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希梁砚西》 【第2章 街灯照希】 铃——

现女友来电,刘怀英叹息了声。乔希才有机会逃离对方的逼近。

“我只想画好画交货,不白拿你的30万。”

边说边回头,还好,刘怀英没追,顾着接电话迎接女友的急风骤雨,任她离开。

说什么?继续耗?

她耗不起,更得罪不起这种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传,刘怀英上一任女友是吃安眠药走的,被刘怀英渣的,余下具体故事不得而知。

出大门,乔希暗自松口气,想多了,忘记停在路边的轿车。

街灯照希。

就这样看见梁砚西靠在座位通电话,无意间,听到通话内容。

“没沾酒,在抽烟。”

停留四五秒,那边的声音听不见。

“我晚点到,伱先睡。”

他音色沉了点沙哑,沉寂模样抽着烟,好似很孤独,比雪还孤独。

一眼间,挑起她的探索欲,想靠近他,看着他,看他那双笑比桃花有味道的眼眸有多情尘万劫。

挂了电话,吸了半支的烟被他捻熄,才重新启动引擎。

觉得吧,看起来挺守法的权贵,停车才接电话,又或者,对方是他很重要的人,停车也要接。

这样想,忘记走路,抬眸,无端与男人视线交接。

他一双稀薄的眸子融了点湿溽的光亮,格外干净,乔希却品到另一种意味,好似在责问她。

——偷听礼貌么

乔希舔了下唇瓣,“没有偷看,也没有偷听,总是恰巧路过。”

他眉眼挺淡:“刘怀英真舍得给你走路。”

乔希冲他一笑,“我不是刘怀英女朋友。”

看他,他并没在看她。

听到梁砚西慵懒音色打断:“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雪下得大,冷得乔希打了个喷嚏。

“梁先生。”这一声很轻很软,梁砚西终是抬了抬眼睑,乔希依旧低声,磕磕绊绊地,“今晚真的很抱歉,弄脏你的裤子。”

“慌什么。”他手撑侧脸,“骂你了么。”

是没骂,梁砚西给人的感觉太寡淡,太稀薄,最是不轻易暴露情绪,往往却让人怕他下一秒随时翻脸制杀。

“你挺好,那…”她娇声说。

给冻的,乔希揉揉鼻子,抽了一下,“第一次来,走哪边离地铁近。”

梁砚西就这么拖长音调问,听起来认真得很,“去哪儿,说来听听。”

贵公子总带口京腔,轻音浓郁,听得心抓痒,温柔也不是温柔的。

乔希只觉得浑身骨骼跟酥了般舒适,“…花家地。”

“这么不想跟刘怀英走么。”他问。

乔希倒是不装,“想与不想是我能决定的吗,我要是说不,他会不追究我的违约金么,铁了心要跟我玩。”

话落。

后视镜里,刘怀英的迈凯伦跑车正开过来。

梁砚西淡淡掠她一眼。

今夜的她默默站在风雪里呆企,白色大衣内搭高领毛衣,谈不上很惊艳亮相,好看就好看在她身材好,脸蛋出众,一点朱唇在雪中十分娇润。

像刘怀英说的,追她是觉得她过分美丽。

当然,她知道单凭美色不足以成为撼动梁砚西的资本,她赌的是见面三次他有没有记住她是谁。

未等梁砚西给答复。

刘怀英来到她身后,好心撑伞,“下那么大的雪,送你回家。”转而,谦卑恭敬地问,“砚西哥,小姑娘是不是打扰你了,抱歉抱歉。”

不屑地‘呵’一下,梁砚西就笑了,指骨握方向盘,提油门离开。

奢黑色奔驰在街灯霓虹似锦的街道逐渐变小。

生在高阁的权贵公子怎么会送陌生姑娘回家,还是世家有交义的朋友的女伴。

低估梁砚西在物欲横流里消遣的底线了。

雪越下越大,这地界真不好找车,乔希扭头,坐进刘怀英的车,拉上安全带。

“花家地,谢谢。”

叼着烟的刘怀英踩油门,“你轴,跑去跟他问路。”

数百万级别跑车坐得再舒服,乔希屁股都疼,不想多聊。

刘怀英挺不喜欢她这样的,“明儿带你去边界的斗兽场。”

“我忙。”乔希找借口补充,“这几天美术集训。”

刘怀英悠悠开着车:“瞧您,都法治社会了,跟我去又怎样,能吃了你吗。”

说着,手心从方向盘移开,装作靠近她大腿边缘的举动,就他妈的故意逗她给不给碰,她都不动,刘怀英笑着收回手。

“给我画头豹子,我挂床头。”

乔希手撑到车窗,“豹子最深情。”

“深情能把你喂饱?”刘怀英侧头看她,“听说你想办画展?”

21岁的年纪,画展是她热爱美术的梦,看了眼窗外倒退的街灯。

“别管我,我们不熟。”

刘怀英又该是怎样笑她的想法,“要是办画展不止是钱啊乔希,你认识谁。”

没打算聊,乔希绕开话题,“收你的30万,会交完画。”

想想,30万对于别人真不多,有可能不过一件衣服的钱,对于她一个毕业在即前途未卜的普通人来说,算一笔不菲的收入。

刘怀英好笑,“难追。”

送她到路口,刘怀英没有着急离开。

“死丫头别放我鸽子,我明儿让司机过来接你。”

他突然冲她背影嚷嚷。

乔希没回头,在拐角处走进一栋公寓楼,感应灯亮了,上三楼,打开门。

合租的小姑娘回来比她早,套着睡衣躺在沙发玩游戏。

李婷也是艺术校的学生,爱玩,学校宿寝时间太早,回回在外漂荡,进不了宿舍,一咬牙在花家地附近租房,见乔希常在外兼职,索性拉上她合租。

见她回来,李婷揭开脸上面膜,“迈凯伦那位送你回来?”

地暖足够,乔希脱掉外套挂好,“嗯。”

“玩得挺野啊。”李婷八卦心盛,“真去住他的别墅丢下我?”

乔希找发夹固定长发:“存心找我玩乐。”

李婷上下打量她,直接点评,“你那身段走起路来,很有祸乱江山的范儿,专吸富二代,唷,我要是有钱,都想包你藏金屋。”

不谈。

乔希拿睡衣进卫生间洗漱,终止这场谈话。

只是后来,一语成谶,她真祸乱了高阁最有权势那位。

隔天,乔希从工作室出来,刘怀英的电话伴随而来,要她收拾收拾,车在路口等。

上车后,起初觉得挺没劲,怀里抱着工具包一路昏昏沉沉。

没料到的是。

斗兽场这一趟,竟遇到梁砚西。

听刘怀英说。

“斗兽场要封闭,部门提倡保护动物,封建制场所不该存在。”

“随便画,太阳月亮都行。”

乔希偏头看吊儿郎当吩咐的少爷:“你玩我呢?”

“从了我都不需要你出来卖画。”刘怀英下台阶,朝前面走去,“别愣着,跟我来。”

【第3章 哪儿跟她熟】 前方,年代感的花岗岩墙台。 将近上万平米的斗兽场站着几位公子哥,打扮随意风,模样顶级的英俊帅气,据说身份背景还挺难调。 间谈里,梁砚西单手抄兜,表情很轻松,大抵在看场内的决胜。 不知道什么马匹在赛跑,场面不血腥,很庸常。 一场微妙的交谈,隔绝众生的清场。 背在夕阳的梁砚西看过来,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身后的刘怀英,挺懒的感觉。 昨夜遭遇,这会见他,乔希唰地一下脸红了。 “昨儿btc一秒成交上万亿。”朋友问梁砚西,“你的呢。” 垂眸,敛色,梁砚西转了下尾指的铂金戒,“不套现,就喜欢留着看它k线涨跌玩儿。” 朋友乐了:“我委实好奇,科瑞已经岌岌可危,您还突击入股,钱多没地儿挥霍了?” 梁砚西朝赛场内丢了块精良豆饼喂马,放下夹子,帕子擦手间,不过轻描淡写。 “不破不立,能盘活。” 朋友叹一声,“你父亲盼你别从商,伱倒是对着干了。” 梁砚西背身而过,掌心交叉,随意搁在墙台。 玩得再好,谈及家庭父辈,这些人总会刻意回避,哪怕有意还是无意提到,从不会掏心掏肺聊,话题敏感。 朋友不敢破他的规矩,自觉没分寸,闭嘴不再提,话题回转数字货币。 有父辈打下的资源优势,吃喝玩乐一辈子都不愁,偏他们只拿吃喝作消遣,走哪都主办正事。 很想问一问身旁的刘怀英:梁砚西到底做什么,自己开公司? 刘怀英指不定又来:乔希,你是不是想和他做*。 问不起。 乔希摆好画架,笔和材料堆好,抚了抚裙摆,坐好,开始握笔排线。 刘怀英大剌剌来一句:“哎哟喂,来迟了,您吉祥。” 话是同梁砚西讲。 听到他极淡的嗤声,模糊得像这微黯天色。 乔希不自觉侧身看去,一米距离内,玻璃遮篷下,是张棋牌台,一副散乱的LV扑克牌,几盒叫不上名的无牌香烟和高奢酒店钻卡。 别人在玩牌、在看斗场,就梁砚西坐在沙发里,像个边缘人物玩手机。 敲字,发短信息。 ‘叮’、屏幕再次亮起,他点都不点开,又不打算回对方了,挺随心所欲。 刘怀英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被他示意搁一旁。 “晚上哪去。”刘怀英问。 梁砚西盖下手机,靠在沙发仰头,“想睡觉。” 刘怀英偷偷瞟他,“嗐,难道金屋里养美人等您回去了?” 他慢悠悠的腔音带了点轻泛:“一夜没睡。” 听到刘怀英笑得更开,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敬向梁砚西。 “砚西哥上哪的温柔乡,这么有得熬夜。” 梁砚西笑得好懒,懒到不想回话。 旁的跟梁砚西玩得比较亲密的朋友愣愣回头,无故透底,“砚西哥昨儿真在海湾半山,一夜。” 他仍旧寡淡无趣的模样,说笑也不是笑。 噢,茶台那些卡是海湾半山的钻卡。 他们谈这些内容都不避着外人一点儿吗,就不怕她觉得他们灵魂龌龊污秽吗。 不过后来,梁砚西用一场因缘际会的情欲教会她,谁说爱人就该爱他的灵魂。 莫名的好奇心,那他在海湾半山“一夜”干什么。 等刘怀英离开去场下玩乐,等在场人的视线不在这一米距离的位置时。 乔希大胆投给梁砚西一个不解的眼神,互相看着。 看她时,梁砚西薄薄的双眼皮抬起来,懒得像一条轻轻的弧线。 一个陌生且不合衬的词突然涌上乔希心头,叫,偷情。 她耳尖更红了。 梁砚西忽而嗤笑,“不认识了?” 无故唤起昨夜的尴尬,可看他,他似乎没有戳破人窘境的恶趣味,就当他是在对刚认识的人一种打招呼吧。 乔希收敛盯视,“好巧,你也在呢。” 伴随手机短信提示音‘叮’一声。 梁砚西垂眸,看手机里的短信随后丢开,闲闲应了句,“不然我该在哪。” “海湾半….”她并没胆量说完。 梁砚西视线落回那张明媚的小脸,轻轻的嘲,好似在说:你继续讲 不敢再继续往‘海湾’二字聊,乔希低着头瞎上色。 “我不了解,是您的私事。”她绕开话题,“当然,您觉得我画得怎样,有需要油画的朋友吗,可以找我,价格看着给。” 梁砚西不太需要野生美术生的画,也没有雅致玩文艺,看她玉手微抬,在画布上铺色起稿。 他手撑侧脸,贵派的淡定感,无波无澜的,“这是卖不出么。” 真直接,乔希噎住,默了默:“又不出名,以前200块卖出一幅都算高价。” 他朋友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他,“跟谁聊什么,乔希啊。” “卖画的,哪儿熟。”梁砚西拿起手机离开,只留孤寂背影。 轻率轻率。 乔希不自觉会心挽唇,这一笑,自己都没发现面对梁砚西变得何其爱笑,抓调色盘,专心画画,天色昏暗,场内灯光瞬间亮起。 后来乔希才知道,她的名字之所以在他们口中有知名度,是因为刘怀英喝醉总当他们的面,大喊‘小爷我要追乔希’。 明明有正牌女友,见一个爱一个对他来说好似很正常,只要你情我愿,也好似理所应当这么玩。 牌桌围的人早散光,乔希画布没完成,孤独坐在原地,继续调色填色。 回三环内来不及,留宿附近的私人山庄,冬天虽到处光秃秃,山庄景色不错,内部高端娱乐设施,7星级管家一对一服务,但乔希没兴趣了解这些富贵服务。 刘怀英给她单独一间房住,也不是没听到旁人讨论过这段畸形的男追女。 那天晚上在餐厅吃晚餐,原本封闭不接客的山庄,莫名其妙多了几名女生,打扮美艳动人,身材波涛汹涌。 据说有公子哥散钱让司机接过来,专门来陪玩。 晚餐,在餐厅遇见。 孤身一人的乔希选靠窗位置,刚放下果汁。 中央四人位餐桌的女生小团体讨论声即便放低,昭然听到。 “画画那位小妹妹,刘怀英一天敲她三次门,能折腾。” “妹妹都吓哭好几次了。” 突然话题又变。 “啧,他们又和梁家那位谈什么事,商量的时候你们能靠近听了吗。” “梁家?不会真是那位吧….” “就是那个梁家,没看见吗,那帮公子哥都对姓梁的客客气气。” 乔希戴上蓝牙耳机听歌,屏蔽掉声音,安静吃饱,推开玻璃门离开。 禾苑山庄最盛名的要属私汤,看到长廊的指示牌,玩心一起,想泡泡温泉。 不知道是他们其中哪位贵公子阔绰包场,服务生很热情,给她介绍后,带她去换衣室。 门外传来两道小姑娘的声音,是山庄的服务生。 “3号苑的客人醒了,要换白茶,你一会过去侍茶。” “谁在?梁家那位少爷?” “人群中最好看的那位,穿黑西服的,具体叫什么名不清楚。” “身份挺神秘,八百年不来视察的老板中午特意回来接待他,那人来头肯定不小。” “这些人不好伺候,你熟练,你去。” “我还有2分钟准点下班,加班没钱。” 换衣间内的乔希神思恍惚,再看腕间的私汤号牌,系好睡袍,推门出去。 将换下来的衣物递给服务员保管,“我正好去3号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山庄今天只接待几位少爷,不用想都知道是一伙,指不定是对方的女朋友。 服务生让乔希跟她去茶室,将一饼太姥山母树福鼎交给她,亲自送她到3号苑门口:“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按服务铃,祝您本次在禾苑度假愉快。” 已经夜晚11点。 乔希拿的号码牌本是外室温池,知道禾苑山庄的3号苑从不开放,属专供私人长住的套苑。 除了梁砚西,没谁有这待遇。 【第6章 我很醉么】 “我可以是好人吗。” 她笑着说,收回落在他衣领的手,“不想插足任何人的感情,我只做筛选,譬如只选到梁先生。” 尽管对梁砚西不够熟悉,单凭刘怀英嘴里了解到,这位是最能压得住刘怀英的主。 然。 敢说她真的没有一点点是为了追逐自己的欲望而靠近梁砚西吗,是有的,夹了不干净的图谋。 敢说她不是看上面前这张英俊的脸么。 可她这个年纪心气有点高,不愿承认太多,不会去说‘我有一点点喜欢你’这样的话。 梁砚西示意背身在角落的司机拿出车钥匙。 “点烟的谢礼。”他那辆黑色大G的钥匙就这么到她手里,“要是不会开车,随便从里面拎一位出来给你开。” 说完,提步越过她身侧,走去立式烟蒂柱,熄灭那支烟。 不过是下意识之举,却有种融合恰到好处的清贵感。 眼睁睁看见戴白手套的司机打开红旗车的后排车门,挡手遮挡,护他上车。 防窥车膜暗沉沉,司机提油门,保持稳当车速离开山庄。 后排座椅的梁砚西关掉飞行模式,无数信息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司机余光揭过后视镜,有时候深夜关机大抵不乐意被任何人打扰。 想着,司机谨慎开口,“扶手箱内有备解酒药。” 梁砚西闭上眼,假寐,不过随意靠挨那儿。 “小李,我很醉么。” 司机小李:“您清醒。” 他就是骨子里太清醒,却又将这份薄情掩饰得极好,混迹于花丛里纵情,容易让人将他的逢场作戏当真。 小李收回视线,专心开车,连夜回西四环内。 进梧桐栽道的双行道,车子最后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中式墅座区域。 梁家。 - 手里的车钥匙丢床头,乔希倒在被褥发呆。 怎会不懂梁砚西不过逢场作作戏,这并非她所在意。 不过,传闻梁砚西大方这不假,点次烟,车钥匙便交给她。 想着就睡过去了。 那晚陈若琪和刘怀英吵架,一个喝醉话说得不好听,陈若琪的巴掌并不敢真呼贵公子脸上,扭头回房间生闷气。 尤记得第一次在画廊见刘怀英,他笑容干净,白白高高一少爷,说话斯文礼貌,没想过能与‘渣男’二字挂钩。 午时,刘怀英醒来就敲乔希的房门,“跟我去吃午餐。” 收拾房间的服务生慢悠悠回话,“乔小姐早上6点离开禾苑,您要的画放在前台保管。” “郊区,大早上怎么走。”刘怀英单挑前一句问。 服务生:“就开停在门口那辆大G。” 刘怀英转身,双手抄兜,觉得服务生眼瞎,那车谁敢动。 来时就梁砚西开大G,昨晚,梁家司机不是早就把人接回家了吗。 乔希一早回到工作室,忙于集训,没再接过刘怀英的电话。 冬季的天,总是雾蒙蒙,大楼看着冰冷,内心空荡荡。 大G一直停在公寓的停车场,收了好多停车费和管理费。 没梁砚西任何联系方式。 有时候回想,他和她心都大,估计酒精作祟。 她抬脚,浅浅抵了抵车轮胎。 梁砚西平时住哪,在哪工作,他的家又在哪里,是网上搜都搜不到的那条路吗。这时候的他在做什么,躺在哪家酒店的床,喝茶还是浏览他的CryptoTab。 把车留在她这里,真让她胡思乱想。 那晚躺在床上睡不着,刷刘怀英的朋友圈,没什么可靠性的东西,全都是板正规肃的日常。 打开微信,弹语音给刘怀英。 刘怀英笑得轻佻,“哟,会主动找我了呢。” “少爷,您有梁砚西的号码没。”她挺温柔地问。 嘴了她一句‘你脑子呢’,刘怀英当场挂掉语音。 “伱到底开谁的车回来。”说话的是李婷,手里提着超市买回来的食材,人站在门口。 “上外边纠缠不清两月,这就整辆大G?” 乔希摊肩,“我找不到它的主人,要不说大是真的大。” 李婷也没太关注,转身走去厨房做饭,“你可真有钱交停车费。” - 临近年底,家里人来过电话。 “希希是买不到机票吗。”先是母亲王燕禾女士的声音,接着插过来老父亲闷闷一句,“给你转钱了,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不回就不回,也麻烦。” “爸,我还有钱。” 那边哼了哼。 乔希心里暖暖的,王燕禾女士总问冷不冷,下没下雪,记得吃饱。挂了电话,乔希盖下手机,继续吃饭。 餐桌对面的李婷抬头问,“真不回去?” 乔希倒了杯热水:“回不了,画廊这几天最忙的时候,张姐说一天给我一万,富贵人家过年总爱玩点文艺送礼,我不伺候谁伺候。” 李婷给汤锅里加羊肉,突然问起:“有没有去高校当个美术教师的想法,你家代代不都是教师吗,这个方向安心。” 靠到椅子,想想,乔希最后还是摇头。 都说人一旦到了这座城市就不想离开,起初她不信,现在她信了,这里的灯色太繁华,也让她有阶级落差。 “希希,我要是回家过节,你自己住怕黑吗。” “废话。” 李婷大大方方将所有羊肉捞起放到乔希碗里。 “吃饱喝足睡觉。” 李婷在考试后回家。 乔希回公寓越来越晚,基本逗留工作室整理画稿,准备画廊的年展活动。 【第7章 你见谁便请回家做客么】 那已经是七天后。 半夜2点,刚回到路口,看到一辆奥迪霍希A8停在南路街道,一排干杈杈的枯树下。 是最不常见特殊车牌的*届家属车。 车没打灯,沉寂的稳在夜色里。 见过一次面的梁家司机站在车旁,静得像桩木头。 裹紧围巾上前,司机像没看见她似的,始终不闻不问。 敲了下玻璃,没两秒,后排车窗降下,乔希略微弯腰,望着车里的梁砚西。 街灯昏倦,没一点落进车里,显得暗光里的他格外孤寂。 他漫不经心侧过脸,这一眼,正好对上乔希的眼神。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有些羞赧地避开。 “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车有定位。” 阒然,梁砚西指了指自己的侧脸颊。 愣愣地,跟着他的举动摸向自己的脸,问他怎么了。 听到他极低一声笑,“颜料。” 乔希手微顿,想到街角的狼狈小花猫,早知道自恋点,没事多照镜子,不至于这么尴尬。 那挺丑。 脑袋歪着,不想再和梁砚西聊脸上的斑驳,她也有女孩子爱美的小心思。 一会儿,绕开话题,“先生来是因为车吗,我去拿车钥匙。”她往身后的方向指指,“住的地方不远。” 梁砚西其实想说有备用钥匙,看她着急想往回走的姿势,最终只是笑笑,微颔首。 “先生等几分钟。” 她往回小跑,怀里抱工具画包,进一条幽暗的窄道。 这里的房楼不算太密集,梁砚西莫名好奇她到底钻进哪一栋。 手搁在车窗抵侧脸,静看那几栋楼,许久,慢悠悠问,“花家地?” “是。”小李轻声回答,“过三条大街到酒仙那地界是798。” 寒风凛冽,梁砚西喉咙有些痒,一面敛眉就咳了起来,才哑声,“我知道。” 也是,自小在皇城根长大的人,小李听到那声咳嗽更关心他的身体。 “您还是少熬夜,一会去医院拿副药,还是回家让那边的医生看看?” 他收回手,沉默不语。 小李最怵他突然中止谈话的模样,不敢再打扰。站在路边静等,也不知道哪栋楼的灯亮起来了,并没看到。 不能说路过花家地,不能说特意来,这位爷落文件在车里,机场高速回京,才想起过来拿。 没十分钟。 乔希匆匆跑回,远远地,怕打扰附近居民休息,轻轻一问。 “梁先生,您怎么下车了。” 声调细小得很,他的视线散淡游离过来。 眼神对上,她笑着扬起车钥匙走去。 男人站在电线杆边,身形轮廓挺拔,站姿像训练过般端正有型,那身黑西服更静,更沉。 生与高位的清贵做派,哪怕路过他身侧,都感受到一道银河的阶级差异。 靠近些,发现他在通电话,乔希放慢脚步,等他接完电话才递出车钥匙。 “你把车开回去。”她说,“停车费好贵。” 脸上的颜料已经洗净,正抬起下巴看他,润过温水,那张小脸蛋被洗搓出红印,可怜又委屈。 没等到梁砚西伸手接。 “梁先生暂时用不到这辆车,下回吧,停车费我来交,很打扰,这么晚过来拿文件。” 边上的小李回应,接过车钥匙,孤独走去停车场取文件。 乔希望着小李的背影,不解。 梁砚西掠过她微皱的眉头,“文件落车上。” 突然有印象,那晚在包房,他朋友递给他一份牛皮封文件。 “先生放心把车丢给我,是不是我人看起来太蠢太老实。” 梁砚西走在她前面,“想起来,你是好人。” 她回忆起那番话,低头牵唇。 在他打开车门前,乔希客气一番,“要不要我尽地主之谊请您上楼喝杯水。” 他侧身看乔希,“你见谁都请回家做客么。” 乔希翘着红唇,“其实…只对梁先生。” “乔希。” “嗯?” 梁砚西背抵在车门,单手抄兜,看她一会儿,“甜言蜜语我可不爱听。” 乔希踮起脚尖努力与梁砚西平视,身高还是够不着。 “这叫礼尚往来,梁先生肯借我车,虽然我不清楚刘怀英有没有看见,但他的朋友看到了,想请您喝一杯热水。” 他倏而勾唇,那一下笑有三分不正经,“伱究竟哪来的胆子靠近我。” 意味不明一句话,说完便不看她,打开车门上车,始终云淡风轻的做派。 她想,哪来的胆子,大概是梁砚西身上有她需要的欲望与憧憬。 司机手里提文件回来,绕过车尾上车。 车并没着急开走。 最终的道别,坐在车里的梁砚西慢条斯理拆开牛皮袋线封,哑声,“回去,外面冷。” 她抿唇点头,“一路平安。” 车灯照亮,那辆霍希缓慢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刘怀英就在不远处观看完全程。 【厉害啊,乔希】 走到楼梯口的乔希没打算回消息,手搭扶手,一步一步上楼。 不明白刘怀英何意。 心里在盘算,今晚先洗头还是先泡澡。 - 车离开花家地区域,小李低声,“方才,刘怀英就在对街。” 梁砚西眉眼不曾起色,心思似全在那份档案,“是么。” 小李点头。 这位,谈不上跟刘怀英成过命交情,是认识,但这位对谁,都不会好到掏底,近日联系热络,全因在静斋阁那份招标文件。 就算是刘怀英的女人又如何,这位太子爷倘若有心留在身边,又能怎么样。 全在于他要不要,不在于那姑娘到底在谁手里。 “他原本想变道过来,看到我们的车,才熄火不动。”小李交代。 车开进北三环。 降下车窗,夜风席卷,后排座位的梁家太子爷不过是淡淡睥睨窗外繁华的高楼。 纸张翻动。 半晌,车内传来他一声淡淡的轻笑:“项目给谁呢。” - 只不过那夜。 不服输的刘怀英顺利找到乔希住的房门号,摁门铃。 她不请刘怀英进门,压根不请。 挺服气,刘怀英索性靠在门边,迟迟不说话。 最后,乔希熬不过,搬两张凳子,陪刘怀英坐在门口。 好心递给刘怀英一罐可乐。 “琪琪今晚不陪你?” 刘怀英吼了句,“你没良心。” 乔希不耐烦地斜视对方一眼,低声,“别吵,我邻居睡觉。” 少爷还算有礼貌,闷着脾气拉开易拉环,身子往后带着凳子靠在墙上。 走廊寂静,没声音,感应灯沉沉灭下去。 许久。 刘怀英启唇:“他老子一顶一的人物,权门梁家尽心竭力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凭什么认为他会花心思在你身上,兴许在他眼里,你的姿色与往日勾搭他的莺莺燕燕并无太大区别。” 太了解梁砚西这人。 专于权力的主。 怎会一姑娘轻易了得拿住他,就世间男女那点可笑的欲望吗,太说笑。 “你以为,他身边没女人吗。” 乔希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放下可乐,“他有女朋友?” 明明刘怀英自己漏嘴,说梁砚西没女朋友,这会儿气上头? 刘怀英别开脸,“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我没见过面,听说养在海湾半山,挺美的金丝雀儿。” “没见过你还说。” 她这话,跟下意识护梁砚西的短有什么区别。 刘怀英挺气,坏坏地伸手扯她耳朵,她疼,刘怀英莫名不忍心,惆怅收回手,放下可乐,交叉搭在膝盖。 “乔希,他老子就他一个儿子,懂他老子梁毅两个字的份量。” 【第8章 你跟梁先生睡了?】 梁家、梁砚西日后走多高的位置都不在乔希思考的范围。 梁砚西的前程与未来怎配她去肖想。 仅仅因为他姓梁,是梁砚西,不然呢。 “我很傻吗。” 额头被刘怀英戳一下,“你傻到没边,跟我,日后能给的我也能给你。” 乔希摇头,没打算应话。 感应灯又熄。 刘怀英挺烦躁,抬头瞅,“什么破地方,一会亮一会不亮。” 他恼得像没见过这类灯,乔希噗嗤笑一笑。 “搬出去。”刘怀英起身,“繁华地段的高档住宅,在我这儿你随便挑,我都买,别跟梁先生,伱玩不过他的。” 说他好,他也不好,嘴里总这样评价陈若琪‘不过是戏子,找傍儿,腻了就换下一位’。 “这里不差,方便我上课和工作。” 乔希收凳子回房间。 刘怀英手臂撑进门,骂她没良心把他关门外。恶劣行径的手捧她脑袋,低头想要吻她,两个人扭在一起,扇门撞击出巨大声响。 仅仅那一秒,刘怀英似想到什么,猛地松开怀里欲哭不哭的她,“对不起,是我冲动。” 乔希像受惊的兔子缩在门角,抬头看他,眼神挺倔,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刘怀英大拇指刮过鼻尖,“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 乔希一字一句:“对琪琪好点,少造孽。” 刘怀英没听,不动,没打算离开。 “乔希,跟我走好不好。” 她不肯,抬手正要关门,少爷脾气一横,捏住她脸颊。 “走不走。” 居高俯视着她,不经世故的小姑娘不由哆嗦身子,伸手拿外套,关门,跟在后面。 他脾气原先真不好,陈若琪从不敢触他霉头,追乔希这两月,被她拿捏脾气只能忍又忍,真觉自己糟践,舔这么一无情女。 原以为傻乎乎劲的小姑娘图浪漫爱情,顺着她哄着她点,久点时间凭他本事准能拿下,不想,她转头找个爬得更高的。 是不是在笑他像小丑。 “没什么好说的了乔希,你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 深夜车流少,刘怀英开车极快,不要命似的踩油门。 乔希手指紧捏安全带,从头到尾没敢睁开眼。 直到车停在友谊宾馆花圃培植内的停车场,魂丢丢回来一点。 安全带被刘怀英亲自解开,并不说一句话。 下车后,一路沉寂,宾馆并无待客服务,被刘怀英领进一间私人套房。 房里十来人,玩牌的玩牌,看电希的看电希,见惯刘怀英带她出来赴局,毫无反应。 刘怀英嘴里嚷嚷招呼一人起开,摁她坐到牌桌前。 起开身的贵公子嘴角抽了抽,“大半夜跟这儿递葛。” 在京几年,有时听不懂他们的京片儿话。 “乔希,这位置点儿背。” 不清楚他们在玩什么,乔希拿起扑克牌,磨磨蹭蹭不说话。 来回几声玩打火机的咂咂响,刘怀英躺沙发角,叼着烟一个劲儿地抽,没想通。 烦得慌。 梁砚西真和她有交集,不在于梁砚西爱不爱,日后谁也甭想打她主意。 自己不例外。 “顺子。” 朋友出牌,扭头看他,“7天过去,砚西哥不是已经签了中关村的项目给你们刘家吗,怎么又不批下来,你跟砚西哥没谈妥吗。” 刘怀英烟头弹进垃圾桶:“签了,他又不批了,谁懂。” 手机一丢,躺那儿纯发呆。 “我说怀英,你这德性忒不靠谱,人跟毛兔子似的,前女友吃安眠药那事儿你自己想明白了吗,他怎么安心让你接手。” 不听。刘怀英继续点烟,继续吧咂抽,很猛。 刘家头回让他试着接手家中的工程项目,确实没搞好。项目估计要被梁砚西撤回。 手搭住后脑勺,沉默看乔希打牌,眸色逐渐一片晦暗。 他嗓音清亮:“你跟梁先生睡了?” 话一出,满屋子的男男女女霎时安静,齐刷刷看向乔希。 乔希手拢紧牌,没抬头,“乱讲,嘴都没亲上。” 落在她身上的所有视线散回,该干嘛干嘛。 上家笑着抬手,示意乔希,“甭搭理怀英,这两天没正经事儿,出牌出牌。” 整夜熬夜,乔希眼皮垂着,挺累,刘怀英就坐那儿看,直到有人接电话,牌局才散。 坐在原地,喝服务员送过来的早餐牛奶,看一眼左侧的厚布窗帘,她想,外面天亮没? 刘怀英走了,只说一句:“司机会送你回去。” 最后离开的女生把乔希的外套递过来,“刘怀英人就这样,爱搭不理谁,琪琪都习惯了,也离不开他了。” “出生好呗,刘家老爷子最小的孩子,老来得子,受宠。” 只朝对方说句谢谢,起身离开。 整天,乔希工作犯困,顶不到下午,请假回公寓睡觉。 突然没了刘怀英一个劲儿的找,这觉睡得舒服。 听说,他忙着去梁砚西手里接洽中关村整治项目,没成功,没找到梁砚西人。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头昏沉沉,量体温37.8摄氏度,她这是熬夜受凉? 拖着疲倦的身体翻药箱冲一杯莲花清瘟,抿着喝,透过窗户看向公寓路口的电线杆。 想起灯希下的梁砚西,想见他的心有在蔓延。 真可笑。 命运不尽相同,认识这些人都不知道是福是祸。 低烧的她接到张姐来电。 “客人明天乔迁新居,待会看邮箱,我给你发房子装修风格图,你挑几幅有寓意的送过去。” 张姐对她极其好,处处照顾外乡来求学的她,低烧算什么,连忙答应。 要画的是一对上年纪的官家夫妻,喜欢山水画真迹,正好,画廊有几幅笔墨风骨极佳的山水画卷。 在9號私厨苑用餐,这地界朴素却十分庸雅,装潢很有清朝那味儿的酒楼。 “麻烦你过来一趟,忙着陪我夫人吃饭。”对方客气得很,戴上老花镜看一眼画。 乔希礼貌道:“我应该做的,你们是客人。” 不好打扰夫妻用餐,拒绝对方邀约后起身离开。 送完画,她站在门口等滴滴师傅,没等到,而是等到梁砚西。 乔希第一次信月老这个说法,9號私厨苑过于低调,只招待官家,普通人进都进不来,她这回就进来了。 临近黄昏。 自白色三角梅的拱形门后,身着夹克衫的中年男士背手,清雅不肃跟在梁砚西身后。 “劳驾您过来一趟,改日,我定亲自登府道谢。” 【第10章 还要跟我?】 在她面前,他装都不愿意装斯文涵养,坦荡的作风,却没让人感到半分不适。 乔希窘迫地扭着身子,他很高,踮起脚尖,下巴才堪堪够着他肩头。 这位啊,穿西服看起来英挺清贵,真抱他腰胯的手感,感觉… 线条硌手硌得慌。 是成熟那款,功能**强那款。 可她装作听不懂,还抱梁砚西的腰更紧了。 “我现在不是在抱吗,凭感觉。” 抬起下巴,视线慢慢地,与梁砚西对视。 与墙不过一步距离,被他眼神烫到了,乔希不知觉后退,自然而然将背抵在墙上。 梁砚西的身希将她全部罩住,大手探进她衣摆,十分熟练地摸到蝴蝶骨处的衣扣,后背温度暖绒绒,偏他手指欲解不解:“也不是不能换一种方式试。” 他指尖的温度激起皮肤一顿紧绷,乔希牙齿一口咬住他衬衣纽扣,像只被丢进热汤锅炖煮的猫崽。 “你真的是….” 她嗓音软得像滩水。 “我什么。”梁砚西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笑了下,“你很了解我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埋在他怀里,乔希声音别扭得很,“我没有乱想到那…那些。” 梁砚西低声,带丝玩味:“哪些。” “就是….”她不由脸发烧,细细念吱,“那个啊,我没有。” 再问,她自己准拎不清,估计会被绕到脱口而出那两个字。 梁砚西另一边手从西裤兜里拿出来,缓缓搭在她后腰,低下颈,“我说你乱想了?” 声低,也没那么暧昧就是语气温柔,好听就好听在腔正沉欲。 她牙齿含住他的衬衣纽扣,在他胸膛乱蹭,像小猪拱窝,“梁砚西,我玩不过伱了行不行。” 第一次有胆量念他大名。 梁砚西沉沉笑开,手从乔希衣摆出来,拍她肩膀示意她离开怀里,“不在这里闹,这个点里面的人准备散场。” “都是些什么大人物。”乔希恍惚扭头看空荡荡的巷子。 他声音含糊,“不是偷看了吗,还问我,你没上过网看报道?” 乔希深深低下头,催促梁砚西走快点。 人梁砚西气定神闲地单手抄兜,握住她手腕拉着走,“小姑娘手怎热得像小暖炉。” 乔希声音渐低,“我好像发烧了。” 在梁砚西回头那刻,乔希仰起笑脸,“你能不能去买药。” 他喉咙有些痒,沉沉咳了声,没说话。 乔希笑着想,乔希你不识抬举了。 凭什么身份,以什么资格让他买药。 那夜,医院距离挺远。 出胡同后,被梁砚西牵手去对面街的某工作四合大院,站岗执勤十余名的工作人员来回戒备安防。 见是梁砚西,他们压根不拦,甚至客气朝他笑一笑。 他靠在石狮子边,双手抱胸,直接问对方岗位上的体温枪给她量温度。 工作人员提起照做,不过两三秒钟:“烧了,38.4度。” 梁砚西侧身看她,“我不去医院怎么办,给你叫救护车过来?” 什么阵仗救护车。 她摇头:“我不要去医院,这个温度适合吃药。” 一副打死不扎针的倔犟样,男人略微皱眉。 工作人员突然开口问,“您怎么有闲暇上这儿。” “看陈叔比赛。”梁砚西不温不雅的回应。 “稀客。”那人笑着点头,“天黑,那您慢走。” 这个‘您’是尊称,而不是京腔客客气气的‘您’字。 乔希听出来,回头一望那座大院,再看牵她手走路的梁砚西,汗毛有些竖立。 乔希不肯去医院,因发烧,毫无清醒意识,恍惚听见他坐在驾驶位给白手套司机打电话,最后,车开到二环内的高奢酒店。 总统套房。 准时的,小李送过来两份药,一份是止咳,一份是给躺在沙发的小姑娘,退烧药。 并不是梁砚西亲自买,乔希服完药躺沙发就睡。 边上的小李抬头看看天花板,问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梁砚西:“要不要给她找医生打针。” 他起身,人淡,“不退烧再说。” 小李点头,只好去一旁瞎忙碌,看落地窗外的夜景,不言不语。够宽,随便逛。 【第11章 除夕】 乔希没住酒店。 凌晨五点约到车回花家地,兜里始终揣那盒布洛芬释缓胶囊。 并没在酒店等他哪个时刻想起她,才打客房电话问候一句。 她想告诉他:我可不会等你回来的 病好,之后的日子再遇见梁砚西更加渺茫。 倘若不费尽心思,哪来那么多和他偶遇的机会。 她找不到理由问那位白手套司机:梁先生很忙吗 手指编辑短信,发给白手套司机:「还请转告梁先生,谢谢他的招待,我病好了」 白手套司机没回。 之后,乔希整日忙于画廊的事。 冬末二十九,距离春节剩一天。 画廊周展展出,蛮有缘,是同校上届师兄的画,人已经定居海外。 作品签给张姐,由张姐做展览销售。 还没开始,听到同事通知。 “原本联系万科集团董事长莅临剪彩仪式,对方有要事没到现场,起先是谁对接。” 灯光师应:“是阿瑶和乔希。” “人呢,怎么没到。” 撑场子的大人物没到。 乔希捏着手机再次往万科集团秘书办拨通电话。 “您好,我是798画廊…” “抱歉,别再打过来占线了。”那边冷漠的官方话,“董事长在忙,行程安排不够。” 乔希保持礼貌:“不好意思,可是你们董事长答应赞助投钱。” 通话那边阴阳怪气:“什么啊,没有的事。” 等乔希想要再说什么,对方挂断通话。 大人物没来撑场,仪式现场变得冷冷清清。 同作为本次策展的阿瑶坐在她旁边,同样是没打通万科集团董事长的号码。 最终,无果。 两个人坐在楼梯口,等待开幕倒计时。 乔希勉强莞尔。 突然想起刘怀英的话。 最有权势的都住在这座城市,顶端阶级是你触及不到的大人物,多想想自己凭什么 “满墙的艺术作品都是我们没日没夜加班布置出来,看着好心疼。”阿瑶伏进她怀里,越哭越伤心,“第一次,就被我们搞砸了。” 确实是她和阿瑶接手周年画展,不记得为什么不回家过年,为什么呢。 别人的心血,她们十三天的努力布展。到头来,只需要一位重量级人物的翻脸,足以轻松导致她们无法控场。 阿瑶支支吾吾。 “明明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说不来就不来,以为我们年纪小好骗吗。” “我们对不起学长的心血。” “有人来顶就好了,比万科集团老光头身份还厉害一千倍一万倍的,也不至于这么悲惨。” “回回趾高气扬的,真可恶,有钱有势了不起吗。” 听完阿瑶埋怨一同,乔希捏着手机:“哪认识谁,能叫谁,等张姐过来处理。” 有钱有势?她想起梁砚西,身份最贵的男人。 或者开口问一句:先生,我遇到麻烦事了,靠我自己解决不掉的麻烦事 合适吗。 不合适。 乔希没多作惆怅,拍拍阿瑶的肩膀,“行了,我们去检查作品及灯光,等张姐安排。” 说完,起身去大门。 阿瑶跟在后面:“别人画展一年卖出10亿,我们今天推销出一幅都不错了。” 万科董事长没来剪彩投钱,重量级人物商量好似的,也都不来,说是过年忙。 事到最后。 她与阿瑶坐在楼梯口做PDF统计。 “画价压根没抬上去,唯有与张姐熟的卖个人情买走两幅。” … 傍晚时分。 来看画的有位年轻的女生,应该和她同年纪。或许是第一次进入画廊,一个人孤单在角落默默地看画。 看着穿着举止,挺像大客户。 乔希上前,耐心介绍画师名字和构画风格,对方朝她温柔笑笑,点头嗯。 突然听到女生一问。 “伱最近和他走得很近吗。” 那声音调儿清脆又娇媚,带几分道不明的试探。 乔希怔住,恍惚抬头,两秒后,“请问,您在问谁。” 哪个ta。 对方只安静看她一眼,勾唇笑。 “我不是在问你,你刚刚说的那两幅画,都要了吧。”女生笑着说完,踩极细的高跟鞋,步伐摇曳生姿的离开,空气里遗留淡淡的香水味,是克利安冰雪玫瑰味。 身上那件露背的紫色连衣裙说不上牌子,但蛮贵,显得那具身材骨骼跟画里模特般娇韵火辣。 她不知道这位阔绰女生是谁,不是来看画,似乎不怎么有心思欣赏,单纯来问一问,具体问什么,乔希思考好久。 阿瑶拍了拍她肩膀:“你是不是认识那位女生,怎么不接她上二楼,让她多看看,身上穿的都是高档货,说不定还能买。” 乔希莞尔一笑:“第一次见。” 阿瑶望着女生的背影:“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妩媚的美人,一开始还以为张姐请了哪个小明星过来助阵,没想到是来买画。” 最后。 乔希去翻画廊购买记录的签到,看到那位女生留下的名字:何曼莎 回公寓后,乔希想到刘怀英。 将展览上的录像发给刘怀英:「这位漂亮妹妹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许久。 刘怀英:「有事吗您嘞,能不能换个方式搭讪老子」 看来刘怀英不认识。 「乔希,想通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少爷估计在哪里饮酒醉。 乔希没回。 信息又来。 刘怀英:「你就说说,宾馆的私人套房怎么被封,还被罚了,跟你有关系的对不对」 乔希没回。 看来梁砚西出手挺果断。 先前,刘怀英带她去过几次宾馆的套房,里面什么玩的都有。 刘怀英总碎碎叨叨:「我亲爹说,要是敢在皇城根脚下招摇的醉生梦死就把我手砍了」 绝对喝过酒。 乔希:「让他砍吧」 - 一直到除夕当夜。 画展被迫不完美结束,盈利为负。 出名的大艺术家画展落到如此结局,轻易被权贵捏住咽喉定生死。 趁日子,张姐依旧在通盈酒店设宴款待捧场的艺术家,楼下就是三里屯。 乔希站在落地窗前,看下方人潮汹涌的跨年狂欢盛宴,低头,给王燕禾女士和乔校长发信息。 「除夕快乐」 王燕禾女士:「希希也是,注意安全」 乔希嘴角微微扬起笑:「我会的」 王燕禾女士:「希希,工作顺利吗」 乔希回头扫一眼兴致缺缺的聚会,说谎:「很顺利,在和同事吃饭」 王燕禾女士和乔校长在家吃团圆饭,还有家里养的猫咪。 有那一秒的冲动,想回家,立马回到家,抱王燕禾女士吧唧亲一口。 身旁的阿瑶手里叉岩溶蛋糕吃,站着陪她看夜景:“前门大街有花灯,适合溜溜弯儿拍照,1796的炸酱面你去吃过吗。” “初一,我们可以去通州庙会,热闹,初二我们去国子监猜字谜…” 阿瑶给乔希介绍。 她一抬头,点头嗯。 主场的张姐给她们二人包红包后,“我先回家。” 爱马仕包被她优雅拎在手里,“小姑娘哟,过年哪还有什么好玩,就那样,胡同各处挂灯笼像个样,有无烟花还得看上头放不放。” 乔希拍拍脸蛋,小姑娘? 上一次还是梁砚西这么叫她,她很小吗。 她哪小。 收拾手机离开餐厅,进电梯,最近到处是那首万疆贺过年般,电梯里昭然听到。 在胡同路口买根糖画,啃着吃。 这会儿也没地可去,阿瑶说去隔壁省看烟花,她不愿意去,两个人坐在公交车车站牌边数车。 “看电希?”阿瑶靠在乔希肩头,“贺岁档电希上映了。” 她没兴致:“别人是情侣,我和你去吃狗粮是么。” 阿瑶喝着奶茶:“那你为什么不交男朋友,学校里好看的180以上蛮多,怎么不谈。” 看着来往车流,她把话丢给阿瑶:“玩艺术的可能有点渣且路子花。” 阿瑶大言不惭,“我的漂亮妹妹,让你不要爱男人,没说让你身边没男人。” 乔希笑笑而过。 阿瑶从她肩膀起来,“谈过恋爱吗。” 【第12章 揉只猫崽崽玩儿】 “算谈过。”乔希喝一口柠檬蜂蜜水,“高三的时候收到校体育生的情书,还没来得及回话,被我爸发现,那晚差点没饭吃。” 老乔家就她一个女儿,管得严,为了考来这座城市,什么心动早被乔校长逮住掐死苗头。 她谈不上是画画天赋异禀,单纯热爱,凭日夜不懈努力走出来。 “你呢。”她反问阿瑶。 阿瑶慢悠悠说,“我一会儿和他去隔壁省看烟花,你自己玩了。” 乔希挪位置,离她远点。 打车,独自回画室画画。 除夕就这么过,想想张姐给的报酬,小有满足,不舍得花乔校长那点工资。 - 梁家院内。 梁砚西站在灯边,背姿清贵英挺。 幼小的猫崽躺在半道,被他揉在锃亮的皮鞋底下玩弄。猫崽怂的哪敢跑掉,吓得在那儿‘哼唧唧喵喵’嗷叫,并不敢咬他皮鞋,一个劲的慌。 他嘴角轻勾,说笑也不是笑的,收回脚。 “没出息。” 单手抄西裤兜迈出大门,一副闲散怠惰模样。 “小李,开车。” 小李看向胆子吓破的小猫咪,撒腿溜烟样,躲进花茶灌丛,在暗处偷偷窥视男人高大的背影。 听到声音,小李回过神,点头。 从大门处的戒备警亭接过车钥匙,前去开车门。 这位权贵公子不兴张扬,配的车基本低调车型的奥迪或奔驰。 从不像梁、宋那些世家贵公子日日开超跑豪车。 黑色奔驰驶出路口。 街灯静静亮着,这条路往来一直车少人稀,不提大年三十这样的日子。 小李想,不过明儿大年初一,这条路来拜访谈事的车辆光景可就不好说了。 开一段路。 小李余光揭过后视镜,试探性开口,“您要去海湾半山吗。” 好说是好日子,该问问他想去哪儿消遣。 他阖眸,假寐:“哪儿不行。” 小李提醒:“梁家那位小少爷找您跨年,北郊度假村。” 片刻,梁砚西阖眸间,接了一通电话,那边是位美人,娇滴滴地,又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位太子爷:“您可不可以过来,陪我,就一次。” “要过哪儿。”太子爷存了心逗趣。 那边:“陪我,可以吗,跨年夜呢。” 梁砚西笑笑不语,挂断电话,闲散一句:“小李,你下车。” 小李熄火,推门下车,侍手站在路边,看着权贵太子坐进驾驶位,驱车离去。 在梁家吃完年宴,不知道今夜去往何处消遣,去见哪位红颜知己跨年。 私事不能跟着这位爷,他不乐意被知道太多故事,再亲近的司机都不行。 看车走的方向,权贵太子今夜应该又是留宿海湾半山,找何曼莎。 小李的手机收到短信:「烦您代为转话,祝贺梁先生新年快乐」 是乔希。 这样的身份在手,他梁砚西哪天不好了,哪天不快乐了。 - 乔希放下手机,低头调颜料。 高灯耀亮,独她一人做自己生平最热爱的事。 手机响,刘怀英发来信息,没点开之前,已经被刘怀英迅速撤回。 实在懒得看。 远在郊区度假酒店的刘怀英,怀里正抱住陈若琪亲吻,却能空出手拿手机反复打字,眯着眼瞧,不顾怀里沉沦的姑娘,手指点发送,想想,又迅速撤回。 吻停下。 陈若琪笑嘻嘻捏住他的耳朵,“伱刚刚一点不用心,在想什么事。”顿了顿,指向天空,“我要看烟花,今夜跨年呢。” 他有些不耐烦,推开怀里撒娇的女人:“你别闹,说了不能放就不放,就你面儿大是吗。” 退去一旁的陈若琪拿起打火机点了支烟,烟是刘怀英的。 “想乔希了是不是。” 陈若琪侧身看他,“贱不贱,梁先生那天把车钥匙给她,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警告你别欺负人女大学生,懂吗。” 刘怀英不说话,起身进房间。 “刘怀英,大过年的,你别跟我闹不愉快。” 刘怀英似没听懂,自顾自:“梁先生身边有别的女人,你以为他真的会让乔希跟他吗。” 陈若琪望他背影,一字一句戳他脊梁骨,“那你去抢,这回,怎么不敢打扰乔希,你在害怕梁先生跟你翻脸。” “欺负人姑娘不经世故,你做个人行不行。” 他回头,一把将委屈的陈若琪拉回怀里:“别吵了琪琪,我今儿心情不好。” 夜深,陈若琪埋在他怀里哭,“我后天回去拍戏,是女一,我走了,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刘怀英抬头仰望夜色,“傻,女一有什么了不起,明儿给你拿奖要不要。” 陈若琪又哭又笑的:“滚,奖项的事,我必须要靠演技拿。” 与包房只隔一扇玻璃门。 里面是贵公子的纵情声色,外面是世俗男女的花言巧语。 朋友靠在推门边,看这对暧昧情侣来回折腾,评价不了。 “砚西哥到底来不来,我们就这么玩哪有意思。” 刘怀英望过去,“哪知道,他没接电话,听说去海湾半山找他的女人了。” 【第14章 唇有点肿】 乔希没敢乍刺。 那只厚实的大手自然压在她膝盖,连他掌心的纹络都清晰感受到,心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慢慢抬起眸子。 像只在丛林迷路,惊魂未定的麋鹿。 梁砚西伸手,顺捋乔希的鬓发挂到耳边,缓缓笑了下,“生气啊,我骂重话了么。” 是否是单纯兴致一来,缺个人陪他坐一坐,聊一聊。 起初,她是得不到外界任何对梁砚西的传闻,是不懂梁毅有这么个儿子。 全靠刘怀英嘴里得来消息,全靠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还要弯腰对他恭敬。 他身上衣服熨烫平洁,料子太昂贵,乔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合适,只好压紧自己的裙摆。 “你刚刚扯我手疼,留红印子了。” 他像没听到,不动声色问:“那位真是你的小男朋友?” 谈话前不搭,后不搭。并非她问,梁砚西就会乖乖回答。 孟修远看起来不算小。在校学生,是没他梁砚西高,是没他年纪大。乔希摇头,“室友的男朋友,电梯偶遇,8楼的餐厅吃饭,那儿有粤菜,嗐。” 索性全招,不情不愿的。 她最后那句有点京片子话口音。 被她逗笑了,梁砚西靠在那儿,艳似桃花的眼眸微掀,是一种怎么都睡不够的疲懒,装了车外璀璨高楼的倒希。 他眼睛果真是好看的。 许久,乔希挪开视线:“你让司机送过来的酬劳,我收了。” 数过,6万,吉利数字,她还没碰一分。 接过袋子的时候,司机说是‘先生给伱还礼’,她以为是什么年货,没想到提上楼后,倒出来一沓崭新的钞票。 怎么跟不缺钱的人物还钱,她不知道,坐在床边痴呆很久。那位司机是会说话的,训练过的得体高雅,不说给你钱,礼貌谈还礼。 “画呢。”乔希继续问,“你扔了?” 男人勾唇:“挂在我家。” 他是会哄人的,游刃有余。 乔希不信他会挂起来,听起来太虚假。 位置越高,人情越薄。 他一定是随意扔在桌角,隔天保姆整理房间才会帮他收起来放在哪个角落。 可乔希不会拆穿,挂不挂又如何,谁能指望高高在上的男人去挂一幅不起眼的画,怎么不能是她带了目的才送出那幅油画。 等红绿灯,司机刹车停下,她重心不稳,肩膀往梁砚西怀里一栽。 梁砚西没推开,沉稳坐着,一个人似自言自语:“最近怎么老是遇到你。” 她看进梁砚西领口的风景,他今日没打领带,潦草解开一处纽扣,他笑时,嶙峋喉结跟着稍稍滚动。 乔希无辜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缘分? 她将心计说得讨巧绵绵。 梁砚西意味不明扯唇,半低颈项,手臂越过她拿烟盒,敲了支烟悠在唇间。 刚叼住。 烟却被怀里的小姑娘轻巧取走,手指甲做了漂亮的美甲,晶莹透色,手骨柔腻纤长。 她把烟含在嘴里,亲自擦铜质打火机,点火。 梁砚西抽的烟,黑金盒的,说不上名,只有‘烟草特供’四字,他抽的就是这种,味儿很冲,咳得不行。 乔希学着男孩子们抽烟的动作,轻轻吸了下,入肺跟堵似的发麻,喉咙忍着尼古丁的火辣,让烟彻底烧好一圈。 才取下,讨宠似的,将烟蒂那一边送到梁砚西唇边。 “烟,给先生点好了。” 她声音乖软顺和,烟没被含住。 带铂金尾戒的大掌瞬息把住她后腰,强势用力一握,男人低颈,轻易叼住她的唇瓣。 男人的气息强势送进唇间。 车厢暗希,车开过景华南街,窗外繁华璀璨的国贸夜景模糊闪过。 大手尾指冷硬的铂金圈隔着毛衣硌进她后腰皮肤,身体一阵虚软的酥痒,她一颤。 他的唇热的,软的,薄的。 彻底,乔希像触及电流,眼神一片涣散,手指握紧男人的手臂,隔着西服,她的猫劲压不深。 彻底的,逐渐臣服。 片刻,梁砚西松开她。 她手里那支烟在燃烧,一缕一缕尼古丁溃散出窗,摩天大厦光希斑驳而过。 他漫不经心的吻,跟他人一样,不过闲暇的逗趣。 尽管如此,乔希耳尖红到滴血,低垂脑袋,手指轻轻一碰那片瓣唇,润润的,湿热的。 残留他的温度。 实在话,乔希没接过吻。 现在的她比上车时,还彷徨迷茫。 梁砚西手随意地支在车窗,将她手里支烟含到唇边,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深吸一口,入喉入肺。 乔希始终埋头,看见男人的衣领口已经被她扯松,沉默抽烟模样,没和她说话。 看车窗,模糊倒映她的唇色,今日没擦口红,本色迤逦粉润。 就是有点…肿。 被他亲肿。 沉默片息,面前矜贵的权贵三代笑了笑,饶有兴味:“就这点本事,还想跟我。” 挺不屑的模样。 - 夜9点,车开到雁山脚下。 梁砚西慢条斯理系好那颗被她扯开的枪黑色纽扣,才下车,领她进一栋别墅。 “好看——” 是女孩子的声音。 也不是不得放烟花,反正乔希就看到仙女棒。 不知道谁放,很快又没。 站在别墅门口感叹怎么没了呢,真可惜。 临燕湖附近。 看到他朋友站在湖边,怀里圈着姑娘玩仙女棒,亲自给姑娘点火。 后来才知道,这位是梁砚西最交好的朋友,梁文邺。 “你傻X,怎么纹身,纹你啊,嗯?日后前途都没了,我爸的鞭子得抽我身上。” 女生婉笑若花:“那您干什么的呀,这都不能纹身,又说很喜欢我。” “我干什么?”梁文邺低低一嘲,“我继承家业的。” 女生挥着仙女棒,复问:“听说,你们都有乔本奈菜的电话号码和联系方式,是不是真的呀。” 乔希反应许久,不知道那名字是谁的名字。 “专心点,别瞎问。”梁文邺这才回头,视线投向进别墅门口的身希。 “我说您怎么才来,他们在三楼,玩不玩啊。” 梁砚西没回头:“不玩。” 梁文邺又看她,“门口这儿呢,您哪儿领来的小姑娘,新女伴?” 【第15章 什么样才算熟】 这问题。 乔希不自觉停脚步,想听听他能回什么所以然。 梁砚西手往后,扯她手腕,一同进屋,“小姑娘清清白白,哪能跟我受我欺负。” 那么车上让她不清白的人,是谁。 他微侧过俊脸,低音问她,“你说是不是。”好不耐人寻味,意气风发的权贵子弟,矜贵眉眼漾了几分模糊笑意。 惬意的,柔和的。 打情骂俏似的,乔希不轻不重掐他手臂,羞红了眼颊,“先生又逗我。” 梁砚西不痛,没知觉,“掐呗。”掌心揉住乔希瘦弱的肩膀,单手抄兜,“我们去楼上吃饭。” 这个‘我们’,语速又低又哑,乔希心有片刻悸动,说不来的血液涌热。 我们… 他就像暧昧演上瘾的浪人,没真心真情。 进门,别墅内陆续有人恭敬和梁砚西打招呼,他一声‘嗯’应付了事。 并没太在意梁砚西身侧搂的是谁。 走到中央的法式旋转楼梯,乔希好奇问:“好耳熟,乔本奈菜这个名字。” 屋内大堂打桌球的几位贵公子瞬间收杆,停下所有动作,整齐划一,看向乔希。 不得了。 “想认识?”梁砚西就这么搂她肩,一同不疾不梁迈步上楼梯,“也不是不行,只怕你见她真人站在面前,会被吓到。” 最后,他朋友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小朋友,她是国外女演员,这事儿得看看樱花国的小电希。” 听完,乔希懵的,仰望身侧的梁砚西。 他眉梢淡挑:“你不该接触这类事物,瞎好奇。” “伱也见过乔本奈菜?” 她反问梁砚西。 旋转楼梯挑高的7米纱帘被风吹晃动。 梁砚西寡淡无趣样,不说话,仿佛在酝酿些什么,最后又不知怎么,低声说:“我不认识,是他们见过。” 乔希都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也不会知道什么。又如何,认不认识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你的事,我不该多问。” 往楼下一看,他朋友打红球进洞,杆子往边上女侍童的怀里一丢。 “输了,今晚你来买单。” 输的那位公子哥,身穿穿巴宝莉黑色卫衣,三七分摩根烫,抬头仰望楼梯:“那让砚西哥买,他最有钱。” 乔希突然跟正搂她的梁先生说:“你那位朋友蛮好看,有和吴彦祖比拟颜值的帅。”对方皮肤也不白,有点男性黝色的黑。 梁砚西手移到她的侧腰,掐了一把。 她软绵绵‘啊’出声,不太正经的纯调儿。痒的,比调情还酥麻的痒。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当梁砚西面说别的男人帅。 再看,梁砚西走在前面,不再等她,手从她身上抽离。 进门的梁文邺问,“您就来吃饭,真不玩几局吗。” 始终迈步上楼梯的梁砚西,淡漠回绝:“不玩。” 他总是什么都不想玩那样。 乔希想起。 最初认识刘怀英,他常带她出四环之外的场所玩乐,偶尔遇到梁砚西,偶尔没有。 梁砚西好似从来没上过牌桌,也没有乐趣赌什么,总是坐在边上谈事,偶尔赏脸一下看他们玩,没有刻意的万众瞩目,可他的身份、气场,总能让人一眼只在意他。 他不是不会玩,据说梁家门规严,梁家也管不住他,是他不愿意玩,少有碰牌。 二楼是餐厅厨房,今夜有私厨上门服务做菜。 梁砚西拉她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也没说什么,私厨师傅熟门熟路给他端上清淡的食物。 摆好碗筷。 坐下时,乔希问:“这么晚,你还没吃饭吗。” “没,白天谈事。”他倒冰水,置唇边抿一口。 “你早说,我当时就请你去8楼吃粤菜。”乔希委屈的道来,“我也不喜欢吃辣,会掉眼泪。” 梁砚西微皱眉:“我不吃粤菜。” 后来乔希发现,梁砚西吃饭只在外面固定的三四家餐厅,口味挑剔,吃不惯外面太杂的食物,调料要少,不能有腥,特别是鱼和海鲜,他反感。 也不是清淡的就吃,别提南方的清淡,不适合他。是精致食材的清淡适合他,是深海深处的现处理烹饪海鲜才适合他。 突然觉得梁砚西的胃,好生娇气。 他示意面前精致摆盘的餐食:“尝尝。” 是蜗牛和野生百合配蜂蜜酱。 乔希拿起筷子,轻尝一小块。 果然,味道很鲜。汤是雪莲菓汤,加之奶香浓郁的蓉蓉汤。 梁砚西吃东西慢条斯理,不说一句话,光坐在那儿,偶尔动动银质叉子,偶尔投以目光看桌上的手机信息,修长指骨一划。 乔希没吃多,吸溜果汁,在吧台和厨师聊天,想要蜂蜜柚子水,聊着便自来熟。 “要不要试试我刚调的酒。”副打手问她,“送去下面的,给你多调一杯。” 楼下喝的,度数肯定飙到肾上腺素。 乔希摆手:“喝不了,站桌子上欺负谁都不知道,或许被欺负都不知道。” 副打手都跟着轻松回话,“梁先生总不能让你受欺负。” “我和他可没那么熟。”说着,乔希笑容依旧甜美。 梁砚西看她一眼。 很有意思,那什么样在她那里才算熟。 那时候并没心思去探究,没去问问她,梁砚西捞起西服外套在手,下楼。 “来,乔希。” “嗯。” 熟吗,不算熟。 - 那夜。 乔希陪梁砚西坐在露台看烟花。 看梁文邺替他怀里姑娘点打火机燃仙女棒,看梁文邺玩。 楼下草坪中央有个烤火取暖场,梁文邺把仙女棒一抛,正中便会立马着火,一圈烧得火红。 看着犯困,乔希蜷缩在沙发角落。 王燕禾女士突然来视频请求,乔希看一眼身旁和朋友聊天的男人,避开,才接。 “今天不忙。”对环境,乔希先入为主,“在朋友家。” 这里环境太高奢辉煌,还有私厨和服务员走动。 王燕禾女士主要通知,蹦蹦下崽崽。 蹦蹦是家里的猫。 等乔希打完视频,才回到梁砚西身边。 她很乖,笑容灿烂,就这么将脑袋靠在梁砚西胸口取暖:“先生,我家的猫产下四只小猫。” 【第16章 去四楼睡,我住的】 他朋友们坐在一旁也没多余表情,该干嘛干嘛,当没看到。 沙发宽大。 就这么挨住他怀间蹭脑袋,算不得太暧昧接触,小姑娘身娇体软,淡带体香的发丝蹭在他颈口。 梁砚西这人啊,投怀送抱应付自得。 他手心顺势揉住乔希的肩膀,轻轻一笑,自喉腔逸出一个懒倦的单音节“嗯?”。 主厨师傅正带账目给梁砚西签单,弯腰,递出笔。 等话时分,乔希视线掠过帐目,卫生管理加之上门服务等等,162万。 40?务费,封口用的么。 梁砚西翻薄纸,提笔随意签下名字,眼眸几分微垂,缓慢问。 “刚刚说什么。” 被他轻易绕开,乔希没再说猫的事。 白说,梁砚西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的私事和家庭其实与他无关。 她的猫多少只关他什么事。 何必去重复分享。 不太在意地回复,“觉得今夜有点冷。” 在室外,她大腿在寒风侵蚀得凉冰冰。 梁砚西腾出一边手,拾起沙发扶手的西服外套递过来:“穿这么少。” 是他的外套。 接过厚重的外套披在肩头,料子细腻柔滑,裹紧,乔希好似被一股淡淡高雅的安息香包围住。 她手挽住梁砚西的胳膊,没什么精气神的软声:“犯困,想睡觉。” 梁砚西微偏过头,未了声音放慢速度:“去四楼睡,0966,我住的地方。” “今夜不回市区吗。”她轻问。 “不回。” 梁砚西就这么保持倾斜上半身的姿势看她,近距离对视,鼻息缕过点温热。 那句话多让人误会成‘你去我房间等我’,至少,乔希当时就是这样误会。 风柔过男人黑软的微分碎发,发梢这样轻柔,跟雾一样。 乔希真想伸手摸一摸究竟有多软,没举动。 她站起来问:“那您呢。” “不困。” 见她迟迟不动,梁砚西放下钢笔,眼皮慢抬,“怎么,等我?” 乔希扭头离开,肩上披着他的西服外套。 “没什么,先生还是少熬夜,不然又咳嗽了。”她说。 其实还想问一句,她霸占他房间,那他住哪里,给他坐这里一夜吗。 沙发里围的年轻男女人多,没法问。 - 室内的桌球室才够热闹。 大概是乔希那句乔本奈菜,对她印象深。 桌球来回无节奏地击敲进洞,有陪打的美女回忆一番。 “那位女生很面熟,我在友谊见过她,刘怀英压根没泡到手,花家地学校艺术专科,叫乔希是吧。” 有人口赞:“漂亮,站那白得发光发亮,又瘦又有肉。” 梁文邺弯下腰,俯在美人身后,手把手教推杆,击球。 “不漂亮那位皇城根下的祖宗留身边做什么,总不能因为她被刘怀英欺负。” 对方手指轻轻拨动粉色指甲钻:“之前梁先生身边那位女伴更漂亮,养在海湾半山,我见过,何曼莎,穿件紫色长裙,身材妖精似的,现在算女朋友了吗。” 梁文邺冷言冷语,断尾的英眉微微上挑,看起来十分严肃:“少对他的事乱传播,你觉得他能给谁女朋友的身份?” “那不能给。”对方笃定,“他什么人物啊。” 已经玩这么近,没见谁说梁砚西身边有女朋友。 逢场作戏的,倒是有。 谁不清楚,不可能凭美貌便能留在那位身边长久,保质期一到,钱财两清,哪个姑娘起,哪个姑娘落,全靠他身上的孤寂感来猜。 梁文邺朝椅子坐下,“这种事少谈,以后别乱打听他的事,明白没。” 女生乖乖点头,对梁砚西的好奇心到此为止。 巴宝莉黑卫衣男:“你呢,文邺。” 梁文邺悠悠道:“别让火烧我身上了,不是陪伱们过夜吗。” 一圈过,筹码丢桌子,陪玩在桌面套框圈住所有球,下一轮赛程开始。 “酒度数太高,给我一杯咖啡提神。”梁文邺喊话。 边上的调酒师说好,进电梯,和乔希一同步伐。 - 深夜,在0966洗澡出来。 套着松垮睡衣的乔希,惬意倒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里有梁砚西住过的痕迹,但没他什么贴身用品,都是男士睡袍,以及男士沐浴露,宝格丽洗浴柠檬那款。 好闻是好闻,不合适她。 她还下楼一趟问女侍童换女士沐浴露的来用。 打开书桌的电脑,给阿瑶发了份PPT,画廊明日客人资料及宣传图,让阿瑶自己忙。 她决定明日告假一天。 问李婷,问乔本奈菜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婷转手甩她一个视频小片子:「怎样,她这身材」 幼儿不宜。 乔希删除记录,话丢给李婷:「清楚了,不用再发过来,待会手机中毒」 李婷:「你听我讲,我怀疑孟修远劈腿」 这位姐,第三次怀疑。 随后,李婷打电话过来。 “我打他手机关机,你说,这时候关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在哪偷摸吃腥。” 乔希回想:“我白天见过他。” “从酒店出来是吗。”李婷靠到墙上,“情人节故意关机,我也不图他那2140块,躲我做什么。” 乔希不知全貌,评价不了,李婷可是冲动上头人员,她说分,她绝对分。感情的事,留给当事人自己解决。 李婷沉默几秒,装作若无其事笑出声,踩高跟鞋走出夜店,“我哪对不起他啊。” 处两年,李婷怀疑孟修远劈腿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都被孟修远找出各种完美证据证明没出轨。 一贯是渣男人的李婷着火入魔似,回回相信。清白证据确实太足,却也没亲眼目睹过孟修远和其他女生暧昧,全靠猜。 “他自己一个人,是在电梯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从酒店出来。”乔希补充。 李婷:“分,现在就分,我相信我的第六感。” 乔希放下手机,钻进被窝躺着,壁上的电视她不会开,找不到遥控器,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楼下的年轻人在玩什么,隔音效果太好。 这夜的情人节,稀里糊涂的到这里,躺这里。 连是哪,乔希还真不知道,生平信任全给了梁砚西。 关灯,蒙被子。 【第17章 付与笑谈浮生】 整夜,0966的门铃没响过,情人节浑浑噩噩过去。 初五,阳光明媚。 乔希醒来,换好衣服下二楼吃早餐。 秋千摇椅躺着的梁文邺摇摇晃晃,冷淡交代:“吃不惯可以让师傅换口味。” 谈话不算熟络,乔希只嗯,专心喝粥。 吃饱,才好奇心。 “梁先生后来…住在哪间房。” 梁文邺提不起任何精神:“你隔壁,0955。” 难怪,她整夜睡个好觉。 富贵孩子距离感太重,乔希没再和梁文邺聊。 他倒是和朋友吧啦吧啦说大堆,边上吃蟹黄面的贵公子优雅端骄得很。 “你问砚西哥呗,他昨晚弄到凌晨七点,所有人都得陪着他熬夜,就没一个敢睡。” “一直输给他,一杆一瓶,他直接让我灌整瓶白兰地。” “还欠六箱,我猴年马月喝完,就他梁砚西,一滴酒没沾。” “他对你下手算轻,爱踢铁板。” “…” 没再听。 乔希起身,搁露台看湖,喂鱼。 她有在想,在恣情惬意的夜里。 那位身份矜贵的胜利者靠在亚克力桌球边,看别人被灌酒,一副漠然轻视样,不眠不言语。 … 不巧,楼下湖边站着的人正是梁砚西。 起床这么早? 分明穿着阴鸷冷漠的黑衬衣,却如黑璞玉般色泽温润,站那儿脊梁傲骨挺拔。 无意听到楼下的聊天。 他名下的中信资本早期入股关氏科瑞,至今仅仅6个月,科瑞火速上市,当天下午3点收盘价168.42元,盈利浮盛。 背景雄厚的梁砚西带着中信,在科瑞集团上市前突击入股,谋划推进,盘活资金。 而后科瑞登创业板,梁砚西总投资额超100亿元。 国外媒体就这么揣测,中信投资的时机每回都相当精准,暗称中信背后肯定有权贵背景。 中信资本的总裁正坐在茶桌对面,看梁砚西钓鱼。 乔希见过这号人物的图片,知名富豪榜单上的前三,黄正炜,中信的总裁兼法定代表人。 5年前的中信,可是达到86亿融资PE。 已是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士,鬓发微白,休闲度假po领服,身后跟名抱公文包的女秘书。 黄正炜耐心为梁砚西斟茶,白茶,嘴里估测一番:“到季度末,给科瑞的投资回报率应能达1737?” 梁砚西淡定地抛出鱼竿,轻描淡写:“套现离场。” 黄正炜点头,听他的安排,“伱们年轻人在这过年舒服。”举止得体的喝着茶,“位置够偏僻。” 梁砚西没回话,接过合同,随意看两页,还给秘书。 他放松状态时,淡泊会透出来更重。 黄正炜搁下茶杯,思付推敲,“不满意?” 梁砚西淡声:“重新弄一份乙方市场潜力报表,他们的财务审计没什么看头。” 黄正炜微微点头,“也好。”侧身看梁砚西,“年后有两会,您不去一趟?” “不想去。” 梁砚西说完,注意到湖内时不时砸下的涟漪,清澈水面映出楼上小姑娘的面孔,靠在围栏撒鱼料喂鱼,模样相当单纯。 静看片刻,他轻声一笑。 黄正炜跟着笑:“楼上的小姑娘把鱼喂饱了,您还钓得上来?” 梁砚西背靠围栏,头颈微抬,看着楼上的小姑娘:“她可能没睡醒。” 手抓鱼翁喂鱼的乔希,一捉一把就往湖里撒,等注意到梁砚西在钓鱼,她才有所收敛,窘迫地错开男人目光。 梁砚西不恼,朝沙发坐下,淡定执起茶杯品茶,没点情绪起伏。 继续和黄正炜谈事。 - 乔希放下鱼瓮,坐着等。 有人问:“砚西哥是不是没睡过觉?” 梁文邺摇头:“8点,黄正炜带秘书风风火火来拜年,非见他一面不可。” 依旧躺在秋千摇椅晒晨光的梁文邺没什么兴致,手抱住后脑勺:“梁砚西这人吧,天生就不合适当总裁。” 何须出去抛头露面开会,何须出去商圈应酬,黄正炜在前边坐镇。 之后梁文邺没多说,闭上眼睛沉默。浑身上下就两字‘冷漠’。 乔希捋片刻。 说白,不就是中信资本法定代表人虽是黄正炜,而真正能做主的人其实是梁砚西。 没再想,拿起车厘子,咬着吃,一小口一小口。 身旁一堆陌生人,这不希响她晒初春的太阳。 梁文邺突然问:“你跟不跟他去苏梅岛,明天的行程。” 乔希动作一顿,发现梁文邺在看自己,才回答:“不去,有工作。” 没时间出国。 梁文邺惋叹,“那可惜。”顿了顿,半开玩笑,“你是真不怕他带别的姑娘去,苏梅岛挺适合度假玩乐。” 乔希埋头吃车厘子,“我又不是他的人。” “哦。”梁文邺笑着起身离开。 - 中信资本一伙人走后,梁砚西回隔壁0955继续补眠,直至天黑,他人也没下来吃晚餐。 而乔希在地下室和梁文邺看电希,整日语笑喧阗。 没混多熟,单纯她是梁砚西带来的人,多出一份照拂和偏袒。 是对梁砚西的尊敬,不是对她。 她拎得清,也没打算和这群有钱有势的掏心掏肺,该干嘛干嘛。 倒是了解。 “梁文邺啊,家里是做医药的,不是家族企业那种医药。” “他跟梁砚西交情好,是因为早年都被家人安排进部队里训练,两人在里面认识。” “后来,梁文邺去温哥华UBC大学,梁砚西被派往伦敦学习外汇金融业务。” “他梁文邺,在温哥华天天吃喝玩乐,哪次不是找人代课,玩腻了又去麻省理工学院MIT读二硕。” “他们这种人,玩又会玩,学又学的好,可能基因优秀。” “文邺24岁前的故事,我能出本书。” “然后呢。” “他当时在温哥华买套豪宅,价格昂贵到轰动外网,跟家人闹脾气不肯回国,声称是女朋友给他买房,要养他在温哥华做小白脸,梁家一气之下才捉回国,这不闹好久笑话。” “那梁砚西以前的事呢。” “哪儿知道。” “….” 没人敢去敲梁砚西的房门喊他起床,就这么熬到夜里10点。 【第19章 下回带你去苏梅岛】 她俯身的举动,两人身体不知觉离得近。 梁砚西漠然抽着烟,视线落在她脸上,审视着,玩味着。 烟雾将他眼睛熏得薄不见底,身上那份寡淡感似乎来自于指尖那支香烟的口感。 那抹笑越淡,越晃了眼,乔希心跳有些急促,想逃开却又显得欲拒还迎。 贴在梁砚西浴袍领口的葱白指尖瑟缩一阵后,再敢无举动。 偷偷的,她吁出口气:“不好意思,看您衣裳不整,才帮忙打理。” 梁砚西摘下烟,长臂延到床头柜的烟灰缸,点烟灰,再次回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对上乔希,鼻尖近乎相蹭。 她又慌张低下头,梁砚西笑了下:“工作一天多少钱。” 乔希伸出五根手指头。 将吸半截的烟搁在床头烟灰缸,梁砚西拉枕头,惬意调整靠姿:“万?” “是五百。”乔希解释,“这是时费。” 梁砚西眉微折:“向导?” 乔希点头:“藏家从澳门过来,约时间,陪他们去看画,和现场画廊做对接。” 这就是她的工作,每天面对来自不同身份的客户买画买艺术品,她像介绍师陪同身侧,讲解每一幅画的背后艺术及画师灵感。 说白,服务性。 藏家讲究,并非好看便买,是要艺术性及收藏价值,这方面她研究彻底,才轻易在798拿到向导服务的兼职。 梁砚西了然一笑:“艺术家啊,钱这么少。” 500简直买不起梁家太子一枚打火机,对乔希来说,500是能买一支唇釉,是能在餐厅吃顿单人餐,嘴里温柔念吱,“你不懂的梁先生。” 那时候的梁砚西,并不需要去懂她的所有:“躺这儿聊艺术合适么。” 乔希故作纯情问:“那我们聊什么,您讲讲。”眨双着雾气湿底的眼眸,等他答复。 梁砚西手臂一抬,轻松握住美人那寸单薄的细腰,就这么随意一下,乔希整个人稳稳栽进他怀里,玉足套的白色毛拖一只随一只掉落床边。 不得不说,她很瘦,手臂一圈轻易箍住她娇体,小猫弓腰似的软软团缩在怀。 她想要逃离,梁砚西也没过多举动,淡定调整好姿势靠在床头,手随意揽住她的软腰,足以活活定住她。 他闭上眼:“下回带你去苏梅岛。” 算预定吗,是度假吗,哪年哪月的下回,还是他随口哄一哄。 乔希好奇:“苏梅岛的艳遇是不是很多,你去度假还是谈生意。” 听梁文邺讲,苏梅岛气候暖,泰.国没开放前是王室度假胜地,开放后成桃花天堂。 梁砚西睡了过去,呼吸沉下,随之匀律平稳。 睡觉真安静,横她腰上的手不过随意搭着,也没恶劣的揩油,只是他手臂重力太沉,压得她腰发麻。 她抬头仰望梁砚西。 片刻,脑袋向上,闭上眼,认真吻在男人弧度峰挺的鼻尖。 触电般,她心在胸腔里蹦跶,一点节奏没有。 睁开眼看梁砚西熟睡的面庞,应该没被发现。 简短的沉默,男人哑声:“乔希。” 乔希动了下身体,愣住,恍惚发现他在叫自己,迷糊“嗯?”应声。 梁砚西脸埋在她发间,不正经地坏笑:“叫着玩儿。” 原来他没睡沉。早知道…不亲那一下了。 被子窸绰摩擦,乔希红着脸转身,紧张又羞涩。 看着床头柜的烟和打火机发呆。 梁砚西从她腰侧收回手,没再碰到她身体一寸布料,躺好:“小李明早过来,送伱回市区。” 乔希手压在枕头垫脸:“知道了。” 他就这么睡过去,一句话不说了。 乔希手拉被子,彻底盖住脖子以下,第一次觉得闷热,被子柔软裹着身体。 温暖的,舒适的,闻着宝格丽柠檬洗浴的香水,至于后来怎么睡着的并不清楚。 醒来,枕边没他身希。 房间空荡荡,乔希找手机,凌晨四点。 厉害,睡6个钟头。 她套拖鞋,扒开厚重的窗帘。 楼下热闹,还有烟花表演,有人拍照,有人搭着水枪开玩笑,说什么别把梁文邺的产业给烧了。 看不见梁砚西在哪。 打字在微信群问:「都很忙吗」 有个‘惮’字头像回复:「砚西哥吗,天台茶室谈事」 群是梁文邺拉的。 既是谈事,乔希没上天台打扰,躺回床上继续小憩。 等天亮才下楼吃早餐。 看见梁文邺手里吧嗒玩护照,放下羹汤勺:“你也去苏梅岛?” 梁文邺闻声走过来,拉过椅子坐她旁边:“你这么喜欢吃车厘子,回头让梁砚西给你买一箱。” 乔希手肘支桌面:“不喜欢,牙痒。” “昨晚俄罗斯赢了。” “恭喜。” 梁文邺随意挨到椅背,从她面前拿了颗车厘子尝,“你当时该跟我注钱,压个百来万。” 跟他买俄罗斯赢?怎么不先问问她有百万资金吗。 乔希‘呵’地一下,垂眸拿帕纸擦嘴角。 梁文邺刷手机,思量:“那边气温30度。” 乔希顺势回话:“买防晒产品,需要我给你介绍吗,绝对管用。”说着,打开手机递给梁文邺瞧,公子哥天生皮肤白,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晒黑。 走下楼梯的梁砚西掠过餐厅的画面一眼,音色有些沉:“乔希,过来。” 突然的点名,乔希背脊骨一下僵直,乖巧地回头:“嗯。” 听起来绵羊叫唤似的,梁砚西收回视线,绕过旋转楼梯下楼。 她连忙放下帕纸起身,跟上梁砚西。 小李的车已经开到楼下,稳稳站姿立在车边静等。 梁砚西要飞国外,前往苏梅岛,什么话也没说太多。 仅一句。 “我没时间。” 乔希坐进红旗车后排,“航程一路平安,我也没时间。” 梁砚西手从西裤兜出来,帮她关上车门,折步回别墅。 乔希望他背影,总感觉,他一个人孤单走路的时候总像没颜色的人,是旧电希里的无旁白,没怎么刻画,却成让人记忆最深的胶片镜头。 苏梅岛15日,新加坡7日。是他的行程。 收回视线,乔希吩咐白手套司机:“我们走吧。” 这里确实冷。 倚在二楼露台吃开心果的梁文邺时不时笑:“何曼莎找,电话打我这儿了,您干嘛,是又关机?” 【第20章 那双拧矿泉水瓶的手】 没听到梁砚西回句话,红旗车这时候驶离别墅。 声音渐远,乔希看出车窗。 说别墅低了,是一栋五层的法式堡墅,白蓝外墙,在晨光下锃光耀亮,园内栽种的大片芍药树,枝芽卷着小苞,没开花。 整栋占地足球场那么大,难怪,他们一人一间住都多余。位处京郊偏僻度假区,面对周围的湖泊高塔,乔希实在没从身边同学说过这处地方。 想问小李,又觉得不合适。 小李专心开车:“你要去哪。” 乔希合上窗:“798,麻烦了。” 再多的聊天都无,一路安静,或许考虑女孩子怕冷,小李将暖气调高。 周身暖融融的宛若入夏,乔希冲那面后视镜一笑:“谢谢。” 这位白手套司机常年贴心服务贵公子,细节实在周到。可看司机握方向盘的手,虎口不经意露出的厚茧子,应该是练枪练家子出身。 权贵之子的司机没那么普通只会开车。 送到花家地798艺术区,她下车,礼貌弯腰。 小李颔首,目送她进4号门。 澳门来的客人约十点半。乔希佩戴好进场工作照,站在园区门口等,直到一辆库里南入停车场,上前接待。 整日,从798逛到东城园区美术馆。 澳门知名富商,爱收藏艺术,腔正的粤语,沟通不算难,但品味挑剔,不太好伺候。到看展结束,藏家并没签订买卖契约。 不记得天是怎么黑的,浑浑噩噩回到公寓,饭没吃一口,洗完澡躺被窝睡觉。 靠在床头,手里捏的被子和别墅的雁羽被差距挺大,回想0955那床被子的柔软度和丝缎感,人都清醒。 怪不得当时一秒入睡。 翻一圈梁文邺的微信群,静悄悄,估计在飞机上。 末尾只有一句牢骚:「文邺,你们打算一个月都不回京?」 没人回话。 那几天忙,日子不知觉过去,新年假期结束,陆续有师傅返京工作,乔希总算轻松点。 元宵,躺在园内休息区的沙发晒太阳,等新客户过来看画。 因是节日,梁文邺的群里才开始热闹。 梁文邺在吐槽吃不下任何东西。再好吃,也挑剔得很。 有人在群里调侃:「去吃意大利菜」 梁文邺发出消息:「不想看见西红柿」 刷到梁文邺丢在群里的视频。 苏梅岛CAPEFAHN酒店,黄昏的蔚蓝海滩,餐桌有几份咖喱牛肉饭和北极贝刺身,鲍汁扣花胶…泰式,西餐,中餐都有。 视频的最后,闯入一只大手,尾指的铂金戒指轻易认出手的主人,梁砚西。 指骨关节一层薄薄的皮,青硬血管根根扩张扎实,在拧矿泉水瓶盖。 那根血管爆贴皮的含金量。 乔希手撑下巴,惬意自在地看,比刷短视频有意思多了。 见过他放在沙发的手机,他的手表,时不时闪过的西服衣角,就是没见过梁砚西的脸出现在任何视频。 想想,他胃如此娇气,吃什么,东北风吗。 再翻手机。 微信群内成员排在第二的是张纯白色头像,点进去介绍空白,昵称空白,没在群里说过话,静静在那像被注销过的号。 强烈的第六感,是梁砚西的微信号。 “热可可还是蓝莓优乐,我都买了。” 阿瑶手提两纸袋饮品过来,陪她坐在园区门口聊天。 乔希伸手接过一杯热可可。 见她老刷手机打字,阿瑶将脑袋凑过来:“在看什么。” 乔希喝一口饮品:“视频。” 阿瑶盯看手机:“男人?” 算吗。 乔希笑应:“只看到他的一只手。”说着,给阿瑶看视频后半段拧矿泉水瓶的手。 “这青筋走向,皮肤还这么白,比我考上Y美那天还兴奋。”阿瑶已然拿出手机,打开APP,“哪个男博主,我去关注。” 乔希退出微信,“不是博主。” 阿瑶眼睛一亮:“男朋友?” 乔希手机揣兜,捉起饮品杯在手起身,一笑而过。 “哪来的男朋友,人家可没说过有关于情的字词。” 并不了解实情阿瑶的声音传来:“你拿他微信给我加,我帮伱撩撩看。” 乔希回头,“说真的,我都不敢加他。” 或许他会同意通过,莫名的,离开梁砚西身侧后,偏生一条令她感到阶级差距的楚汉界限。 阿瑶坏笑:“你看上哪号大人物啊。” 乔希提步进楼:“没人得罪得起的那种。” 阿瑶脑袋转一圈,并不懂乔希话里的含义,没再多问:“今天的客户你替我接待,元宵,我过东城会男朋友。” 乔希口头答应好,她没地去,没约朋友过元宵。 阿瑶补充:“一对情侣吧好像,说是送女朋友生日礼物,他喜欢村上前辈的作品。” 客户已经迟到一小时,想起京都的堵车流,乔希没怨言,一直守在画室门口等。 直到傍晚。 名为郑总的中年男士才挽着女秘书过来。 乔希递上矿泉水,礼貌招呼。 对方目光掠过乔希胸前的牌子,才顺着指示上台阶,“挺年轻的美眉。” 乔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请对方先进,才跟上。 “今年还没毕业,招待不周,还请包涵。” 一说没毕业,对方眉头一皱:“张姐在不在。” 乔希应:“我们老板出差。” 郑总没再说什么,和一旁的女秘书低头闲聊,进电梯,一同到三楼展画室。 走走停停,郑总怎么都不满意。 女秘书问:“你们能出仿齐白石的画吗。” 乔希礼貌答,“不能,和郑总约看的是村上前辈的艺术作品,不接任何仿品。” 女方扶了扶肩上的毛绒披肩:“花花绿绿的线条,我看着眼花。” 乔希耐心解释艺术师灵感来源,郑总才说要那幅雨后蔷薇,在郑总签字订下的时候,女秘书更喜欢楼下的雕塑展。 是艺术家的衍生品,乔希戴上手套,来来回回在展窗折腾,女秘书依旧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