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恩》 第1章 妹妹因为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身体一直很虚弱。

我们一家人把她当珍宝一样宠爱。

只要是妹妹喜欢的,再贵重我们都会给她寻来。

即使是她喜欢上我的未婚夫,我也大度地让给她。

只是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而已,怎么能比得上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

可我没想到,这个男人后来居然能登基为帝。

妹妹被他纳入宫那晚,全家人同心协力同她说,若她不愿进宫,家人即使冒着被流放的危险,也会护住她。

可妹妹兴高采烈地说她要进宫。

她要做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她如愿借着父亲的官位进宫为妃。

而她的未婚夫,彼时已是皇帝的薛麟承诺她。

只要将军府满门下狱,就许她后位。

如此荒谬的提议,她不光没能看清这个男人回来告知家人,反而点头应允。

我们全家惨死,妹妹捂着肚子哭得伤心:

「我得为我的孩子谋后路,你们自己说的,为了我去死也愿意,我的孩子也是你们的亲人啊。」

最后,是父亲曾在战场上救下的孤女云谣,去乱葬岗给我们全家敛尸下葬,为我们修碑立堂,为我们全家复仇。

可她没能斗过妹妹。

她毁了妹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却也惨死在妹妹手中。

被毁容后,妹妹气急败坏将她五马分尸。

云谣一向胆小,从到了将军府就一直懦弱不敢见人。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有一天居然也能提起沉重的刀剑,无惧生死。

第2章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父亲带着云谣入府的当日。

她被妹妹一巴掌扇得摔在地上,趴着发抖不敢动弹。

妹妹叉腰朝着父亲哭着叫喊:「什么孤女!这一看就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女!」

父亲气得粗喘,却对这个一向宠溺的小女儿不舍得说重话,只能对我说:

「舒玉,你带云谣下去,给她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她父母都战死在了平南关,全家只剩下她了,以后她就是将军府的四小姐。」

我扶起云谣瘦弱的身体,握紧她骨瘦嶙峋的手指,眸光冷厉地盯着我亲爱的妹妹舒雁:

「父亲,云谣的父母既然都是战死的,那就是功臣的后人,舒雁凭什么打她!我们舒家什么时候有这样是非不分的女儿了!」

舒雁惊得退后一步,躲在母亲后面:「娘,我害怕。」

父亲尴尬地沉默,母亲陪笑着劝我:「好了,玉儿,她是你亲妹妹。」

舒雁在母亲怀里得意地朝我吐着舌头,还向云谣挑衅地瞪眼。

我气得冷笑,向前两步将她从母亲怀里恶狠狠地拽了出来,抡圆了手掌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这一巴掌,打你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恃宠生娇!」

她破音地叫喊,满脸泪水,嘴唇被我打破,朝下滴血。

父亲母亲又惊又怒,我抢在他们之前说道:

「平南关大胜,陛下正要嘉奖功臣,父亲带着家人为国战死的孤女回家收养,很快就会传入到陛下耳朵里。」

「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作为主帅并没有厚待战死的将士后人,这不光会让陛下震怒,就连你的部下都会对你心生嫌隙。」

父亲沉思着坐回了椅子里。

我看向母亲:

「妹妹身子弱,不好生养的名声早已经人尽皆知,若是再多出一条殴打功臣后人的事情,母亲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清楚了吧,日后别说是她了,就连我和阿姐也都不用嫁人了!」

母亲也慎重着坐回了椅子里。

舒雁从地上爬起来,满嘴血沫子地哭喊道:

「什么功臣之后,她爹顶多是个卒子,连官位都混不到!二姐你居然为这个贱人打我!」

父亲爱兵如命,闻言震怒,失望地看着她:「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也失望地摇了摇头。

云谣在我身边胆怯地小声哭着说:

「是我的错,二小姐,我就是个庶民,您千万不要因为我迁怒三小姐……」

她跪下朝舒雁磕头道歉,额头破了皮,鲜血淋漓。

我心里一窒,舒雁还在不依不饶地辱骂:

「你就是个低贱的庶民!让你入我将军府的门都是脏了这块地!」

我怒极反笑,拽着舒雁的头发,一巴掌扇在她的嘴上:「你给我闭嘴!」

血渗到了我的手心里,我将她丢在婢女手里:「把她给我关入祠堂!好好反省!」

说完,我稳住云谣颤抖的身体,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她惊慌地摇头,泪如雨下:「我,我给小姐做丫鬟……我怎么配。」

我眸光凌厉地望着舒雁嫉恨的眼神,握紧了她的手:「你配,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舒雁大声地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地辱骂着我和云谣。

我平静地对父母道:

「云谣已经及笄,可到现在也没有人上门提亲,父亲和母亲觉得是因为什么?」

父亲捂着头悲哀地叹气:「我们可以养她一辈子。」

一向溺爱舒雁最狠的母亲,头一回没有赞同父亲。

我轻声问父亲:

「父亲只有舒雁一个女儿是吗?那哥哥不娶妻吗?我和大姐不嫁人吗?」

「父亲惯子如杀子,您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您不顾惜舒雁的名声,就是让我们三个孩子一同承担她任性的苦果!」

父亲不再说话,目光闪躲地看向母亲。

母亲沉声道:「玉儿说得对,往日是我们太娇惯雁儿了,纵得她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往后不可再如此了。」

另一边,舒雁在祠堂里对着看守的嬷嬷骂天咒地。

她以为依着家人对她的宠爱,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会把她放出来。

可她想多了。

以前那般唯她独尊的好日子,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第3章 父亲原本只是让我将云谣随意安排在一处院子。

我想起前世她临死时倔强决绝的话语:

「舒家救我这个孤女于水火,不计较我卑贱的身份收养我,我无以为报,唯有以命相报!」

可其实我们对待她只是平常,仅仅只是给了她住的地方,给了她一口饭吃。

这样的举手之劳,居然值得她赴汤蹈火。

而舒雁是我们放在手里放在心上娇宠了十八年的亲妹妹啊!

可她是怎么对我们的!

这世上的亲或不亲,实在与血脉并无太多干系,有人亲人似仇敌,有人挚友胜亲人。

我将云谣安排在我们姊妹的院子里,大姐知道我今日的做法之后并未责怪我。

反而苦笑道:「早该如此了。」

这些年深受其害的是大姐,她原本好好的婚事,因为舒雁的跋扈,导致被退婚。

平日里她有什么喜欢的,舒雁都会撒娇撒痴抢过去。

父母说她年纪小说她身体弱,我们让也是让,不让也得让。

大姐很喜欢云谣。

她师从云慧子大师的真传,一手没骨画冠绝京都,在家里也时常得到赞誉。

唯独舒雁,总是阴阳怪气地嘲讽,甚至偷偷摸摸跑来捣乱,在她精心画好的画上涂鸦。

责怪舒雁两句她便嚎啕大哭,直到撕毁大姐的画作才能把她哄好。

自从云谣来了之后,阿姐便教她作画。

云谣有天分,很快就入了门。

无论大姐画什么,她都像个孩子似的拍手,认真开心地想尽词汇夸赞大姐。

大姐原本因为退婚忧郁的情绪,近些日子好了很多,时常能在院子里听见她的笑声。

云谣身子弱,跟着我骑马习武,再累也没有喊过疼。

即使从马上摔下来,也能立即爬起来。

甚至怕我担心,还会跳一跳笑着告诉我她没有事。

兄长教她习字读书。

她经常深夜不睡觉还在偷摸临帖。

第二天肿着眼睛打哈欠。

我们问她,她就含羞地笑。

第4章 舒雁在祠堂闹了几天,最后发现我们是铁了心罚她之后,气得嚎啕大哭。

半个月后,她被放出来时,正好是我们将云谣记录入宗祠请客吃饭的日子。

陛下因为父亲收养战死的将士女儿,对他大肆褒奖。

庆功宴那日,父亲的将士们一起凑了钱给他送了礼物。

一群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老兵,红着眼眶对父亲说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将,愿意为父亲出生入死。

只因父亲对待与他们身份相同的将士的孩子,都能如同亲女。

父亲心里无比庆幸那日把舒雁关入祠堂挨罚的决定。

就连大姐也有了门当户对的人家来问亲,母亲高兴得直流眼泪。

所以舒雁出来后,看见我们要把云谣记入族谱大闹时,父亲和母亲头一回站在我们这边斥责了她。

她崩溃地引吭大叫: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我才是你们的妹妹!她就是个贱人!她凭什么夺走你们对我的宠爱!」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今不过只是个开始罢了。

我要云谣堂堂正正地做我舒家的四小姐,我要她从今往后享受千宠万爱。

第5章 如同上辈子一样,薛麟从边关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我家与我父母商谈成婚的事情。

他是陛下最不受宠的皇子,比任何人都需要将军府这门亲事。

上辈子将军府给了他助力,可他却卸磨杀驴。

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将军府。

还是让舒雁这个舒家人亲自在朝上做伪证,说父亲通敌卖国。

他蛊惑舒雁,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将军府的存在只会成为她儿子登基后最大的隐患。

将军府是外戚,女子出嫁从夫,她早已经不是舒家人了。

皇家才是她往后的家,她死后也是葬入皇陵,而不是埋骨舒家。

这样狗屁的话,舒雁居然奉为圭臬,居然听从了。

如同上辈子一样,舒雁在见到薛麟的第一眼就钟情于他,哭着闹着要嫁给薛麟。

而薛麟在得知舒雁的喜欢之后,不主动不拒绝,甚至相处之中透着暧昧。

毕竟将军府宠爱幼女的传闻,早已经在京中流传了十几年。

比起我这个不温不火的二小姐,自然和舒雁成婚更能拿捏父亲。

舒雁为了嫁给薛麟,甚至还玩起了自杀。

一会儿投湖一会儿上吊一会儿撞墙。

父母到底还是顾及着她的,不得已找上我。

而这一次,不光是云谣,还有大姐和兄长都站在了我这一边。

大姐一向柔顺,这些年一直被母亲教导要做长姐的榜样,可她这次却破天荒地问母亲:

「父亲,母亲,你们总是让我们让舒雁,可我们就该死些吗?」

「吃食衣裳样样都让,如今连二妹的婚事都要让,母亲,二妹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懂事,难道就因为我们懂事!我们就该受这些委屈吗!」

兄长也沉声道:

「父亲,母亲,你们这样只会让我们寒心,也只会让我们对这个家产生绝望。」

就在父母动摇的时候,外面连滚带爬跑来一个婢女,颤抖着声音在我耳边说:「糟了糟了。」

我按捺住内心的欣喜,鱼已经上钩,可以慢慢收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母亲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白着脸,故作虚弱,摇摇欲坠地捂脸啼哭道:

「舒雁她,她居然和薛麟有了苟且之事!还是在我们家里!」

父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不是在前院赏荷吗!」

内院的婢女小厮都被赶到了前院,整个将军府的内院空地像是一座死宅。

父亲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岁,停在门外不敢进去,恳求脆弱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拉着大姐:「父亲母亲,我和姐姐还没有成亲,这种事情原本不该让我们去,可家丑不可外扬,如今也顾不得了。」

我和阿姐推门进去,一旁还有婢女为他们放风,见到我们后惊慌失措,刚要大喊报信,就被我捂住嘴丢给了身后的嬷嬷:「拖下去,乱棍打死。」

这些年舒雁在将军府里撒娇卖痴,一家人让着她,反而更加助长她的气焰。

连带着她身边的婢女都趾高气扬起来,目无尊卑。

如今既然我回来了,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这个婢女的死,会让将军府里那些不安分讨好舒雁的下人,从今往后规规矩矩地做事。

舒雁见我和大姐来了,居然一点儿惊慌都没有,反而朝着昏睡的薛麟怀里靠了靠:「二姐,她是我的人了。」

她又露出了这样可憎的面目。

我一杯水泼醒薛麟,他惊慌失措地抓起自己的衣服:「二小姐,我,我……」

演技拙劣。

这毕竟是将军府的家事,薛麟被请了出去。

我告诉舒雁:「父亲母亲就在外面。」

她丝毫不惧:「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爹娘是不会怪我的。二姐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以后薛郎就是我的相公了,你要是再敢染指,我就把你杀了!」

阿姐气得发抖,她一向温柔,这是第一次发了这样大的火。

舒雁被她从床上拽了下来,大姐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两个巴掌:

「来人!来人!把她给我关进柴房!等夜深就给我扭送到庄子上去!」

舒雁不着存缕地捂着脸,不敢相信一向溺爱纵容自己的阿姐会和自己动手。

她狰狞地甩开阿姐的手,和阿姐扭打起来:

「你这个贱人也敢动手打我,我可是未来的皇子妃,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把年纪了都嫁不出去,只能在家里吃爹娘的,你以为谁看得起你!」

「这上京里谁不看你的笑话,活该你连个议亲的人都没有!」

阿姐眼睛极速地红了,我制住舒雁,她到底还是怕我动手的。

这些年我跟着父亲在外征战,极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是在操练兵刃。

舒雁清楚我的功夫,我若是动手,只怕她一个月也难下床,她还等着见薛麟呢。

我捡起地上的衣服甩在她的脸上:「愣着干嘛,还不带三小姐下去换衣服。」

室内空了下来,阿姐倒在绣凳上无声流泪,舒雁的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向了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阿姐和周家小郎君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下婚事,因为舒雁,周家大夫人厌恶我家女儿,逼得周小郎君退婚。

周小郎君不愿,却又不能忤逆父母,被逼得至今还在军营里,不肯回来。

我扶起阿姐:「阿姐,舒雁一天不从舒家除名,舒家一天不得安宁。不止是你,包括父母兄长的官途,我们一家人的前程性命,毒瘤不除,伤口一辈子也好不了。」

阿姐眼里的温柔被恨意取而代之:「那就让她滚。」

第6章 舒雁被关在房内,父亲母亲到底是没脸和我开口,我和薛麟的婚事作罢。

我告诉父亲母亲,我从手下的兵卒里为舒雁挑了一个夫君。

等成婚后,他就会带着舒雁去边关生活,远离上京。

她和薛麟偷情的丑事也会不了了之。

父亲母亲答应了我,阿姐负责把这件事情说给在房内幽闭的舒雁听。

兄长则是负责告诉薛麟。

薛麟见我们家是铁了心要把舒雁送走成婚,转而又把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与此同时,我开始频繁地参加京中的各种宴会,和二皇子走得越来越近。

薛麟让小厮给我捎了几回信,都被我不留情面地驳了。

二皇子擦拭长弓,轻笑:「我如今越发不懂二小姐了。」

上辈子薛麟称帝后,为了收归权利,屠杀老臣,引起不满。

没多久,二皇子薛蘅带着来投靠的老臣领兵清君侧,斩杀薛麟于殿前,踏着他垂下的头颅坐稳了帝王宝座。

我搭弓放箭,两只大雁掉落在林中,他笑着鼓掌:「二小姐好箭法。」

我收回了弓箭,看向他潋滟生姿的桃花眼:

「我想要将军府屹立不倒,我想要家人平安。」

他笑意加深:「那就努力做皇后,只是可是要看准皇子下注了。」

我勾唇:「舒家不会出皇后,只会出纯臣,舒家的投名状,就是薛麟的项上人头。」

他眼里的笑意尽失,露出了原本漆黑的样子:

「据我所知,他和你家三小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我心头一跳,这个满京城都知的闲散王爷,果然是装的。

我摆明立场:「马上将军府的三小姐就要换人了。」

薛蘅来了点儿兴致:「是吗?那就静待二小姐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