪并没有武学天赋,也没有展现出姐姐那样的经商天才,却也是一个十足的聪明人,自幼读书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少年时更是学过读唇的本事,通过千里眼的观察,他惊讶的发现苏家兄妹的聊天内容竟然是有关于胡人与苏家。

要知道近百年来,塞外的胡人从未停止过对边关百姓的劫掠,胡人的王廷更是做梦都想入主中原,可以说双方早就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而作为中原武林的执牛耳者,苏长风虽然一再维持中原本土武林的平衡稳定,但对于胆敢觊觎中原的胡人从不手下留情,他这武王的称号就是年少时参军讨伐边关胡人,一个人头一个人头杀出来,最后被朝廷册封的武王。

听着两人口中提起:联合胡人,天地会,整个武林等等字眼,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苏念雪的心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转眼间,苏长风寿辰来临,几乎半个武林的名宿都赶来为其贺寿,苏念雪隐隐感受到了危险即将降临,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父亲提起此事,只盼望着自己父亲武功盖世,绝不是大哥大姐的算计能对付的,到时候父亲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现大哥大姐的所作所为。

也就在他忧心忡忡之际,却看到了大姐走向后院的方向,那里正是为整个寿宴准备吃食的地方,苏念雪隐约之间预料到大姐要做什么,还想过去阻拦,可随着大姐走到酒窖门口,就在她徘徊不知是否要进去之际,苏守道的身影却出现在他的身后,将她一巴掌打的昏迷,等她再次醒来,整个苏家已经陷入漫天火海之中,慌乱之际她遇到了管家与一干门客,在这些人的护送下艰难的逃出武王府,最终一路被人追杀,直到逃到兰大先生的平安客栈。

第18章 第18章

这番话,如果换作另一个人说出口,估计就会被正道人士当场格杀勿论。

毕竟这种话已经不只是在侮辱苏守道和苏清寒,更是在侮辱整个武王府。

可偏偏说出这段荒唐之言的人......同样也是苏家的后人。

殷伤脸上笑容玩味,以苏念雪的身份,这番话一说出口不论是真是假,所有人都不会去考虑。

厌倦了江湖的稳定,想要重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家伙们都会将其大肆渲染,用来攻击武王府。

而同样的,想要维护江湖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的“正道人士们”,也不会去考证这番话是真是假,只想干掉苏念雪以彻底消灭这个口舌。

毕竟如今武王府的惨案已经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镇压了整个江湖几十年的武王以及一众江湖名宿的惨死已经让宵小之辈重新看到乱世重启的迹象,也正因如此,天地会才应运而生。

底层的江湖人没有看出其他,只看到了武王的惨死,可上层的江湖人却清楚的意识掉下方弟子们正在越发暴躁,这即将来临的大时代让他们感到焦躁不安,江湖纷争一夜之间暴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现在所有的“正道人士”们都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也正因如此,那些门派才会同意组成这个“天地会”,形成一个大团体。

他们在害怕......

见殷伤一副了然的模样,苏念雪反而有些意外的问道:“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

赵元的回答十分直截了当。

听到他这句话,苏念雪原本重新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整个人面如死灰。

既然如此,拿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

可紧接着,殷伤却说出了一句让她倍感意外的话。

“我确实不相信你,但你说的这些,确实像是他们俩能做出的事情。”他说着,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暂且相信你吧。”

“你认识他们?”

苏念雪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感到意外。

酒鬼殷伤,这个名字在他们相遇之前,苏念雪很少听到。

这样的人,与苏家,与武王府简直格格不入,他怎么会认识苏守道和苏清寒。

“认识,当然认识。”

殷伤淡淡的吐出六个字,表情无喜无悲。

随后,他转身就走,再也不提这些事情。

世人只知道,三年前苏守道还不是枪绝,那时的他因一次比武经脉寸断沦为废人,而苏武王却表示比武互有损伤在所难免,表示不会为了儿子像他的对手寻仇,就在所有人都为这年纪轻轻就枪法卓绝的一代新星陨落而感到惋惜之际,原本已经沦为废人的苏守道忽然再次出现在江湖中,这一次的他不仅伤势痊愈,甚至内功更进一重楼,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当初的对手,并且一举拿下了枪决之名。

但很少有人知晓,在登上枪绝之前,他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

那一日,苏守道曾一人一抢来到平安客栈前,与酒鬼殷伤一场酣战。

最终,枪绝苏守道,完胜。

二人行走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这荒山野岭未经开发,根本没有可供行走的路,只能不断地砍断树枝才能勉强前行,更要命的是,两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这样走下去,搞不好就会在这山里迷路。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喊声,那声音相隔数里,却入耳清晰。

是石青的声音。

只听石青喊道:“殷伤兄弟,在你右侧走二百步,能看到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二十里就能下山,下山就会看到一间酒庄,告诉里面的老板是山上老人让你来的,就能省去许多麻烦,酒庄里有吃食酒水,还有能赶路的跑马,你这内功,老夫决定修炼,若有朝一日老夫真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宫,必履行你我承诺,无论天南海北,只要你有需要,老夫必舍命相助!”

殷伤笑了笑,并未说话,对着身后大山拱了拱手,转头朝着石青所说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石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山之中,也惊醒了原本昏迷的藏剑山庄三弟子。

这三人本就只是中了致幻药,经过一夜的消解,原本也该苏醒了,此刻听到石青的声音,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西门雨才终于喃喃自语道:“殷伤?他说的......会不会是酒鬼殷伤?”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酒鬼殷伤,这个名字对于正道人士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高手的名字,更是一张人人得儿诛之的通缉令。

几人脸色难看,高艮道:“没想到,竟然在此地遇到了这个魔头。”

洪青同样苦笑:“现在看来,此魔头恐怕与那地宫里的红眼鬼是一路人,好在他对我们没有歹意,否则你我师兄弟三人的脑袋恐怕早就不翼而飞了。”

“那现在怎么办?”西门雨询问的看向洪青,经过昨夜的种种,他们都已经自然而然的将洪青放在了领袖的位置上。

“回藏剑山庄。”洪青眼神坚定道:“我们三人既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也不是地宫里红眼鬼的对手,只能回山庄请门内的前辈出手,而且,我很怀疑这魔头沉寂了三年后此番忽然重现江湖,是与武王府的惨案有关!”

三人纷纷点头,这三人不同于殷伤二人误打误撞来到此地,自然是知道下山的道路,迅速离开此地不必多说。

另一边,殷伤带着苏念雪很快沿着石青所说的方向下山,虽然路途遥远,但好在下山的路相对而言好走了许多,就在正中午烈日当头的时分,两人果然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间小小的酒肆。

“开在这种荒山野岭的酒肆......”

殷伤喃喃自语,随即连上挂上一副嘲弄地笑容。

苏念雪江湖经验毕竟浅薄,根本没意识到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劲,走了半天她早已口干舌燥,见前面有店不由得欢呼一声,二人走到酒肆门口,就见这门口长杆上挂着“醉仙楼”三个大字,也不知挂了多少年,此刻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白,酒肆同样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木制台阶被昨晚的暴雨沁透,踩上去发出腐朽的吱呀声。

“吱嘎——”

伴随着房门的响声,二人推门而入,酒家显然是为了抵挡昨晚的狂风暴雨,将所有的擦窗户全部封上,此刻整个酒肆昏暗无比,全靠打开的门缝才透出一点光亮,整个酒肆面积不大,只能容下三四张桌椅,昨晚的暴雨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无比潮湿,看上去十分肮脏。

见有客人进来,正把双腿放在柜台上嘴里吞云吐雾的妇人立刻站起身,只见这妇人身段婀娜,身上穿着绸缎完美的勾勒出其丰腴的身姿,扭动着腰肢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道:“客官,客官,您二位这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

“住你这店怕晚上让虱子吃了。”殷伤笑道:“老板娘,大白天的把店里搞得这么黑,难不成是黑店啊?”

那妇人娇笑着摆了摆手,手帕挥舞之间两人顿感一阵香风扑面,道:“客官,您这是哪的话,还不是昨晚上的贼天气,要不把这窗户都封上,估计今儿您看着的就是一堆破木板子了。”

说这话的功夫,妇人又走回到柜台前,弯腰取出一样东西,从殷伤二人的视角刚好对这妇人的风光一览无余,若是换了其他行走江湖之人恐怕都要按捺不住,半晌,就见这妇人双手拿着一节蜡烛走过来,放在桌上引燃后笑道:“瞧,客官,这不就亮堂了?”

“大白天的点蜡烛,你也真是有雅兴。”

那妇人还是巧笑盈盈:“客官,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殷伤环顾周围,火光照耀之下更显得这酒肆肮脏,地上甚至还有渗入木板中的黑色痕迹,他不动声色的轻轻用手抓住苏念雪手腕,苏念雪不由得一愣,紧接着就听赵元说道:“先来上三斤牛肉一斤烈酒给我解解乏。”

“当家的,听着没有?三斤牛肉,一斤烈酒!”

那妇人立刻回头朝着屋里喊道,就见屋子门后探出半张脸朝着外面看了看,紧接着速度飞快的缩了回去,就这短短的一瞬间,殷伤也看到了那男人的模样,只见这人身材消瘦,光头,一对三角眼扫过让人感觉仿佛是一条毒蛇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殷伤冷笑一下,不多时,酒肉上桌,看着下刀无比整齐的牛肉,赵元不由啧啧称奇:“老板娘,你家男人刀工不错啊。”

妇人笑道:“开酒肆的,没一手好刀功怎么能行?”

殷伤同样笑,只是这笑容十分玩味:“是啊,在这么荒山野岭的地方开酒肆,没一手好刀法可不行!”

老板娘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打定了主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陪笑。

第19章 第19章

见他这副德行,殷伤眼珠一转,忽然将手中酒杯往前送了送:“老板娘,天气这么冷,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那妇人推脱道:“客官,这可不太好吧?”

殷伤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老板娘,难不成你这酒里有毒,怕药到自己了?”

听了这话,老板娘立刻走过来,笑道:“客官这是什么话......”

说着,一只手轻轻捏起盘中一片牛肉放入口中:“奴家的意思,不是空口喝烈酒,伤了脾胃。”

说着,拿起殷伤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只留下杯上两抹红唇印。

“好!够爽快!”

殷伤说着,将手中就被不着痕迹的与苏念雪对调了一下,看着自己手中酒杯上的唇印,苏念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

见殷伤终于放下心来,老板娘这才又扭动着腰肢回到柜台,一双眼不时看向两人,只要与殷伤有视线上的接触,立刻就会摆出一副妩媚的姿态。

几次过后,殷伤索性也就不管她,二人本就一天水米未进,全靠昨天殷伤弄的那只荷叶鸭子撑着,此刻见了食物,虽然知道其中可能有诈,苏念雪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殷伤的手再次搭在苏念雪的手腕上,紧接着苏念雪彻底放下戒备,两人一个只管吃肉,一个只顾着喝酒,不过片刻功夫,桌上的酒肉便被一扫而空,苏念雪饥肠辘辘终于得到满足,却忽然感觉一阵倦意袭来。

“噗通——”

苏念雪还想用手腕支撑身体,却根本无济于事,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桌子上,霎时间桌上的杯盘狼藉掉落满地,偏偏如此情况下,苏念雪也只是浑身酸软,意识却还无比清醒。

与此同时,一旁的殷伤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后栽倒,费力的抬了抬手,指向那还在娇笑的妇人:“你......”

见他竟然还有力气,那妇人同样有些意外,慢悠悠的走到二人面前挥了挥袖子,衣袖中立刻飞出一团白色粉尘,粉尘伴随着一阵异香打在脸上,殷伤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手臂无力的垂在地上,问道:“为什么......”

那妇人慢悠悠的趴在桌子上,尽管胸口的大好风光被一览无余也毫不在意,一只手轻轻拂过脸颊,笑道:‘小帅哥,是不是想问,这酒肉明明我都自己吃喝过了,为什么我没事,你们俩却被药翻了?’

说罢,妇人又发出一阵咯咯较笑,整个人花枝乱颤,屋子里的男人听到杯盘摔碎的声音立刻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两把柳叶弯刀,见两人已经被药翻,两只三角眼直冒精光的看向苏念雪。

“猴急!”那妇人轻声骂了一句,随后又转头看向殷伤:“这酒啊,确实没问题,这肉,也确实没问题。”

说着,妇人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双筷子放在殷伤面前,道:“不过老娘我的胭脂水粉有问题,这筷子更有问题,里面是中空的,你吃喝的时候,筷子里的药粉早就顺着酒肉一起下肚了,哈哈哈哈哈......”

看着女人得意大笑,身后男人一个劲的搓手,显然有些急不可耐,一双贼眼上下打量着苏念雪,见他这副德行,女人道:“行了,这丫头你就拿去玩吧,可千万别给玩坏了,这成色可是能换个大价钱!”

说着,女人伸出两根手指挑起殷伤的下巴,笑道:“至于你吗,小帅哥,你倒是可惜了,这一身练武的身板子,估计最后也只能当个黄牛肉卖。”

听他这话,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苏念雪眼神骤变,悚然的看向地上的盘子,女人自然注意到她的眼神,笑道:“小姑娘,放心吧,给你们吃的可都是正经牛肉,便宜你们了。”

“哦,那就好。”

听他这么说,殷伤忽然应了一声。

他忽然说话,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猛然抽身就要后退逃走,却没想到殷伤的速度更快,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殷伤的手就已经牢牢抓在她的手腕上,女人顿感仿佛一具镣铐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般根本无法挣脱,情急之下失声大喊:“汉子!这天杀的蒙汗药没药到他!”

不用他喊,身后的男人也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变化,立刻挥舞着两把柳叶弯刀砍向殷伤的手掌,殷伤松开紧紧攥着女人的手,同时脚下一踢,桌子腾空而起挡在两人中间,那汉子双手弯刀挥舞,桌子霎时间被一分为二。

殷伤接住苏念雪后退两步后将其放在地上,见不仅没事,就连这不会武功的女子也没事,妇人当即气急败坏的骂道:“天杀的,早让你买新药,现在好了!白白打烂了一副桌椅!”

这妇人的武功显然比不上男人,可面对妇人的骂骂咧咧,男人却愣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他俩哪知道,根本不是蒙汗药出了问题,而是殷伤从一开始就有所防备,以手搭在苏念雪的手腕上,即可用传音入密的手段让苏念雪听到自己的声音,从一开始殷伤就有所顾忌,告诉苏念雪要用筷子的尾端,另外苏念雪又是一口酒没喝,自然不会中女人的毒。

见阴的不行,夫妇二人当即决定来硬的,就见妇人猛地从一副桌椅下也抽出双刀,夫妇二人同时飞身而起,动作如出一辙显然是同门一路,殷伤一把将少女护在身后,同时也不出刀,而是闪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同时出手宛如春风拂柳一般拂过两人侧身,这两人还想躲避,却被殷伤掌心带起的内劲带动的如脱落一般旋转。

见迎面两个大活人朝自己飞过来,苏念雪慌忙之下立刻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两道人影从他的两侧分别飞过,等到落地还没等他们站稳脚步,赵元已经双掌打出,霎时间凌冽的掌风呼啸,两人的修为也高下立判,男人还是到双刀架起用内力抵挡,可那女人显然只学过外功没练过内力,再殷伤的内力作用之下当即惨叫一声向后栽倒,巨大的力道直接撞碎了身后那破旧的墙壁,整个人被丢出酒肆之外。

“哎呀!”

见女人受了重伤,男人慌忙地就想去救,却见那女人嘴角留下鲜血,虽然身受重伤却还是恶狠狠的看着气定神闲站在原地的殷伤,骂道:“你个没出息的,还不去弄死他!”

不同于女人不知深浅,仅仅是刚刚的一个回合,男人救清楚的知道自己与殷伤之间的实力差距天壤之别,喊道:“我打不过他!”

女人骂道:“那不是还有个小娘皮!”

男人恍然大悟,立刻转身就想去抓苏念雪,殷伤不为所动仍然站在原地,但袍子里的醉翁却自行飞出,男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立刻架起双刀格挡,柳叶双刀与醉翁相互碰撞,爆发出的火花几乎瞬间照亮了整个酒肆,下一刻,柳叶双刀破碎,醉翁穿胸而过落在酒肆外女人的面前。

那男人愕然地看着手中双刀,旋即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胸口的致命伤,茫然地回过头看想妻子,那女人脸色骇然,没想到传授自己武艺的丈夫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男人一双三角眼先是看了看女人,随后视线向下,落在那把造型奇特的弯刀上。

“醉.....翁?”

他将信将疑的说了一句,随着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噗通”一声,男人的身体无力的栽倒在地上,临死之前仍然死死的盯着那把弯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直到死去,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倒霉。

三年前那场大火,那道人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男人心里骂道:“真是倒霉.....居然又遇到了。”

殷伤自然想不起来自己曾与这男人有过见面,缓缓地走到女人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醉翁,此刻女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切地从地上爬起来,匍匐着爬到殷伤的脚下,爬行的过程中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他自己扯得七零八落,袒胸露乳的跪在殷伤面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乞求道:“饶了我.....大侠,我知错了,饶了我,以后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侍奉您,求求你饶了我!”

当初她就是这么从三角眼男人手中活下来的。

三年前,她还是山下庄子一户人家里的妻子,某个夜晚,三角眼男人凶神恶煞的踹开房门见人就杀,掠走了村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那时候的她就出卖了自己的身体,换取了活命的机会,在那之后,他们两人就在这半山腰上开了一家专门宰客的黑店,做些抢劫的勾当,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三角眼男人对她也越发的信任,加上她做起强盗来也确实十分有天赋,久而久之,这三角眼的男人反倒是对他唯命是从,两人之间他成了老大。

只可惜,这次他面对的是殷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