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沐颜顾景深》 第1章 ——

我死的时候,头早就被人割下,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我的夫君亲自把我从破庙中拖到乱葬岗,又用诱香瓶引来野狗。

看着野狗的利齿划破我的皮肉,掏出内脏,腹中的一小团更是被扯出来,啃噬得丝毫不剩。

穆瑾宸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似是不忍。

“孩子……我的孩子……”

我心痛如刀绞,一万次上去阻拦,却每次都从尸体上穿过。

待我尸体的四肢都被扯断,再也看不出人形。

他又松了一口气,放下心转身离开。

我红着眼,飘上去质问:“云舒兰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能让你不顾原则、妻儿,也要为她遮掩罪行?”

穆瑾宸置若罔闻,径直从我的身体里穿过。

薄唇轻轻低喃着:“能做的我都做了,只希望他们放舒兰回来……”

我自嘲地苦笑一声。

是了。

同为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他从来只在意我的妹妹云舒兰,从不会多看我云舒沅一眼。

今早,他收到一封信。

上面写着,城郊有一具无头女尸,如若他不把女尸销毁,下一次死的就是云舒兰!

作为大理寺卿,他的第一想法不是追凶,而是当晚便趁着夜色把我丢到荒冢,毁尸灭迹。

好似只要事关云舒兰,他便会失去理智。

成婚三年,原本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却还是心生酸涩。

我跟着穆瑾宸回到了府中。

他站在府院内的汀步石上,几名端水丫鬟从回廊鱼贯而出,等着穆瑾宸净手。

看着为首的生面孔,他眉峰一挑,“怎的不见云舒沅?”

穆瑾宸喜净。

往常只要他一回府,我便会迎上来为他洗手更衣。

无论他再怎么嫌弃,我都风雨无阻。

管事赔笑道:“爷有所不知,夫人前儿回了娘家,信还在爷的书房放着呢。”

听着这话,我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我从未说要回娘家,也没有给穆瑾宸写过什么信。

“一声不吭就走了?”

穆瑾宸眉头微蹙,眸中带着不解和烦躁,“她以为学着舒兰不守规矩,我就能多看她一眼?”

我一愣,心口涌上绞痛。

我以为我不见了,他至少会多问一句,却不想他只觉得我在吸引他的注意……

管事察言观色,试探问道:“爷,要去把夫人接回来吗?”

“不必,让她回便是。”男人却是摆手,冷声说着,“我穆府又不是少了她就没人了!”

“日后不要再用这些小事来烦我。”

管事讷讷应和。

我也再一次知道了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我笑容悲凉,声音发颤,“你如愿了穆瑾宸,我再也碍不着你的眼。”

穆瑾宸无知无觉,神态自若地用过了晚膳,又回屋歇息。

任谁也看不出,他两刻钟之前还在做着毁尸灭迹的事情。

翌日。

穆瑾宸接到报案,带着下属等去了我的抛尸之地。

雪水与泥水四处流淌,见着那一片狼藉与当中的露出的血糊骨折的尸身时,我捂住嘴,几欲呕吐。

老仵作蹲在我的尸体边,面色沉凝哀愤:

“此女约是死于两日前,撕咬的痕迹还算新鲜,是有人刻意要毁尸灭迹……真是丧尽天良!”

衙役们在周边探查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大人,凶手很有经验,雪水掩盖了所有痕迹。”

我悲凉苦笑。

自然是没有痕迹的,穆瑾宸身为大理寺卿,又怎么会留下证据?

穆瑾宸的手攥得很紧,声音微哑:“那便结案吧,许是谁家弃尸……”

我心一紧,老仵作忽然指着我的尸体惊叫起来。

“大人!或许从此处能助我们查出女尸身世!”

穆瑾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凝!

女尸肩胛上有一处烧伤。

而我背上也有这么一处伤痕……

第2章 穆瑾宸蹲下身去,冷峻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看到这伤,下意识摸索自己后背。 丑陋不堪的伤痕中,是我对穆瑾宸的情谊。 幼时,穆瑾宸被大火困在屋子里,我为了救他被烧落的木柱砸中。 灰头土面回家后,父母劈头盖脸便是骂我“没规矩”“丢人”。 戒尺拍在背上,不仅留下了伤疤,还留下了旧疾,至今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自此,我再也不敢违逆教导,活成了最符合规范的模样! 可穆瑾宸却说:“我最厌恶你这幅循规蹈矩的模样。” 我苦笑了一声,对着穆瑾宸似感似慨:“你总是嫌弃我太守规矩,可你不知道,你嫌弃的那些条条框框,却是我活下去的依仗。” 穆瑾宸自然听不见,他看着面前的女尸,眸中担忧一闪而过又寂灭。 老仵作问:“穆大人,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穆瑾宸敛下神色,语气淡淡:“是想起一件旧事。” “本官幼时曾遭遇火情,恰逢云府二小姐所救,她的背上亦有一道伤疤,只是和此疤不同。” 我浑身一颤,声音嘶哑:“怎么会是云舒兰?明明是我救的你!” 穆瑾宸收回看着目光,语气冷硬:“至于这具女尸,本官尚无头绪。” “身上有疤之人何其多,若真要一个个查问下去,怕是明年都问不完!” 他的话混着冷风吹过,把我空荡荡的心口吹的生疼。 怎会有人成亲三年,却连发妻的尸身都不认得? 昨夜毁尸之时天色已晚,我还能安慰自己,穆瑾宸认不出我来是因为天黑。 可如今天光高悬,穆瑾宸认不出我来。 答案只有一个罢了。 他不爱我。 故而我们行房时,他总是要求我闭灯。 故而他记得我的妹妹背上有伤疤,却对我一无所知…… “京中谁家丢了女儿自然会来报官,这女子已两日无人问津,想来也并非枉死。” “结案!” 穆瑾宸短短两句话,就将我的死定了性,而后带着一众下属转身离开。 我浑身愈发寒冷,那漫天雪花好似化作刀割过我的灵魂。 我又想起从前。 每每我去大理寺寻穆瑾宸,他都不耐告诫我不要打搅他探案。 他说:“无知妇人,我每日要替多少人伸张冤屈,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儿情情爱爱!” 如今看来,正义冤屈只是敷衍我的借口,唯有云舒兰,才是他的心尖独爱。 …… 探案不到半日便鸣金收兵,回程中,人群议论纷纷。 “听说那女子落得可惨,连尸身都被野狗吃掉,是不得好死呢!” “也不知这穆大人是如何结了案,这女子分明是被人寻仇了嘛!” 我心中苦涩。 是啊,可不是不得好死。 我这副样子活在人间,又算是什么呢? 穆瑾宸向来矜贵自傲,从不会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他快步往大理寺走去,路过尚书府时却骤然驻足,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狐裘大衣上。 他停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些不解,毕竟穆瑾宸从来不会到这里来。 就连当初成亲回门时,他都是让我一个人回的府…… 看着云府院墙内的青檐碧瓦,我犹豫了一会儿,朝着府内荡去。 却恰好看见母亲在厅堂里急得团团转:“舒兰说那天和舒沅吵了两句嘴,她就负气跑出去了……” “如今两三天都没回来,听说那乱葬岗多了具无名女尸,怕不是……” 父亲眉头紧皱,摇头否定:“她要是死在外面最好,免得三天两头给我们添麻烦,还是舒兰懂事可爱。” 我眼眶一红。 这样的话,自从家里有了舒兰后,我就已经听过一万遍。 因为我是姐姐,便要事事以妹妹为先。 我愿意倾尽全力去讨好云舒兰,只希望父母分些爱给我。 我看着父亲母亲,期望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关怀,却是徒劳无功。 父亲只是焦躁拍了拍桌子:“咱这女婿可是先帝太妃的幼子、当今圣上唯一的幼弟,当务之急是怎么瞒过他!” 我微微一愣,就见穆瑾宸走了进来。 父母好似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蓦地噤了声! 他们有些心虚地对视一眼。 父亲扬着僵硬的笑脸,“贤婿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好让我等早做准备。” “不必麻烦。” 穆瑾宸淡然环视大堂一圈:“我来接云舒沅回府。” 第3章 父母面面相觑。 我也惊讶地看向穆瑾宸,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成亲伊始,穆瑾宸就从未待见过我。 我为他绣荷包、做羹汤,贤妻能做的一切我都做了。 最终,换回来的只是他在父母前面一句冷冰冰的“多事”。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以至于现在我的爹娘听见他的话,都愣了瞬。 母亲率先反应过来,笑意盈盈叫穆瑾宸坐下,又唤来丫鬟添茶。 “女婿有所不知。” 她说道:“小女感怜女婿日日辛苦,意为夫君祈福,今早儿特地去那灵山寺礼佛了。” “没个几日,想必是回不来的。” 我猛地看向笑容满面的母亲,她口中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可连起来却叫我听不懂。 “母亲,我何时去了那灵山寺?” 我飘过去质问她,不明白她作甚要说谎。 穆瑾宸却神色缓和,说了句:“原来如此,若是她回来了,还请尚书派人告知于我。” 接着便起身要走。 突然,一身着碧青衣裙的俏丽女子,恍若一团风般从门口闯了进来,冲进穆瑾宸的怀里。 “瑾宸哥哥!” 穆瑾宸扶着她,声音里是难以遏止的欣喜:“舒兰?你回来了!” 母亲猛地上前把云舒兰抱在怀里,心疼地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舒兰,你可终于回来了!” 父亲也急急问道:“舒兰,你这几日没事吧?那些天杀的贼子有没有伤你?” 云舒兰摇摇头又点点头,眸中泪光涟涟,“舒兰没有受伤……” “可是父亲母亲,这几天我好想你们!” 穆瑾宸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绝不会再让你出事!” 他们一家人团圆和睦,越发衬托的我像是孤魂野鬼。 其实这样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 犹忆一次花灯会,父母三令五申,叫我带着云舒兰出去玩,也看好她。 可我却把她弄丢了。 父亲得到消息时,低头睨了我一眼。 炎炎夏日,我背脊发凉。 “我看你就是故意想要丢掉妹妹!” “你还不自己滚去找你妹妹?要是找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母亲的怒斥,与父亲的的戒尺,是我幼时的梦魇。 直到穆瑾宸牵着云舒兰到尚书府,向父母解释是云舒兰故意甩开我,我才逃过一劫。 因为这件事,我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对他好…… 这时,云舒兰突然沉默下来,面上浮现出一丝愁绪:“舒兰被贼匪劫走之事,还请瑾宸哥哥隐瞒。” 我看着她悄悄与母亲对视一眼。 接着,母亲便泪眼涟涟的诉苦:“我苦命的女儿啊!若是此事被传了出去,你的名声可就坏了,日后还怎么找如意郎君!” 云舒兰落寞看了穆瑾宸一眼:“女儿不在意名声,只是……” 父亲连连摇摇头,满面痛惜打断她:“这天下人万万之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这可怎么办……” 父母与妹妹的这番唱念做打,让我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母亲好似灵光一闪般脱口而出:“若是瑾宸愿意娶舒兰便好了。” 我心口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 不想父亲也摸着胡子,语气里满是赞同:“我看瑾宸也在意舒兰,不若我们尽快就把此事定下吧。” 我如坠冰窟! 如今我下落不明,尸骨未寒…… 而我的父母竟然就想着让我的妹妹嫁给我的夫君! 第4章 我苦笑一声,魂魄都透明许多。 穆瑾宸向来对云舒兰有求必应,更是不惜打破原则也要救她。 死了我这个厌恶的妻子,又能娶他心爱的女人。 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我忍泪仿佛自虐一般看着穆瑾宸,等他点头答应。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穆瑾宸却冷声拒绝:“此事容后再议!” 我与父母皆是一愣。 云舒兰脸上的羞意也蓦地僵住,不上不下的有些滑稽。 “瑾宸哥哥……”云舒兰不死心地想要说些什么。 穆瑾宸打断她的话,神色淡然:“你受了惊吓,我便不打搅你们一家团聚了。” 接着快步出了门回大理寺。 我跟在穆瑾宸身后,明知他不会回答,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最爱云舒兰吗?” 穆瑾宸的眸中波澜不平,神情有些复杂。 他走到官衙内,取出记录着我的案子的卷宗。 我心生一丝希望。 或许穆瑾宸发现了什么? 穆瑾宸却拿着卷宗,言语凿凿:“敢用舒兰威胁本官,本官定要你们这些贼人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如今本官确认舒兰没有危险,便不再有顾忌,能全心查案!” 一句话,轻易便杀了我心中的侥思。 “为了云舒兰,你能毫无怨言自毁前程,可如今你努力追查杀死我的凶手,却是同样为了她!” “你与云舒兰互有情愫,那我算什么?” “我云舒沅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我声嘶力竭问穆瑾宸,穆瑾宸却只专注看着手中案卷,似是必定要从里面查出蛛丝马迹。 可不管他究竟有多认真,都是为了云舒兰。 或许会有对无名女尸的愧疚。 但终归与我无关。 我笑容凄凉:“穆瑾宸,我等着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负责验我尸身的老仵作走进来,见穆瑾宸在这,有些奇怪:“穆大人不是说此案结了吗?” 穆瑾宸握着案卷的指骨发白,随意回了一句,“只是突然想起这案子还有些疑点。” “这倒是确实。” 老仵作点了点头,又走进来将自己的一些推测告诉穆瑾宸,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现儿也到正午了,最近怎的不见您的夫人来送饭?” “莫不是害了病?” 我一愣,五味杂陈。 又回眸看向穆瑾宸,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穆瑾宸却只是蹙眉,丝毫不在意:“她愿意来自然会来,不用管她死活。” 他垂眸淡淡,眉眼间却是有些不渝。 “闹了这么长时间不知所踪,未免也太不知轻重!” 他脸上全无动容之色,甚至还有几分厌烦。 老仵作有些不赞同:“穆大人此话未免太过严重。” “在老夫眼中,您的夫人无论风吹雨打,都关心您的冷暖,为您送饭食,穆大人可不能叫夫人寒心呐!” 我苦笑一声,连穆瑾宸的同僚都觉此言不妥,可他却早已习惯这般对我。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胸口的疼痛却有如实质。 不明白他既如此厌恶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娶我? 穆瑾宸不爱听这些,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这时,穆府的看门人喜笑颜开跑了进来。 “爷,夫人回来了!” 第5章 我明明已经死了!而且还是穆瑾宸亲自毁尸灭迹,怎么可能又回到府里? 正在我惊骇之时,只听穆瑾宸鼻间哼出一声冷笑:“我就知道。” 他扬起下巴,言语中尽是对我的轻蔑:“她不是说去为我祈福?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那看门人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淡了下去,额上生出冷汗,诺诺道:“这……夫人回来之时身上裹得严实,似是害了病……” 穆瑾宸面色微沉,“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些伎俩,云舒沅以为这样我就会怜惜她不成?” 没有温度的话语刺入我的心中,好似一把尖刀刺得我鲜血淋漓。 我小时候确实身体不好,毕竟三天两头就要挨训。 穆瑾宸会把宫里赏赐的药材送给我,说希望我早日养好身体。 可他不知道,他给我药材,都被云舒兰抢走。 有次穆瑾宸当场撞见。 云舒兰为了掩盖事实,直接污蔑我:“这些都是我从姐姐的丢弃的东西中捡到的,她说她要多少你就会给她给她多少,我只是心疼瑾宸哥哥……” 此后,穆瑾宸越发厌恶我。 哪怕我极力解释,穆瑾宸也一概不信,怒斥我心思恶毒…… “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要耍什么手段!” 穆瑾宸收了案卷回府,我跟上去,想看看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远远的便瞧见一女子坐在厢房,穿着我常穿的白锦莲纹襦裙,带着面纱。 而面纱上的剪水双眸温柔似湖中月,确是与我长的一般无二!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云舒兰与我都有三分不似,可此人却活脱脱像是我复生了一般! 我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穆瑾宸却拧起了眉头,口气有些不好,“舒兰,怎么是你?” 我一惊,看向穆瑾宸。 他是如何认出来的!? 云舒兰身子一颤,不死心的开口:“夫君,你在说什么呢……” 穆瑾宸轻叹一声,语气复又温和起来,“我永远不会认错你,舒兰。” 字字如同利刃,剜我心肺。 即使知道他面对云舒兰的态度一向如此,我也忍不住红了眼。 被两次点出身份,云舒兰也不再扮作我,一把扯下面纱哭诉:“瑾宸哥哥……” 穆瑾宸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温柔如水:“舒兰,你为何要扮作云舒沅的模样?” 云舒兰有些犹豫,但还是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这是姐姐留下的和离书!” 此话一出,我满面惊骇,穆瑾宸亦瞬间沉下了脸。 “她敢与我和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云舒兰欲言又止,“有件事舒兰一直没有和瑾宸哥哥说……姐姐近来与一男子走得很近,日日幽会,还不准舒兰说出去……” “今日姐姐回来留下这么一封和离书便走了,舒兰拦都拦不住。” 我飘到她身边,气的指着她的鼻子:“你说谎!” 可我的手指穿过云舒兰的身体,根本无法触碰到她。 “舒兰从小到大都爱慕瑾宸哥哥,不愿瑾宸哥哥伤心,便扮作姐姐……” 她哭的梨花带雨,却未见穆瑾宸仅仅握紧的拳头。 穆瑾宸一字一句冷声道:“所以她要与我和离,是为了去嫁给她那个奸夫!?” 第6章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穆瑾宸日常行事最讲证据。 如今却捕风捉影,就认定我与他人有私情…… 他面若冰霜,声音冷的仿佛冬日飞雪:“你叫她亲自来与我说!” 云舒兰身子微微一僵。 她迟疑了一瞬,在穆瑾宸疑问的目光看过来后,赶忙点头。 似是想到什么,云舒兰不敢多待,匆忙就走了。 而穆瑾宸坐在庭院中,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纸和离书。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我却能感受到他生气了。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毕竟成亲三年,他对我提了三十次和离。 我清楚记得穆瑾宸说要与我和离的次数,也清楚记得每次他说要与我和离的原因。 有时或许只是因为饭菜不合口味,我身上沾染的味道不被他所喜,他便会提和离。 他就像是掌握了我的命脉,只要一威胁,我就会乖乖按照他的心意走…… 突然,一名大夫背着药箱,进了穆府。 他朝着穆瑾宸恭敬拱手,笑道:“恭喜大人啊!府上又添新丁了!” 穆瑾宸疑惑蹙眉:“何出此言?” 大夫笑着解释道:“先前贵府夫人身子不适,便请了老夫诊断,夫人三个月前便有了身孕!” 他拍了拍自己背着的黄花梨药箱:“这不,今儿我来给夫人瞧安胎脉呢!” 那这大夫今日势必要无功而返了。 我苦笑着抚上自己小腹,数日前我身子不适,请了大夫,诊出喜脉。 我想着要给穆瑾宸一个惊喜。 却未料我连和孩子见一面的缘分都没有,就连累他和我一起死无全尸…… 穆瑾宸蓦然出了神,轻声自语:“那具女尸……腹中也有个约莫三个月大的孩子。” “可云舒沅贪生怕死,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跑到乱葬岗去?” 他拿出一块碎银丢到大夫手中:“她这几日不在府中。” 大夫颠了颠银子,乐呵离去。 穆瑾宸看着大夫离开的背影,声音森然:“既有了我的孩子,又为何要与他人通奸?” 他当即吩咐管事:“备马车,去灵山寺!” 管事看了眼天色,迟疑道:“过会子天就要黑了,夜里更深露重,雪路更是难行,爷……爷这是要去接夫人吗?” 穆瑾宸睨了管事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礼佛。” 后者立马噤声,赔笑着打了打嘴巴。 我在他们身后瞧着,只觉心中苦涩。 灵山寺。 寺内钟鸣阵阵,梵音袅袅,宝相庄严的金身佛陀神色悲悯。 穆瑾宸抬脚迈入光华殿。 上完香后,他走向一旁闭眼打坐的住持,缓声道:“本官来接云舒沅回府。” 住持一愣,却是摇头,“施主寻错了罢,寺内并没有唤作云舒沅的檀越。” 穆瑾宸眉头一皱,面色蓦然变冷“打扰大师清修了。” 住持摇头,那双悲悯的目光扫过穆瑾宸的身旁,似有一瞬看到了我。 我心尖一颤,便听见住持的告诫:“沉冤昭雪日,魂飞魄散时……” 出了灵山寺,穆瑾宸俊逸的面容布满寒霜。 管事见他身后没有我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爷,夫人她不回来吗?” 穆瑾宸冷笑一声:“回来?” “她从来就没有来为我祈福,还撒谎哄骗父母亲朋,这样的夫人我可要不起!” 我本希望他知晓我不在灵山寺,能觉察到不对。 现在才明白,那只不过是我妄想…… 穆瑾宸上了马车,冷声命令:“转道,去大理寺!” 他沉着脸,不顾夜色挑了几个衙役到乱葬岗。 “往外搜查!”他冷声道:“找到线索就来告知本官!” 现在天色见黑,天寒地冻,比起探案,穆瑾宸更像是泄愤。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一名衙役发现了线索。 “穆大人!” 穆瑾宸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地上有一小片绣着雪白樱草花的天青色残布。 他眸色骤凝,语气僵硬到带着一丝颤抖:“云舒沅的衣物为何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第7章 我黯淡的眸子里倏尔聚起一抹光。 穆瑾宸竟然记得!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可穆瑾宸只是把那衣料带回了大理寺,而后便回了府中。 这时天色已经泛白,入门便看见云舒兰端着汤,一脸期待迎上来:“瑾宸哥哥,尝尝舒兰的手艺。” 穆瑾宸尝了一口,眉峰轻轻拧起。 云舒兰垂下头,有些失落:“舒兰不如姐姐,连做的饭菜也不合瑾宸哥哥的口味……” “舒兰,你就是你,不必特意去模仿她。” “日后这些事叫下人去做就好。” 看着穆瑾宸皱着眉把碗中汤羹一饮而尽,我苦笑一声。 他向来挑剔,不合口味的饭菜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为了能让他多吃两口,我不辞辛苦去求退隐多年的苦禅大师教我,尚不熟练时燎了满手的泡,可穆瑾宸看见了,也只是冷笑。 “从未见过有人不愿意做夫人,要和下人抢活干的。” 原来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净了手,穆瑾宸又与云舒兰去了书房。 穆瑾宸提笔作画,手下笔走龙蛇,云舒兰清丽的模样跃然纸上! 我痴痴瞧着他的手和画,喉间心口全是苦涩。 穆瑾宸精通琴棋书画,一画惊天人。 他常常为云舒兰作美人图,熬至深夜。 可我想要他一幅画,却只能得到他的讥讽:“我竟不知,尚书府教出来的大家闺秀是顾影自怜之人!” 我不死心,又拿了自己的最好的画去给穆瑾宸,想要与他共同品鉴。 穆瑾宸却连一眼都欠奉,直接揉碎了丢进纸篓! “这般匠气、毫无魂灵之物,污了我的眼睛!” 胸口阵阵闷痛,好似冰块塞满我的心房。 待我回神,云舒兰已经拿着画欢欢喜喜走了。 穆瑾宸又开了一张纸,将我衣饰上的樱草花分毫不差画在纸上。 他转头唤来管事:“去查这种纹样的衣服谁穿过?是哪家铺子做的?” 不稍多时,管事便回来报告:“爷,这衣服是京别巷家张绣娘手作的,只有夫人穿过这天青料子的樱草花。” 穆瑾宸手紧了紧:“除了她之外呢,是否还有他人?” 管事摇头:“只有这一位,因为爷的衣服都是夫人去和张绣娘学着做的,她记得真真的!”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可穆瑾宸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墨水滴在宣纸上。 次日,穆瑾宸带着云舒兰去了乱葬岗。 云舒兰脸上写满不安和心虚,却强撑着说:“若有鲁米诺试剂就好了,只要撒上去,血迹都能够显现出来!” 穆瑾宸疑惑又惊奇的看着她:“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物件?” 两人说着那些新奇的事儿。 我一动不动飘在原地,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中闷痛。 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羡慕云舒兰。 云舒兰却能肆意玩闹,知晓许多常人不曾知晓的事情,学识广博能让人频频侧目。 而我无论如何熟读《女戒》,也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所以哪怕我再不喜云舒兰,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比我惹人喜爱多了。 至少我和穆瑾宸从说不上话。 这时,云舒兰突然问:“瑾宸哥哥,你可曾见过青底白花的衣裳?” 那时我遇害那天穿的衣裙。 穆瑾宸眉头一拧:“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舒兰眸子转了转,才踌躇着说:“只是前些日子瞧见姐姐穿着这身衣裳,与一女子在河边争吵,模糊听见姐姐似是怒急了,说着要那人好看……” 我不可置信,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要编排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污蔑我。 穆瑾宸好似大梦初醒般回过神,匆匆丢下云舒兰回了大理寺! 我匆匆跟上去,就看见他翻箱倒柜,把相关的卷宗全部集在一起,页页看下去。 “从舒兰被绑架的第一日开始,云舒沅就不在。” 穆瑾宸一边看,一边轻声推断:“尚书府与灵山寺各自持有不同的说法,这是障眼法,是为了掩盖行踪。” “云舒沅的衣服出现在案件现场……” 半个时辰后,穆瑾宸长出一口气。“是了。” 他一下子靠在交椅上,闭目揉捏眉心,“我早该想到的……” 希望涌上心头,我眼中迸发出光亮来。 男人再度睁开双眸,烦躁、迷茫、不可置信在眼中闪过,最后全部融汇在一起化作幽黯。 “杀害那女子的凶手,是云舒沅!” 第8章 绵绵不断的寒意灌注进我的四肢百骸。 我浑身僵住,看向穆瑾宸的眼里一片死寂:“你说……什么?” 穆瑾宸眸中厌恶更深,将手中案卷狠狠往桌上一丢:“在我面前装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禁风的模样,内里竟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他即刻召集大理寺当值的衙役,朗声宣布:“无头女尸一案,凶手本官已有结论,现在便出发去云府,捉拿嫌犯!” 我看着穆瑾宸带人,浩浩荡荡的出门。 到门口时,又遇见云舒兰。 他眼里满是焦灼担忧:“舒兰,当初云舒沅将和离书给你了,你可知她后来去了哪儿?” 云舒兰一双眸子慌乱眨了眨,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我当时一心只想安慰瑾宸哥哥,并没有注意姐姐去了哪里……” 穆瑾宸未疑有他,温声叮嘱:“舒兰,当时绑架你的人可能是云舒沅,你要保护好自己,小心提防她。” 纵使我早已习惯他的偏见,此时仍旧被狠狠刺伤。 衬得过往我对他的那些付出,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跟紧他,看着他把云府翻了个底朝天。 云府门口百姓指指点点,流言纷飞。 “听说了吗,那无头女尸一案可是大理寺卿的夫人做的!” “那可是自己的夫人啊,大理寺卿能秉公执法吗?”6 这时,几名尚书府的下人穿过我匆匆往外走,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匆匆跟上去,亲眼看见熟练地将那纸张贴到尚书府门前,旋即又赶往下一处。 我还没来得及上前看上面写了什么。 站在最前头的百姓就大声读了出来。 “云舒沅犯下弥天大错,实为尚书府教导无方,万死难辞其咎……” “尚书府世代清正,今尚书府将云舒沅移除云氏族谱,从此一刀两断!” “以此昭告京城!” 我浑身血液都似凝结! 心更是疼的像是被刀片片凌迟。 我的头是被人活生生割下来的,甚至那时的疼都不及此刻万一! 爹娘为何要如此待我!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明明……云舒兰没出生时,他们也曾说我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父亲下朝后会凑到我的面前做鬼脸、会给我带新鲜的小玩意儿。 母亲也时常说,我长大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她要为我挑选最好的夫婿。 他们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心急如焚…… 为什么在云舒兰出生后,这一切全都变了。 我成了他们的脸面、成了云舒兰的出气筒,可唯独成不了我自己…… 可就算十几年冷待,到死前我依旧在奢求爹娘的爱。 此刻却被这短短几句话,所有情分磨灭的分毫不剩,心如死灰。 我失魂落魄往回飘,恰逢大理寺衙役拦住无功而返的慕瑾宸禀报:“穆大人,陛下召您入宫。” 皇宫,太极殿。 皇帝稳坐高台之上,声音里是积压的怒意:“你夫人的事闹得全城皆知,到底怎么回事?” 穆瑾宸双手握紧成拳,一五一十的禀报:“微臣定会秉公执法,将云氏追拿归案!”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没来由叹了口气:“瑾宸,我知你素来不喜此女,可如此不喜,当年又何必求朕赐婚?” “这些年,朕也听过她的一些事迹,只望你不要被其他事蒙蔽了双眼。” 我难以置信看向穆瑾宸。 他不是一直都心仪云舒兰吗?又为什么要娶我? 穆瑾宸身形蓦地一僵,许久才开口:“我当年求娶的,其实是云府二小姐……” “如今云舒沅的所行所为有堕天家威严,我一定会将她捉拿归案,按律凌迟处死!” 第9章 原来竟是这样…… 当年爹娘也想让云舒兰嫁给穆瑾宸。 只是她当时非要跟着侠客去闯荡什么江湖,才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我满心欢喜,以为穆瑾宸终于被我打动,可此后经年,他却从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直到洞房花烛夜,他一把扯下红绸盖头,眸中只有冰冷。 圆房时,他对我没有丝毫温柔,只有凌辱…… 情之一字,见血封喉。 我对着穆瑾宸惨然一笑:“恐怕穆大人无法得偿所愿了,我早就已经死无可死,莫非还要将我鞭尸不成?” 穆瑾宸自是不会回答我,对着皇帝承诺。 “臣必定三日之内就捉下拿云氏女!” 我飘在他旁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又忽然期待起来,若是有天,他发现被他抛尸的人是我,会是什么表情。 回到府中,穆瑾宸把自己摔进书房座椅里,俊逸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已经两天未曾合眼。 若是以前,我一定心疼他如此操劳。 可如今,那些过往情意绵绵的爱慕,都随着我的死散去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大理寺已经将我会去的地方全部搜过,一无所获。 穆瑾宸也终于失去冷静,又回到大理寺,看着那具无头女尸细细推算。 “不可能找不到云舒沅!凶手一定是她!”7 “她先回娘家、又对家人说去灵山寺,趁着这段无人察觉的空隙杀人抛尸,又绑架了舒兰,威胁我毁尸灭迹。” 我听着,只觉得他可笑。 我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魂魄就飘在他的身旁,他却要捉拿我归案…… 这时,一旁的老仵作缓缓开口。 “只是……若死者真是与云舒沅有龃龉之人,苦主家人为何迟迟没有找上门来?” 穆瑾宸一愣,许久没说话。 直到老仵作开口喊他:“穆大人,可是有了思路?” 穆瑾宸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冷峻的脸上闪过痛色,薄唇喃喃着:“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只能跟着他,看着他把把大理寺已经找到凶器的消息放了出去,部署一翻后,又颓然跌坐在椅子里。 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颓败,哀伤,悲戚……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而过,再过六个时辰,三天时间就彻底结束了。 我不知道穆瑾宸在等什么,但我不想背上杀人凶手的名头,也不想一辈子做个孤魂野鬼。 我正想往外面去。 却迎面撞上衙役匆匆忙忙闯进来:“大人,穆大人!” “如您所料,我们抓到凶手了!此刻正在羁押在大堂里!” 我一愣,穆瑾宸当即从椅子上起来,穿过我的身体出门。 他步履匆匆,带着难得一见的惊慌,我赶紧跟过去。 到大堂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扑进穆瑾宸怀中:“瑾宸哥哥,我一进你的房间,就被他们围住了,你快和他们解释……” 穆瑾宸目光的复杂看着云舒兰,声音发颤:“……你为何要去我房间偷凶器?” “你究竟有没有见过云舒沅?到底是谁绑架的你?那具无名女尸到底是谁!!” 穆瑾宸从未如此愤怒过:“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从未对你说过,在凶案现场找到了青底白花的衣裳,你却知道。” 云舒兰心虚挪开目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瑾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双眸猩红到能滴出血来:“既然你不说,我便自己去查。” “你爹娘说尚书府曾派人送云舒沅去了灵山寺。” “此刻,我们便去灵山寺找人对峙!” 灵山寺,我跟着穆瑾宸抵达时,寺庙住持已经在等。 “阿弥陀佛,贫僧惠心。”惠心那双好似琉璃的悲悯眸子看了我一眼。 “众位施主的来意贫僧已经知晓,云舒沅檀越确实未曾来过。” 他双手合十,对着穆瑾宸念了声佛号:“您请去京云巷第三户人家,巽位入门七步,有困扰施主多时的答案。” 云舒兰脸上闪过微妙的恐慌,但想到什么,又平静下来。 穆瑾宸虽将信将疑,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试一试。 他谢过了惠心住持,带着大理寺一行人大步离去。 我正打算跟上去,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当真是痴儿……头七已过,施主早日放下吧。” “否则便再也无法寻到轮回之路了。” 第10章 我猛地回头,正想问惠心是不是能看见我,眼前却陡然闪过一抹白光! 再睁眼时,我已回到穆瑾宸身边。 我心里诸多疑惑,想回去灵山寺问惠心,却忽然被困在了穆瑾宸身边。 穆瑾宸正按照惠心给的地址寻去,才惊觉惠心说的地方竟是尚书府! 我的父母见穆瑾宸这么大阵仗,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 云舒兰突然有些急了:“瑾宸哥哥现在是要怀疑云府杀害了姐姐吗?” 穆瑾宸一双眼眸看着她,似乎是想要看透这副皮囊,“舒兰,你方才也听见了惠心法师的话。” 云舒兰的面容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穆瑾宸再没理她,朝着巽位而去。 而那里正式我院落的所在之处。 我向来不受父母亲爱,这院子没了主人之后,那些丫鬟婆子也不会特意来打扫。 虽为尚书府长女,我的院子却只有一株残阳海棠还活着。 “这……惠心法师会不会说错了?”搜查了几遍后确定无人,衙役们面面相觑。 云舒兰也好似如蒙大赦,拍着胸脯轻叹:“定是那秃驴弄错了,姐姐早就死了,又怎么可能回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云舒兰惊恐地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云舒沅早就死了的?”3 穆瑾宸看着云舒兰,双眸猩红:“你不是还亲眼看见她来给我送和离书吗?” 片片雪花落在穆瑾宸的肩上,我竟然会觉得他有些悲伤。 云舒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讷讷不知如何回答。 “大人!”这时,衙役惊呼起来,“我等在这院中发现了一把染血的刀!” 父母脸色一变,脸上厌恶更深:“这云舒沅果然是凶手!”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生下这个女儿!” 我的心早就死了,可再听见这些话时,麻木的胸口还是会有隐痛。 云舒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穆瑾宸面色凌冽,命令衙役:“上草木灰。” 衙役当着云舒兰的面将刀柄等处用草木灰洗过,随后又涂上透明的树胶,将指纹保存在其中。 穆瑾宸叫人把树胶中凝固的指纹与云舒兰对比,竟是分毫不差! “你如何解释,这刀上有你的指纹?” 云舒兰泪眼婆娑摇头,祈求地看着穆瑾宸:“瑾宸哥哥,我,我……” 父母也上前,把云舒兰护在身后:“此事定是云舒沅污蔑舒兰!” “你不是说三天便缉拿云舒沅归案吗?那个逆女人呢!” 穆瑾宸眸中闪过痛色,眉眼间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也想知晓,她此刻在何处,是否平安,有没有吃饱穿暖……” 我一愣,便见父亲猛然打断穆瑾宸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走的时候还好的很!” “那这十日间,你们又有谁见过她!”穆瑾宸怒声质问。 我的父母如梦初醒般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这时,细心丈量了院门与海棠树距离的老仵作开口了。 “穆大人,请挖开这海棠树!” 穆瑾宸叫人把云舒兰制住,然后走到近前。 他的目光沿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干涩不已,“挖开它。” 众人刨开树下的泥土。 直到在离地面半寻之处,露出了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众人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会在尚书府挖出一颗头来! 母亲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云舒兰编造的谎言,也在此刻不攻而破。 哪怕早有准备,穆瑾宸面色依旧是骤然苍白。 终于明白过来,那具被他丢弃到乱葬岗的尸体,为何如此熟悉。 而那个被野狗分食的孩子,亦是他的孩子! 只因,这颗被挖出来的头—— 是我的头。 第11章 我看到云舒兰尖叫哭喊着被大理寺众位衙役押下去,父母被拦在外。 悠悠转醒的母亲哭泣着对穆瑾宸喊道:“我已经没了一个女儿,你还想把我另一个女儿也带走吗!舒兰如此爱慕你,你就没有一点情面可留吗?” 父亲也目眦欲裂,“穆瑾宸,你就这样揭开一切,可有想过我云府上下几百人的名声!” 哪怕身边吵吵嚷嚷,穆瑾宸亦置若罔闻。 修长的手掌捧起我的腐败的头颅。 穆瑾宸将我捧在怀中,连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也毫不在意。 他走了几步,只听“噗”地一声,穆瑾宸呕出一口鲜血! “穆大人!”其他人立马围了上来。 穆瑾宸身子晃了一晃,他用袖袍擦去吐出的鲜血,摆摆手,“无事。” 穆瑾宸面上毫无波澜,似乎死去之人是自己妻子之事对他毫无影响。 可待到众人目光落到穆瑾宸抱着我头颅的手上,却愕然发现那双手竟在微微发抖。 “……穆大人?”老仵作看看穆瑾宸,有些担忧。 穆瑾宸看过去,那双漆黑如星的眸中此刻却如死了般无半点光亮。 老仵作闭上嘴。 他抱着头颅走到父母面前,二人看着那些腐败的皮肉,后退了一步。 穆瑾宸看到了父母脸上露出的嫌恶,所有人也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0 穆瑾宸嘴唇被血染红、面色苍白可怕,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利得惊人! 他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云舒沅不在,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父母闻言先是心虚,但马上又挺起胸膛,“反正云舒沅这死丫头向来不讨人喜欢,死了也就死了,何苦还要再赔上一个舒兰!” 父亲充满怨怼,一时之间口不择言,“若你当日就答应了娶舒兰,哪里还会生出如今这般事端?” 穆瑾宸却是勾唇讥诮,“这么说来,此次案件,竟然还要怪在我身上了?” 父亲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回去吧。”他低声吩咐。 大理寺众人皆随穆瑾宸离去。 这一日,全京城之人都知道了—— 尚书府云氏二小姐戕害姊妹,还抹黑、嫁祸已死亲姐! 穆瑾宸踏出书房时,所有人怔愣在原处。 “爷、爷,您这是……!”管事大着胆子凑上前来,痛惜地看着已是满头华发的男人。 穆瑾宸恍若无知无觉一般,问道:“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管事愕然,他小心翼翼道:“爷,您忘了?夫人已经去了……” 话未落,穆瑾宸便冷了脸,“夫人还在灵山寺为我祈福,你便这么咒她?” 管事不再发话,穆瑾宸似幽魂般踏出府门,只听遥遥一句,“去叫夫人回来,就说我想喝她做的琼实果汤。” 可我早已经听不见了。 那院子里的海棠花随风落下,裹挟着我的灵魂沉入地狱。 “嘀嗒!” 意识中的水镜化作涟漪消散,我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在忘川。 灵魂随波而去,渐渐雪解于水中。 魂飞魄散,不外如是…… “血肉凡胎不过是如梦泡影,遗世所留仅只有尘迹污垢……” 谁人对我说道:“令诸所求,必有所得。” “阿弥陀佛,回去罢。” 瞬间天旋地转,好似一捧冷水兜头朝我泼来! “啊!”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熟悉的梨花木拔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