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欢厉云深》 第1章 姜予欢盯着墙上的婚纱照和身边的小女孩看了半个小时,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穿越到了十年后。 十年后的自己不仅嫁给了喜欢的男人厉云深,还和他有了一个女儿。 女儿厉婂除了眉眼与她相似外,气质简直就和厉云深一模一样。 姜予欢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婚纱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问:“你爸呢?” 厉婂神情淡淡:“普德寺,修行。” 姜予欢沉默了。 厉云深是京圈千金最想嫁的男人,没有之一。 他二十岁接管家族企业,克己守礼,倨傲清冷,烟酒不碰,唯一的爱好就是每个月去寺庙修禅。 而姜予欢与他完全相反。 她年幼丧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她父亲不让她做的事。 喝酒、泡吧、赛车……她活得恣意洒脱。 姜予欢也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嫁给厉云深! 此刻,她看着婚纱照上依偎的男女,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厉云深。 于是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去往普德寺的路上,姜予欢脑海里多了很多陌生的回忆。 她像看电影似的回想了一遍,发现这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的这十年的记忆。 记忆里的她一改少年叛逆,学着去做一个优雅温柔的贤妻良母。 寒冬腊月,上山的路格外难走。 姜予欢站在普德寺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记忆里那样温婉大方,才敲响木门。 不多时,有僧人来开门:“女施主有何事?” “我找厉云深。”姜予欢礼貌一笑,“我是他……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绕圈,蜜糖似的发甜。 不多时,厉云深从寺庙里走了出来。 他身着简单的素色长衣长裤,手里捏着沉香手串,清冷的五官如同雕刻般完美。 “有事?” 姜予欢来时兴奋,根本忘了找个理由,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来接你回家。” 不想下一秒,厉云深眸光微冷,语气都沉下来:“姜予欢,你是想离婚吗?” 姜予欢狠狠一怔,满头雾水。 她快速在脑海里浏览了一遍陌生的记忆,找到了原因—— 刚结婚时厉云深就和她定下规矩,绝不能在他修禅时打扰,但她之后还是擅自上了山。 为此厉云深第一次与她动怒,后来她就不敢了…… 难怪自己说要上山找厉云深时,厉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予欢连忙解释:“我不是……” “不想就别来打扰我。” 厉云深冷冷说完,反手将寺门重重合上。 姜予欢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把自己关在门外,心底因为得知与厉云深结婚的喜悦,这一刻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来就不来,至于这么凶吗!” 姜予欢闷着气踹了下石阶,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一个女人迎面走来。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容,一举一动优雅大方。 看见姜予欢,女人停住对她点了下头:“厉夫人。” 姜予欢微微凝眉,她们认识? 片刻,她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女人——厉云深的秘书,段汐月。 她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段秘书,你来找云深?他修行呢,不准人打扰。” 段汐月只笑了笑,就略过她走去寺庙前敲门。 这被漠视的感觉让姜予欢很不舒服。 她就站在原地等着看段汐月和自己一样被拒之门外。 然而僧人进去没多久,只见厉云深竟真的走了出来,还换了一身西装。 他与段汐月并肩同行,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姜予欢清楚看见男人眼底淡淡的笑意。 厉云深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姜予欢心口一阵闷堵。 她下意识想拉住他。 男人却直接侧过身避开! 姜予欢来不及收力,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满是积雪的土坡上! “嘭!” 她摔的鼻子发酸,疼到眼泪都挂在眼眶。 姜予欢以为厉云深就算不来扶自己,也会停下问自己一句。 却不想一抬眼,男人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只有那辆车牌为【京A·88888】的黑色红旗车在大雪之中,扬长而去! 第2章 姜予欢一帧帧回想着仅有的十年间记忆,找到了段汐月的信息——

段汐月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五年前段家破产,段父重病去世,身为好友的厉父便将段汐月安排进了厉氏集团。

而向来不近女色、不用女秘书的厉云深,竟也破例把她留在了身边。

想起白天厉云深对待段汐月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两种态度,姜予欢嘴里像吃了黄连一样发苦。

正出神,头顶传来厉婂的声音:“母亲,您应该去浴室清洗一下,而且就算是在家里,您也不能这么……随意。”

姜予欢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厉婂站在二楼楼梯上,正拧眉看着自己。

那冷漠的眼神简直和厉云深相差无几。

她突然发现她的女儿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自己。

“婂婂。”姜予欢作出端庄姿态,像个母亲那样温柔一笑,“你……不喜欢妈妈吗?”

厉婂很疏离的看向她:“母亲,您作为厉家少夫人,不该问出这种掺杂太多私人情感的话。还有……”

她扫过沙发布上的水渍,提醒道:“父亲很喜欢段阿姨送的这个沙发,您现在弄脏了,他会生气。”

说完,厉婂就转身上了楼。

而姜予欢的笑僵在脸上,明明她才是厉云深的妻子,是厉婂的母亲。

可在这个家里,自己却没有半点归属感。

她在被排斥,完全融不进去。

但姜予欢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她喜欢厉云深,既然已经结婚,有了女儿,要过一辈子,她绝不会让这段婚姻就这样糟糕下去。

有了想法,姜予欢让管家帮忙找人清洗沙发后,便给厉云深发了条消息:“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一直到她洗漱好,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厉云深都没有回复。

之后两天,他也没有回来。

第三天,姜予欢看着仍没有回复的消息框,看向正在吃早饭的厉婂:“婂婂,你爸两天没回来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公司。”

厉婂平淡回答后,便起身出门去上学了。

而姜予欢得到答案,让家里阿姨熬了补汤,提着去了厉氏集团。

厉氏集团坐落在京都商圈中心,独占了一栋66层的写字楼。

而厉云深的办公室就在最顶层。

姜予欢畅通无阻的上了电梯,来到办公室。

门敞开着。

她走上前,就见办公桌前,厉云深低头看着文件。

而段汐月站在他身侧,半俯下身,垂落的发丝都要碰到男人的侧脸。

工作没必要离这么近吧?!

姜予欢微眯起眼,心底来火。

许是她目光太锋利,段汐月抬眸看来。

瞧见姜予欢,她直起身子,手似无意地放在厉云深肩膀上:“云深,夫人来了。”

而后她便撤回手往外走,在路过姜予欢时轻轻颔首,十足的轻蔑。

擦肩而过那刻,姜予欢攥紧了手。

“你来干什么?”厉云深的声音兀的响起。

姜予欢想起自己的目的,收起情绪走上前:“我来给你送汤。”

她拧开保温盒的盖子,声音温柔:“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厉云深淡淡收回视线:“我工作不看手机。”

姜予欢抿了抿唇,忍着心头的涩意,故作撒娇的问:“修禅重要,工作重要,那我算什么?”

厉云深头也不抬的漠然开口:“一个麻烦。”

第3章 “什么?”姜予欢一顿,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厉云深后靠在椅背上,冷淡看她:“你一事无成,毫无长处,嫁给我就是为了继续做莬丝花,荣华富贵的过完这一生。” “我成全了你,也请你别打扰我。” 姜予欢瞬间全身冰冷,仿佛血液冻凝。 不是她的错觉,厉云深就是讨厌她。 在他眼里,她毫无优点,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更何况是喜欢她? “成全我?”她攥紧手站直身体,声音发哑,“那你又能得到什么?” 在姜予欢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中,厉云深淡漠出声:“姜予欢,我们是联姻。” “八年前娶你的那天,我得到了江氏集团。” 姜予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厉云深的婚姻竟然是这样的。 她有十年来的记忆,但不完全,有很多空失的地方。 就比如她和厉云深是怎么结的婚。 现在得到答案,姜予欢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住涌上心头的失落:“所以我这些年来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在你看来都是没必要的,是吗?” 厉云深不置可否:“家里阿姨会收拾,婂婂也有老师教导,你的确什么都不用做。” 姜予欢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还不如一个花瓶?” 厉云深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但姜予欢却清楚的得到了答案——是不如。 再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姜予欢看着那代表着自己一片心意的补汤,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她抬手将保温盒直接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溅起的汤汁落在了厉云深的裤脚上,他皱眉抬眼,却只看见她的背影。 回到别墅。 姜予欢失神地抱着自己坐在卧室床上,想起和厉云深的初次见面。 那天她独自在山路上骑机车,半路下起雨,车轮打滑,她摔到山坡下无人发现。 唯有厉云深,他撑着把黑色大伞,像从天而降一样救了她。 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男人镌刻般的容貌和他身上混杂雨水的檀木香,成了那天之后姜予欢无法忘怀的执念。 她期待能和他再次相遇,却不想再见面会是这样。 姜予欢将头深深埋进臂弯,被心底潮水般的失落吞没。 接着几天,厉云深还是没回来。 而姜予欢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 直到周末,接到他的电话。 男人声音依旧淡漠:“收拾一下,晚上带婂婂回老宅吃饭。” 姜予欢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厉云深,但也知道这种家庭聚会不能拒绝。 晚上六点,厉云深的车停在家门口。 姜予欢和厉婂上车时,厉云深正坐在后座低头看文件。 男人眼眸深邃,容颜俊逸平静,仿若一副赏心悦目的画作。 她坐在他身边看着,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她想,虽然自己和厉云深不是因为爱才结婚,但日久生情,厉云深不会永远不爱她。 也许他们之间只是需要更多的相处。 出神间,车到了厉家老宅。 在姜予欢的记忆里,厉母一直很喜欢自己。 而她年幼丧母,对母爱更渴望。 于是她进门就上前亲昵的挽住厉母的手:“妈,您和爸近来身体怎么样?” 厉母微微一怔,而后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笑着回答:“很好,不用担心我们。” 所有人都将姜予欢出格的动作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这时,厉婂抬头看向厉云深:“父亲,我想去祖父的书房找几本书,您陪我吧。” 厉云深点头,两人一起去了二楼。 姜予欢就留在客厅和厉父厉母聊天。 没一会儿,晚饭准备好。 姜予欢起身让二老先去餐厅,自己去找厉云深父女俩。 她走到二楼书房门口,刚想抬手敲门。 却听里面传来厉婂稚嫩却冷静的问询:“父亲,刚刚母亲的举动您怎么看?” 姜予欢动作微顿,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门里传来厉云深的反问:“你想说什么?” 下一秒,厉婂平静说出了心意:“父亲,我觉得段阿姨更适合做您的妻子、我的母亲。” 第4章 姜予欢的心脏骤停一瞬。 她攥紧手,在厉云深开口之前一把推开门。 空气刹那间凝固。 厉婂的眼睫狠狠震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母亲……” 厉云深却依旧神色清凛。 姜予欢平静地看着父女两人,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下楼走出老宅大门。 关上门,她立刻从通讯录找出好友林璟柏的号码拨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林璟柏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扯开嗓子:“姜予欢?我不是做梦吧,你竟然联系我?” 因为厉云深不喜欢,结婚后姜予欢再没出去泡吧赛车过,跟朋友们也渐行渐远。 她忽略他的调侃,望着路灯淡然出声:“林璟柏,我要飙车。” 林璟柏沉默了几秒:“你来真的?” 姜予欢没说话,林璟柏生怕她后悔似的,连忙答应:“没问题,我来安排,半小时后老地方见。” 刚挂断电话,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少夫人,少爷请您回去。” 姜予欢循声回头,一抬眼看见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的厉云深。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提高声音:“告诉他,我不回去。” 管家怔了怔,也看向厉云深。 而姜予欢已经转回身,叫了辆车在原地等。 紧接管家手机响起,厉云深淡声吩咐:“把电话给她。” 管家依言照做。 姜予欢不明所以的接过,就听男人冷冽的语气:“今天是家宴,你擅自离开,很没规矩。” “家宴?”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厉云深,你们真的有把我当过家人吗?” 厉云深沉默片刻:“姜予欢,婂婂还小,你是她母亲,至于和她计较吗?” 他的话让姜予欢心头一涩。 所以这一切到底还是她的错? 这时正好车到。 厉云深眸光微沉:“你要去哪儿?”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姜予欢闷着气说完,把手机往管家怀里一丢,就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既然觉得她不配做他的妻子,厉婂的母亲,她又何必伏低讨好? 车子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阳台上,厉云深看着车子的残影,漆黑的眼里闪动不明情绪。 站在他身后的厉婂抿了抿唇:“父亲,母亲……是不是在怪我?” 厉云深收回视线淡漠看她:“刚刚那句话,你的确不该说。” 厉婂垂下眼眸,缄默不语。 另一边,封闭的废弃国道。 姜予欢穿着飒爽的皮衣皮裤接过林璟柏递来的头盔。 他戏谑开口:“七八年不玩了,能行吗江大小姐?” 姜予欢的身体是十年后的她,灵魂可不是。 穿越过来之前她就刚和林璟柏等人赛车完在酒吧玩了一晚。 她利落翻身上车,冲林璟柏比了个中指:“再过十年你也不够看。” 下一秒,引擎轰鸣。 姜予欢骑着机车如同一道闪电穿过黑夜! …… 一小时后,夜色酒吧。 “干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予欢一杯饮尽,闷堵整晚的心绪终于感觉到些许畅快。 “行啊姜予欢,宝刀不老。”林璟柏笑着看她,“所以你和厉云深怎么了?你不是说他不喜欢这些,以后再不出来玩了吗?” 一提起厉云深,姜予欢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 她想起晚上在厉家经历的一切,心底漫上潮水般的苦涩。 她就不该去自讨苦吃。 姜予欢搁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向林璟柏:“你说,我和厉云深离婚的几率有多大?” 林璟柏愕然:“什么?” “我说——”她一把将他拉近,凑近他耳边提高声音,“我要和厉云深离婚!” 酒吧里一瞬间雅雀无声。 姜予欢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而林璟柏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神色一怔,然后朝她使了使眼色。 姜予欢皱起眉:“你眼睛有病啊?” 林璟柏无奈扶额,别开了头。 姜予欢这才发现酒吧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自己。 她没来由感觉到一股心慌,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斑驳灯光下,厉云深眸光幽暗,脸色沉冷。 “姜予欢,你刚刚说什么?” 第5章 整个酒吧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姜予欢对上厉云深冷冽的眸,一怔,脱口而出:“你一个和尚能来这种地方?” 厉云深清俊的脸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一度。 他语气发冷:“我不是和尚。” 酒精开始上头,姜予欢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有什么区别……” 林璟柏一把捂住她的嘴,微笑解释:“她喝多了。” 厉云深凌厉的视线扫过他的手,林璟柏耸了下肩,撤回手。 没了支撑,姜予欢倒在沙发上。 厉云深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拉起来,然后转身往外走。 身边有人凑近低声问:“予欢姐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林璟柏仰头将酒饮尽,掩在暗色中的眼眸闪了闪,“他们是夫妻,又不是宿敌。” 目送着两人走出酒吧,现场才重新恢复热闹。 酒吧外,厉云深带着踉跄的姜予欢上了车。 厉婂坐在副驾驶,不可置信那穿着皮衣浑身酒气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自她懂事,从没见过这样的姜予欢。 “父亲,母亲她……” “没事。”厉云深扶着姜予欢不让她乱动,然后吩咐司机,“回别墅。” 车子行驶在安静的街道上,车内也只有呼吸声。 姜予欢闭着眼睛整个人倒在厉云深身上。 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双臂像藤蔓一样缠着他。 厉云深捏紧手里佛珠,定了定心神,漠然出声:“姜予欢,起来。” “别吵……”姜予欢皱起眉,不仅没松手,反而还觉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 他拿她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回到别墅,姜予欢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厉云深弯腰打横抱起她回到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姜予欢身上混杂着尘土和烟酒的味道,他本该先喊她起来去洗澡。 可看着她的脸,他莫名就有些失神。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姜予欢了。 结婚八年,她一改从前的顽劣,非要把一些不属于她的形容词套在自己身上。 温柔、体贴、贤良淑德。 她假装的很好,可骨子里不是这样的人,怎样都能看出破绽。 是什么让她不再伪装了? 厉云深不知道答案,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去隔壁的浴室洗澡。 再回来,就看到厉婂端着一碗汤站在他们卧室门口,神色犹豫不决。 他走过去:“怎么了?” “父亲。”厉婂垂下眸,抿了抿唇,“我托姜阿姨给母亲熬了醒酒汤,但敲过门,母亲大概是睡了。” 厉云深从她手里接过醒酒汤:“给我吧,你回去睡。” 厉婂点点头,转身离开。 厉云深推开门走进卧室,偌大的双人床上却没有姜予欢的身影。 他微凝起眉,听到衣帽间里传来布料窸窣的声音,把碗搁在桌上走过去。 下一秒,厉云深的脚步顿住。 只见衣帽间的门敞开着,姜予欢背对门口站在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露背的长裙。 而在她白皙漂亮的脊背上,一朵妖冶的红色莲花赫然盛放绽开! 厉云深眸色微沉。 而姜予欢听到声音,回眸望来。 四目相对,她察觉到男人的异样,白皙的手指绕着佛珠打转:“我特意去纹的,怎么样?” 厉云深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佛珠。 他瞬间敛起眉,语气冷沉:“放下!” 可姜予欢置若罔闻。 她走上前,拉过他的手抚上后背上的莲花,媚眼如丝:“厉云深,我身上这朵莲,和你修禅时佛堂里的莲花,哪个更好看?” 第7章 姜予欢的动作没能继续下去。 别墅大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为首的保镖上前关掉音响,木着脸开口:“很抱歉,厉先生请大家离开。” 姜予欢退开一步,仰头看向二楼,正对上厉云深冷冽的目光。 她毫不意外,抱着双臂倒坐在沙发上。 众人陆续走出大门,那个小麦色皮肤的男学生是最后走的。 离开前,他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姜予欢:“姐姐,下次还能一起玩吗?” 她勾起唇角摆了摆手:“当然。” “姜予欢!” 厉云深走下楼梯,见状,清逸的脸灰了一度。 空气中混杂的烟酒味让他深深皱起眉,他冷眼看向姜予欢:“你又喝醉了?你还知道自己在哪儿,做了什么吗?” “我很清醒。”姜予欢收起笑,“倒是你,喝了不少吧?连走路都要一个女人搀扶。” “你的佛会原谅你破戒吗?” 厉云深面若冷霜。 一阵沉默的对峙后,他呼出口气,捏着发痛的太阳穴走到她身边坐下。 语气像是妥协,也像是无奈:“我们谈谈。” 姜予欢点头:“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厉云深,我们离婚吧。” 厉云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 他的脸色在一瞬的凝滞后冷沉:“我不同意。” “随你,反正我离定了。”姜予欢说完站起身,从客厅的角落拉出一个行李箱,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别墅。 砰的一声大门关闭。 厉云深意识到她并不是像往日那样闹脾气,后知后觉的起身追上去。 刚打开门,却只来得及看到出租车离开留下的尾气。 她提前叫好了车,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计划。 厉云深眼瞳暗了暗,目色寂寥。 姜予欢从坐上车就开始掉眼泪。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亲手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会这么难过。 穿越过来之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走马观花的在姜予欢脑海里一帧帧重现。 她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厉云深在乎自己的证据。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砸。 姜予欢双手捂着脸,痛苦的泣声从指缝里飘出来。 过了很久,车子停下。 司机转过头特意放轻了语气:“姑娘,到了。” 姜予欢已经没哭了,她红着眼睛点点头,就要去开门。 一抬眼,却看见窗外寂寥的山林景色。 她顿时怔住:“这是哪儿?” 司机也愣了愣,拿起手机看了眼:“鹿门山呀,你叫车时填的地址就是这里。” 姜予欢这才想起来,她上次用叫车软件是来厉云深的那次。 她忘记改地址了。 其实现在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市中心还来得及。 但不知怎么,姜予欢说了声谢谢就下了车。 重新走到普德寺的门口,还是相同的场景,但她的心境完全变了。 半晌,姜予欢回过神,自嘲自己来这里又有什么用。 转身正想走时,寺庙的门却被人打开。 还是上次的那个小沙弥,他听到门外有声音便出来瞧瞧。 他认出姜予欢:“是厉夫人吧?天色已晚,您先进来在厉先生的房里住一晚吧。”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这让姜予欢有些意外。 她犹豫片刻,点点头:“好,谢谢。” 沙弥把姜予欢领到厉云深修禅时住的卧房后就转身离开。 屋子里很干净,东西也不多,空气中有隐隐的檀木香。 姜予欢四处看了看,突然好像能明白厉云深为什么执着于修禅了。 这里能静心。 人心是很难测的东西,她只因为猜不透厉云深一个人的心就疲惫至极,更何况厉云深每天要和那么多商业场上的老狐狸打交道。 沾上欲望的心会变脏,他大抵是不想也变成那些人的模样吧。 姜予欢深吸了口气,正想休息。 余光却突然瞥见木桌上镇尺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泛黄,日期写着八年前的七月十二日。 将纸条展开,只见上面简略的写着一句话—— “今娶妻生子,非心中所愿,非背离经道,只为能与父母交代。弟子愿一生吃素,赎清此生罪孽。” 第8章 赎清罪孽…… 姜予欢的心蓦然一沉,仿佛瞬间沉入天塌地陷的痛楚中无法呼吸。 原来对厉云深来说,和她结婚生子,竟然是一种罪孽! 那张纸条被她攥在手里,像一把刀扎进心口搅碎她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与厉云深的初见。 那天她独自在山路上骑机车,半路下起雨,车轮打滑,她摔到山坡下无人发现。 唯有厉云深,他撑着把黑色大伞,像从天而降一样救了她。 那天之后,他成了姜予欢无法忘怀的执念。 她期待能和他再次相遇,却不想突然穿越,提前看见了两人注定悲剧的结局。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姜予欢在天色微亮时悄悄离开了普德寺。 因为还太早,没有车接单,她走到公路上等了很久才拦到车。 坐上车,姜予欢面无表情地给厉云深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你,离婚后你的罪孽就赎清了。” 然后就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错误的选择一次就够了,她不能赔上一辈子。 半小时后,姜予欢按响江家别墅的门铃。 来开门的管家见到她一怔:“小姐?”9 姜予欢直接走进客厅。 江父正在吃早餐,看见她,他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了?” “我要和厉云深离婚。”姜予欢言简意赅,坐到餐桌前拿起半边三明治吃起来。 话音刚落,江父就拍案而起:“胡闹!离婚是小事吗,你说离就离?” 江母在姜予欢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一直觉得这是父亲的错,所以凡事都和他反着来。 父女俩这些年来一直针锋相对,姜予欢唯一一件顺着他心意做的事就是嫁给厉云深。 江父上前拉着她就往外走:“你给我回去,这么大的人了还胡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姜予欢陡然红起的眼眶。 “爸,我嫁给他一点都不快乐。”她嘴里的三明治还没咽下,声音囫囵沙哑 下一秒,她扑到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他不爱我,他一点都不爱我。” 江父怔住了。 他甚至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向叛逆的女儿突然的依赖。 安静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姜予欢的呜咽。 半晌,江父拉开她,用带着茧的拇指擦去她的眼泪。 “当初我就要你考虑好,这个人要陪你过一辈子,你选了他就不能后悔。这么多年过去,孩子也长大了,你不能任性。” 姜予欢泪眼婆娑的看着他,还没从情绪中脱身。 只见江父转头对管家吩咐:“把小姐和她的行李送出去。” 然后又看向她:“云深在外面等你。” 这下换姜予欢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父,不等她反应,管家就把半请半拉的请出了门外。 直到门关上,她才猛然回神。 “江年肃,你有良心吗?我是你亲生女儿!” 事实证明亲生女儿也没用,江父没有开门的打算。 姜予欢深深呼吸了几下,一抹眼角的泪转身—— 那辆象征尊贵的红旗黑车果然停在路边。 厉云深坐在车后座上,没有车窗遮挡的淡淡看着她:“现在能回去了吗?” 彷佛早就料到她回不去自己的家。 姜予欢心头无名火起,更坚定了绝不妥协的念头。 以为把她逼到无处可去,她就会乖乖回家吗?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起。 听筒里随即传来男人惊喜的声音:“姐姐?” 姜予欢迎着厉云深蹙起的眉,唇角上扬故意放柔声音。 “是我,你现在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第9章 号码的主人正是那晚在别墅与姜予欢说笑的体育系男大学生沈清刓。 沈清刓没犹豫一口答应:“当然,姐姐把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后一定到。” 姜予欢笑得温柔:“我等你。” 但一挂电话她就收起了笑,冷淡的看着厉云深:“你可以走了,从今天开始除了走离婚程序,我们没必要再见面。” 厉云深握紧佛珠,面色冷倨下来。 而姜予欢移开视线,再不肯看他一眼。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着。 直到路那边传来一声引擎的轰鸣,一辆酷炫的荧紫色超跑飞驰而来。 车子停在厉云深的车后面,沈清刓开门走下来,年轻的脸在阳光下蓬勃生气。 “姐姐,我来了。” 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拍了拍车顶盖:“没给姐姐丢面子吧?” 姜予欢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酷。” 厉云深的脸色彻底阴沉。 但姜予欢无视他,直接坐进沈清刓的车里。 又一声轰鸣,超跑疾速起步,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坐在驾驶位的助理感觉车内的空气变冷了。 怎么回回修罗场他都在场…… 他观察着厉云深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厉总,咱们追上去吗?” 厉云深冷着脸很久都没说话。 半晌,才听他漠凉嗓音:“找人看着,她去了哪儿,和谁在一起,都要告诉我。” 助理点头:“是。”2 然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姜予欢离开的第一天,助理急匆匆走进厉云深的办公室:“厉总,夫人她……” 厉云深皱起眉:“她怎么了?” 助理忙将手下人发来的照片给他看,只见照片上,姜予欢勾着沈清刓的脖颈站在一辆跑车的车顶,笑容灿烂。 厉云深捏了捏眉心,放下照片:“压下去。”銥誮 第二天,助理再次走进办公室:“厉总,夫人……” “她又去赛车了?”厉云深抬眼。 助理摇摇头,又递上一张照片——酒吧舞池里,姜予欢身着热辣上衣短裤,与另一个年轻男子相距极近的对舞。 厉云深眸光微沉:“继续压。” 接下来的一周,厉云深每天都会收到姜予欢的活动。 从赛车越野到高空蹦极,每一天她身边的男人都不一样。 到后来,连助理都能面不改色的递上照片。 然而这些消息压得住一时,压不了一世。 第八天,厉云深接到了厉父的电话。 厉父语气严肃:“你和姜予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短视的人,应该清楚这些丑闻一旦传出去会给厉氏带来什么影响。” 厉云深站在落地窗前,神色沉凝:“我知道,父亲,我会处理的。” 挂断电话,他拨通江銥誮予欢的号码。 然而对方早将他拉黑,根本打不通。 厉云深的脸色更冷了些。 他拿起外套转身往外走,正好助理走来:“厉总,您是要回家拿东西然后去普德寺吗?” 厉云深脚步一停:“今天几号?” “十八号。” 每个月十五、十六号是他去修禅的日子,他从没忘记过。 可这次过去了三天他都没发觉。 他的生活向来都是按计划进行的,没出过一点差错。 姜予欢是唯一的变数。 厉云深捻了捻手腕上的佛珠,沉默片刻:“不,我回家一趟。” 回到别墅时,厉婂已经放学在家。 她坐在沙发上,出声喊住他:“父亲。” 厉云深走过去:“怎么了?” 厉婂很直接,眼眸里尽是平静:“母亲不回来了吗?” 他微顿:“她会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还请您尽快处理。”厉婂站起身,“不要再让这些事影响到我了。” 圈子就那么大,谁家发生点什么事都不可能瞒的天衣无缝。 向来在众人的尊敬和忌惮中长大的厉婂,这几天被背后议论快淹没了。 她说完,朝厉云深轻轻一点头,就转身上了楼。 厉云深沉默很久,拿出手机正想问助理,姜予欢现在在哪。 助理先发了一条新闻过来。 新闻标题硕大的一行字—— ?江氏独女姜予欢在三亚与两男勾肩搭背,疑似与厉氏集团掌权人厉云深婚变。】 标题之下的照片上,赫然是姜予欢一左一右勾着林璟柏和沈清刓躺在沙滩椅上的画面。 第11章 正值盛夏,璀璨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上。 姜予欢身后的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去了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在场众人错愕怔愣,外场的闪光灯却此起彼伏的疯狂闪烁—— 这场婚事是继厉云深五年前掌权厉氏集团后,商业圈里最受人关注的事。 谁也没想到新娘会逃婚。 姜予欢的父亲江年肃首先回过神来,气的整张脸都黑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一排黑衣保镖:“等什么呢?还不快去追!” “是!” 再看一旁厉云深和厉家夫妇,神色云淡风轻,没有半点失态。 江年肃沉了沉气息:“抱歉,小夏她一向性子顽劣,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管教好,我马上让人把她带回来。” “不必了。”厉云深将手中的香槟杯放下,语气绅士却淡漠,“或许她还没想好,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今天就先到这吧。南霪。” 助理南霪应声上前:“厉总。” 厉云深:“安排大家离开,让外面的记者把照片都删了,把事情压下去。” “是。” 游刃有余,从容自若。 江年肃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厉云深二十岁就能接管厉氏那么大的集团。5 再想想自己的女儿…… 江年肃有些头痛,向厉父厉母道歉:“抱歉,明日我一定带小女上门道歉。” 厉母礼貌笑笑:“没关系,本来这场婚事就筹备的有些急了,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您也不用太过苛责小夏。” 江年肃一怔:“那这婚事……” “等小夏想好了让两个孩子谈吧。”厉母轻一点头,“我们就先离开了。” 厉父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彷佛没有生气。 但江年肃知道这是良好的教养使然,并不怎么真诚。 毕竟新娘逃婚对厉家来说是一桩丑闻。 江年肃叹了口气,跟着离开去抓姜予欢了。 在南霪的安排下,现场很快清空。 只剩下精心布置的装饰,还有厉云深。 他走到厉云深面前:“厉总,媒体那边都打好招呼了,没人敢报道这件事。” 厉云深淡淡嗯了一声。 南霪顿了顿:“那我现在送您回去?” 厉云深的目光却落在姜予欢遗留在礼堂门口的一缕白纱上。 片刻,只听他淡凉嗓音:“知道姜予欢去哪儿了吗?” …… 另一边,姜予欢跑出婚礼现场后,在路边拦了辆车就逃之夭夭。 司机一看这架势,还调侃她:“逃婚啊姑娘?” “不是逃婚。”姜予欢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是逃命。” 司机只当她开玩笑:“那我这也算是做好事了?哈哈。” 姜予欢没再接他的话。 她看向窗外,此刻有一种真正重生的感觉。 不仅规避了一段注定失败悲哀的婚姻,而且……年轻真的好! 她把车窗降下来,脸贴着闷热的风眯着眼感受自由的气息。 再见了,古板没有感情的和尚! 二十分钟后—— 姜予欢看着车外陌生的景色,皱起眉:“大哥,你这是把我拉去哪儿了啊?” 司机哈哈一笑:“你也没告诉我去哪儿,我就带你兜了一圈。” 姜予欢:“那车费……” 司机拿起手机打开拨号页面,手指停在‘1’上面:“你不是想赖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