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个月》 1 1

离婚三个月,前夫认为还是我的丈夫。

他们家积累了一屋子的脏乱臭,让我为他洗手作羹汤。

还每个月给儿子十块钱,让他天天给他们带饭。

我孤立无援,却始终不肯妥协,争吵中被前夫用被子捂死。

死后,他们一家继续和和美美,一生幸福,没有半点愧疚。

再次醒来,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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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家里都没菜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

天刚蒙蒙亮,家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猛然醒过来,满含血丝的疲惫双眼费力睁开,终于听清了家门外传来的声音。

是前夫季长河的母亲。

我和前夫离婚三个月,他们将房子租到了我的对门,在外面仍旧称我是他们的媳妇。

饭要一起吃,碗要一起洗。

就连前夫房里发臭的衣服鞋袜,沾着可疑液体的贴身毛巾,统统一股脑塞到我这里让我洗。

在外面到处宣扬,逢人就说我和季长河闹别扭,害得邻居总以为我们还是一家。

我不肯被他们家赖上,每次都躲着他们走,谁知道季母这个不要脸的,天天敲我家门,还动不动就哭嚎,骂我不孝顺。

偏偏儿子割舍不下爸爸,还很高兴能跟爸爸住在隔壁,死活闹着不肯搬家。

闹过之后,季母更加有恃无恐。

不管我是不是加班工作到凌晨,也不管我和儿子到底是怎么生活的,每到天刚亮,就会来敲我家的门。

她不用工作,白天折腾我,晚上还闹得儿子不睡觉,烦不胜烦!

我被她间歇不停地闹到崩溃,不管怎么反抗都没用。

最后,季长河就像一个天神一样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假如我们复婚,他有办法让他妈回老家,再也不闹这么多事。

我没肯。

争吵之间,季长河又气血上头,按着我一顿毒打。

甚至到了最后,因为怕我报警喊人,生生把我捂死在了床上。

我死前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遇到季家这样的人。

他们像缠人的苍蝇,挥之不去,纠缠到底,就算我已经逃离了他们,却还是会被想尽办法压榨,根本无法摆脱!

凭什么他们这样的人能过得好,踩在我的尸骨上长命百岁!

我绝对不甘心!

重来一世,我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痛苦,尝到不论怎么挣扎都脱不开绝望的滋味!

粗糙的手紧紧握住,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肉。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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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秦知雨!你当妈的怎么这么懒?早上新鲜的菜都快抢光了,你还不出门,是想让我大孙子晚上吃别人挑剩的菜吗?”

季母的嗓门叫开了楼里好几盏灯。

有脾气爆的邻居骂了几句,骂不过季母,便纷纷把矛头转向我:“又懒又贱是不是?每天叫你妈在这儿吵吵,你早点起会死啊?再吵我睡觉,早上砸了你家门!”

我走到客厅,听到儿子也开始嘟嘟囔囔喊妈。

“吵死了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儿子睡得迷迷糊糊,嗓门却几乎跟季母一样,来了个二重奏。

我看了看儿子紧闭的房门,慢慢洗漱完毕。

最后用清水扑了扑脸,在手机上留下一个水印。

明明四月的天,早上已经二十多度,我却只感觉脊背一阵的发凉。

当初离婚的时候,季家答应得无比痛快,甚至连我要带走小军的要求都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那时我只为儿子感到心冷,也庆幸自己从没想过放弃儿子。

签下离婚协议,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季母把不愿意的季长河推了进去。

“离就离。”

还记得老太婆带着笑,褶子一样的脸对着阳光,斑驳挤出无数隐藏在阳光下的碎脸皮,阴影浓重。

我听见她说:“小雨啊,不出一年,你就会后悔的。”

她大放厥词,说要让我哭着求着,回到他们家,之后一辈子还做她季家的媳妇。

那时自己不以为意,心意坚决。

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想到这么一个恶心的主意!

听着门被拍得震天响,外面的季母已经开始和楼下的男人对骂,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我。

我定了定神,打开了家门。

季母那张得意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小雨啊,你总算起来了。”

见到我,她一改在门外叫骂的姿态,壮实的身子卡在门口,一边给我手上挂篮子,一边说:

“天还早,我们去菜市场给小军买点好菜吧,孩子上了高二,营养可要跟上。”

“你钱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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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总是有这样的功底。

不管我怎么冷脸,怎么澄清,她在我面前总是笑嘻嘻的,十分和气。

她是小军的奶奶,有着天然的立场。

天天都说她这都是为了小军,站在小军这边,总能让儿子觉得他这个奶奶慈祥又和善。

上辈子我老实,硬是等到季母骂累了,骂到七八点自己出门买菜,才偷偷出门去上班。

虽然季母没能占到便宜,周围的邻居却被吵得意见很大。

全都躲着我们两家走。

这也就导致,后来不管季长河打我打得再凶,都没有人探头看上一眼。

警察得知我的死讯过来查案的时候,左邻右舍还没有他们知道的多,生生让季母顶替了罪名去坐牢,完美保住了季长河。

现在,重活一次,我再也不想避让了。

季母折腾我,我就要整治到她再也不敢过来折腾!

看见那张老褶子脸,我根本没有理会她,把门一关就往楼下走。

季母眼疾手快,强扣住我的手臂,带着我往菜市场跑。

“你跑什么?”

季母肥胖的身子卡住我的手臂,含笑说:“你自己买菜会砍价吗?还不是得我这个老的给你搭把手。”

我百般抗拒。

挣扎不开时,甚至用力揪住她手臂上的肉,试图甩开她的手,嘴上弱弱道:

“阿姨,我不去菜市场,我要上班。”

季母被拧得脸色扭曲了一下,似乎不敢置信我敢动她。

不过在外她一向装得对我和善,生生咽下那声痛呼,指甲卡进我的指骨,皮笑肉不笑道:

“小雨你说什么傻话!小军可还等着吃饭呢!”

我和季母拉拉扯扯,最后还是被强拉到了菜市场。

这时间太早,天刚蒙蒙亮,昏黄的灯刚刚燃起,菜贩子赶着天亮前批发拿货。

季母也加入了他们。

不过季母更加疯狂,几乎能一趟将架子上的东西扫清,然后赶着去下一场。

至于结算付账?

季母把我的手压在不知道什么菜叶下头,一手的泥泞,又卡得死紧。

见我半天是挣扎不开了,便满意地指着我,对店家招呼。

“我儿媳妇秦知雨在后面,让她付钱,上回的欠账都一起还了啊。”

她熟练地报出我的身份信息,家里住址,然后不等店家再说什么,闪身去了下一家。

上一世,我没跟季母来过菜市场。

但是欠账的账单却一天比一天多,直到催债上门的时候,我才知道季母一直在外面白吃白拿。

她到处宣传我和儿子的住址信息,甚至一把年纪了去美容会所办卡,然后让我给她付账。

我呵斥季母想让催债的害死我们,她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我们家就在隔壁,长河是你丈夫,他还能不管你?”

“只要你不赶我们走,谁敢对你做什么?”

季母简直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我不知道她们以我和小军的名义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只知道,如果一直这么持续下去,要么我的积蓄花光,要么我被逼回去跟他们认错。

一辈子就这样完了!

眼看季母很快进了烟酒店,将货架上季长河跟季父爱抽的烟,爱喝的酒各拿了一些,照旧说让我付钱。

手下似乎摸到了什么蠕动的东西,可能是菜虫。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我的全身。

可是等我喊店家帮忙的时候,却见她指着门柱上的二维码。

“两千五百零一块八毛。”

店家把账单全部算完,示意我付钱。

季母窜过去的一众店铺,全部探头等着我。

我沉默片刻,掏了掏兜。

“出门急,没带钱,用这个抵行吗?”

我的手上,是季母的手机。

她之前从儿子那要来的,水果最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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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从菜场这头走到那头,我的账也付完了。

等到顺利回到家里,已经到了九点。

我喊了两声,儿子却没有回应,不在家。

趁着季母回去放东西的空档,我回了趟房间。

手机摆在桌上,静静躺着没动。

凑近之后光亮变化,手机自动亮了亮,能看到主管回复了我请假的消息。

我的手却微微一顿。

可能是重生之后神经紧绷,我发现手机的水痕似乎移了移位。

家里似乎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我顺着翻开的床单褶皱,一路落到床头,见到床头柜开了一个小口。

心瞬间重重一跳。

抽屉里一向是我放东西的地方,最近要用的东西,我都会放在那里,以免早上忘记。

如果我没记错,假如我没有重生,那么昨晚凌晨睡前,我把要存到银行的八万块钱放进了床头柜,上了锁。

现在,锁却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

查询银行卡,卡上确实没有这八万块钱。

可是不应该。

上辈子这个钱没丢,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上,妥帖地存在银行的!

这一世我选择出门,家门也反锁得好好的,钱怎么会丢了?!

我看着空荡的抽屉,脸色难看地给儿子打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电话始终打不通。

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难道小军......?

“哟,季哥,买新车啦?这个型号可不便宜!”

外面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嗓门很大。

我站起身,在窗口正好看见季长河面露得意。

他的身后,新车在阳光下闪亮。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季长河跟季父两个人也是某一天忽然买了新车。

他们拿着上二十万价位车的钥匙,到处跟人炫耀,着实在朋友邻里之间出尽了风头。

问他是怎么攒了这么多钱,他就神神秘秘,说因为有个好儿子。

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养儿子所以奋发图强。

可是死过一次的我知道,自从跟我离婚以后,季长河明明就已经没工作了!

他们一家子都等着我养,等着逼我回头!

既然这样,那季长河没钱,是怎么能买到这么好的车的?

我死死盯着那辆崭新的车,咬牙切齿。

八万,刚好够上他那辆车的首付!

我转身出门,在楼下找到季长河一家。

见我气势汹汹地下来,季母脸色一变,上前抓我:

“小雨,你想干什么?”

在季母抓我的时候,我抓住了季长河的手。

“季长河,你拿我抽屉里的钱了?非法偷窃是要坐牢的!”

季长河甩开我的手,小心地把钥匙藏进衣内兜里。

这才冷哼道:“这是小军孝敬给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管?”

我的手被季母抓得生疼,却挣扎不开:“那是我的钱!”

“你的不都是我的?没有我辛辛苦苦赚钱给你,你哪儿来的八万现金?”

季长河!

我咬牙切齿:“你是失忆了吗?我们离婚了!那些钱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再不还回来,我可报警了!”

季长河沉默下来,他看了我一眼。

嗤笑:“你去啊,你报警啊。

谁说我拿你的钱了,我可没进你房间半步。

你要是真想要回钱,去报警啊,把小军送进局子啊。”

季长河有恃无恐。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钱不是小军拿的,怎么会......”

季长河的眼神下,我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真的不怕我报警。

可是小军?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偷钱,还全部给了季长河?

我浑身发冷。

上辈子的小军就是这样的吗?

我努力回忆。

上辈子我被季长河失手闷死,小军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惶恐起来。

没了纠缠,季长河开着新车离开,我已经没心情再去工作。

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

打开门之后,是一屋子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汗味、烟味,混杂着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几乎能把人熏晕。

季母又趁着我出门的时候,往家里塞他们一家的衣服。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关上了房门。

这一刻,重生以来的信念摇摇欲坠。

我像是被淹没在无孔不入的黑暗里,阴沉,窒息,恶心,黏腻的感觉爬满心间。

彷如潮水一般的窒息向我汹涌而来,我竟然找不到一条出路。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知什么时候,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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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满屋子的气味熏晕了,躺了一会。

再次醒来,是在柔软干净的沙发上。

我睁开眼睛,记忆一瞬间回笼。

想起昏倒之前发生的事,我只觉得满心疲惫,连一丝劲都提不起来。

“小雨,你感觉怎么样?”

窗户帘子忽然被拉开,外面的天光洒了进来,我听到大哥的声音。

“你说你也是,一个人带孩子累就说话,扛着不说我跟你嫂子怎么帮你?”

我恍惚了片刻,才终于惊醒:“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嫂子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大哥在一边收拾满地衣服,一边跟我说话。

“出差半年,回来就过来看看你。这怎么还有老头衣服?”

我被恶心的东西一激,眼神立刻清明起来。

看着大哥伸手要去碰那些脏东西,立刻嫌恶无比:

“哥你别动那些恶心玩意!”

上辈子大哥过来,也正好撞见满地的狼藉。

那时候小军在,他说那是他的爱好,喜欢穿老头老太太衣服。

自己为了不让大哥担心,又因为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羞于启齿,就配合小军没跟大哥说这事。

可是现在......我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眼泪。

“哥,我该怎么办?”

我坐在沙发上,只感觉全身都是阴冷的。

大哥给我端了一杯水,听完了我所有的事。

常年风霜的脸上染上愤怒:“季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见我蜷缩成了一团,他叹了一口气。

“小军这件事我来解决,我送他离开。你这几天回老家去住,季家的事,等我送完小军,再过来跟他们掰扯。”

我怔怔看着天花板出神,没有吭声。

小军玩够了,天色还不晚。

大哥和嫂子在家里筹备丰盛的晚饭,我也挤在厨房打下手。

儿子叫了人,就进门去放书包。

门刚刚关上,就听见大哥不经意地道:“妈立遗嘱了。”

“妈要立什么遗嘱啊,她手上那三十万,不都是你的吗?”我不明所以。

大哥笑了笑:“那可不是,妈说她那三十万有一半是你的,要是你们家小军跟你姓,就给小军分五万,你离了婚,妈心疼你。”

“真的?”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双眼放光地看着大哥。

我看得一愣。

得到大哥肯定的儿子顾不上太多,立刻说道:“我现在就改姓,舅舅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就窜了出去,直奔隔壁。

应该是去拿户口本了。

我看得心里酸楚。

上辈子因为离婚太顺利,我根本没想起来把户口页从季家人手里拿回来。

只能任由他们拿着小军的户口来威胁我。

没想到,让户口本回到手里,这么简单。

眼看着小军拿着季家一家的户口本过来,兴奋地催促大哥去改姓,我有些恍惚。

不知道把小军当做传家香火独苗苗的季母,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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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在的时候,季家人都没冒头,躲到外面去。

等大哥带着儿子一走,季长河立刻晃悠过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个女人,夹杂着浓烈的香水味汹涌而来。

“我的衣服洗好了吗?”季长河吊儿郎当,手还箍着他的炮友。

我冷冷地看着他,反手就要关门。

季长河立刻抵住:“干什么?把你老公关在门外?”

相比起季母,季长河又是另一种不要脸。

他不仅没把我和他的离婚放在心上,甚至还时不时带着他的兄弟们过来串门,带着他新找的女人过来找我。

向男人炫耀他有一个任劳任怨的老婆,向女人炫耀他魅力大。

我的眼睛落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眼神一动。

她我认识。

是我和季长河闹离婚的导火索,季长河出轨的对象,李曼曼。

季长河离婚以后彻底放飞自我,到处带女人回家,我跟这个李曼曼没见过几次。

我多看了她几眼。

没有再赶人,我的语气平淡道:“小军不在家,你想干什么就说。”

季长河搂了搂怀里的女人,暗示性地说:“等一下,我们有衣服给你洗。”

在某档子事前刻意过来炫耀,似乎觉得这样能让我羡慕嫉恨。

等着我拈酸吃醋,或者跟他歇斯底里。

我被恶心得不轻。

不由自主往侧边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李曼曼。

季长河见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反驳,以为我终于学会乖顺贤惠,满意地搂着人往隔壁走。

“等着我出来。”他说道。

季长河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李曼曼的手心。

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被塞在她手上,被她一把攥紧,牢牢握在了手中。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缓了半天的恶心感才终于消散。

回头进门收拾东西。

季家很快就会自顾不暇,再也不能纠缠我了。

我准备搬家。

沾了脏的东西全部扔在这里,收拾出来的行李少得可怜。

嫂子帮我把所有行李归箱,又做好饭的时候,门被哐哐敲响。

“秦知雨!你这个贱人是不是偷了我的手机!你偷东西,我要报警!”

季母的声音尖锐到破音,几乎支离破碎一样的嚎叫。

她不常用手机,还是这三个月,从小军手里拿到新款机型后,时常带着出去炫耀。

用是不舍得用的,她怕坏。

不管去哪儿都带着走,怕季父给糟蹋了。

而现在,她终于发现自己珍贵的高档手机不见了。

“秦知雨!你哪只手偷的我的东西,你看我不打断了它!”

家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打开房门,对上了季母几乎要吃人的眼神。

指了指她的身后:

“你还是先看看自己钱够不够吧。”

季母霍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