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1 1

新一届电影节,我凭借文艺片提名最佳男主角。

一坐下来,周围的人都在恭喜我,表面上我非常冷静。

可内心,我已经等这一刻很久了。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正在宣布,我的眼神从淡定到错愕。

我看着后面大屏幕赫然放着另一部电影,男主角是刚出道的新人秦守。

今年我二十八岁,他二十岁。

随后全场喝彩,他站起来,路过我的时候,还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味。

是我夜里魂牵梦萦的味道。

散场以后,我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

前面两个艺人正在说着我的八卦。

“不是我说,这个秦守可真是好运啊,一出道就被那位季小姐看重,一掷千金的砸出一条罗马大道。”

“你看那个乌允,他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男人,能走到这一步还不知足,我看他刚才脸都绿了。”

我听着这两个人嘲讽我的口气和刚才在座位上恭维我的判若两人。

我转道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秦守正在让助理补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眉眼和过去的我有几分相似。

“乌先生,抱歉,今天我抢了你的最佳男主角。”

他说起这话的时候毫无歉意。

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自己西装上的胸针,那是季小姐的藏品,散发着绚丽夺目的光芒。

是季小姐允诺过送给我的。

秦守是她新捧的艺人,我之前丝毫没有在意,她这样身价的女人不会只有我一个男人。

那些人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这次,我心慌的望着秦守。

满脸的胶原蛋白,和我眼角处不易察觉的皱纹对比。

我到停车场的时候,看见一辆熟悉的车,我控制不住的走过去。

驾驶座的人降下车窗冲我打招呼:“乌先生。”

那些酸涩被此刻的欣喜抹平。

我没有看见司机意味不明的眼神和他难以说出的下一句。

我刚要去后面拉开车门。

后车座的窗户落下。

秦守满脸笑意的看着我。

“乌先生,不好意思。”

曾经这辆车是季小姐为了我专门配备的。

等车走远以后,经纪人从保姆车里下来。

她见我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地提醒我。

“这圈子里,没了季小姐,你什么都不是,新人更迭快,你还要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和季小姐去认个错,像以前一样就过去了。”

我没有耍脾气,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

2 2

秦守得奖消息在热搜挂了三天,而我又一次陪跑。

我进圈子里这么多年,就想等着这一刻让我得到真正的荣耀。

借此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是毁掉这一切却也非常容易。

我全部的通告都停掉了。

季小姐,是我的金主,也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疯狂的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最后她实在是厌烦了吧。

助理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晚上十点,春风园。

我精心打扮,穿上最光鲜亮丽的西装革履,敲门的时候,是一个女佣过来开门。

“乌先生,季小姐在二楼。”

我一步步的踏上去。

却在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嗯......啊......”

女人克制的呻吟和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交融。

我冷着脸,握紧了拳头。

“听够了吗?”

季小姐阴冷的声音传来。

我敲门将门打开。

她那雪白的后背将我眼神刺痛,而秦守带着戏谑的笑,就这样看着我。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呢,季小姐,你也不早说。”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上,走到我面前要离开之前,用只有我听见的声音和我说。

“乌允,我会取代你的位置。”

那种胜者的样子让我作呕,可我曾经何尝不是。

何尝不是因为季小姐最爱我而觉得洋洋得意。

我站在房间里,那股子暧昧的味道还没散去。

她睡袍微微敞开,风情万种瘫倒在沙发上,身上散发着糜烂又致命的幽香,味道和我记忆里的重叠。

半年前,我在床上情动之时说错了一句话,随后她将我踹下去,并且警告我。

那时候我固执的认为我是最特殊的一个,不肯退让。

而今日站在这让我那日放话说再也不会低头显然成为一句笑话。

她看着我沉默不语,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轻笑一声。

“乌允,这段时间,看来你还是不知道错。”

我歪过头,恰好看见床单被乱成一团,那些撕开的套散落在地毯上。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将我拖到了浴室,放着水把我按在浴缸里。

我可以反抗的,可是我在她面前,早就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3 3

冰冷刺骨的冷水将我整个身体都浇透了。

也让我真正的意识到过去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个爱我的人。

“乌允,我能让你走到今日,也能让你回到那个地方。”

我出生在一个贫民窟,得益于我有一个长相艳丽的妈,因此我小时候就可见漂亮的雏形。

但是她干的却是下流生意,满街可知,后来,我十八岁她因为恩客不给钱失手杀了人,判刑那天我没去。

在酒吧打工的时候,我遇见了季盈安,彼此她才在季家掌权。

豪门大户,她有很多气无法发出去。

因此就会发泄在我的身上,可价格太高,我抵抗不了。

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摆脱我的过去,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乌允是我遇见她以后,她给我改的名字,还改头换面的给我安上了一个背景。

我的视线被眼泪浸湿,看不见眼前的模样,身体的疼痛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分泌出来的荷尔蒙让我产生了季盈安喜欢我的错觉。

良久,她终于结束了发泄,将我抱在床上。

冷着脸告诉我。

“再有一次,我不介意让你去三刑去看一眼。”

三刑是我妈服刑的地方。

我抖了一下,在她离开这里以后,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让我无法反抗,让我像狗一样的伺候她。

她开心,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她不开心,那些东西我一个都留不住。

深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买的小家,温暖的白炽灯让我咬紧了牙。

“乌允,你难道要一辈子都受人掌控吗?”

这份爱意,在自由面前不值一提。

我脱掉衣服站在全身镜面前,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

第一次在酒吧遇见她的时候,她救我于水火。

一次次的帮助我改头换面。

说来可笑,我没经历过爱。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所以,当我发现有些事情她只会给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我踩着碎片走的那段路,突然有人给我穿上鞋。

让我如何不动心。

可其实那不过是养一只小鸟,她举手之劳,开心的时候哄我的小把戏。

她在勾心斗角的生活里留一个笼子,养着很听话的我。

独属于她的鸟。

4 4

半个月后,公司高层让我去开会。

会议室里,季盈安身穿职业套装,戴着装饰性的金丝框眼镜,矜贵的大小姐、掌门人高坐云台。

秦守坐在我的对面。

还有一些不红的二线小明星。

经纪人凑在我耳边说:“我知道季小姐对你已经有些缓和,等会说两句好听话。”

我明面上没反驳,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我还有一部电影,导演是个非常有节操的人,当初是我自己面试面上的,这部戏可以让我现在的形势扭转。

即使我失去了季盈安这个靠山,我还是可以有一线生机。

我掐着手心,不停的告诉自己。

却没想到季盈安根本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乌允,下部戏你不用去了,我让秦守顶你。”

犹如一道天雷劈的我里外都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合同已经签了,为什么不去,而且我和公司的合同已经到期,续签合同我还没有签字。”

经纪人拽着我的衣服。

她不希望我反驳。

全场人脸色一变。

季盈安是个霸道的君主,容不得其他人打她的脸。

“乌允,我会给你其他机会,这部电影你拍不了。”

她显然一锤定音。

我不肯让步。

“陈导是什么样的人,她亲自决定我是男主角,当初合同签约很快,突然换人,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乌允,你什么时候这么蠢。”

随后她拿出一份合同,是一份新的,秦守签了。

我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等所有人都出去以后,季盈安让我和秦守留在这里。

我忘了,只要足够的钱就能让圈子里这些人见风使舵。

我确实蠢。

“乌允,我会安排你去别的电影,班底还不错,值得让你去试试。”

她给我下命令。

秦守将门关上,直接凑在她身边,亲了她的脸。

活像恋爱里的小奶狗。

“季小姐,你别这么凶,乌允前辈跟了你十年,也是伤心了。”

我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狠狠的让他吃了一个苦头。

秦守这样的男人没有什么力气,而我过去那些经验让我不可能变成一个柔软的性格。

季盈安就这么看着,她似乎不介意我教训她的新欢。

像当初一般,她还是最在意我。

我和秦守扭打成一团。

最后季盈安见我发了狠,往他的脸死揍的时候,她拉着我的胳膊,把我甩开,我能明显感觉到腰撞上了桌角。

我疼的直冒汗。

5 5

她哄着秦守,宛如恋人间呢喃。

季盈安今年三十五岁,曾经有过一段婚姻,是她青梅竹马的发小。

听说家世和她旗鼓相当,两个人恩爱非常。

后来男人去世了,她再也没有对其他人入过心。

“季小姐,他太过分了,我的脸,我最近还有广告呢,你让我怎么办。”

秦守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彷徨无措,无助地看着季小姐,好像走投无路的困兽,看的人怎么能不心疼呢。

“因为你个人原因违约不能如期拍摄电影,违约金公司不会给你支付,续签合同如果你有胆子,你当然可以不管。”

违约金三倍,总共六千万,我的存款六千万刚刚好。

季盈安算好了我。

她要拿我给秦守开刀。

一把刀插进我的胸膛。

如果我有勇气我真想从十八楼跳下去。

可我不能,我抓紧了季盈安。

“季小姐,我,我。”

我说不出一个词来。

我知道她想听什么,可我却说不出口。

等到她搂着秦守离开,我垂下脸。

六千万,十年我才攒了这么点钱,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季盈安不肯花她的钱,也不让她大力的捧我。

我觉得她给我的够多了,我都靠自己的努力。

经纪人钻进来,她拉着我走。

下楼的过程里她告诉我,季盈安为了能换掉我的位置给秦守,她花了一亿四千万。

这是从未有过的。

秦守那句话没说错,我的位置她取代了。

我打开保姆车坐上去的时候,秦守拿着冰袋正在敷脸。

他冷脸看我。

“我的车坏了,借你的用用,不介意吧。”

我转身要走。

“乌允,你以为季小姐那几年待你好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你?”

那几年?是她只有我一个男人,对我一心一意,温柔备至的那几年吗?

是我为了她被绑架被殴打被锁在冰库差点被冻死,为她挡了一刀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拍戏出车祸,她连夜来找我。

被拍下来以后也不否认。

一度认为,我要成为她真正的爱人了。

我回过头看他。

秦守掏出手机。

将一张照片放大了摆在我面前。

是婚纱照。

季盈安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青涩之余带着点甜蜜,她身旁的男人丰神俊朗。

两个人温柔对视。

我很像这个男人,太像了。

眉眼间的神情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你哪来的?”

我从未见过季盈安的这些东西,我见她都是在专门的公寓或者酒店。

从未踏足她的生活。

“因为我住进了季小姐真正的家。”

我不顾经纪人的喊叫,回到办公楼。

直接上了顶层。

秘书拦不住我。

我此刻就像是个疯子一样。

季盈安坐在电脑跟前看文件。

见我进来,眉头一皱。

“季盈安,你赢了。”

“还给你,我不会再续约,也不会再来找你。”

我摘下我脖子上挂的戒指。

扔在地上。

叮铛一声,很轻,轻到听不见。

像我那颗破碎的心,悄无声息。

交完违约金以后,我和公司正式的解约。

季盈安在圈子里隐晦的提醒了那些人,不要给我工作。

经纪人给我打了无数遍的电话。

最后一次接起来的时候。

她恨铁不成钢。

“乌允,这些年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你怎么这个事情这么轴,不过就是一句软话而已,季小姐不可能真的不管你。”

随后她放软了态度。

“我找人问了问,季小姐还是希望你回去的。这么多年,她对你怎么样大家都很清楚,那个秦守不过是仗着年轻罢了,可是季小姐这些年只对你真的往心里去了。”

她问我。

“你那天到底对季小姐说了什么,才会摸到了她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