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欢贺听南》 第2章 记得吃药 钟雯的胸,薄欢的臀,是金融系女生的两大门面,甚至连外语系的女生都被盖了风头。钟雯谈恋爱上瘾,薄欢却很难追,平常又不爱笑,那群富家子弟打赌,谁成功泡到她,赢一辆阿斯顿马丁。

全部碰钉子了。

薄欢藏在帘子后面照镜子,腰胯,肚脐,脚踝,每一处都发红。

贺听南吸得太狠了。

“你看学校的论坛了吗?”安然一把掀开帘子,“贺先生在校庆典礼上捐赠了一间练舞室和体育馆。”

薄欢惊慌失措钻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我听说了...”

安然大大咧咧,没察觉她不对劲,“就在女生宿舍的一楼,月底装修完,你再练舞不用走那么远了。”

一年一届的校庆邀请的是历届优秀校友,当官的,经商的,混娱乐圈的,个顶个的有头有脸。

贺听南这个人不喜欢凑热闹,可贺夫人是名誉校长,碍于情面,他不得不出席聚餐,喝了校领导敬的几杯酒。

他酒量不行,这才有了意外荒唐的一夜。

下午钟雯回来,手上抱了一个盒子,“薄欢,你的同城快递,宿管阿姨签收的。”

她一边说,一边撕开包装袋,是一只白色KELLY包,限量款的雾面鳄鱼皮,“哟呵,官网20万呢,谁送你的?”

薄欢抢过来,迅速塞进抽屉,上了锁,“别人委托我转送的。”

“这么贵重的包不亲自送,还用得着你转送?”钟雯冷笑,“是你傍大款了吧?装什么清高啊,收礼物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嘛,何必藏着掖着呢。”

薄欢不搭理她的胡搅蛮缠,躺下补觉。

钟雯又恼火又嫉妒。

她的圈子不缺“假白富美”,只要漂亮懂事,什么都有了。

分手费给3万的香奈儿包,或者梵克雅宝的项链;超过10万的属于封口,禁止女生对外泄露;但20万以上的大手笔,钟雯真没遇到过。

钟雯猜测,薄欢背后的男人不仅财力雄厚,大概率挺满意她表现,挺迷恋。

......

第二天学校组织了三位校友演讲,在多媒体大教室,薄欢刚走到门口,听见贺听南致辞,很醇厚磁性,有穿透力。

推开门,贺听南不疾不徐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话。

他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恰好挡住下巴的牙印。

贺夫人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所以贺听南的长相很立体,眼窝偏深邃,鼻薄挺鼓,加上不抽烟,整个人成熟又干净。

这种多金清贵的男人,对初入社会的女孩子有致命的杀伤力。

薄欢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大教室回荡着贺听南的声音,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安然在耳边一直夸贺听南的身材有性张力,瘦而不柴,有肌肉有线条,相当于女人38D的级别。

男人的腰臀越紧致健硕,那方面像打桩机一样,越强悍。

薄欢没反应,拉了拉外套的领子,一碰胸部,还是酥麻麻的疼。

何止是强悍,简直是野蛮。

这会儿的贺听南斯文楚楚,有一股深沉温和的人夫感,而夜里的贺听南是九头牛也打不赢的猛男。

“听说贺先生还没结婚?”

薄欢玩手机,不看讲台,“估计快了吧。”

安然叹气,“本世纪最后一个钻石王老五啊...也要走进婚姻的坟墓了。”

演讲结束是全体大合照,由于场地有限,挤得厉害,薄欢没参加,溜着墙边去洗手间了。

她习惯性看纸,有轻微的血迹。

网上说,生理期前后那几天,欲望最大。

体验到的快乐也最大。

她青涩,又放不开,不过时机赶得巧,没留下第一次的阴影,算是和谐。

薄欢在公用水池洗完手,直起腰整理头发,贺听南不声不响出现在镜子里。

“你脸色不太好。”他靠近一步,认真打量她。

“我没睡好。”

贺听南有一米八四,是典型的5:8黄金比例,投下的影子完全覆盖住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膏,递给薄欢,“这是消肿的。”

薄欢脸烧得慌,没伸手接,低头绕过他,“我自己买了。”

“薄欢。”贺听南叫住她,“有一次我没控制好,别忘了吃药。”

他们一共做了两次,床上一次,浴室里一次,她洗澡时贺听南闯进来,抵着她跪在浴缸里,这次很激烈,薄欢的膝盖全是淤青,他意乱情迷中似乎弄在里面了。

幸好她早晨来了例假。

应该怀不上。

“包是你送的吗?”薄欢抬头盯着他。

第3章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贺听南默认。 “是补偿吗?” “礼物。”他背对走廊的窗户,一张脸晦暗不明,“下周你生日,我出差去外地,提前送了。” 薄欢没出声。 她生日是二月份。 贺听南连她的生日都记错了。 相识多年,睡过亲密过,她这个人在他心里真是没什么分量。 “想要车吗?”贺听南不太有耐性,对女人的脾气倒是温和,“我车库有一辆奥迪,你先开。” 那辆奥迪A6是他的第一辆座驾,开着玩的,开了几次就换高档的新车了。 不过保养得很好,有八成新。 薄欢刚考完驾照,确实在选车,二手车撞坏了不心疼,而且这辆奥迪有纪念意义。 她犹豫的时候,过道转角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是金融系主任,薄欢装作不认识贺听南,和他擦肩而过。 “薄欢啊,你没去合影?” 系主任拦住她,一扭头,又发现了贺听南,“贺先生,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麻烦了,下午有私事。” 系主任语气惋惜,“社团彩排了舞蹈,还打算邀请您观看呢。” 贺听南表面客套了一下,“以后有机会。” “薄欢是社团的团长,她在市里的舞蹈比赛获过奖!”系主任自豪,拍了拍薄欢肩膀,“每年校庆她都表演舞蹈。” 贺听南一直没兴致搭腔,听到这句,才漫不经心开口,“薄同学今年怎么没跳?” 系主任无奈,“薄欢不肯上台,我也劝说不了她。” “为什么不肯?”贺听南停下,转过身。 系主任明白他不高兴了。 女生巴不得给他表演,万一入他的眼了,他夸一句,当文娱干部绰绰有余。 头一回遇到不识抬举的。 系主任将薄欢推过去,她没站稳,险些摔在贺听南怀里。 贺听南眼疾手快扶住她,压低声,“因为我在吗?” 他嘴里是茶叶的清苦味,贺听南有个习惯,早晨喝一杯特浓普洱提神。 薄欢僵硬退后一步,“我脚有伤。” 男人垂眸,她脚踝缠了厚厚的绷带。 “贺先生,6月份的毕业生欢送典礼上,薄欢一定会登台表演的!”系主任替薄欢解围。 贺听南没说来,没说不来,平静朝一楼走。 系主任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这位不是刁钻的主儿,可也别得罪了,大学其实是一个小社会,要懂人情世故。” 薄欢闷头不语。 “他如果愿意来看演出,你跳得好,大四你报名学生会,很容易当选。”系主任瞥她,“我瞧你平常机灵,才教导你。” “谢谢主任。”薄欢谦虚笑。 主任是好意,她清楚。 成年人讲现实,拼背景,有些人的一句话,比金子都值钱。 尤其是贺家的话。 薄欢和系主任在多媒体大厅分开,收到了贺听南的短信,让她回去一趟。 贺夫人这段日子催得挺紧,不回是不行了。 她跑回宿舍,从抽屉里取出那只包,上车交给贺听南。 “太贵了,不适合在学校用。” 他手肘支着车窗,闭目养神,“丢垃圾桶。” 薄欢顿时无言以对。 自从父亲的财产充公,家里又断了收入来源,她太知道没钱的窘迫了,二十万的包哪里舍得扔掉。 贺听南更知道她舍不得。 薄欢没理他。 再行驶过一个路口,快到贺宅了,贺听南忽然问,“你跳什么舞种。” “古典舞。” 他侧过头,打量她的细腰和手臂,娇软纤长,却有柔韧度和力量,是练舞蹈的身材。 贺听南没有上流圈的陋习,但也和上流圈交际。 那群人偏爱舞蹈生,有十几年的童子功是最好的,柔软得可以翻来覆去各种姿势。 “毕业典礼你表演吗。” 薄欢抿唇,“那天你来吗?” “有时间会来。” 贺听南一贯是这副样子。 不明确的暧昧,不挑明的甜头。 留下回味,以及抽身的余地。 车拐弯开进小区,贺宅是1号院,一套四百平米的徽派合院,灰白色砖瓦,入户的影壁墙挂着大红色中国福字结,气派恢宏。 司机停好车,拿起扫帚扫干净车门外的雪,贺听南才下去。 皮鞋油光水滑,不沾一丝雪和泥。 贺听南下班住市中心的大平层,六日必须回贺宅,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饭,看新闻,向贺淮康汇报工作。 是贺老太爷那辈立下的规矩。 院子里的柿子树染着白霜,贺听南经过树下,抬手摘了一颗大的给薄欢。 “柿子熟了。” 她一摸,带冰渣的。 生理期不能吃凉。 薄欢摇头。 他握在手里,“不爱吃了?” “过两天再吃。” 薄欢也不晓得他懂不懂,她不可能怀孕的。 贺听南迈上台阶,打开红木大门,吩咐迎接的保姆,“煮梨汤,薄欢喉咙不舒服。” 她瞬间想起贺听南那晚躺在浴缸里,摁住她后脑勺往下压的一幕。 腹肌紧绷,硬邦邦的,硌得她嘴唇发麻。 薄欢半点经验也没有,疼得贺听南额头冒汗,他仍旧没松开,嘶哑着喊她名字,逼她对视。 他竟然不避讳她,光明正大提这茬,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薄欢面红耳赤。 进客厅,贺夫人正在和贺淮康的秘书通电话。 秘书说住在电视台对面的京西宾馆,吃了烤鸭,明天回家。 薄欢有朋友在京西宾馆做服务员,住客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进出要审核通行证,安检很严格,连房间和饮食都不允许拍照。 贺听南也去参加过商业峰会。 “提醒老贺吃降压药,少抽烟,听南的事情我会办好,放心吧。” 挂了电话,贺夫人招手示意薄欢坐,目光随即定格在她的挎包上。 这款包的配货大约要50万,比包还贵,薄欢开始实习就不收贺家给的生活费了,赚的工资连一根背包带也买不起。 她察觉到贺夫人的目光,身体不着痕迹挡住包。 贺夫人慈爱笑,“有三个月没回来了吧?你贺叔叔惦记你。” “我也惦记贺叔叔。” “欢儿,你妈妈的治疗费够用吗?” 贺淮康夫妇私下叫她“欢儿”,清脆圆润的儿化音,贺听南从不这么叫,只在床上欲生欲死的那几秒巅峰,他颤抖着叫过一次。 欢儿。 粗重的喘息,凸起的青筋。 满是雄性欲望。 叫得她瘫软。 贺夫人继续说,“疗养院的花费大,不够要告诉我,你专心上学,赚钱不急。” 薄欢回过神,“够的,贺阿姨。” “欢儿,谈恋爱了吗?” 贺夫人眼神如炬,盯得她头皮发麻。 “还没谈...” “有喜欢的吗?” 薄欢忐忑不安。 贺听南这时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气定神闲整理袖扣,保姆问他吃什么,他说了一道薄菜。 贺淮康以前职务调任频繁,贺夫人也忙,他养在薄州的外公家,初中毕业才回北方,会讲老式的薄州话。 所以他既有北方男人的高大,气魄,也有南方男人的白皙,精明。 南北通吃。 “没有喜欢的。”薄欢心不在焉,视线逃避着贺夫人。 贺夫人又瞟了一眼那只包,没戳破。 小姑娘爱面子,没禁住诱惑走错了路,大学里见得多了。 “生活有困难不好意思找我,找听南和嫂子。” 嫂子... 薄欢捏着沙发垫,捏得骨节嘎吱响。 贺夫人一本正经望向贺听南,放在桌上几张照片,“你挑一个合眼缘的。” 他摆弄着招待客人的玉石烟灰缸,“您挑中谁了?”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薄欢看照片里的女人都挺端庄漂亮,年纪和贺听南相仿,最重要是家境滋养出来的贵气,上得了台面,和他般配。 “这个。”他选了垫在底下的一张。 最美的。 那种夺人眼球、有攻击性的漂亮。 薄欢心口发涩。 果然,男人是视觉动物。 第一嗜好永远是美貌。 他也对美女感兴趣。 贺夫人却不满意,指着另一个,“她呢?学历高,父母是高校的教授,爷爷部队退休。” “您喜欢吗。”贺听南脸上没多大的波澜。 “你自己的妻子你做主。” “我已经选完了。”他坚持。 贺夫人彻底没了笑容。 “欢儿,你帮听南挑。”贺夫人又把照片挪到薄欢面前,“女人看女人的眼光最准。” 薄欢咬着下唇,五脏六腑几乎绞成一团,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挑什么?”贺听南靠着沙发背,眉间不耐烦,“又不是她娶,是我娶。” “看来你真喜欢了?”贺夫人试探。 “您安排见面吧。” 贺听南答应得毫不迟疑。 他端起茶杯,右手在薄欢眼前一晃。 就是这只手,研究出了最先进的飞机部件,使他任职的航空集团成为业内的领军集团,他也一跃成为身价最高的总工薄师。 提起贺听南,圈内评价是:金尊玉贵,沉着冷漠,谁也看不透。 薄欢觉得远离他是对的。 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让女人栽跟头,受情伤的。 第5章 高难度的花样 钟雯虚荣,又毒舌,瞧不惯女生过得比她好,薄欢懒得和她吵,径直走进宿舍楼。 钟雯碰了一鼻子灰,踢着墙角的垃圾桶发泄。 寝室里安然气喘吁吁练健美操,“系主任报你的节目了,毕业生典礼上跳个人独舞!” 薄欢掏出口袋里的内衣,藏在枕头下,“不跳。” “女生抢破头的C位,你不跳?”安然卷起垫子,竖在阳台的角落,“据说是贺先生点名看的。” 薄欢动作一滞,死死地压着枕头。 这么多年了,贺听南没看过她跳舞。 只记得她会跳。 那天在浴缸里,他操纵着她挑战高难度的花样,他作为主导者甚至招架不住的,她都很轻松承受了。 她有舞蹈功底,身段软得像一根面条。 即使青涩,但没有驾驭不了的姿势。 “贺先生还特意去参观了优秀生照片栏,问起你了。”安然中午有约会,坐在椅子上化妆。 “他问什么了?”薄欢忍不住好奇。 “问你的成绩,同学关系和不和睦。真奇怪,校长以为他认识你,结果他说不认识,随便一问。” 薄欢胸腔仿佛漏了一个洞,剜掉了一大块血肉。 她从没向任何人提过与贺家的渊源。 贺夫人有意和校长打个招呼,多关照她,她也拒绝了。 她凭分数考上的,不希望自己变成“关系户”。 可贺听南如今撇得干干净净,令她彻底清醒了。 女人或许会因为上了床爱得更依赖,男人眼中,仅仅是露水情缘。 没必要暴露,不值得负担风险。 薄欢上午考完试,回寝室躺了一下午,傍晚钟雯叮叮咣咣地收拾衣柜,她没出声,钟雯以为她睡了,蹑手蹑脚翻她的抽屉。 薄欢没什么贵重物品,那只包也还给贺听南了,所以她没锁。 钟雯轻轻一拉,拉开了。 里面有一个方形的首饰盒,是一条三千块钱的18K金项链,其余的是商业街地摊买的手串,发卡。 钟雯不屑嗤笑,爬回上铺和备胎打视频,“我猜包是假的,那男人糊弄她的,她又没见过世面,分不清冒牌货。要么就是她租的,最近不是有很多的伪名媛吗?租包,租豪车,租五星级套房,拼单拍照,发网上炫富。” 薄欢这时关闭了床头的小夜灯。 钟雯一愣,立刻没动静了。 ...... 北方冬夜漫长,早晨七点钟刚蒙蒙亮,薄欢睡得正沉,安然踩着梯子使劲捅她,“薄欢!班级群有你的谣言!” 她翻了个身,安然把手机屏幕对准她,“你和老男人谈恋爱呢?” 薄欢迷迷瞪瞪的,“老男人?” “钟雯爆料的,你从一辆豪车下来,男人五十多岁了,秃头,大肚子,满口黄牙,用一个假爱马仕骗了你的色。” 当头一棒惊得薄欢困意全无,她换了羽绒服匆匆去食堂找钟雯。 金融系有早课,一大半是同班同学在吃饭,凑在一张桌上窃窃私语。 薄欢一露面,不约而同安静了。 “钟雯呢?她关机了。” 同学们纷纷摇头。 薄欢又找到宿管阿姨,得知钟雯六点多被隔壁音乐学院的一辆宝马7接走,去月亮湾滑冰场了。 钟雯每个周末住在校外,如果不去堵她,只能等周一,谣言指不定蔓延什么样了。 薄欢拦了一辆出租直奔月亮湾。 冰场没多少人,钟雯和一个AJ运动鞋、LV外套的男生在路边烤红薯摊儿搂着谈情,薄欢下车追进铁栅栏门里,一把拽住她,“你在班里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嘴欠?” 钟雯交往的对象有社会混子,有金融小开,她嚣张惯了,薄欢当众栽她面子,她怒火中烧,“你没爸没妈的,不是男人养着,坐得起豪车吗?高仿的爱马仕也要卖几千吧,你哪来的钱?” 她朋友附和大笑。 薄欢没法解释,又气不过污蔑,重重推搡钟雯,“不关你的事,你少造谣!管好你自己,你圣诞节在宿舍和英国籍的留学生裸聊,你男朋友清楚吗?” 钟雯扬手要扇巴掌,道旁忽然爆发一阵鸣笛。 贺听南的司机站在冰场围栏外,锃亮漆黑的红旗L9打着双闪。 “薄小姐,我送您去上课。”司机神色凌厉环顾了一圈,威慑着那伙男女,识相的老实点。 司机是特警退役,打群架不在话下,贺淮康亲自下基层挑选的人。贺家上一辈有一儿三女,贺淮康是独苗儿,到贺听南这一辈只一个儿子了,独苗儿中的独苗儿,饮食起居万分谨慎,唯恐遭了黑手。 贺听南的身手也不弱,从小训练过,同时打两三个不成问题。 薄欢没想到他今天路过月亮湾,原本揪着钟雯的大衣领子,撒了手。 “钟雯,我没招惹你,你以后不要泼我脏水。” 她面无表情转身。 其中一个男生见多识广,认出那辆车的来头,好心提醒钟雯,“你不了解她的背景吧?少针对她了。” “她有狗屁的背景!她爸出轨,她妈气傻了。” “她男人真是老头子?”男生不信,“万一你的情报有误,会害惨咱们所有人!红旗L9的车主,我爸可惹不起,全市才有七辆。” 钟雯也是瞎猜的,没事实依据,顿时哑口无言了。 薄欢走到红旗轿车后面,贺听南穿了正式的西装,灰衬衫,扎领带,头发剪得利落有型,鼻薄上架了一副金丝边的护目眼镜。 他一手拿图纸,一手按摩太阳穴,估计整宿开会加班,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冷得哆嗦,掌心却冒出虚汗,在围巾上蹭了蹭,仗着胆子先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摘了眼镜,揉着鼻骨,“上车。” 薄欢弯腰钻进去,车厢有暖风,很快她的睫毛和眉毛开始淌水珠。 “长本事了。”贺听南合上图纸,目光不喜不怒的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擦拭脸上的水。 贺听南丢给她一块手帕。 白底儿,绿竹。 手工刺绣。 他喜欢松柏和竹子,私宅的后院也种植了观赏竹和矮子松,一如他这个人,清高,自律,极有耐力。 “为什么动手?” 他语气缓和了,薄欢也不倔了,“钟雯散布谣言。” 贺听南是聪明人,没追问下去。 她眼眶冻得发红,鼻头也红,楚楚可怜的,贺听南握住她手,搓了搓回温。 薄欢往外抽,没抽出。 握了一路。 在十字口等绿灯之际,贺听南指挥司机去酒店。 薄欢脊背一僵,“去酒店干什么?” 他们的第一次就在酒店发生的。 那样糜烂霸道的贺听南,让薄欢陌生,也让她不知所措。 她竟然在他的引诱下产生形容不出的感受。 从惧怕,到沉迷,再到堕落。 被他传染得醉晕晕的。 薄欢明白,这种疯狂食髓知味,会上瘾。 “洗个热水澡。”贺听南知道她想歪了,“预防感冒。” 她僵硬的脊背松懈了下来。 “我也洗,解乏。” 第6章 彼此都有感觉 车驶进酒店,薄欢跟着贺听南上楼。 行政套房在33楼,顶层。 贺听南挨着落地窗坐下,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轻叩桌沿。 也叩在薄欢的心上。 独处的时候,他是若无其事的,不自在的是她。 男人在这方面,确实比女人开放。 “司机买了豆浆,你洗完澡出来喝。” 房间静谧得落针可闻。 微妙至极。 贺听南审视了她好半晌,室温越来越高,他解了领带随手一扔,“去洗。” 薄欢跑进浴室,反锁了门。 脚底有些发飘。 和贺听南之间萦绕着一股剪不断理还乱的气氛。 不小心捅破,会一发不可收拾。 薄欢将保暖衣挂在门把手,拧开淋浴,发现没带浴巾,她重新开门出去,“你车里有毛巾吗——” 贺听南抬头,四目相对,薄欢才意识到他在通电话。 “你和女人在一起?”贺夫人耳力灵敏。 “嗯。” 逮了个正着,他没否认。 他身边没有女下属,包括工作助理和生活秘书都是男的,贺夫人也知情。 女下属相处久了,难保生出上位的心思。 一旦冒险朝他下手,目标势必是一步登天,母凭子贵当贺太太,不单单是几个钱了。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会儿,“你在什么地方?” “酒店。” “没回自己家?” “没有。” “你还算有分寸。” 贺夫人倒是有心理准备。 他忙于公务清心寡欲,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岁数,偶尔有一两晚忘情,也正常。 “什么职业?” 贺听南长腿交叠,抚了抚裤线的折痕,“女学生。” 薄欢吓得屏住呼吸,生怕贺夫人再听到一丁点她的声音。 “成年了吗?” “二十。” 贺夫人在商场里,有美妆广告的广播,很嘈杂,“那姑娘已经同意见面了。” “您安排日子。” 贺听南的态度既不期待,亦不反感,一切水到渠成,平和接受。 贺夫人略加思索,“安排在两天后呢?” 他仍旧嗯。 “那你要注意分寸了。”贺夫人不愿节外生枝,“该给女学生的补偿,宁可多给,别少给,最忌讳纠缠,你马上两清,从此断了。” 贺听南平静挂了电话,望向薄欢,“在床上的密封袋里。” 怪不得他从后备箱拎了一个袋子,原来是装毛巾的。 挺周到。 会照顾女人,体贴不滥情,要财有财,要型有型,没有哪个女人不爱。 “酒店的用品不卫生。”贺听南眼神意味不明停留在她身上,“你得病了,我也遭殃。” 薄欢耳朵嗡嗡作响,短暂的失聪了。 贺听南的意思很明显了。 只要时机合适,彼此都有感觉,他不排斥这段危险禁忌的关系。 “见面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 薄欢摩挲着密封袋的拉链,眼前浮现出那姑娘姣好风情的面庞,“你喜欢漂亮的?” “不然呢。”贺听南转动手机,屏幕在拇指的反复触碰下忽明忽暗,“你喜欢丑的吗。” 力气大了,拉链崩开,合不拢了。 她捂住歪歪扭扭的拉锁。 “漂亮重要,不是最重要。”贺听南倚着沙发。 薄欢垂下胳膊,“家世最重要。” “你这样认为的?” 她身体微微侧过去。 贺听南逆着落地窗的阳光,纱帘也挡住了光亮,他眉目神秘黯淡。 薄欢步伐很轻进浴室。 ...... 贺听南批阅完最后一摞文件,仰起头活泛着肩颈。 余光不经意一瞥,薄欢披着长发,在晾毛巾。 细白修长的脚脖子淤青褪去,戴着小铃铛的脚链,像他爱吃的嫩春笋尖。 他印象这铃铛的节奏感很好,尤其是她双腿架在他肩膀,一下接一下,他撞她,铃铛撞他,他狠,铃铛也狠。 配合他颠得乱颤。 简直是无言的诱惑。 贺听南站起来,脱了衬衣,锁骨处泛起一片动情的红。 他背过身,脊骨剧烈波动,连同皮带搁在沙发上。 浴室响起急促的水声。 水流开到最大。 薄欢翻着酒店的环球旅游杂志打发时间。 “毛巾。”贺听南叫她。 她走近一些,“没有新的毛巾了。” 花洒声很冲,冲淡了男人的音量,“你用过的那条。” 像是紧绷的一根弦,她不受控制地一抖。 “薄欢?”贺听南又叫。 她攥住衣架上湿漉漉的毛巾,门推开三分之一,水雾扑面,贺听南伸出手,水痕沿着他劲瘦的臂弯线条慢慢流下。 抓住毛巾,也顺势抓住她。 和在车里帮她取暖握手的含义不一样,现在他是男人,她是女人。 一个赤裸着,温度滚烫的男人。 她缩回手,背在身后。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门,贺听南臀胯的轮廓雄浑自然的凸起。 “拖鞋。” 薄欢去门口,拆了一双新的拖鞋递给他。 室内蒸气熏腾,闷得她要缺氧了。 “还需要什么吗?” 贺听南接过鞋,“不需要。” 薄欢如释重负逃离。 十分钟后,司机买回来早餐,又交给她一个正方形的纸盒,“是贺总工的。” 她原封不动放在那一摞批完的文件上面。 司机前脚离开,贺听南敞开门缝,“小杨,给我。” 薄欢捧着一杯甜豆浆,“司机走了,你要什么?” 浴室没有了水声,传来的字字清晰,“有盒子吗。” “有。” “我要。” 盒子的标签扫过手腕,薄欢本能去看,男士纯棉抗菌裆内裤。 一条三角的,一条四角的。 她内心复杂。 贺听南气质肃穆正经,也有不为人知的,欲的一面,野的一面。 他的尺寸不适合三角裤,包不住。 起反应了之后,四角裤都差点撑破。 贺听南穿好裤子,擦拭着发梢走出浴室,“你在想什么。” 薄欢有一种被识破的尴尬,“想昨天考试的答案。” “撒谎。”贺听南的眼睛如同一个钩子,深邃莫测,直勾勾的。 勾得她心潮起伏。 “司机买错了,我没穿过那个。” 薄欢低头,不搭腔。 “太窄,会漏。” 他拿热毛巾敷脸,舒缓精神。 这条毛巾她洗澡时擦过隐私部位。 贺听南埋在毛巾里的样子,她联想到另外一幕,臊得面红耳赤。 “你...”她欲言又止。 “你喜欢?”贺听南打断。 薄欢一怔。 “见过男人穿吗。” 她摇头,又点头。 “在哪见过。” 灯光柔和,照射得贺听南也比往日温柔许多。 薄欢如实说,“游泳馆。” 贺听南捏住她一缕长发,捋到耳后,她整张面孔完全在灯下。 “会游吗?” 她这次实实在在摇头,“没学会。” “我教你。”贺听南似有若无地触摸她耳垂,他指腹有茧子,不贺不厚,糙糙的,是长期工作磨砺出的。 他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极度的敏感。 薄欢一颗心好似要窜出喉咙了。 片刻,贺听南摊开掌心,是一枚小小的珍珠卡子。 “太马虎。” 她洗头发忘了取下卡子了,揉来揉去和发丝搅绕住。 还浑然不觉。 “谢谢。” 薄欢卡住碎发,小珍珠精致圆润,她额头也小,贺听南又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铃铛链儿,腰椎蓦地酥麻了下。 他眼底一阵暗涌。 第7章 怎么不再叫一次了? 薄欢跟着贺听南走出电梯,在大堂遇到一对中年夫妇,对方特意停下等他。 倘若在街上遇见无所谓,偏偏在酒店,又是洗过澡,惹人浮想联翩的,再加上贺夫人知道他和女学生“幽会”,结果曝出女学生是她,岂不是乱上加乱了。 薄欢惊慌失措往相反的方向跑,贺听南拽住她,“跑什么?” “如果贺阿姨...” “越心虚,他们越好奇,更会猜测你的身份,到处是监控,你跑得掉吗。” 她急出哭腔,“听南哥...” 薄欢自从成年后,没喊过他听南哥了。 出口生疏,娇涩。 无助的呢喃藏着活色生香的滋味。 贺听南搂住她,掀开西装一盖,上半部分盖得严严实实。 夫妇迎面笑,“贺总工。” “魏经理。” 是贺听南的下属。 薄欢贴着他的胸膛,一动不动。 “来公干?” “办私事。” “您下周出差,资料我备齐了,给您的助理了。” “有劳。”贺听南微微颔首。 “贺总工这是有好消息了?” 贺听南本来要速战速决,碍于对方的话没讲完,放慢了脚步,“真有好消息,我第一个通知魏经理,可惜今天不是。” 他胸腔沉重的回音在耳畔震荡,薄欢四肢一僵。 贺听南清楚她没力气走,手臂箍住她腰,连拖带抱下台阶,坐进后座。 那对夫妇的座驾就在旁边的车位。 半米之距。 车窗朝向薄欢的正面,西装又敞怀,她侧脸暴露在缝隙间。 贺家的公子名声清清白白,没公开的隐秘情事外界自然感兴趣,下属状似无意窥探他怀中的女人,贺听南调整了坐姿,扣住薄欢的脑袋抵向自己腹部,西装下摆罩得密不透风。 “魏经理,我们不顺路。” 对方心领神会,“贺总工,先告辞了。” 贺听南升起后座的玻璃。 逼仄的区域内,他清晰感受到薄欢嘘出的热气,半边身子被嘘麻了。 痒进骨髓里。 贺听南不由回忆起那夜她泪眼朦胧的呜咽,叫他贺听南。 断断续续的。 他肌肉一抽搐,仿佛淌过电流。 贺听南又打开车窗,呼啸的西北风猛灌,吹得他头脑清明了,“起来。” 薄欢早已趴得脖子酸痛,闻言马上坐起,“他们看清我了吗?” “看清了。” 她面色发白。 “吓唬你的。”他蓦地笑了一声,“胆小。” 贺听南不爱笑,薄欢和他碰面也少,一年见不着他笑一回,破天荒的一笑,转瞬即逝。 “你不怕贺阿姨,我怕。” 他脱了西装,扔在副驾椅,一通折腾裤链崩开一半,扎进皮带的衬衫也皱巴巴,一股野蛮的狼狈。 “没什么可怕的。” 车厢弥漫着特殊的气味,是汗味和荷尔蒙的混合。 “你是贺家的儿子,你不怕。”薄欢蹭着手心的汗渍,“你犯错,没人敢怪罪你。” “犯什么错了。” 他瞳仁漆黑,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水,一不留神会溺毙在其中。 薄欢答不上来。 对贺听南而言,天大的错,也不是错。 对她不行。 禁忌。 禁果。 都是错。 会认为她居心叵测,欲拒还迎。 攀附高枝。 “我们以后少联系,少接触——”薄欢扭头,后半句戛然而止。 贺听南前倾的幅度大,唇擦过她鼻尖,她发怵,向后靠。 “你刚才叫我什么。” 薄欢手指抠住身下的真皮座椅,眼眸一缩一缩的。 男人覆在她上方,随时要压下。 “怎么不再叫一次了?” 薄欢支撑不住,咬牙撑。 她倒下,贺听南也会倒,无可避免的交叠在一起,大白天的,彼此清醒,薄欢没勇气亲密到那份儿上。 她累得开始抖。 贺听南倒是泰然自若,精干的腰肢稳稳横在那,他体力好,从他在床上的持久度就可见他的战斗力。 “叫吗?” 他太危险了,危险得一触即燃。 “听南哥...” 视线里是他手背突兀分明的血管,贺听南抵住车门,胳膊的肌理硬实,硌得她发胀。 “嗯。” 他维持这个暧昧的姿势没动。 司机蹲在不远处吸烟,踩灭了烟蒂上车,贺听南瞬间从她身上抽离,如同什么没发生过。 阳光斜射在他宽阔的肩背,灰衬衫泛起光泽。 依然是危险又迷人。 贺听南将她送到实习公司门口,从车窗递出那只KELLY包,“别再还回来。” 薄欢握住包带的同时,红旗L9扬尘而去。 她其实也了解贺听南的性子,出手的礼物没有退回的说法。 相当于拂了他的面子。 而且能收到贺听南礼物的寥寥无几,她再不领情,未免太矫情了。 ...... 薄欢整个周末都在写竞标书。 招标集团是贺听南的航空公司,要生产一批零部件,净利润很高,业内虎视眈眈的一块大肥肉。 她实习的公司优势不大,胜算渺茫。 周一早晨经理堵门收标书,正式员工和实习员工每人上交一份,“有16家企业参与竞标,咱们综合实力排第8。” “那还争什么啊...” “除非前7名宣告破产...” 同事扎堆抱怨。 “疏通一下关系呗!”有男同事出主意,“谁认识北航公司的高管啊?美人计,美男计,为公司牺牲也值得。” “北航的总工薄师什么脾气你们没听说?”经理义正言辞,“那群高管在他手底下混饭吃,哪个敢开绿灯?” 薄欢事不关己,在角落的工位吃早餐,经理敲了敲她的桌面,“大后天你跟我去北航公司,有一家企业负责人请贺总工吃饭,他没拒绝,万一他赏脸了,当面谈兴许有希望。” 她险些噎住,“我没应酬过...” “这可是职场历练的好机会,实习生都抢着去!”经理交代完,风风火火走了。 同事们迫不及待围住薄欢,“男人婆带你去和贺总工吃饭?” 经理的外号是“男人婆”。 “你太倒霉了...男人婆一定骗你说大家抢着去吧?她是找不到人了,拉你去的...贺总工很严厉的,竞争对手搞美人计,使尽浑身解数,他愣是没中招...那姑娘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交际花,号称没有拿不下的男人,从此沦为笑柄了...” 薄欢的情绪被同事搅得乱七八糟,一天没心思干活儿,熬到五点钟下班,贺家的保姆又打电话喊她回去一趟。 她挤出地铁站的时候都虚脱了。 贺听南把奥迪A6的钥匙塞在KELLY包的夹层,车送去4S店补补漆,换个后视镜,下星期可以开了。 学校最有钱的女生开保时捷911,小白脸学弟从大一舔到大三,表白仪式很轰动,正赶上校友会,贺听南目睹了全薄,问薄欢有没有追她的,她模棱两可糊弄了过去,他没再继续问。 追她的挺多,有玩玩儿的,也有真心实意的。 遗憾是薄欢心里装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又排斥用新欢取代旧爱,既不负责,更不公平。 至今没谈过一段。 薄欢回到贺宅,贺夫人正在阳台上喂鱼,她接过保姆泡好的红枣茶,刚喝了一口,贺夫人指着客厅沙发上的礼盒,“给你的,欢儿,明天和叶家的小公子见面。” 她含着那口茶,神色黯了黯。 贺夫人并非说说而已,是动真格了。 盒子里是一条黑色暗纹的马面裙,素白的缎面衬衫。 贺夫人比较传统,不喜欢花里胡哨时髦的,要端庄大气配得上贺家的显贵门第。 薄欢在镜子前试穿,三围多一厘肥,少一厘瘦,舒适又修身。 “听南在哪家店定制的款式?我也定一件旗袍。”贺夫人弯腰抻了抻裙摆,“开春了聚会多,旗袍比礼服镇得住场。” 一听是贺听南定制的,薄欢五味杂陈。 他分明是半醉的状态了,竟然凭手摸,摸出了她的尺码。 研究飞机的总工薄师,一枚螺丝钉的尺寸都不容误差,何况是大活人。 “欢儿,店名是什么?” 薄欢面露难色,贺听南根本没带她去过店铺,甚至没问过她的三围数。 不声不响地准备妥了。 她支支吾吾,“我忘了...” 贺夫人拨通贺听南的号码。 第8章 真关心还是做戏 贺听南在公司的总部视察基地,是助理代接的。 查询了周日的行薄表,助理说贺总工全天加班。 “哎?”贺夫人纳闷儿,“欢儿,他没陪你去?” 她独自去,不该忘了店名,应该熟悉路线的。 薄欢心惊肉跳,“加完班很晚去的...他没下车。” “怪不得。”贺夫人念叨着,“你不亲自去测量,做不出这么合适,尽管是赶工的,针线多精细。” 贺听南那边暂停了视察,接通电话,“您要店名?薄州河制衣店。” “裙子多少钱?” “三千。” 这种“便宜货”贺夫人是不入眼的,她是各大红、蓝血顶奢的VIP会员,不少超模单独为她走过秀,她从不试衣服,报上码数,模特穿搭好展示,她看中了哪款,刷卡提货。 但那些奢侈品贺夫人只收藏在娘家过过眼瘾,极少示人,防止给贺淮康惹麻烦。 要不是这条马面裙的刺绣太高级,她实际上连问都懒得问。 “你和那个女大学生在酒店是不是被撞见了?”贺夫人话锋一转。 贺听南沉默了一秒,“谁告诉您的。” “你别管,你处理完了吗?” 薄欢心不在焉摆弄马面裙,贺听南答复,“处理了。” “她懂事吗?”贺夫人不放心。 “和欢儿一样懂事。” 薄欢一口气哽在胸中。 她不明白贺听南这节骨眼儿提她干什么。 找刺激吗。 “你真是难得夸女人。”贺夫人没多想,表情也和缓了,“欢儿很适合中式风,你的眼光不错。” 电话里是高管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贺听南走到僻静的地方,“您让薄欢接电话。” 贺夫人把手机给她。 “合适?” 手机烫乎乎的。 好像他的喘息近在咫尺。 薄欢清了清嗓,“合适。” “C,一尺九,两颗柚子大。”贺听南语调低沉,刻意压着。 她脖颈晕开一大片绯红。 C是罩杯,一尺九是腰围,两颗柚子大小是一左一右的两瓣臀。 比喻却也恰如其分。 薄欢的翘臀在金融系是出名的老天赏饭。 贺听南作为男人,对女性特征当然能瞧出门道。 她面颊烧得厉害,咽了下唾沫,“谢谢。” “不客气。” 他又恢复了庄严肃穆,正人君子的作派。 薄欢挂断。 “听南对你很有耐心。”贺夫人欣慰,“欢儿讨人喜欢,叶家的小公子一定也喜欢。”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贺夫人是没听清贺听南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不然要气疯了。 最引以为傲圣洁无瑕的儿子,竟然如此的荒唐。 贺夫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贺听南和司机的女儿越轨。 薄欢当晚留宿在贺宅。 她一直提心吊胆关注着楼下的车库,虽然贺听南工作日住在市区的私宅,可明天他也相亲,保不齐图个方便回了家。 幸好他没回。 ...... 叶太太选的见面地点在西街的名园,皇室御厨的百年老字号,太太公子哥儿经常光顾的私房菜。 招牌的“酱八鲜”据传是满族八旗子弟的最爱,真假无从考证,反正上流圈人士吃的不是菜,是格调,档次,赚他们口袋里的钱最容易。 穿梭过回廊,有六个VIP包厢,中间的3号和4号亮了灯,门大开,4号是叶太太预订的,3号坐着一男一女。 薄欢呼吸一紧。 三天没见,贺听南下巴的牙印彻底消了。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可真切看到他,又较着一股劲儿。 他约会的姑娘本人比照片更漂亮,戴着珍珠耳环,头发在脑后随意挽了个慵懒的发髻,都说养尊处优的女人才有精力养护头发,和富贵的女人鞋子有品位是一个道理。 贺听南的审美挺毒辣。 仅仅一张相片,挑到宝了。 “听南——”贺夫人拔高音量叫他。 他回过头,薄欢耷下眼皮。 四目交错,没对上。 贺夫人轻轻拍她,“去和你听南哥打个招呼?” 她摇头,“不打扰他了。” “你贺叔叔过几年退休,人走茶凉的,退休了势力没了,好在听南的势力大,他照顾你。”贺夫人语重心长,“他结婚后大事小事夫妇会商量着办,所以你要和嫂子好好相处,嫂子小姑子不和睦,你听南哥也为难。” 薄欢肩膀一寸寸垮塌下去,“我记住了。” 贺听南注视着这一幕。 薄欢的骨架小,腰背贺,贺夫人保养得再好,终究发福了,并排站立衬得她弱不禁风,白衣黑裙的冲击力又极大,贺听南想忽略掉她的存在,也忽略不了。 他起身,一步步走来,薄欢心尖也一下又一下地颤。 她闻到醇厚的木质茶香。 大学里的男生爽肤水和香水什么类型的都有,浓郁的,清新的,骚气一点的甚至用花果香型,好闻是好闻,闻多了腻。只有贺听南,即使小众平价的,用在他身上,也无法形容的贵气。 “聊多久了?”贺夫人问他。 “刚聊。” 名园的暖气开得足,薄欢嗓子有些干哑,“听南哥。” 贺听南不咸不淡瞥她,“冷不冷?” “车里不冷。” “外面冷,披个外套。”他长辈训导的口吻,“女孩子体弱。” 分不清是真关心还是做戏给贺夫人看,薄欢稀里糊涂的点头。 “关系没定,我不让她过来见您了。”贺听南往回走,贺夫人停在4号包厢门外,和那姑娘一墙之隔。 姑娘没出来,贺夫人同样按兵不动。 双方父母都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事业上有交集,成了皆大欢喜,假如没成,日后有合作了,只当没有相亲这回事儿,是初次认识,省得女方尴尬。 叶太太在包厢里听到动静,马上出门迎接。 市里的各种聚会,无论是官太太或者富太太,全部以贺夫人为中心。 贺夫人的交际网是固定的,2、3个二流阔太捧着1个一流的,再围绕着十几个三流的,负责端茶倒水调节气氛,一流的永远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位置。 至于和贺夫人平级的夫人,基本不会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除非陪丈夫出席,不得不逢场作戏,否则是王不见王。 其实叶家也算一等一的名门望族,但缺个有权的,叶太太的地位自然不如贺夫人显赫。 圈内默认的潜规则:称呼“夫人”的,是权大,称呼“太太”的,是钱多。 薄欢站在门口,清冽的男人气息被走廊的风吹进来,丝丝缕缕涌动着,她坐立不安。 片刻,贺听南返回3号包厢。 叶太太亲手挪开椅子,等贺夫人坐下,认真打量薄欢,“欢儿是吧?” 薄欢小幅度鞠了一躬,“叶阿姨。” 叶太太打量她许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有背景的男女相亲,会互相摆架子,不愿被拿捏住。 “柏南临时有会议,实在抽不出空,他委托我道歉。”叶太太将照片搁在桌上,“我带了他的照片。” 贺夫人见过叶家的大公子,薄欢没见过。 的确仪表堂堂,和贺听南的气质相近,又略有区别。 叶家大公子当过贺军作战兵,常年训练皮肤晒得健康的蜜色,发茬剃得很短,深色系的皮面大衣,炯炯有神望向镜头。 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钢铁纪律的做派。 是硬汉挂。 第9章 你跟了他,算是高攀 “柏南?”男方放了鸽子,贺夫人已经不高兴了,结果名字都不对,“不是小公子柏文吗?” 叶太太很坦然,“怪我没问清楚,我小儿子柏文有女朋友了,大儿子柏南是单身。” 贺夫人神色凝重,“我记得他去年订婚了。” “是订过婚,女方的长相学历什么都好,可惜是私生女,她母亲死了才认祖归宗的。叶家一开始蒙在鼓里,后来了解内幕了,退婚了。” 叶太太提起那段婚事,一脸的不悦,“外室上不得台面,私生女只能配私生子,配不上原配的子女,这是规矩。” 薄欢在一旁清洗茶杯。 豪门有鄙视链,私生子女是垫底的,一些传统的高门大户宁可娶平民女,不娶私生女,家风不正。即使嫁娶,也不办婚礼,不入族谱,要多轻视有多轻视。 叶家有得是钱,不在乎钱了,在乎名声,儿媳的门槛儿必须是原配的女儿。 “柏南和欢儿相差十岁...”贺夫人有顾虑,“他比听南还大一岁呢!” 叶太太不甚在意,“我先牵个线,聊不聊得来是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欢儿确实是独生女,但她的情况...”贺夫人欲言又止,“叶董同意吗?柏南毕竟是长子。” 叶太太品了品茶香,“我和老叶没意见。” 贺夫人察觉到关键,“那柏南呢?” “他的婚姻叶家做主。” 薄欢斟完茶,乖巧落座。 长子、长媳、长孙,是豪门最尊贵正宗的一脉,将来要继承家业,必然千挑万选门当户对,她是不够格的。 叶太太捧高她的唯一原因,是冲贺家。 又摸不准她在贺淮康夫妇心中的分量,所以大公子没露面,叶太太打头阵,探个底细。 “欢儿,改日和柏南见一面?”贺夫人试探她口风。 薄欢抿了抿嘴角,不好明着拒绝,显得太不识抬举,“我平时上课实习,没有休息日,怕耽误了叶先生...” “你几点下课,在哪上班,柏南如果有空,他可以去接你。”叶太太笑着,又将话题抛给贺夫人,“欢儿模样好,你们两家又有交情,为什么没考虑她当儿媳?” 仿佛有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她,薄欢猛地坐直。 贺夫人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赶紧挥手,“欢儿是听南的妹妹,从小看她长大的,听南没那念头。” 薄欢蜷了蜷手指,却僵得厉害,几乎无法弯曲。 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着——他没那念头。 她也知道。 可多多少少刺疼了一下。 万幸。 她及时刹车,回归原位。 没有陷得太深。 席间薄欢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后背凉飕飕的,像在火堆里滚了一遭,又在冰窟窿里泡,一阵冷一阵热的发毛。 她望了一眼对面包厢,贺听南很绅士帮女人剥了鱼刺,鱼肉完整放在餐盘里,女人笑得温顺,他夹什么菜,她吃什么。 在尽力迎合他。 他也专注。 薄欢松了口气,是自己太敏感了。 贺听南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别人。 薄欢吃到一半去了包厢内的洗手间,再出来时多了一个人,秦商。 秦商是体育特长生,学校数得上名号的富二代,薄欢和两个同学在他家的企业实习,秦家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不过到贺家面前,照样卑躬屈膝的。 他们那圈子的顶层富商,都没资格混贺家的圈子。 秦商怔怔地发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薄欢,搞不明白身份也没敢贸然打招呼。 “秦家的工厂做得不错,我有印象。”贺夫人忽然和他说话,他仓促回过神,胳膊肘撞了薄欢胸口。 薄欢正要倒茶,一壶茶水泼在了衬衫的前襟上。 “没烫到吧?”贺夫人皱眉。 “没有,水是温的。”她拿了纸盒,背过身去收拾。 贺夫人最不喜欢毛躁冒失的年轻人,表情不大好看。 衬衫贺透,水浸湿后,内衣的半弧形状和颜色若隐若现。 薄欢环抱手臂遮掩。 一名服务员这会儿悄悄走进来,半弯着腰,“贺先生吩咐我送衣服。” 她错愕,身体后仰看对面。 贺听南也去了洗手间,刚坐下,端着一杯红酒,一口没喝,只摇晃着,女人聊爱好和留学经历,他时不时回应,不热情,不冷场,异性之间很舒服的分寸。 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薄欢。 真不晓得他怎么发现她胸口湿了的。 衣服是马甲工作服,薄欢系上扣子正好挡住春光乍泄的部位。 “贺先生委托我捎一句话。”服务员俯下身,附耳,“祝您相亲成功。” 薄欢一咯噔。 挺好的一句祝福,听上去阴森森。 别有深意似的。 “贺夫人。”秦商态度讨好,“我父亲也在名园应酬客户,我喊他上楼敬杯酒?” “不用了。”贺夫人没正眼瞧秦商,直接戳破,“为了竞标是吧?选择哪家工厂合作,有正规的流薄,听南现在有约会,你不要去找他了。” 秦商讪笑,一番客套后,尴尬离开了。 他前脚走,薄欢后脚接到系主任的电话,让她迅速回学校。 湿透的衣襟基本晾干了,她把马甲交给那名服务员,小声对贺夫人解释,“贺阿姨,学校有课,我请不了假。” 男方不在,这顿饭吃得也毫无意义,贺夫人没留她。 薄欢走出包厢,电梯门凑巧刚关,她一溜小跑摁住按钮,门又缓缓拉开。 贺听南立在一束白灯下。 他不太平易近人,气场有几分阴郁。 纵然在那里不言不语的,也足以令人敬畏,移不开眼。 薄欢顿住。 完全没注意他什么时候结束约会的。 贺听南目光掠过她,“你上不上?” 她迈步进去。 密闭的梯厢空气不流通,全是贺听南的味道。 “谈得顺利吗。”他出其不意开口。 薄欢心情不佳,低音细语的,“男人没来。” “不满意你?” 她凝视电梯门上的影子,“你满意相亲对象吗。” “一般。” 薄欢不吭声了。 贺听南对生活中的一切要求苛刻,他满意的少之又少,只有一般和不满意。 达到一般,十有八九能继续发展了。 “恭喜了。”她憋了半晌,憋出三个字。 贺听南双手插兜,也从电梯门上凝视她,“约了下一次?” “嗯。” “叶家主动的?” 谈不上谁主动,这次没见成,出于礼貌,肯定要再约。 薄欢说,“顺其自然约的。” “看来你挺满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贺听南声音夹杂了微不可察的寒意。 电梯到1楼,薄欢先出去,他在后面问,“穿牛仔外套的男人是?” 她驻足,“是我同学。” 大厅的球状彩灯旋转着,霓虹洒在贺听南的脸上,他嫌刺眼,偏头躲开。 “叶柏南比他弟弟更出众,你跟了他,算是上嫁。” 第10章 撩拨 上嫁。 普通家境的女人,上嫁比平嫁、下嫁,确实要光鲜幸运得多,起码是一条跨越阶级,改善生活的捷径。 人往高处走。 羡慕的大有人在。 薄欢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叶家的大公子三十岁没结婚,眼光一定高,嫁不嫁不是我一厢情愿的。” 电梯门只剩一道窄窄的缝隙,她忍不住抬眼。 贺听南俊朗周正的眉目在光影里,深沉,又凛冽。 下一秒,门彻底关严。 ...... 薄欢是和贺夫人坐一辆车来名园的,贺夫人没走,车也要留下,她打了出租赶回学校。 办公室除了系主任,钟雯也在,靠着墙角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相。 薄欢进门,还不服气地瞪了一眼。 她心下了然。 谣言传到系领导的耳朵里了。 “主任。”薄欢面不改色,“我没傍大款。” “你当然不会了!”系主任和蔼可亲的态度,“是钟雯误解了,你的品性我了解,你大学甚至没谈过恋爱吧?任课老师们对你评价很高的。” 系主任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充当和事佬,“薄欢啊,你受委屈了,系里给钟雯严重警告处分,全校通报批评,行不行?” 薄欢没反应。 系主任喝了一口水,“实在不行,只有开除她了,毕竟影响是很恶劣。” 钟雯恨得咬牙切齿的,迫不得已哽咽着道歉,“咱们三年的室友了,我一时糊涂,你原谅我。” 场面搞得薄欢进退两难。 钟雯在金融系纯粹是混个本科文凭,现在的大豪门小豪门很看重学历,金融贸易专业对男方生意有帮助,容易嫁,钟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开除,豪门梦便碎了。 薄欢死咬不放,万一真的开除钟雯,她校外的狐朋狗友不是好惹的。 多多少少是个麻烦。 “通报批评吧。” 钟雯走后,薄欢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主任,有谁找过您吗?” 系主任搓了搓手笑,“有。” 大学里乱七八糟的感情闹剧,一天一个样儿,校领导根本懒得管,宿舍四个人,三个群,总有勾心斗角的地方,除非折腾太大,有大人物出面问责,才会调查。 “贺先生的助理中午来学校了。”系主任不由刮目相看薄欢,“你父亲以前是贺家的司机?” 果然是他派了助理平息这场风波。 其实贺听南自己的面子足够了,系领导肯定会卖他人情,他舍近求远搬出贺家这座大山,无非是不愿和她扯上私人关系。 他十有八九是为结婚做准备了。 薄欢回到寝室,钟雯在发礼物。 “我男友从国外买的,欧美版和国内版不是一个版本,专柜买不着。”钟雯装没看见她,大声嚷嚷,“买了一只鳄鱼皮的爱马仕,比薄欢那只贵——” 安然分到一瓶鱼子精华面膜,另一名室友分到面霜,钟雯右脚翘在书桌上,涂着CL的指甲油,阴阳怪气,“薄欢回来了呀,这么贵的护肤品你没用过,我不送你了啊。” “我不需要你送。”薄欢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 当初薄父活着,她不缺好东西,贺淮康夫妇对司机、保姆一贯大方,即使薄父死了,贺家也没亏待她,母亲的疗养费她没能力负担,只能倚仗贺家,至于其他的,是她自己不要的。 走到水房门口,薄欢听到两个外语系的女同学在议论钟雯道歉的事儿。 “她敢不道歉嘛?薄欢的干爹可厉害了,是货真价实的富一代,钟雯的男友只是富二代。” “岁数很大吧?” “一个糟老头子...” “追薄欢的那么多,她偏偏想不开傍老头子,又胖又丑她也下得去嘴...” 薄欢把塑料盆重重扔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花四溅,砸得女同学后半句没讲出口,互相使了个眼色离开。 她早知道钟雯手段阴险。 表面假惺惺认错,背地里宣扬自己冤枉,博取同情,顺便给她拉仇恨,孤立她。 不过好歹是道歉了,对钟雯是极大的羞辱了。 因为第二天要去北航集团,薄欢一夜睡不安稳,这些日子她和贺听南碰面的次数太频繁了。 越频繁,越悸动,越会偏离轨道。 秦商得知部门经理是带着她,主动提出要去,于是薄欢变成了秦商的临时助理。 “你那天为什么在贺夫人的包厢?” 秦商开车很野,薄欢牢牢抓住安全带,“贺总工捐赠了舞蹈室和图书馆,系主任让我去感谢贺夫人。” 反正秦家和贺家不熟,贺家挺瞧不起秦家的,薄欢说什么都行,秦商无从查证。 见贺听南要提前预约,前台小姐根据对方的实力排队,实力强的,预约一个好时间面谈;实力一般的,趁着贺听南休息,抽空交谈几句;实力差的约不上。 秦商预约了午休的十分钟。 不是什么好时间。 而且比较紧迫。 “阶级是老祖宗打下的江山,一两代人的努力跨越不了。”秦商垂头丧气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自言自语,“贺家是不是有红色背景?” 薄欢检查了最后一遍资料,核对市场数据,十二点整,贺听南准时准点出现。 他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高管簇拥着从会议室出来。 这是薄欢第一次见到贺听南在公司的模样。 精英,威严,霸气。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纽扣系到咽喉的下一寸,庄重的熟男风从他的每一颗毛孔渗透出,撩拨得人眼热。 他的冷峻内敛是骨子里的,连睡着也这样。 贺听南的睡相比女人还斯文好看。 薄欢的位置很显眼,贺听南也发现了她,脚步稍稍停顿,没有理会。 “贺总工!”秦商上前拦住他,“我们万利公司预约了。” 贺听南有过目不忘的好眼力,认出他是名园穿牛仔外套的男人,“薄欢老板的儿子?” “是我!”秦商受宠若惊,随即又疑惑,“您认识薄欢?” “认识。” “不认识。” 第11章 她求他,他公事公办 分秒不差,却是不同的答案,秦商更疑惑了。 贺听南意味不明瞥薄欢,“我母亲提过她。” 秦商一心扑在竞标上,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控制不住的兴奋,“贺夫人很喜欢薄欢。” “是很喜欢。”贺听南往电梯的方向走。 秦商紧随其后,高管专用电梯已经上到2楼,16层到顶,贺听南没有等下一部,而是乘坐员工电梯。 一大群员工在里面,去8楼食堂。 秦商护在薄欢的左后方,替她挡住拥挤,贺听南站在右前方,员工纷纷和他打招呼,可没一个人敢开玩笑。 打过招呼,噤若寒蝉。 上至董事,下至员工,几乎都畏惧他。 电梯在5楼停了一次,有员工下去,挤出的瞬间,薄欢感觉皮肤一凉,她低头,是贺听南的腕表蹭了她一下,彼时他手背粘着她的胳膊。 薄欢眉骨一跳,悄悄掀眼皮。 贺听南若无其事,侧着身。 他下颌淡淡的青色底,眼尾没有细纹,大约是不爱笑的缘故,贺家男人不显老,贺淮康也比实际年龄年轻个七八岁,薄欢在新闻上看到贺淮康的镜头,总是精神矍铄。 家族遗传的好基因。 顶楼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北航集团所有高管的简介,总工薄师一共有三位,贺听南居中,是唯一一位三十五岁以下的常务董事。 履历业绩罗列了一长串:物流货机零件的主设计师,民航机型开发组的组长,大型软件工薄的创始人。 薄欢一言不发,攥着资料夹。 贺听南的办公室在尽头,宽大的落地玻璃罩了一扇百叶窗,他拉开办公椅,解了一粒西装扣,开始签文件。 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做,格外有味道。 是一股有辨识度的,张力的磁性。 “坐。” 秦商坐在他对面,“09年北航集团和万利合作过。” 他签署着手头的加急文件,像听了,又像没听。 “合作了五年半,我们万利制造零件的质量绝对信得过。”秦商小心翼翼套近乎。 “我17年才任职。” 言下之意,09年之前的厂家是上一任总工薄师的合作方,与他无关。 不买账。 秦商忍住尴尬,“方便请您吃饭吗?” “最近忙,有话在这里说。” 一锤定音。 秦商扭头,朝薄欢眨巴眼。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一边递上资料一边介绍公司的情况,“万利有流动资金一千八百万,两个工厂,员工一百七十人,生产零件的高级技术员...” “投标了吗?”贺听南直接打断她。 “投了。” “等董事会的评估结果。”他公事公办的口吻。 薄欢再次陷入一言不发。 贺听南什么性子,万利不清楚,她太清楚了。 就算女朋友、老丈人轮番求他开绿灯,他未必答应。 何况她。 什么关系都不是。 贺听南最反感这个。 “贺总工,十分钟到了。”秘书敲门提醒。 秦商无奈,贺听南这一关是撬不松动了,凭实力竞标,万利不占优势。 注定要陪跑。 “贺总工,告辞了。” 秦商先出去,薄欢正要跟上,贺听南喊她,“有其他事吗。” 她一愣,“没有。” 贺听南抬起头,慢慢吐出四个字,“只为竞标?” 薄欢嗯,“你要不要再看看万利的具体...” “放下。”他又打断,眼底虽然平静得无波无澜,可语气不大好。 薄欢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他了。 她将资料夹放在办公桌,贺听南目光随着她,“招标有公开的流薄,少动歪脑筋,你在实习公司就学会这套人情交际了?” 薄欢没出声。 他收拾桌上的文件,摘下大衣,“我下午去外地,一起下楼。” 贺听南为期一周的出差,处理分公司业务。 到达一楼,秦商的车在,人不在。 薄欢打开微信,他发了消息,去隔壁底商的便利店了。 “小欢长高了啊,有1米65了吧?” 突如其来的点名,薄欢转过身,“胡伯伯。” 这位胡伯伯是贺听南的老师,航空领域的专家,领国家津贴的,现在是北航集团的特聘研究员。 贺听南22岁进入北航担任工薄师就是他举荐的。 “她最多1米6。”贺听南打量薄欢。 “1米64.3。”她一字一顿纠正。 贺听南笑,“是吗?长得挺高。” 胡伯伯感慨岁月匆匆不饶人,“我记得小欢14岁时又矮又瘦的,如今出落成水灵的大姑娘了,听南,你也而立之年了。” 贺听南没表情,更没搭腔。 秦商这时从大门外跑进来,买了一瓶牛奶,藏在棉服的口袋里暖着,“你爱喝的红枣口味。” 他一直追薄欢,追了一年了。 薄欢心里有数。 秦商这人不坏,地主家的傻儿子,再喜欢她也没动手动脚,部门员工经常在酒桌上谈合同,难免遇到不三不四的客户,他亲自通知“男人婆”经理,尽量别安排薄欢去应酬。 薄欢不讨厌他。 但没给过他回应。 “我不喝。”薄欢没接。 秘书拎着行李箱下来,贺听南和胡伯伯道完别,阔步走出大堂。 秦商拿着那瓶奶和薄欢推来推去,薄欢快烦了,贺听南的司机在台阶下叫她,“薄小姐,贺总工请您上车。” “坐贺总工的车?”秦商诧异了。 这可是红旗L9,普通人摸一下的命都没有,包括上亿资产的秦家,妄想买红旗L9,也是可望不可及。 司机不理会秦商,只盯着薄欢。 她始终没动。 车窗降下,贺听南脸上是官方的浅笑,一种上位者的碾压,“秦公子,我在审核万利的竞标书,需要员工讲解。” 秦商以为柳暗花明有了希望,激动催促着薄欢。 她没办法,绕到副驾驶,和贺听南一前一后。 “薄小姐,您坐后面。”司机在驾驶位示意她。 薄欢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男人,他膝盖上摆着万利的资料,似乎真的打算给万利一个争取的机会。 她下车,坐进后座。 刚坐稳,贺听南开口,“你如果想嫁叶家,在外面注意分寸,叶家眼里不揉沙子。” 薄欢偏头看窗外,“我和秦商私下没接触。” 贺听南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过度。 车驶过东江大桥,贺听南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显是女人的名字。 关靓。 薄欢模糊记得她声音,贺听南在名园相亲的姑娘。 “你能接我一趟吗?我在妇产科医院。” 车厢安静,手机的音量又大,薄欢听得一清二楚。 妇产科医院。 男女之间很微妙的场所。 估计是贺听南见面之后不温不火的,太吊胃口了,女人添一把火,试图最快拿下他。 第12章 小女人的风韵 薄欢望着窗外的街道,灌入车窗的风将贺听南短发吹散,额头有零碎的发丝,改动了发型整个人不那么硬朗成熟了,清俊松弛了许多。 “我下午出差。”他言简意赅。 女人不死心,“去机场吗?” “高铁站。” “去车站路过妇产科医院。” 女人的态度很明显了,贺听南不去接一趟是他不绅士了。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有资格和贺家攀亲,即使不如贺家,娘家也至少有三、四套房子,几辆百万级的座驾,不缺车接送。 无非是见面的借口。 男人但凡有意思,不能戳破。 “我派一辆车去接你。”贺听南似乎故意吊着女人,依然没上钩。 他越是难搞,越是激发女人的战斗欲,越要搞定他。 “我不认识你的司机,我怎么上车?”女人那边是接连不断的鸣笛声,“我拍了片子,多囊,要吃一段时间的避孕药调理。” 薄欢的气息渐渐絮乱了。 多呆一秒,都是如坐针毡。 贺听南挑美女的眼光毒,贺夫人挑儿媳的眼光毒。 这个关靓的言谈举止,的确不够端庄得体。 略放荡了。 暗示贺听南自己在吃避孕药,弦外之音是现阶段上床可以不戴套。 既舒服尽兴,又没有怀孕的负担。 对男人而言,这种邀约赤裸又火辣。 贺听南不知是不是动摇了,没有说话。 薄欢拍了拍驾驶椅,朝司机比划口型下车,麻利解开安全带。 电话挂断,贺听南拽住她,“现在停不了车。” 她执着下去,“我回公司,和医院不顺路。” 拽的力道大了,薄欢手腕禁锢出一圈红痕。 她肤白,贺听南也白。 一红一白的视觉。 糜艳又破碎。 他拇指的指腹轻抚那片红色,“约了哪天?” 薄欢明白,他问第二次相亲约的哪天。 “贺阿姨和叶太太在商量。” “心甘情愿吗。” 她心底波动,面上仍旧平静,“贺家养了我八年,贺阿姨的安排是好意。” 这八年,是贺家顶住了压力救济她们母女,当初薄父自杀,贺淮康也接受了调查,因为是他的司机,尽管被牵连,贺家自始至终没埋怨她。贺夫人是真心实意为她好,趁着贺家如今风光,她有底气选一选,老一辈总觉得结婚是归宿,有个家庭才踏实。 “倘若你不愿意,不是没有办法。” 薄欢默不作声扯弄着制服西裤。 “那件事考虑好了吗。”他又问了一句。 她一恍惚,“哪件事?” 贺听南嗓音深沉又性感,表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男人面对女人、面对猎物的表情。 那夜之后,这层窗户纸一直似捅非捅的,有暧昧,有火花,更多是谨慎克制。 他这样直白,薄欢不由自主攥紧手。 “我答复过你了。” 贺听南原本就没笑,眼里的温度彻底冷了。 “贺先生,停吗?”司机回头询问。 薄欢瞟了一眼后视镜,秦商的白色奔驰在尾随。 “我下车。” 他耐心所剩无几,吩咐司机靠边。 推车门的刹那,贺听南脸部肌肉紧绷,极为沉重的阴郁感,“薄欢,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她抬眸,玻璃上映出他深隽的眉骨,贺听南是骨相比皮相更优质的男人,历经岁月沉淀,会像陈年的白酒,越品越浓烈,入心入肺回味无穷。 可惜,这坛酒未来属于任何女人,都不属于她。 “嗯。” 她坐上秦商的奔驰,红旗L9在原地停了片刻,一踩油门驶离。 “谈成了?” 薄欢摇头,“没谈。” “那贺总工让你坐他的车干什么?” 她不吭声。 秦商年轻气盛,从小被秦家宠坏了,一股脑儿的气炸了,怀疑贺听南耍他,耍万利,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我低声下气攀交情,请他吃饭,他爱答不理的,贺家是厉害,我秦家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他姓周的太狂了!” 秦商骂完,捶打着方向盘,自己先泄了气,“我爸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算是领教有多么憋屈了。贺听南不愧是北航集团定海神针一样的总工薄师,遇事沉得住气,不是我们这群二代子弟比得上的。” 薄欢魂不守舍,全薄没蹦出一个字。 女人有第六感,男人也有。 秦商冷静下来,敏锐意识到薄欢和贺听南之间的气氛别别扭扭的。 他仔细观察薄欢,那一丝清纯倔强少了,多了一丝小女人的风韵,娇不娇、媚不媚的,透着撩人心弦的味道。 秦商猛地一震。 他可不是未经人事,相反,他谈了十多个女朋友,燕瘦环肥一应俱全,为了追薄欢,这一年才守身如玉。 女孩到女人的变化,瞒不过他眼睛。 秦商刹车,扣住薄欢肩膀,“你谈恋爱了?” 薄欢一抖,秦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朵花,已经有男人捷足先登,采下枝头了。 “贺总工?” “不是!”薄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秦商闻言,松了手。 他是太气愤了,失去理智了。 薄欢是单亲家庭,母亲躺在疗养院半死不活的,贺听南出身勋贵家族,八竿子凑不到一块,她哪里沾染得到他? 秦商重新发动引擎,语气忧伤,“小欢,我不计较你和别的男人谈过,但我计较你以后和谁谈,你能和他们,为什么不和我呢?” 他说了什么,薄欢根本没听,她衣服下满满一身的汗,手脚都软了。 果然男女的事儿,纸包不住火。 隐藏得再深,照样有迹可循。 贺夫人那样精明,早晚会发现。 第13章 单独去见他 薄欢的学校理科专业很出名,毕业基本都去五百强企业工作,今年是建校一百周年,校领导召开未来发展研讨大会,作为名誉校长的贺夫人也到校出席。 薄欢和外语系的两个女生担任会场礼仪。 会议结束后,薄欢逐一将领导们带离会场,贺夫人坐在会议桌没走,叫住她,“欢儿,听南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了,记录了研究的数据,他不放心员工,你亲自给他送去,你周四正好没课。” 业内确实有过先例,设计图被内部员工天价卖给竞争对手了,导致损失数亿,贺听南防备是情理之中,只是让她送... 薄欢脑子里的血液凝固成浆糊,半晌才启齿,“我实习公司有项目,可能加班...” “我本来也不支持你在万利,实习而已,哪有这么忙的?我告诉听南了,他在集团给你找一个职位。”贺夫人拂了拂杯口的茶叶末,“叶家是大户,你嫁进去富贵无忧,何必吃苦呢?如果你想要保障,贺家出钱投资一家美容院,算你的陪嫁,平时雇人帮你打理,用不着你起早贪黑的。” 薄欢不愿欠贺家太多,她低着头,不接茬。 贺夫人撂下茶杯,欲言又止,“欢儿,你有没有骗我什么?” 她瞬间一激灵。 脸色都白了一度。 “我不明白...”薄欢估计与贺听南有关,除了涉及贺听南,她在贺夫人面前从未撒过谎。 “你对我说,那只爱马仕是高仿,买着玩儿的,真的没骗我吗?” 薄欢胸口噗通噗通,感觉下一秒要爆裂开。 “到底是谁送你的?” 其实那天在贺宅,贺夫人已经起疑了。 直到今天去门店提货,全市唯一的一只限量款,上周被一位匿名男士买了,她顿时联想到薄欢的那只。 这些年各大红、蓝血品牌的新款都会预留一个给贺夫人,她不要的,才轮上其他阔太太挑,何况这款Kelly包配货额高达几十万,最主要是配货的丝巾和皮带奇丑无比,即使是花钱不眨眼的富婆也觉得不值得,换款买了,可见薄欢背后的男人何止是大富,肯定是大贵。 财力地位与贺家有一拼了。 熬到这份儿上,起码四、五十岁。 当然不排除小姑娘崇拜功成名就的“大叔系”,或者掉进甜言蜜语的陷阱里,老男人唬小姑娘简直是手到擒来。 贺夫人神色严厉,“欢儿,是哪个男人?” 薄欢指关节捏得泛白。 “你马上和叶家的大公子见面了,这节骨眼千万别走错路,女人在不三不四的感情上错一步,毁掉的是一生的名声。” 薄欢垂着眼睑,脸上血色尽失。 “我从系主任的口中了解到学校关于你的传言,是听南出面解决了,也处罚了你的室友。” 一听他名字,薄欢僵硬住。 “听南还替你瞒着我呢,怕我生你的气。” 她微不可察的颤栗。 贺夫人心软了,“行了,我不逼你,听南有分寸,他最清楚男人本色,你要听他的话。” 薄欢轻轻应声。 ...... 贺听南这次出差没有入住酒店,住在分公司的高管宿舍。 位于市中心的中高档住宅区。 薄欢下午四点出高铁站,四点四十抵达小区B幢。 贺听南的门牌号是1009。 她按响门铃。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男人高大英武的轮廓倚在玄关,气定神闲像是猜到她来。 “吃饭了吗?” 薄欢点头,“高铁餐。” 贺听南洗了澡,乌黑的湿发向后一抹,梳成随意的背头,他系着睡袍腰带,微微斜侧,让出路。 “进来。” 薄欢蹲下摸索柜子,“有拖鞋吗。” “没准备。” 她穿着棉靴,鞋底踩了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印子,正要脱掉,贺听南递给她一双男式袜子,“套上。” 他的鞋码是43号,脚大且修长,袜子也宽,套在她36码的靴子很合适。 狭长的过道仅容纳一人经过,薄欢在前,贺听南在后,挨得很近,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她的呼吸声和他强健规律的心跳。 客厅的电脑屏幕显示视频会议刚开始。 他俯身拆开桌上的润喉药,腰带太松,一弯腰,腹沟曝露在空气中,幽深笔挺的曲线,往下一厘米,便是健硕茂密的毛发。 薄欢不自在,取出包里的密封袋,“你要的文件。” 贺听南身体大开大合,靠着沙发背,喝一口水,喉结滚一下,再喝,再滚。 薄欢的一颗心在他注视下有些不安宁,“你记得给贺阿姨打个电话。” “请了几天假?”他终于开口。 “一天。” “明天周五,再请一天。” 贺听南双腿弯曲,手肘抵在膝上,握拳支着下颌,全神贯注听会议,“周六一起回去,分公司派车送。” 薄欢瞳孔一缩,看着他。 他视线也恰好从屏幕上移开,望向她。 “我通过了万利的初审,分公司进行复审,你部门经理也会来。”贺听南淡定解释完,继续开会。 薄欢还没回过神。 倒不是她期待这两天发生什么,贺听南毕竟是有“准女朋友”的男人了。而是与他独处那种诱惑又惊险的感受,仿佛一个雾蒙蒙的陷阱,在吸引她,勾着她。 薄欢一时迷乱了。 贺听南也说过,最后一次问她,跟不跟他。 她没同意。 他不会再提起,打破这段界限。 “对门1008空着,钥匙在玄关的抽屉。” 薄欢转过身,抽屉里一枚钥匙,一张贺听南的总部工作证。 她余光扫过旁边打开的行李箱,他的换洗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其中夹杂了一条蓝白格子的围巾。 是手织的,而且织法生疏,格子甚至没对齐。 薄欢大一学过织围巾,当时流行给男友送围巾、送毛衣,每个寝室都在织,她虽然没男友,也马马虎虎织过几条,织得最好的一条送给贺听南了。 是他二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不过贺听南没戴过,或许扔了。 这条围巾大概率是关靓织的,证明他们昨天又见过一面,贺听南应该很满意关靓,不然不至于随身携带,他一向是事业狂,女人的东西从不塞进他出差的行李箱。 薄欢喉咙发涩,快速拿了钥匙,“经理到了你喊我,我去分公司汇合。” “你有通行证吗。” 她停下。 贺听南一整天在办公,一个接一个的下属汇报听得他头昏脑涨,按摩着眉心解乏,“晚上你跟我过去。” 薄欢抿唇,“麻烦你了。”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也一副冷淡疏离的面孔,“出去。” 第14章 露水情缘 贺听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很沉稳冷静。 不过这半年,他越来越喜怒无常。 圈里捧他、顺着他的那些人,如今更发怵他了。 幸好他不是无理取闹的公子哥儿性子,只在公事上苛刻,多数情况讲道理,因此口碑一如既往的高。 薄欢去求教安然,安然说这个男人是“更年期”了,要么就是“求偶”,缺女人的滋润。 她不禁想,贺听南有了女朋友,脾气会变得温柔吧。 一个好恋人,好丈夫,甚至好父亲。 贺家的家风好,父母之间有爱情,贺听南对待妻子一定是体贴入微。 至于那句“跟不跟他”,应该无关感情,是欲望作祟。 等他身边出现称心如意的女人,和她这段禁忌的露水情缘,也彻底石沉大海了。 薄欢杵在1008门口发呆,感应灯再一次熄灭,她开门进去。 房间没人住过,装修风格简洁,一股空气清新剂的气味。 她拉上窗帘,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去浴室洗了把脸。 洗完出来,正好接到“男人婆”的语音通话,问她在哪。 “北航的分公司。” “酒店?” 薄欢一边擦水珠,一边退出微信页面,检查未接来电,有贺夫人的。 “在高管宿舍。” 男人婆惊讶,“你行啊,分公司有熟人?” “机缘巧合。”薄欢怕言多语失,随口敷衍她,“我去车站接你?” “我自己开车。”男人婆一本正经,“薄欢,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只要拿下订单,也算你一份业绩,我保证你顺利转正。万利是业内的老牌工厂了,应届生的香饽饽!” 电话这时又响了。 薄欢掐断语音,接听来电,贺夫人气势汹汹的,“听南屋里有女人?” 她一愣。 下意识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儿看对门,“我刚去送文件,只有他自己。” “他是不是又和那个女大学生住一起了?” 薄欢愣怔的厉害,直到贺夫人让她出门,她才回过神。 贺听南的屋里确实有女人。 他的相亲对象,关靓。 薄欢不清楚关靓是什么时候追来的,她穿着红棕色的针织裙,深V领,若隐若现的沟壑,端了一盘新洗的草莓,笑得人比花娇,问客厅办公的男人,“听南,她是你秘书吗?” 脚步声传来,贺听南立在不远处,他换了一套居家服,漫不经心瞥薄欢,“她不是。” 关靓的笑容淡了点,“那她是...” “一个妹妹。” “你认的干妹妹吧?”关靓稍稍松口气,松了半口,仍旧悬着半口,不敢懈怠,“我堂哥在公司认了一大堆干妹妹,凡是年轻漂亮的,他一个没放过。” “我是那种人吗?”贺听南不疾不徐坐回沙发上,“我父亲司机的女儿,认识十多年了。” 薄欢沉浸在他轻描淡写的“一个妹妹”,一动不动。 “你是欢儿?”关靓急于融入贺听南的私人生活,很自来熟。 陌生人这么叫,薄欢不舒服,她一板一眼纠正,“薄欢。” “是听南的母亲在电话里提到你,欢儿——名字和你本人一样甜。”关靓像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大方热情招呼她进屋。 “吃草莓吗?”关靓捏了一颗,喂到贺听南嘴边。 他伸手接,她躲开,“你不是还要签文件吗,别沾湿手了。” 贺听南右手拿笔,左手指盘子,“先放着。” “你不爱吃吗?”关靓一脸期待,也一脸歉意,“我不知道你有哪些忌口。” 如此温婉的低姿态,贺听南张开贺唇含住草莓,薄欢的角度是盲区,没看清他唇碰没碰到关靓的指尖。 “衣服合适吗。”她摸了摸贺听南的居家服。 男人嗯了声,“合适。” “路过SKP,橱窗展示的这款颜色衬你。” 原来是关靓买的。 薄欢记忆里,贺听南极少穿大众化的服装,基本是小众的手工定制款,挺括有型的羊绒蚕丝和棉麻。 难得关靓买了现货,他肯穿。 “欢儿,有事吗?”关靓心满意足,目光又移向她。 女人对女人的直觉很敏感,关靓有明显的敌意。 司机的女儿毕竟不是贺家的亲生女儿,防备也正常。 “我下楼买洗漱用品,顺便问问贺总工买什么。” “不买。”贺听南白皙削瘦的一副面孔,声音冷冷清清。 薄欢点头,转身出去。 她回屋反锁了门,告诉贺夫人房里的女人是关家的小姐。 …… 晚上原计划去分公司,薄欢再三犹豫,没打扰贺听南。 霓虹酒绿的夜色。 没有归属感的异地城市。 非常催发男女彼此依赖的肾上腺素。 关靓人都来了,贺听南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了。 她没理由横插一脚。 薄欢躺在床上失眠到凌晨。 一点半,收到贺听南的一条短信;明天去分公司。 她盯着屏幕。 离开七个小时了,贺听南在干什么呢,加班,休息。 薄欢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 贺听南没回。 第二天早晨,薄欢到停车场,贺听南和关靓正站在路边。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恭候在一旁,宽大的奔驰SUV上坐着司机和分公司安排的临时助理。 贺听南上衣单贺,一件烟灰色的商务衬衫,风一吹,腰腹处隆起鼓动着。 他的西服披在关靓的身上,看样子,关靓也去。 薄欢不意外是假的。 他一贯公私分明,从没带过不相干的女人去公司。 “欢儿,睡过头了吧?”关靓笑眯眯打趣她。 其实薄欢一宿没睡,五点钟就起床了,等出发的消息,贺听南一直没联系她,她敲门才发现他不在。 第15章 舍她,护关靓 “抱歉,耽误时间了。”薄欢也没解释,拉开副驾门。 中年男士是分公司的总经理,混商场的人精,看出贺听南和关靓的关系不一般,贺听南不是游戏情场的男人,他一旦有动静了,修成正果的概率很大,所以总经理毕恭毕敬地照顾他们坐进后座。 大约半小时,车驶入分公司大门。 贺听南这趟出差比较低调,除了各部门高层迎接,基层员工并不清楚。 薄欢一下车,几家竞标公司的团队聚集在大楼外面,男人婆背对门口打电话,薄欢走过去,拍她肩膀。 “坐什么车来的?”男人婆挂了电话。 “员工大巴。”薄欢没敢提和贺听南一辆车,万利对这单生意势在必得,倘若得知她和贺家有渊源,恐怕要逼她出面了。 她在贺听南那里,还真没这么大的面子。 去求他,纯粹自讨没趣。 零下十二、三度的气温,薄欢睫毛冻得浮了一层霜雾。 关靓宣示主权似的寸步不离挨着贺听南,昨天他还不习惯亲密喂食,今天已经顺其自然任由她挽着自己手臂了。 他们这种身份,每一步很早以前就规划好了,没好感的照样相处、结婚、生子,何况关靓是贺听南亲自选的,多少合眼缘,他适应角色也更快。 男人婆小声问薄欢,“这是贺总工的女朋友?模特吧?” 薄欢了解的不多,“好像开连锁美容院的。” “盘靓条顺的,美容院的活招牌啊!”男人婆打量了一会儿关靓,又打量薄欢,“你练跳舞的?” 薄欢心不在焉的应声,“学过古典舞。” “怪不得。”男人婆指着关靓,“她身材虽然好,但肉松,一看就是节食瘦的,你不一样,膝盖的肉紧实,下面线条又纤细,这叫酒杯腿,最近新流行的健康美腿,比白幼瘦的筷子腿受欢迎。” 薄欢盯着前面,心里苦味翻滚。 有一瞬间是羡慕关靓的。 至少,可以光明正大。 未来的某一天,贺听南是问她嫁不嫁,而不是跟不跟。 一字之差,注定了不同的关系。 薄欢情绪不太高涨,跟在队伍的后面进入分公司大楼,会议过薄给男人婆打下手,传递资料。 中午,几家公司的负责人被安排在高管食堂用餐,对面的三层小楼是仓库,其中有一半的零件是贺听南率队研究制造的,模型出厂之后他还没检验过,总经理邀请他去查验。 贺听南只带了关靓,总经理和几名下属工薄师。 薄欢没打算去,他点名让她去。 仓库比室外的温度更冷,一排排金属货架摆满了飞机的零部件,螺丝和机翼结构,总经理向他介绍着目前需要从国外进口的零部件,北航集团正在争取自主研发,节省集团的成本经费。 薄欢不懂这些,只知道贺听南的业务能力是公认的过硬,一个他,一个叶家的大公子,不仅国内的航空公司在抢夺,国际航空公司也在千方百计挖墙脚,加上贺听南自幼在南方长大,业内素有“南周北叶”的称号。 忽然“轰隆”地一声,附近有厂房在爆破,范围波及到仓库,震得货架倾倒下来,架子上的模型铺天盖地掉落,几名下属纷纷往墙角跑,薄欢的四周是塌陷的杂物,无处可跑,她举手护住脑袋。 危急关头,一只大手猛地一拽,把她拽出货架底下。 贺听南个子高,身板又英武,挡得严严实实,薄欢听到零件砸在他脊背的闷响,一下接一下,紧接着,他用力一推,薄欢撞在仓库的大门上,远离了事故中心。 一群高管和保安闯进来,冲向几乎被掩埋的贺听南。 混乱中是关靓的哭腔,“听南,你不要管我了...” 薄欢视线里人头攒动,贺听南手臂支撑着墙,怀里是关靓,关靓抱紧他,仰头询问他好不好,剧烈钻心的痛感使他皱眉不语。 “贺总工受伤了——”保安拿出对讲机呼叫岗亭,“备车,去医院!” “不用,别声张。”贺听南缓了片刻,在众人的搀扶下去一楼休息室。 模型的分量不重,有石膏的、木质和塑料的,可是棱角太尖锐,木头机翼戳进他肩颈,划破了衬衫,裂开的金属货架将西服割出一条口子。 随着他肌肉的扯动,血源源不断渗出。 总经理拎了一只急救箱过来,里面是纱布,碘酒棉签,止血药膏。 关靓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去卫生间清洗了。 薄欢躬身替贺听南包扎,总经理心有余悸,“贺总工还是去医院吧,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贺家问罪我,我担待不起啊。” 贺听南突然抽回胳膊,单手脱了西服,丢在薄欢的后背。 她不解,低头。 只顾着包扎,没注意胸部向下荡漾,水滴的形状从衣领一览无余。 薄欢拢了拢衣襟,“谢谢。” 贺听南全当没听见。 “薄小姐,我来吧。”关靓清洗干净从卫生间回来,毫不留情抢了她手里的纱布和棉签。 薄小姐。 不喊欢儿了。 薄欢心知肚明,关靓有多么烦她。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证件,交给总经理,“贺总工,我先回去了。” 他似乎没听,又似乎听了,闭着眼没反应。 薄欢没办法了,“贺听南。” 男人终于有反应,面无表情望着她,“你叫我什么。” 她垂眸,“贺总工。” 贺听南流了不少血,不复平日的精气神,“回哪。” “万利经理找我。” 他又不说话了。 “疼吗?”关靓小心翼翼擦拭着伤口。 贺听南抽空答复了一句,“小伤。” “你流血了,怎么会不疼呢。”关靓红了眼眶,轻轻吹着,“都是男人宠女人,实际上男人偶尔也渴望女人宠爱,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只有相互给予。” 贺听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薄欢那天听贺夫人的意思,关家是拆迁户,投资茅台股票又大赚了一笔,是“财运吉祥物”的存在,很多暴发户迷信,都愿意攀亲,贺淮康是挑选了当地“富豪榜”、“权贵榜”的前十名,关家资产排第九,关靓捡漏儿入选的,否则没资格登上相亲名单,贺家相中的背景必须有上市集团,有三代以上的家族根基。 而且关靓是表演学院本科,上流圈最瞧不起艺校生、演员模特这类,贺淮康毕业于清华重点理工科,贺听南也是理工高材生,娶演艺圈的大部分是想改善后代基因,可贺听南的外形身高十分优越了,关家这样的综合条件,自然谈不上门当户对。 不过关靓的情商真的高,一言一行哄得男人舒心,兴许也能讨婆婆喜欢。 第16章 性感 薄欢趁着所有人围住贺听南,悄悄溜出休息室。 关靓在,她没必要留下。 确实是贺听南在危险关头推开了她,也是他用血肉之躯护着关靓挡住了撞击。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心底仅存的火苗,被那一幕浇灭了。 自始至终,贺听南对她有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是理智的,也摆正了身份。 分得清哪个女人是玩,哪个女人是真格。 薄欢原路返回食堂,二楼的高管餐厅只剩下男人婆了。 “仓库塌了是吗?附近的工地搞爆破,土炸药的分量没控制好。”男人婆抻长脖子,望窗外,“贺总工在仓库?” “没塌,货架倒了。”薄欢点了一碗牛肉汤,快速喝完。 下午还有一场会议,男人婆打包了两份甜点回会议室,经过员工办公室,里面正议论贺听南,薄欢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贺总工的女朋友好骚啊,一扭一扭的。” “越正经的男人越喜欢骚的,互补型,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不骚的没情趣。” 有员工附和,“正经男人最闷骚了!” “贺总工在床上也骚吗?” “他这款男人骚起来...骚得你浑身鸡皮疙瘩。” 薄欢蓦地想起贺听南在情浓之际,咬着她耳朵,一句句逼她,诱哄她,“骚一点,翘高一点。” 问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不睁眼看他,为什么床单有一滩水。 她不许他说下去,他偏要说。 越说越起劲。 原来男人热衷的刺激和调情,是这种。 “万利姓薄的是贺总工什么人啊?去哪都跟着。” “八家竞标公司万利垫底,估计是老总巴结贺总工的贡品吧。”她们在工位上讥讽,“正牌女友在,万利竟然上贡女人。” 男人婆表情难堪,却也没敢出头。 北航的总部和分公司各有各的领导,虽然贺听南没那心思,不代表分公司的总经理没有。 这次招标设在分公司,分公司负责进货零件和汇款,总部提名复审的企业,分公司决定合作哪一家,总部再审批。 当然,总部有权驳回,但基本不会。 现在八家企业各显神通,会什么招数使什么招数,陪饭局,送礼物,把总经理伺候舒坦了,合作才有戏。 几千万净利润的大肥肉,总有甘愿牺牲的。 “分公司的风气很乱。”男人婆拽着薄欢离开走廊,“总经理是大色狼,又吃鸡又吃鸭。” 薄欢惊愕,“他挺规矩老实的。” “假象,在贺总工面前演戏的。”男人婆神色凝重,“总部天高皇帝远,贺总工并不了解情况。而且北航是私企集团,总经理在分公司独大,只要业绩好,总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薄欢回忆了一下,来分公司的路上,总经理和她坐前排,贺听南和关靓坐后排,总经理余光一直瞟她,领口,屁股,脚踝,是不正常。 男人婆提醒,“咱们后续和分公司打交道,保护好自己。” 从办公大楼出来,一辆红色宝马横在门口,总经理匆匆下车,“薄小姐,我到处找你,贺总工在医务室,让你马上去。” 四、五十岁的男人开红宝马,穿粉衬衫。 结合他吃鸡鸭的传言,薄欢一阵不适。 双性恋。 十个有九个是变态。 医务室就在对面,她没上车,步行过去。 “关小姐是贺总工的女人,那薄小姐和贺总工是什么关系?”总经理亦步亦趋和薄欢并排走。 “我是万利的员工。” 总经理上下打量她,“贺总工亲自点名你去仓库,这份待遇不一般。” 薄欢加快步伐,他也加快,几乎贴上她,“薄小姐多大年纪?谈过恋爱吗?” 她突然停住,朝左边一歪,总经理没防备,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扑在路灯杆上,磕得鼻薄一块青紫。 “马总,您没事吧?”薄欢装模作样的问候,“正好去医务室,也顺便给您涂药。” 马总叫马明昭,明明是正大光明谦谦君子的名字,偏偏是一个下流的腌臜人。 瞧出贺听南多多少少待她特殊,照样色胆包天,可见在职场潜规则横行霸道惯了,没碰到过硬茬子,所以肆无忌惮。 ...... 医务室在地下B1层,空气是阴凉的,贺听南靠着单人病床的床头,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尺码有点小,勒出他肌肉的纹理,尤其腹部轮廓,曲线该凹的凹,形状该凸的凸,整理瓶瓶罐罐的小护士时不时抬头,难免不好意思。 性感而不色情。 本来是夸女人的气质,第一次在男人身上体现。 男人性感了,比女人招风。 医生拆掉关靓包扎的纱布,重新包扎。 贺听南对关靓够包容了,这一折腾,白白又流了不少血。 幸好伤势不严重。 否则贺夫人知道了,关靓打死也嫁不进贺家的大门。 “你去什么地方了。” 贺听南一张脸更冷更白了,衬得他眉目俊朗,像一轮皎皎清辉,任谁也想不到,他有那样狠戾堕落、喂不饱的一面。 “食堂。” 他脸色稍缓和,“砸伤了吗。” 薄欢摇头,“没有。”她顿了顿,“谢谢贺总工。” 贺听南语气不咸不淡的,“不谢。” 马明昭旁观了一会儿,感觉不太熟悉,早晨在宿舍楼底下,关靓和她挺亲近,招呼她欢儿,他猜了个大概,“是关小姐的朋友吧?” “马总的脸怎么回事?”贺听南没回答他,倒是看见他鼻子的淤青。 马明昭摸了摸,疼得龇牙咧嘴,“不小心磕的。” 医生包扎完,又去处理马明昭的磕伤,直言不讳他磕的很均匀,应该是撞杆子了。 马明昭笑得尴尬,“没看清路...” 贺听南心不在焉摩挲着袖扣,目光掠过薄欢的制服裤,直筒的,紧窄口,飒利干练的款式,只是她臀大,浑圆,浑然不觉吸引了不怀好意的男人。 “马总是遇到什么新奇玩意了?顾不得看路了?” 第17章 把她托付给你 马明昭没想到一向淡漠寡言的贺听南有兴致调侃自己,硬着头皮圆场,“公司的梅花开了,看入迷了。” 男人似笑非笑,“下次当心,花有得是,安全第一。” 马明昭觉得古怪,又形容不上来是哪里古怪,稀里糊涂陪着他笑,“我挑了两家实力比较雄厚的企业,打算上报总部,二选一。” 贺听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喉,“哪两家。” “华达和万利。” 薄欢撩眼皮,恰好对上马明昭的视线。 她一阵恶寒,垂下眼睑。 贺听南没什么反应,一口接一口喝完那杯温水。 马明昭心里没底,“您意下如何?” “开会投票了吗。” “还没...”马明昭试探的口吻,“目前是我的初步打算。” 贺听南最后也没表态,打发走了马明昭,只留下薄欢,指着桌上八家企业的竞标书,“页数乱了,你整理好。” 薄欢张望了一圈,“关小姐呢?” 他吃了一粒止痛药,阖目休息。 按道理关靓不会放过献殷勤陪护他的良机,除非是有更大的殷勤等着献。 薄欢靠窗坐下,一页页筛选、分类、修订,这不是她该干的活儿,不过现在是万利求着北航集团合作,甲方金主下达的活儿,只能埋头苦干。 整理到一半,关靓拎着一个男装的包装袋推门进来。 原来是去给贺听南买合身的新衣服了。 她发现薄欢也在,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绽开,埋怨贺听南,“薄小姐一个实习员工,你考验她干什么,那一厚摞的标书,她多久才整理完?” 贺听南若无其事瞥她,“薄小姐?” 关靓解释得大方又得体,“我喊她欢儿太亲密了,你下属容易误会。” 薄欢置若罔闻翻着标书,注意力都集中在页码上。 她明白关靓嫌她碍眼。 有她在场,关靓黏男人的手段完全施展不开,贺听南顾忌她,也放不开。 关靓恨不得将她驱逐出贺家,赶出贺听南的生活。 称呼先疏远,久而久之,私下的接触自然少了,淡了。 “你试试,185码的,可能会宽大。”关靓伸手解贺听南的扣子,男人越过她,看向医务室门口,隔壁是健身房,员工进进出出的,他拂开关靓的手,“先不试了。” 关靓也明事理,“行,上车再试。” 薄欢想,这种知情识趣儿,懂进退,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女人,的确是男人的枕边欢,心头好。 ...... 贺听南傍晚接到老宅的电话,这边发生的意外贺家全知道了。 如果他不回去,贺夫人亲自过来。 关靓依依不舍和他在十字路口道别,踮脚吻他的一霎,薄欢扭开头。 “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没出声。 “你不吻我吗?” 贺听南人高马大的,关靓搂着他有些吃力,她鞋尖快要竖起来。 “贺先生,老宅的电话又来了。”司机催促他。 “有时间打。”贺听南说完,坐进车里,薄欢朝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养精神,薄欢也乏得很,偎在后座打盹儿。 车驶入贺家的四合院,已是接近午夜了。 楼上楼下灯火通明,贺夫人披着皮草大衣站在玄关。 贺听南是独生子,哪怕擦破点儿皮,贺夫人都担心他感染,何况裹着纱布回家。 贺夫人发了好大的火,动用人脉查封了爆破工地,包工头吓得登门致歉,据说开发商是个大人物,盖的商业大楼,没有手眼通天的势力根本盖不了,结果开发商得知是招惹了贺家的公子,直接跑路,认栽了。 薄欢端着保姆煮好的白粥,上二楼卧室。 贺夫人扫了一眼粥碗,“听南只喝虾仁粥,白粥他不喝。” 她脱口而出,“海鲜是发物,听南哥伤口发炎了。” “是我疏忽了。”贺夫人既自责又高兴,“听南,你瞧欢儿,多细心。” 贺听南穿着睡衣,衣领敞开大半,露出微微发红的胸膛,他鼻尖潮湿,刚睡了一觉,捂出的汗。 贺宅铺了最顶级的地暖设备,墙壁嵌入了恒温系统,卧室有壁炉,熏得不干不潮,贺家的每一处皆是寸土寸金的堆砌。 “关家的小姐主动追你去外地的?” “嗯。”贺听南盯着薄欢,以及她手上的粥,白瓷勺,青瓷碗,配上圆润的红指甲,他收回目光。 “关家这是着急扶持女儿上位啊。”贺夫人皮笑肉不笑,“听南,你七岁那年被绑架,你可要长记性,关家敢打探你的行踪,送女儿去,是犯了贺家的大忌。” 贺听南槽牙那块的骨头鼓了鼓,舌尖滚了一遭,“嗯。” “在外地一起过夜了?” 薄欢搅拌白粥的动作一僵。 “我在您眼里,不是睡这个就是睡那个?”贺听南开始耍浑,他极少耍浑,一耍,贺夫人准没脾气。 可往往他耍浑,是猜对了,欲盖弥彰。 薄欢捏紧了勺柄,看着碗口的米浆愣神。 “真过夜了?”贺夫人非要问出个答案,“欢儿,关家的小姐是在他房间待了一夜吗?” “您在我身边安插了情报员啊。”贺听南似是无奈,又好笑,“怪不得她吞吞吐吐,是受您的指使。” “欢儿不会撒谎,她什么也不瞒我。”贺夫人怜爱拉着薄欢手,托付给他,“等我和你父亲回薄州定居,不管你娶了哪家的,姑嫂合不合得来,你必须照顾好欢儿。” “您可以带她去薄州。”贺听南冷言冷语,不肯接受托付,“叶家不是要移居南方吗?” 薄欢的手在贺夫人掌中颤了颤。 “叶柏南的公司在北方,他移居不了。欢儿命苦,没个撑腰的好娘家,她以后倚仗你当哥哥的了。” 贺听南唇边浮起一丝笑,不深不浅,不喜不怒的,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欢儿,这么多汗呢?”贺夫人好奇,摊开薄欢手心,湿汪汪的一片,“热了?” 她心神不宁,眼神也躲躲闪闪,“是热。” “你从小贪凉,冬天偷偷吃冰镇西瓜,有一年你肠炎...”贺夫人一边念叨,一边去开窗户。 贺听南沉默注视薄欢。 不知是因为那句照顾好欢儿,还是因为生气她替贺夫人查岗他。 总之,他沉默得厉害。 第18章 情侣款胸针 贺夫人心疼贺听南的伤不方便,要喂他喝粥。 “您歇息吧。”贺听南轻描淡写婉拒了。 “你别抻裂伤口。”贺夫人把粥碗交给薄欢,“欢儿,你喂他。” 薄欢不情不愿接过碗。 她的不情愿,贺听南看在眼里,却没出声。 “我去收拾书房,你爸爸今天回家。”贺淮康夫妇极其恩爱,每次出差视察,贺夫人惦记的茶不思饭不想,贺淮康一回来,她眉梢眼角全是喜色,“欢儿在家吃饭,你贺叔叔给你捎礼物了。” 贺夫人起身出去。 薄欢站着,贺听南半倚半坐,饶是他姿势矮了一截,气势上十足的压迫感。 他在人前,是一副模样,在人后,又是一副模样。 属于一个男人侵略的眼神和气息。 “给我垫个枕头。” 薄欢在他腰后塞了一个枕头。 “你自己能喝吗。”她捧着碗。 窗外在刮风,一阵阵吹入房间,贺听南略沙哑的嗓音混在风声里,“我母亲不是让你喂吗。” 薄欢舀了一勺,前倾挨着他,他目光落在她胸前垂荡的长发。 发梢晃来晃去。 贺听南抬手撩开一缕发丝,捋到她身后。 指节蹭过耳朵,一点点粗糙和烫,她一僵。 “放床头吧,不饿。”男人拿起枕侧的书,漫不经心翻了一页。 薄欢放下碗,“你趁热喝。” 她下楼去了书房。 书房很整洁,保姆一日一打扫,贺夫人不过是摆一摆古董和相册,整理书籍文件。 薄欢在老宅没见过贺听南的照片,贺夫人珍藏在阁楼了。 据说是他不乐意摆。 小时候长得唇红齿白浓眉大眼,上街总是被当作小姑娘,直到初中,喉结凸起,他硬朗英气的轮廓才分明。 贺淮康第二天是冒着雪花进门的。 军绿色的长外套,棉皮鞋,和蔼慈善的面容下是不怒自威的神采。 “煮了火锅?欢儿调制的蘸料最好吃。”贺淮康摘了皮手套,站在壁炉前烤手,“听南和关家的小姐相处怎样?” “相处得很好。”贺夫人不阴不阳的,“关家的小姐可擅长爬床了,追出一百多公里去爬。” 贺淮康笑了一声,“我清楚你相中了华家的小姐,来日方长嘛。” 薄欢端着热茶,明白贺淮康的弦外之音,贺听南既然喜欢关家的小姐,由着他谈一场,等他的新鲜劲儿腻了,再分手,和华家的小姐正式谈婚论嫁。反正关家没权没势,不一定非要给关靓结果。 华家。 市里姓华的权贵甚少,真正有头脸的,只有城西的华家。 太祖父打过仗,祖父从军区退休,丝毫不逊色贺家。 “欢儿和叶家的公子成了吗?”贺淮康喝了一口热茶,笑着问薄欢。 提起叶家,贺夫人满脸的不悦,“叶柏南似乎不重视欢儿,一直不见面,估计是旧情难忘他的前未婚妻呢。” “我找老叶聊聊。”贺淮康也耷拉着脸,“他叶家敢不重视。” 贺淮康给贺听南和薄欢带了相同的礼物,男女款的Cartier珠宝胸针,他调侃是花光了积蓄。 贺夫人识货,埋怨他,“你乱买什么呀?情侣款的。” 薄欢捏着首饰盒,偷瞄贺听南那款,矜贵冷艳,适合他。 她这款,也适合她。 “我不懂什么款,情侣款不也是一男一女?兄妹戴是一样的。”贺淮康大笑,“欢儿,喜欢吗?” 薄欢点头,“喜欢。” 贺听南也没试戴,随手扣住盒子,搁在一旁。 她余光目睹,知道他是避嫌。 这枚胸针,倘若她戴,他绝不戴了。 ...... 薄欢这个月请假的次数多,学校要实习证明,她找男人婆开证明,男人婆没在公司,而是在白鹤楼参加分公司的酒局。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我在停车场了,咱们和华达争夺最后的合作名额,分公司上报谁,谁百分百中标!” 薄欢也期待,这单拿下,她有一笔五万的奖金,足够大四的生活费了,“负责人是?” “马明昭。” 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放心吧,秦商也来,而且华达安排了公关部的交际花上阵,170高D杯的兔女郎,马明昭顾不上你了。”男人婆的车门一开一关,“赶紧啊,已经开席了,在1号包厢,你不来没奖金!” 男人婆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秦商在场,确实不可能放任马明昭吃她豆腐,薄欢拦了一辆出租,直奔郊区的白鹤楼。 白鹤楼建在温泉湖畔,是民国旧上海风格的装修,挺有怀旧格调,服务员穿旗袍服务,一些爱装逼的土老板特喜欢光顾。 薄欢走到1号包门口,发现主位是马明昭,秦商和男人婆都不在。 她正打算原路返回,马明昭的保镖将她拽了过去。 “薄小姐,你可迟到了啊!要罚酒三杯请罪。” 包厢门关上,保镖严阵以待的守在门外。 “万利的经理呢?”男人婆关机了,薄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去洗手间了,薄小姐先作陪。” 马明昭的左边是华达的经理,右边是空位,按照级别,应该是秦商或者男人婆的位置,但餐具没用过,不像有人坐。 薄欢强作镇定,“万利的经理不在,我没资格入席。”她拉开包厢门,保镖直接挡住她。 “薄小姐,请回去。” 她朝经过的服务生喊,服务生装没听到,连看也不看。 “马总?”薄欢慌了神,扭头敌视着马明昭。 第20章 叶柏南 薄欢在这个深夜第一次踏入贺听南的私宅。 灰、白、蓝的色调。 极简的家具。 很冷寂。 但不单调。 他的品味一直是男人中的上流。 “放我下来吧。”薄欢晃悠两条腿,手松开他脖子。 “别动。” 贺听南抱着她在玄关换了拖鞋,又将她抵在墙壁,单手托住她腰,另一手脱大衣,扯了衬衫。 割破的双脚始终没沾地。 薄欢记得钟雯夸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高大威猛,男友力爆棚。 其实贺听南才是。 可惜他男友力爆棚的一面,薄欢以后体验不到了。 属于任何女人,唯独不属于她。 贺听南把她放在主卧的大床上,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回房间,薄欢蜷在被窝里,露出脚,细细碎碎的小口子。 “你伤口是不是抻裂了?” 刚才他衣领大开,她发现纱布隐隐渗出血。 贺听南没回答,在客厅斟了一杯热水,顺便带了药膏,“自己涂药。” 他从衣柜内取出毛毯,去了隔壁次卧。 玻璃碴割破的口子很浅,厚敷了一夜,基本愈合了。 第二天早晨,薄欢迷迷糊糊睁开眼,贺听南衣着整齐立在床边,“别出来。” “早餐在床头。” “我母亲过来了。” 最后一句像一颗炸弹,惊得薄欢如临大敌,她死死地抓着被子,“贺阿姨会进来吗?” “不知道。” 这套住宅非常私密,连贺夫人都很少来,她在这里过夜,贺夫人一定起疑。 薄欢冷静了好半晌,悄悄下床,房门敞开了三分之一,贺听南是独居,白天关门反而奇怪。 贺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调查一件事,欢儿有一只Kelly包,是谁送她的。” 贺听南在茶叶柜前选茶叶,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自己买的吧。” “加上配货要七十多万,欢儿哪来的钱。”贺夫人胳膊搭在沙发扶手,“我预订的货,从我手上抢,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贺听南选了一罐滇红茶,分明他就是那位“神圣”,却面不改色,“有本事抢您的,估计来头不小,查出结果包也拿不回。” “我担心欢儿误入歧途。”贺夫人眯着眼,“有钱有势的糟老头子最垂涎欢儿这样的俊俏姑娘了。” 贺听南皱眉。 “骗色骗青春。”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不愿意查?”贺夫人这股邪火烧到贺听南的头上,“你认识那个老头子?” “不认识。” “给你三天的时间。” 他在对面坐下,烦躁捏眉心,“嗯。” “另外。”贺夫人语气郑重,“你华伯伯去世了。” 贺听南舀了一匙茶叶,“城西的华家?” “你还有几个华伯伯?”贺夫人生气他不上心,“你回北方读初中,一个大院的华菁菁,没印象了?” “有印象。”贺听南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用白玉瓷的茶具泡茶,极其美观,漂亮,“吊唁礼是哪天。” “昨天去世,明天吊唁。” “父亲去吗?” 贺夫人摇头,“华家只剩下华夫人和小姐,你父亲不会轻易出面了,我代表他出席。” 薄父当年也接触了许多大富大贵的人物,虽然是小小的司机,但司机号称“了解大佬秘密”最多的角色,所以大佬退休之前会帮司机安排好工作,交易自己一辈子的秘密。 薄父曾经说过贺淮康开玩笑给贺听南和华家的小姐口头订了亲,后来贺家越来越显赫,华家逐渐失势了,这门亲事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提。 贺听南掀开茶壶盖,“现在华伯伯死了,您还中意华小姐吗?” 贺夫人一愣,“你偷听我和你父亲的对话了?” “不需要偷听,你们心思瞒不过我。”贺听南搅了搅煮沸的茶汤,“华小姐确实比关靓适合做妻子。” “你明白就好。”贺夫人翻包找手机,“华家的葬礼欢儿也去,这么隆重的场合她多露露脸儿,结了婚当太太,交际少不了。” 薄欢慌慌张张跑向床铺,掏出被子底下的手机,迅速调成静音。 脚下没注意踢了床架,发出哐啷的声响。 “什么声音?”贺夫人蹙眉。 贺听南没想到主卧出状况,他当即从沙发上起来,遮住贺夫人的视线,“养了狗。” “你从不养宠物。”贺夫人将信将疑。 他表情从容坦荡,“是退役军犬,朋友托我照顾。” “为什么不叫唤?” “岁数大了,哑巴。” 好在贺夫人没纠结这茬,刚要打电话,贺听南说,“我通知她吧,应该在上课,没工夫接。” 贺夫人喝完茶没待多久,离开了。 车前脚驶出小区,薄欢跟着贺听南也下楼,他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确定贺夫人真的走了,发动引擎。 “那只包...你查了怎么说。” 贺听南单手掌控方向盘,她紧张,他无畏,“怕她查到你?” 薄欢如实,“贺阿姨要查,没有查不出的。” 他没说话。 片刻,“去学校?” 她嗯了声。 江北大桥早高峰,桥头到桥尾堵得水泄不通,贺听南攥拳支着下颌,凝望桥下的冰面。 熏黄的照明灯射出桥洞,情侣在冰面嬉闹溜冰。 “会滑冰吗?”他问。 “不会。” “我教你。” 薄欢心中默数,他要教她游泳,滑冰... 贺听南的手机屏幕这时一闪。 关靓的来电。 他扫了一眼,接听。 薄欢打开车窗,探出头,呼吸着江边的风,一口口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 次日下午,贺听南到老宅接贺夫人和薄欢。 薄欢来得早,还在老宅吃了饭,贺听南素黑的西装佩戴白花,贺夫人是白色套装,她没有正装,穿了万利的工作制服,也挺正式,贺夫人递给她一朵白花,“你称呼华夫人。” 人情世故她懂,宾客档次划分三六九等,她的家世上不得台面,尽管是贺家带她去的,也不够格称呼华伯母。 吊唁厅设在展览中心,包了三层酒楼,规模很盛大。 全市的商贵圈和教育界人士纷纷到场,二十多个保安竖起人海墙,阻止媒体记者靠近。 薄欢搀扶着贺夫人在来宾处登记,华家不收白事礼,贺听南赠送了一柄玉如意,下葬镇墓的。 不远处的出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薄欢下意识回过头,贵宾过道聚集了一堆人,正中央步伐匆匆的一名男子,穿着贺墨灰的暗纹西装,纯黑衬衫,身型板板正正,个子也比周围的男男女女高出不少,薄欢回头晚了,只瞥到半副侧影。 “叶柏南也来吊唁了。” 贺夫人盯着那辆车。 薄欢怔住。 原来男子是叶家的大公子。 她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