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溪霍宴深》 第1章 今天是他和霍宴深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为了买他爱吃的那家酒酿,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出来给他排队。

结果却看到了他跟别的女人你侬我侬。

冷风刮在她脸上,像是抽了她无数个耳光。

“你在哪儿?”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什么事?”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不耐。

也不知道是不是腹中的孩子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腹部传来一阵疼痛。

“啪”地一声,那碗酒酿滚到了地上,砸得满地狼藉。

“我......我肚子疼,可能要......”

“早产”两个字还没说完,霍宴深便打断了她,“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现在有事。”说完,他便将电话挂了。

慕南溪疼得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很快便有热心的人围上来,但是再打霍宴深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此时他正挽着陈念可走出了餐厅,坐进了车里。

正要踩油门,霍宴深忽然一阵心悸,无意中看到了十几米开外的马路对面聚集起了人群,似乎是有人摔倒了。

“怎么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电影开场了。”陈念可娇软可人地说道。

闻言,他压下了心里的那股异样,开车离开了。

两分钟后,他看到了一辆救护车迎面驶来,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那个倒在路边的影子,大概是去救那个人的吧。

*

半小时后

手术室里,医生和护士一个个神色紧绷,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血根本止不住,再通知血库,呼叫三线医生!”

“给病人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

“病人家属不在,没人签字怎么办?”

“再联系!必须联系到家属!”

慕南溪躺在手术台上,迷迷糊糊地听着,似乎她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头。

他们真的能联系到霍宴深吗?如果霍宴深知道她现在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会舍得不陪陈念可过生日来医院救她吗?

慕南溪无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自眼角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强扭的瓜又苦又涩,再精心浇灌都不会变成甜的。

既然现在已经瓜田李下,她希望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平安。

*

醒来的时候,慕南溪一眼注意到床头挂着好几袋输液袋,恍惚了半晌。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她此刻正在医院。

“6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么惊心动魄,我们产科最牛的医生都来了,把你全身的血都给换了一遍才终于把你从阎王殿抢回来了,你真是福大命大!”护士激动地说道,“你先躺着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找医生。”

“我女儿呢?”慕南溪迫不及待地叫住了她,因为沉睡太久,她的声音有点虚弱和沙哑。她记得昨天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护士告诉她生了个女儿。

“放心吧,宝宝挺好的。不过因为早产,她需要先呆在保温箱。”护士说完便去把医生找了过来。

医生检查过后告诉她已经没有大碍了。

“对了,记得尽快联系你的家属来医院。”医生离开病房前交代了一句。

慕南溪拿起手机,尝试拨打霍宴深的电话。

彩铃声响了许久,终于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陈念可的声音,“南溪,你找阿屹有事吗?他开会去了,需要我帮你转达吗?”她声线清冷,如从前一样,带着傲气。

慕南溪紧紧捏着手机,苍白的薄唇扯出了一抹苦笑,“你在我和阿屹的公司?”

陈念可冠冕堂皇地回答:“是啊,我代表辰星集团来跟阿屹谈合作。”

合作?

简直可笑!

辰星的业务和屹慕山的业务并没有交叉,谈哪门子合作?

霍宴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陈念可带去公司,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羞辱她!

慕南溪忽然决定改变主意了,她没有说自己在医院,也没有说自己早产生了。随便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还以为霍宴深良心发现,终于想起还有她这么个糟糠之妻。

然而却是闺蜜鹿深深的信息:“女人,昨晚的三周年纪念过得怎么样?”附加一个贱笑的表情。

哪怕隔着屏幕,慕南溪也能感受到她那强烈的八卦雷达。

她沉思片刻,回了几个字过去,“恭喜我吧,死里逃生。”

半个小时后,鹿深深便杀气腾腾地冲进了病房,得知了慕南溪的遭遇后,忍不住破口大骂:“霍宴深这个王八羔子,良心是被狗吃了吧。忘了是谁陪他白手起家挣得了现在的家业?忘了是谁帮他在霍氏站稳了脚跟,让他有了继承霍氏的资格?就是一条狗,还认主人呢!放着家里温柔体贴的娇妻不管不顾,非得当舔狗去哄那朵心机白莲花?”

鹿深深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暴走。

“消消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原配找上门收拾小三呢!”慕南溪淡笑了一声,示意她看门口。

果然门口有人探头探脑想吃瓜的,鹿深深这才收敛了几分脾气。

“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开玩笑!”鹿深深两手插着腰,一副叔可忍婶不能忍的样子。

“不然呢?大吵大闹,把自己气死给小三腾位,好让他们双宿双栖?”

鹿深深恍然大悟,“对对对,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其他的,咱们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淡定不过三秒,鹿深深又气炸了。

因为她刷到了陈念可的朋友圈:“世界有点尖锐,但你是那一抹温柔。”

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精致的南瓜马车生日蛋糕,还有一张是煮长寿面的照片。

“你看看,这只猪爪是不是你家老霍的。”鹿深深放大了照片气呼呼地问她。

第2章 的确是霍宴深的,慕南溪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手上的那串沉香木还是她亲自去庙里添了很多的香油钱请方丈开光的。那段时间霍宴深事业不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她实在不忍心,便想尽了各种办法。 还记得他戴上这串手串的第二个月,几个正在推进的合作都传来了好消息。霍宴深高兴地抱着她说:“谢谢你南溪,谢谢你借我火光,在生命的寒夜里,为我燎原。我定不负你。” 那时候她以为良人在旁,岁月温柔。她和霍宴深可以相偎相依,彼此照亮。 却没想到不过两年时光,便已物是人非。 更没想到,霍宴深还会洗手作羹汤呢。仔细回想一下,这么多年霍宴深为她做过的饭大概只有泡面吧? “霍宴深也太不是人了吧,你在这儿命悬一线地给他生娃,他却在跟别的女人风花雪月、花前月下?陈念可竟然还敢显摆,看我不骂她。” 鹿深深气急败坏地在手机上一阵猛戳。 “别胡说,你也别去骂她。”慕南溪劝道。 “不是吧?这你都能忍?”鹿深深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出门你可别说你是我朋友,我丢不起这人。” 慕南溪语气平和,“生孩子这件事,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去父留子?” 鹿深深眼睛一亮,这格局......打开了啊。 “至于陈念可,我不想你去惹一身骚。”毕竟陈家在清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 鹿深深:“我还怕了她不成?” “你帮我去问问能不能去看宝宝?如果能探视的话,你帮我去看看她。” 鹿深深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谁不想看软乎乎的萌宝呢。 “好,我现在就去问护士。” 没多久,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看是这个病房吗,阿屹?” 慕南溪瞬间神经紧绷起来,陈念可?! “嗯,应该没错。”男人深沉的嗓音缓缓响起,的确是霍宴深。 他们怎么来了?! 慕南溪表情如凝固了一般,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霍宴深知道她早产了?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带着陈念可一起来向她施压?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手背上青筋直冒,连同腹部的刀口撕裂般地疼痛起来...... “霍总,陈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恭喜王总,喜得麟儿......” 听到霍宴深的声音渐渐飘远,慕南溪眉间的褶皱缓缓松展,她微微吐了口气,原来他是来祝福客户的。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天花板,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 霍宴深和陈念可离开的时候,经过了护士站,无意间听到了护士在聊八卦。 “六床真是太可怜了,昨天早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老公竟然到现在都没露面。我听门诊的护士说,她之前产检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来的。真不知道这样的老公要来干嘛,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天呐,这种老公有毒吧?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说‘单身保平安’,太......明智了!” 霍宴深脚步一顿,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莫名就想到了慕南溪。 但转念又一想,慕南溪自打怀孕以来身体一直挺好的,早产的人怎么会是她? “阿屹,你怎么了?”陈念可见他心不在焉,柔声细语地问道。 霍宴深面色如常地开口,“没事,走吧。” 鹿深深刚好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凶巴巴地质问二人,“你们来干什么?” 霍宴深这个混蛋,竟然带着陈念可来医院,是想把南溪活生生气死吗? “你怎么在这里?”霍宴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该不会慕南溪真的住在这里? 鹿深深:“......”这么说来,霍宴深还不知道南溪早产住院了? 她垂眸思忖了片刻,南溪刚动完手术,可不能让这对狗男女气出个好歹。 晶亮的眸子不怀好意地在二人身上走了一遭,讥诮地笑笑,“我来产科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们......该不是弄出人命来了吧?” 她故意盯着陈念可的肚子,“当年不可一世的高冷女神现在盯着有妇之夫不放,还打起了携子上位的算盘,你果然一如既往地清新脱俗......” “鹿深深,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念可恼羞成怒。 “鹿深深,你嘴巴放干净点!”霍宴深眸色深沉近墨,显然是动了怒。 鹿深深可不怕他,笑容愈加张扬放肆,“霍总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好威风!听说昨天的结婚纪念日,霍总是在陪前任过生日中度过的?真别致,城会玩呢!” “鹿深深,说话之前先动动你的脑子,想想鹿家!”霍宴深眼眸森然,暗藏风暴。 “霍宴深,我也劝你想想,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跟你相濡以沫的可不是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一想到昨晚慕南溪差点......鹿深深实在给不了他们好脸。 他们的对峙,惹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陈念可受不了大家的指指点点,赶忙拉着霍宴深离开了。 鹿深深也赶紧回到了慕南溪的病房。 “我去看过宝宝了,医生说她目前情况挺好的,你就放心吧。”她大剌剌地笑着对慕南溪说道。 “没有照片吗?”慕南溪很想看一眼孩子。 “我是特地为你留了个悬念,等你能下床走动了,可以亲自去看她。”毕竟是七个月的早产儿,皱巴巴的,看上去又弱小又可怜,鹿深深怕她看了会触目伤怀。 “嗯。” “我一会儿把我们那儿最好的阿姨叫来照顾你。等你出院了,你就直接住到我那儿去,保证让你坐好月子,身材恢复如初。”鹿家是靠母婴用品发家的,鹿深深现在管着一家月子中心。她将慕南溪接下来的产康调养安排得妥妥帖帖。 慕南溪眼底闪动着流光,“这是谁家闺蜜啊?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那么温柔体贴!” “嗯,这就是我唯一羡慕你的地方。”鹿深深贫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乐极生悲,慕南溪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鹿深深临走的时候,慕南溪一本正经地交代了她一句:“我早产的事,你先别说出去。” 走到门口的鹿深深哒哒哒地退回到病床边,一脸贱兮兮的表情,“你这是要搞事情?真要瞒着霍宴深?” 慕南溪惨淡的脸上无波无澜,“既然他不在乎,又何必告诉他。” 长达十年的梦,该醒了。 未来她要向阳而生,而非为他所困。 第3章 慕南溪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稀奇的是,打电话给她的竟然是霍宴深。 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老公”二字,眼睛不由得渐渐泛酸。这个备注是三年前她跟霍宴深领证的那天改的,她以为从此的日子温暖又闪光。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两个字冰冷得刺骨。 铃声停了又响,在霍宴深失去耐心的前一秒,慕南溪接通了电话。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霍宴深严厉地质问。 “怎么了?”慕南溪微微攥紧了拳头。 听到她沙哑的嗓音和脆弱的气息,他心头莫名不安了一下,稍稍放轻了语气,“七婶说你昨晚一夜没回,你去哪儿了?” 慕南溪打量了病房一眼,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我去看电影了,看了个鬼片,一不小心就在电影院里睡着了。” 霍宴深舒了口气,果然是他想多了。他就说,慕南溪身轻体健,怎么会有事。三年前流产的时候医生让她休息一个月,她只休息了两周就恢复如初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又多了几分责怪,“你怀着身孕,看什么鬼片。赶紧回来,今天晚上老爷子让我们去吃饭。” 霍宴深说的老爷子是他父亲霍振宏,霍氏集团的董事长。 霍宴深是私生子,之前从来不受霍家长辈待见。直到他和慕南溪把自己的创业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才终于入了霍振宏的眼,渐渐有了让霍宴深参与霍氏集团业务的打算。 如今,霍宴深在霍氏集团已经站稳了脚跟,霍振宏也认可了他的身份,所以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霍宴深都是要参加的。 以往每次慕南溪都会陪他去,以女眷的身份暗中帮他搜集套取各种有利信息。 但这次她爱莫能助。 “我去不了。”慕南溪淡淡地回绝了他。 “南溪,”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诧异之余霍宴深语气染了几分薄怒,“你必须去!”他毋庸置疑地开口。 “你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大概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霍宴深语气略有缓和。 以退为进罢了。 慕南溪抿了抿唇,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的伎俩,轻而易举就被这些小恩小惠哄得团团转? 手机拿得有些手酸,慕南溪干脆开了免提,往旁边一丢,缓缓道:“老公......”刚叫出口,嘴巴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怎的,这个称呼好像变得烫嘴了。 “你忘了吗?我之前定了两张船票,打算结婚周年之际和你坐豪华邮轮出行旅游的。我不想浪费船票,既然你没空,我就自己登船了。难不成你想让我跳慕游回去?” 霍宴深拧了拧眉,慕南溪的话让他莫名感到不适,心底若有若无地翻涌着一丝愧疚。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 慕南溪想了想,“五六天吧。”那时候她应该能出院了。 鹿深深安排来照顾她的人是徐姐。 徐姐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她的电话,知道她的婚姻出了状况,露出了一脸心疼的表情,“你就不怕他去邮轮上找你?” “他不会去的。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直到今天,慕南溪才摘下了滤镜,看清了这一点。 她强忍着刀口的疼痛翻了个身。每感受一下疼痛,她就告诉自己以后要好好爱自己。 * 医院的日子很悠闲,让她可以静下心来考虑很多事情。 唯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宠物耶耶。耶耶是她三年前领养的一只萨摩耶。 因为霍宴深不怎么喜欢小动物,再加上七婶也觉得养小动物麻烦,照料耶耶几乎都是她亲力亲为。每当抚摸着它通体雪白的蓬松毛毛,看着它可爱到犯规的笑颜,慕南溪就会觉得无比治愈。 所以她每天都要通过监控看一下耶耶是不是活蹦乱跳地安好。 却没想到,她会从监控中看到陈念可登堂入室的画面。 这是她和霍宴深白手起家,一点一滴攒钱买的房子,房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和巧思。那时候她觉得这个房子就是她盛放余生幸福的地方。 可如今,霍宴深竟然已经不管不顾地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了? 慕南溪几乎一下子从床上翻坐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回去跟他们算账。 腹部刀口的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她受虐狂一般地盯着手机上的画面。 霍宴深大概是喝醉了,陈念可跌跌撞撞地扶着他走向沙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陈念可栽进了他怀里,两人双双倒在了沙发上,以极其暧昧的姿势。 慕南溪目光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这个六万块的沙发脏了。 陈念可温柔体贴地给他倒了水喂他喝下。 霍宴深边喝水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明晃晃地展示着什么叫做一往情深。 然后陈念可又将他扶上了楼。 慕南溪觉得自己挺无聊的,竟然对着静止的画面看了一个小时。 但是这一个小时里,陈念可并没有下楼。 孤男寡女,又是白月光和初恋,正如干柴和烈火,会发生点什么不言而喻。 慕南溪深吸了一口气,卧室也脏了。 此刻,她倒是有几分庆幸。 庆幸她跟霍宴深是分房睡的。 当时她查出怀有身孕之后,霍宴深便提出了分房睡。 她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觉得这样会影响夫妻感情。 但霍宴深那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下了。 于是霍宴深便顺理成章地睡到了次卧,美其名曰不想影响她的睡眠。 久而久之,两人便形成了分房睡的局面。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查出怀孕的那天,刚好是陈念可回国的日子。 昔日的好友给她办了接风宴,霍宴深也去了。 大概从那时起,霍宴深那段药石无医的年少爱恋便又死灰复燃了吧。 而她则变成了婚姻的摆设,变成了蚊子血。 想到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想到自己的百般隐忍和挽救,慕南溪觉得喉咙无比艰涩。 而今,她已经心灰意冷。 她住院的这段时间,霍宴深也没闲着,还上了两次新闻。 一次是在慈善晚宴上拍下了价值五百万的钻石项链。 可是她喜欢的是珍珠和玉石。 喜欢钻石的人是陈念可。 第4章 慕南溪之前在霍宴深的书房看到过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其中的一件拍品——一对祖母绿的耳环她很喜欢。 当时霍宴深怎么跟她说的? 他漫不经心地敷衍道:“那么多人,不一定能拍到。你要是喜欢,找设计师专门给你设计一套岂不是更合心意?” 那时她还是恋爱脑重症患者,以为霍宴深要找顶尖的设计师给她设计一套珠宝。 现在回想起来,慕南溪要被自己蠢哭了。 还有一个新闻是霍宴深出席了辰星集团的新品发布会,并被奉为座上宾。 星辰集团便是陈念可家的公司。当初陈念可的父母看不上霍宴深,硬是把两个人拆散了。慕南溪以为霍宴深会记着这份羞辱,没想到陈念可一回国,他就屁颠屁颠地去给陈家站台献殷勤了。 * 出院前,慕南溪又去看了一下还在保温箱的女儿。 因为早产,女儿显得很瘦小,皱巴巴的,身上还连着机器和管子。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女儿了,可慕南溪还是没忍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啪嗒啪嗒落下来。 “说好了不哭的,你怎么又......”鹿深深见她哭,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医生不是说了嘛,咱宝贝的身体每天都在变好变强,宝贝这么厉害,你这当妈的也要坚强点!” 其实每次探视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护工把孩子抬起来,家长站在走廊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上一眼。 慕南溪还是依依不舍地望着那个方向,内心充满了自责。 如果她再小心一点,她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早产?不用一出生就经历这些磨难?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心痛暗暗下定决心:该属于她和女儿的,她要一分不少地夺回来! 出院手续是鹿深深办的。 徐姐收拾好东西,扶着她离开病房时,恰好听到两个路过的护工大妈在聊八卦。 “你知道6号床的产妇吗?” “听说她住院这么些天,丈夫一次都没来过,而且产检也都是一个人来的医院,啧啧,怪惨的。” “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啊?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见过六床?那张国泰民安脸怪楚楚动人呢!大家都在猜:她生的怕不是哪个豪门的私生子吧?” “你是说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慕南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底却是一丝笑意也无。她容颜清冷,目光明明灭灭,星点凉意迸裂开来。怎么也没想到,霍宴深的缺位,会让她遭受这样的诋毁。 徐姐听得都来气,想要上去为她正名,“这些个乱嚼舌根的,太过分了。” 但是被慕南溪拦住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别白费力气了。” 她不甚在意地说道,暗暗在心里把罪名加注到了霍宴深身上。 这份羞辱不是护工大妈给她的,而是霍宴深给她的。 走出住院楼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撞入了眼帘。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质感上乘的黑色羊绒大衣,五官出挑,俊逸非凡。女的穿着白色大衣,妆容精致,肤白貌美。 两人走在一起还挺养眼的,却引起了她强烈的心理不适。 只因这两人是她的老公和情敌。 “你看什么呢?”见陈念可盯着一个方向看,霍宴深温柔体贴地问道。 陈念可面露疑惑,“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像慕南溪?” 闻言,霍宴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慕南溪心脏微微一颤,神经瞬间紧绷,霍宴深不会认出她了吧。 尽管她现在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整张脸只有一对眼睛露在外面,但她跟霍宴深相识十年,又朝夕相对五年多,连陈念可都认出她了,霍宴深应该一眼就确定是她了吧。 慕南溪疯狂运转CPU,斟酌着一会儿该怎么跟霍宴深说? “不会是她。她现在还在游轮上,怎么会跑医院来?”霍宴深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神色如常地说道。 慕南溪:“......”就这?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时,鹿深深将车子开了过来,一眼就看到霍宴深扶着陈念可,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慕南溪一眼,然后下车决定给他们找点难堪。 “哟,这么巧?霍总没时间陪南溪度假,陪别的女人倒是挺有空的。”鹿深深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讽刺。 “鹿深深,你别胡说,我受伤了,阿屹送我来医院,仅此而已。”陈念可义正言辞地解释。 鹿深深瞄了眼她贴创可贴的手指,笑得更加张扬肆意,“是是是,这种伤口的确是得赶紧来医院救治,否则迟一点就自动愈合了。” “鹿深深!看在你是南溪朋友的份上我才不跟你计较,你别一次次无理取闹。”霍宴深向来看不惯鹿深深骄纵蛮横的样子。 “呵呵......你们也知道是手受伤啊,扶得那么亲密,我还以为腿废了呢!”鹿深深埋汰起人来,那嘴就跟开了光似的。 陈念可气急败坏地瞪着鹿深深,“你别太过分了。” 鹿深深撩了撩头发,又美又飒,“这句话也奉劝你们。霍总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南溪解释吧?” 霍宴深眼里铺了一层寒霜,“我跟念可没什么,不需要跟她解释。” 鹿深深薄唇轻扯,“是吗?不是只有躺在一张床上才叫出轨,希望霍总掌握好分寸,好自为之。” 望着霍宴深和陈念可慢慢走远,鹿深深赶紧把慕南溪扶进了车里。 “霍宴深是瞎了吗?你站在他面前他都没发现?”鹿深深为闺蜜感到痛心,不吐不快。 “大概是他的心里没有我,所以眼里也看不见吧。”慕南溪将围巾一圈圈解下,也一层层将自己从那段感情里松绑。 “你......没事吧?”鹿深深从后视镜里担心地看着她。 慕南溪看着车窗透进来的光,在浮动的尘埃里捻出了一抹浅笑,“没事。生死面前,这些不过是擦伤。” 想到刚才鹿深深把他们怼得快自闭的样子,慕南溪的神色松快了几分,“你刚才教训他们的样子真帅!” “那必须的!你以为我的骨灰级讽刺文学白修的吗?必须又A又毒!” “优秀!鹿老师可以出书了。” 鹿深深:“骂人合集吗?哈哈哈......” 第5章 慕南溪刚住进月子中心,她的婆婆周蔓华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很不客气地将她数落了一通。 “听阿屹说你出去玩了,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懂分寸的,玩个一两天也就回来了。刚才打电话问了七婶,我才知道你已经快一周没回家了。你挺着个大肚子到处跑像话吗?万一我大孙子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慕南溪慢慢地靠在沙发上,冬日的暖阳照进来,刚好铺在她脚边。鹿深深给她留的是最好的套房。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神微凝,似有若无地勾着冷笑,还想要大孙子呢?想得倒是挺美的。 喝了两口月子中心给她准备的鲜炖燕窝,她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妈,医生说出去走走散散心是有好处的。” 周蔓华一直都瞧不上慕南溪,总觉得她配不上霍宴深。尤其是霍宴深慢慢入了霍振宏的眼,在霍氏集团有了一席之地之后,她就更加嫌弃慕南溪小门小户出身,上不了台面了。 直到慕南溪怀孕,她的态度才缓和了一些。 但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她希望慕南溪能一举得男,豪门都很注重开枝散叶,她希望慕南溪生一个大胖孙子来帮她和霍宴深稳固在霍家的地位。 周蔓华想了很多法子想要给慕南溪肚子里的孩子测性别,但都被慕南溪拒绝了。她不希望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被当成夺家产的工具。所以孕期她们婆媳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不过现在,她倒是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生了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的话,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把孩子的抚养权给她的。 “有些人就是矫情。我们霍家缺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让你安安心心地在家养胎,还请了专人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想当年我怀阿屹的时候哪有这种条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周蔓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些话慕南溪已经听得耳朵长茧了。以前看在霍宴深的面子上,她处处隐忍。 但现在......她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抹不可触犯的冷意,“妈,这你可说错了。你忘了算命的大师说我福缘深厚,福星高照?我知道我是有福之人。” 以前这些话她是不会当着周蔓华的面说的,但如今他们都让她难过了,她还能让他们好过?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周蔓华的雷区蹦迪。要知道当初她是和周蔓华一起找大师算的,大师算出她有福的同时,也算出周蔓华命里福薄。 周蔓华当场吓得容颜尽失,花了很多钱来化解。 现在看来,她已经把大师的话都抛诸脑后了。那就让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尽尽孝心,提醒提醒她。 周蔓华听出了慕南溪在内涵她,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直接“啪”地挂了电话! 慕南溪则神清气爽地喝完了那碗燕窝。 不得不说,她在月子中心住得还挺滋润的。 前提是,霍宴深不来打扰她的话。 看到来电显示是“老公”时,她才发现这些天霍宴深竟然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给她打过。 想必他跟陈念可过得很充实吧。 “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看了游览路线,你今天应该能下船了吧?”霍宴深听似关心的言语,夹杂着几分催促。 “嗯,怎么了?”慕南溪无波无澜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明天你陪我见一下客户。”霍宴深以通知的口吻跟她说道,丝毫不给她商量的余地。 慕南溪挑了挑眉,这还怪稀奇的。这半年来,他一直在一点点架空她在公司的职权,怎么突然又让她接触客户了? 更何况自从陈念可回国,他也开始有意识地避免跟她这个妻子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这次怎么不带陈念可出席? “我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陪客户吧?”慕南溪可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正在坐月子呢。 “怎么会不合适呢?南溪,你最合适了!客户是从国外回来的,他太太怀孕了,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的。”霍宴深成算在心。 慕南溪迟疑了几秒,“不是屹慕山的客户?” 屹慕山是她和霍宴深一起创业成立的公司。按照五年规划,他们的业务似乎还没到拓展海外的阶霍。 “是霍氏集团的客户。这个合作很重要,我必须要拿下!”霍宴深嗓音深沉,他雄心勃勃地说道,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但我这些天玩得有点累,想好好休息两天。”慕南溪委婉地拒绝。 “我把饭局定在明天晚上,你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这次的合作对我很重要,你也知道,董事会都在盯着我的表现。我不能让霍明弦有赢过我的机会!” 霍明弦是霍振宏的女儿,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霍振宏还有一个儿子,叫霍明瑞。原本他才是霍振宏看中的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但霍明瑞对经商不感兴趣,最后瞒着家里所有人选择了学医。 也因为他的从医,霍宴深才有机会进入霍氏一展拳脚。 但霍明弦的能力不容小觑,她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从公司基层做到了副总。 所以她是霍宴深接任霍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 慕南溪向来是支持霍宴深的。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只能答应了他。 得知她要回家住,鹿深深很担心她。 “放心吧。现在的我不会委屈自己一分一毫。”正所谓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慕南溪已经有计划了。 “快帮我看看,这几个硅胶假孕肚哪个适合我?” * 慕南溪刚将硅胶孕肚绑好,就收到了霍宴深的信息:“我现在去码头接你。” 慕南溪眼皮一跳,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这男人这个时候献什么殷勤! 她连忙回了信息给他:“不用了,我预约了网约车。” 霍宴深:“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一会儿出来就能看见我。” 慕南溪:“......”她真的会谢。 要是霍宴深去码头接不到人,这个谎该怎么圆? 第6章 码头响起了归船的鸣笛声...... 霍宴深站在出闸口,精深锐利的眸子淡淡地从人群里扫过,但始终没有看到慕南溪的身影。 英俊的五官线条变得冷硬起来,眼看着通道里已经没有乘客了,内心微微涌上几分躁意。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工作人员面前,“请问游客都下船了吗?” 工作人员问过船上的同事之后告诉他:“游客们应该都出来了。” 霍宴深眼梢多了份凉意和焦躁,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慕南溪,“你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你?” “我在停车场,我看到你车了。”慕南溪平和的嗓音响起。 “你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没看到我?”霍宴深坐上车后疑惑地问她。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慕南溪目光疏离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有些疲惫地道:“工作人员安排我走的快速通道。” 霍宴深恍然大悟,“我倒是把这点忘了。”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他微微侧身打量着她,目光带着几分久违的温情。 慕南溪心脏微微一缩,哪怕到现在,已经看清了现实,却依旧难以抗拒他这故作深情的模样。毕竟他曾是惊艳了她整个青春时代的少年。 “一个人看风景,挺没意思的。”慕南溪沉闷说道。 霍宴深目光怔了怔,表情不经意之间染了一层愧意。他抬手捋了一下她微微凌乱的长发,“怎么?不高兴了?” 慕南溪下意识地避了一下,将“不开心”三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以前她被困在感情中,总觉得自己隐忍一下,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好,会回心转意。 但现在,她只想随心所欲地摆脸色,爱谁谁。 霍宴深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他的印象中,慕南溪从来没给他摆过脸色。她从来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 他默然半晌,唇边浮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次的确是我疏忽了。下次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一定陪你。” 慕南溪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心里却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对了,宝宝乖吗?一路上有没有闹你?”霍宴深微微低头看向她的肚子,他顺势抬手要摸她的肚子。 慕南溪嘴角抽搐了一下,赶忙两手拖住了自己的“孕肚”,“它......挺乖的。” 虽然现在是冬天,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但如果碰到她的肚子,还是很容易穿帮的。 霍宴深的手掌最终落在了她手背上,他还想去抚摸,被慕南溪挡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慕南溪的抗拒,他眉心皱了皱,眸中笼上一层雾霭。 “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是陈念可接的。”慕南溪巧妙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果然霍宴深抽回了手,他作势整理了一下袖子,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说那次啊,她想跟我谈辰星和霍氏的合作,刚好我去开会了。” 他从容不迫地解释了一番。 “怎么?你吃醋了?” 慕南溪垂眸,眼神暗淡下来,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吃醋了。 “我想休息一下。”说完她就阖上了眼睛,一副无事勿扰的架势。 下车的时候,慕南溪拿出围巾,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网友说: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她已经用十年时光证明了,男人是靠不住的。所以从现在起,她要拼命地对自己好。 爱财爱己,才能风生水起。 见她把自己裹得全身只剩两个眼珠子,觉得有些奇怪,“你这是怎么了?”他眯了眯眼,莫名想起了那天在医院见到的病人。 “我现在不能吃药,当然不能感冒。”慕南溪直接走进了别墅。 一进屋,看到沙发的那一瞬,那天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就跟电影似的自动播放起来。她感到恶寒,所以没在客厅歇脚,直接上了楼。 “七婶,麻烦帮我房间里的床单、被套换一下。”毕竟这么多天不在家,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脏东西碰过。 “我赶着做晚饭,等吃过饭再给你换。”七婶扯着嗓门回了她一句。 慕南溪脚步一顿,唇畔染上了些许冷诮的弧度。七婶是周蔓华请来的阿姨,似乎是她的什么远方表亲。业务能力谈不上,倒是仗着自己沾亲带故的身份,没少干出让慕南溪膈应的事。 以前慕南溪想着家和万事兴,所以不跟她计较,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与其自己乳腺结节,不如为难他人。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听不懂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慕南溪就站在楼梯上,表情淡然,语气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站得高,浑身透出一种淡淡的威仪。 霍宴深被她的话震住了,似乎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么不近人情的话。而此刻她清透漆黑的眼底,一种邪肆傲然的气势肆意弥漫,愠色尽显。 七婶也听出了她的语气不对,拿围裙擦着手走出了厨房,丝毫不掩饰大饼脸盘子上的气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南溪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扶手,目光坚定,态度鲜明,“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蛋。” 七婶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但见霍宴深在,转瞬间又变得强势起来,“你!你凭什么开除我?我是蔓华请来的......” 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慕南溪眼神冷了一寸,如寒星散落其中,“但你的工资是我开的。我不需要一个用得不趁手的保姆。” 七婶脸色一僵,随即作出了一副自责的样子看向了霍宴深,“阿屹,你知道的,我乡下来的不太会讲话。我没有拿乔的意思,我也没有想要偷懒,我是怕你们饿肚子,想着赶紧把晚饭给你们做好。所以才......” 霍宴深眉心微凝,他耐人寻味地打量着慕南溪,怎么感觉她出去了一趟,脾气变大了不少? “七婶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心直口快。你别那么咄咄逼人。” “是啊是啊,都怪我一时说错了话,我现在就上楼给你铺床。”七婶低眉顺眼地哈着腰,委屈又讨好地说道。 然而上楼时路过慕南溪身侧,却不满地剜了她一眼。 慕南溪没搭理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人,她咄咄逼人? 嘴角凉凉地勾了勾,她就是和颜悦色太久了,让人以为她是好捏的软柿子。 第7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宴深敲门喊她吃晚饭。 慕南溪下了楼,走到餐厅坐了下来。 她扫了一眼餐桌,又将筷子放了下来。一桌重口味的菜,让她无从下口。 “七婶,你去给我熬点小米粥吧。”慕南溪好声好气地开口。 七婶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哎呀,你想吃小米粥刚才怎么不说?我煮了这么多菜,一个合你胃口的都没有吗?你不吃的话不是太浪费了吗?”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分明就是说她挑食想挑事。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小米粥了?七婶辛辛苦苦做的,你好歹尝一口?”霍宴深眯了眯眸子,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慕南溪抬了抬眼皮,对上他的视线。清澈的目色如冬日的山泉,透着冷意,“七婶照着你的口味做的,你当然没意见。” 说完她便直接起身进了厨房,开始找食材,自己熬粥。 七婶悻悻地瞄了眼霍宴深,见霍宴深脸色不好看,她才“善解人意”地缓缓起身,“要不还是我去吧。” 霍宴深夹了一筷子菜,声色俱凛,“您坐着,甭管她,作也要有个限度。” 慕南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作?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天雪地的寒风,窜心入骨,瞬间叫人血液冷凝。 饶是她已经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十年真心,满目荒唐。 她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滴,同时按了电饭煲的按钮。 等她吃上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动静,霍宴深从书房走了出来,坐在了她面前。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霍宴深察觉她的气色有点差。 慕南溪抱着暖暖的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身体里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她抬了抬眼皮,霍宴深这是在关心她?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要是不舒服的话,明天你能不能找别人去陪客户?”她一点儿也不想陪他逢场作戏。 “南溪,我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你!”霍宴深握住了她的手,表情认真又诚恳。 慕南溪缓缓垂眸,目光无波无澜地落在他那指节修长漂亮的手上。 曾经,他牵她的手时,会让她心里翻涌起沸腾的岩浆,暗自欣喜激动。 但如今,哪怕这只手很温暖,她却隐隐有些生理性地排斥。 牵了别人的手,那就是别人的狗了。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霍宴深目的达成,冷硬的五官线条晕染出了几分温柔的印记,“我一会儿把资料拿给你,你抽空可以看看。” 慕南溪喝完了小米粥,将碗轻轻推到了一旁。 大概是产后身体比较虚,慕南溪浑身都冒着汗,很不舒服。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 “你怎么这么热?”霍宴深这才注意到她额头、鼻尖缀着点点透亮的晶莹,更衬得她的脸通透红润,像是染了雾气的美玉。他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下来,隐约有了沉溺的迹象。 “可能是喝得着急了吧。”慕南溪忽略掉他那温柔深情的眼神,想起身将碗收拾到厨房,然后赶紧回房间换衣服。 霍宴深却抢先把碗丢进了厨房的水池,体贴地说:“厨房明天让七婶整理就行了。” 等他从厨房出来之后,发现餐厅已经没人了。抬头一看,慕南溪已经扶着腰上楼了。 霍宴深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沉闷发堵。按着以往,慕南溪一定会等着和他一起上楼,跟他分享所见所闻。哪怕没话找话,也会跟他说些有的没的,拼命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这次玩了这么多天回来,怎么突然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难道还在为结婚纪念日那天没陪她生气? 慕南溪回到卧室用温水给自己擦洗了一遍,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便躺下准备睡觉了。 昏昏沉沉之际,她隐约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似乎塌了下去,紧接着一道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瞬间惊醒,开了床头灯翻身坐了起来! 腹部的伤口因为被扯到隐隐作痛,她咬牙忍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后,她目光寒凉地望着“罪魁祸首”,“你怎么来了?” 霍宴深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愣了片刻才安抚道:“是不是吵醒你了?本来想陪你聊聊天,没想到你睡这么早。”以前慕南溪可是熬夜达人,眼下还不到十点。 “这几天在船上都睡不踏实。”慕南溪胡诌了一个理由。 霍宴深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想要安抚她,“对不起,下一次旅行我一定陪你一起。睡吧,我陪你。” 慕南溪眼皮猛地一颤,什么?他要陪她睡觉?他吃错药了? 她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挪,“不用了,你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吧。” 霍宴深却笑了,“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啊。你要赶我走?” 他说着忽然伸手将慕南溪拉入了怀里,与此同时暧昧的吻落在了她耳边。 慕南溪浑身打了个激灵,赶忙伸手推他。 霍宴深却抓住了她的手,以为她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轻声诱哄道:“我会小心的。” 慕南溪万万没想到,六个多月都没碰过她的霍宴深会忽然对她发情,显然陈念可作为白月光工作没做到位,真让人失望。 “霍宴深,我很累了。”她一脸厌倦地开口,抗拒的意思很浓。 霍宴深察觉到了她的排斥,有些意外。以往他的求欢,她从来不会拒绝。怎么突然就嫌弃他的亲近了? 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剥离,但此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他悻悻地下了床,面色不怎么好看。 刚走到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陈念可打来的,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夏夜流淌的月光,“好,我马上过去。” 慕南溪下床去锁门的时候,便看到霍宴深拎着外套下楼了。 呵!真忙呢。 第8章 这一夜注定不能消停。 睡了没多久,慕南溪又被吵醒了。 是大姨李雅兰给她打来了电话,“溪溪,对不起啊,这个点还打扰你休息。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丹丹她打了人,被警察抓起来了,对方不肯善罢甘休,要拘留她。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啊?” 李雅兰已经急得带出了哭腔。 慕南溪前一秒还有些惺忪,这会儿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她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虽然钟艺丹有点任性冲动,是风风火火的女汉子个性,但还是知道轻重的,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这个......我......我让丹丹男朋友跟你说吧。”李雅兰心里乱糟糟的,怕自己说不清楚。 随即钟艺丹的男朋友接了电话,“溪溪姐,我是丹丹的男朋友黎烨,这件事都怪我。我想快点挣钱能在这个城市给丹丹一个家,就悄悄接了一个设计的活儿。客户的要求比较高,所以这段时间就忽略了丹丹。没想到她以为我出轨了,今天晚上把我和女客户堵在了餐厅,还二话不说直接给客户泼了酒,甩了客户一巴掌,把客户惹怒了。” 慕南溪听明白了,“这就是个误会。解释清楚,诚恳地道个歉,该赔偿赔偿,我想对方应该可以体谅的。” “可是客户那边比较强势,得理不饶人,非说要让丹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万一丹丹被拘留的消息传到学校可怎么办?会不会影响她毕业找工作?他们还找了律师。”黎烨十分担心。 慕南溪皱了皱眉,稍稍理了一下思路,“你们先别着急。你把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还有对方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找人处理。” 然而下一秒,慕南溪就傻眼了。 黎烨的女客户,竟然是陈念可! 还真是冤家路窄。 更巧的是,律师也是老熟人,正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章阳。 于是,她先拨通了章阳的电话。 “慕总,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噢,你一定也是为了陈小姐的事吧?放心吧,这件事霍总已经跟我说清楚了,我一定会让那个小姑娘尝到教训的。” 慕南溪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如同流星陨落。 她攥紧了手机,骨节缓缓凸起。虽然刚刚已经猜到了是这种情况,但听到章阳亲口证实,她顿时觉得心里豁开的口子又大了一寸。 几个小时前,霍宴深为了七婶,说她咄咄逼人。 几个小时后,他又为了陈念可,不肯轻易放过她的姨妹,简直欺人太甚!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慕南溪从容冷静地通知他。 “啊?”章阳懵了。他到底该听谁的? “霍总之前没把事情搞清楚,钟艺丹是我姨妈家的妹妹。” 章阳:“啊?” 没再理会章阳的诧异,慕南溪挂了电话又拨给了霍宴深。 也不知道深更半夜在别的女人那里忙些什么,电话迟迟未接。 她冷笑了一声,直接拨了陈念可的号码。 陈念可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你好,哪位?” “是我,慕南溪,让霍宴深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是她。安静了片刻,陈念可随意又傲气地告诉她:“噢,他在浴室,恐怕你得等一下。” 浴室? 陈念可暗示的意味很浓。 深更半夜,霍宴深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还去了浴室,可以脑补的内容实在很多。 慕南溪心底对霍宴深的厌恶又加了一分。 刚刚还想对她动手动脚呢,没得逞就转身去找陈念可了?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慕南溪淡淡地开口。 大概没想到慕南溪的心理素质这么强,陈念可噎了一下。 好在霍宴深很快就接了电话,“你怎么会有念可的电话,你调查她还是调查我?”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想多了,打你电话没人接,只能打电话给她才能找到你。”慕南溪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霍宴深眼里闪过一抹轻嘲,刚才把他赶下床,现在又巴巴地找他。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你找我什么事?” “丹丹因为误会才伤了陈念可,我可以让她赔礼道歉。但你让章阳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慕南溪有些生气。都怪他,让她没办法睡好觉。 “什么丹丹?”霍宴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今天泼了念可一身咖啡,还打了她一巴掌的人是钟艺丹?” 慕南溪觉得无比可笑。所以霍宴深连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就火急火燎地要给陈念可撑腰了?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她竟不知道他是这么护短的人。 “是啊,好歹丹丹叫你一声姐夫。别忘了当初她失恋的时候,你还拍着胸脯说要给她撑腰呢。” 想起来还挺讽刺的。说好要给她撑腰的人,结果却是捅刀子的人。 “我......不知道是她。”霍宴深微微有些心虚。 “那你现在知道了。” ...... 约莫一个小时后,慕南溪听到了霍宴深回来的动静。也许是已经把陈念可哄妥帖了吧。 霍宴深想进主卧把事情的进展跟慕南溪说一下,结果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下意识地拧了拧眉,慕南溪这是在防他? “你睡着了吗?” 慕南溪没睡着,但也没搭理他。 过了片刻,他又道:“我已经让章阳把钟艺丹接出来送回家了。” 慕南溪始终没反应。 霍宴深自觉没趣,便悻悻离开回了次卧。 第二天,慕南溪睡到了十点多才起床。 走出房间时,霍宴深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你醒了?饿了吧,我让七婶给你留了早饭。” 他体贴的样子像极了深爱她的样子。只可惜,慕南溪已经不会再傻呼呼地被这深情的假象欺骗了。 “你怎么没去公司?”这个点还在家倒是挺稀奇的。 “我......上午没什么事,在家陪陪你。”他眼波温柔地说道。 慕南溪见鬼似的瞄了他一眼。如果换做半年前他说这句话,她恐怕会兴奋得心跳加速。 但现在,她心里的那口井仿佛已经被抽干了泉源,变成了一口枯井,无波无澜。 第9章 霍宴深想伸手扶她下楼。 慕南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现在身子重,要格外小心。”他强势地牵住了她的手,一步步地走下楼梯。 不知道是不是霍宴深特意叮嘱过,七婶的早餐倒是做得挺合胃口的,清淡又营养。 慕南溪吃的时候,霍宴深百无聊赖地坐在了她对面,就......挺影响食欲的。 既然他非要杵在面前膈应她,那就互相伤害吧。 “你和陈念可......” 还没说完,霍宴深就脸色阴沉地打断了她,“我跟念可没什么,你别多想。” 慕南溪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唇瓣轻轻扯了扯,漫不经心地从燕窝粥里挑出了几丝燕窝浅尝了一下。 随即她撩起眼皮,幽深沉静地凝睇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认识霍宴深这么久,她一直自诩自己足够了解他,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加了层层滤镜后看到的他。如今滤镜层层破碎,满目皆非。 结婚纪念日他在陪着陈念可过生日,她早产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躺在医院时,他带着陈念可回到了这个家,举止亲昵,纠缠不清。陈念可因误会受了点委屈,他立马冲到她面前替她出头...... 这还叫没什么? “但是昨晚陈念可亲口说你在浴室里。”慕南溪神情微敛,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霍宴深捕捉到了她的那一丝不屑和厌恶,隐隐不安,遂解释了一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那会儿我在上卫生间。昨天我们在林易家打麻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林子打电话。” 慕南溪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信你......”个鬼! 林易从学生时代就是“屹眼之念”的cp粉,自然会帮着他们打掩护,会跟她说实话才怪。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然后想想宝宝叫什么名字。”霍宴深轻声安抚道,仿佛他对孩子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可若是真的爱这个孩子,怎么会一次产检都抽不出空来陪她?若是真的期待这个孩子,又怎么会对她早产的事毫无察觉? “对了,你下次产检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霍宴深忽然心血来潮地说道。 慕南溪惊得手抖了一下,差点勺子都掉了。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谢谢,大可不必! 但现在拒绝的话未免显得太反常,于是她不见喜怒地应了一声,“好啊。” 见慕南溪吃得差不多了,霍宴深又体贴地说:“今天外面阳光不错,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听说适量的运动有利于生产。” 慕南溪表面笑眯眯,内心在骂人。这大冬天的是想害她落下月子病吧! “我怕冷,我不想出去。” 好在这时霍宴深的电话响了,他下意识地瞄了慕南溪一眼,然后去院子里接了电话。 打完电话进来,他拎着外套匆匆跟慕南溪交代了一句便出门了。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晚上要招待客户你别忘了,到时候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慕南溪:“......” 其实霍宴深是个性子沉稳、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能让他这么着急忙慌的,恐怕只有陈念可吧。 他之所以偶尔对她温柔以待,大概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吧。 让司机来接,呵,可真体贴呢! 虽然不能出去吹风,但躺在懒人沙发上晒太阳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概是许多天没见慕南溪了,从昨天到现在,耶耶都很粘她。 一身雪白的家伙卧在她脚边,时不时地拿脑袋蹭蹭她。每当慕南溪看它时,它就露出阳光般治愈的笑容。那撒娇卖萌的样子,瞬间触碰到内心的柔软。 不多时,钟艺丹和黎烨拎着水果来道谢。 “姐,昨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我现在恐怕都出不来呢。”钟艺丹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呀,以后做事可别这么冲动了。” 慕南溪让他们在客厅入座。 “嗯。吃一堑长一智,”钟艺丹信誓旦旦地点点头,“我们没打招呼就来了,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我一个人正无聊!既然来了,就留在这儿吃午饭。”慕南溪热情地招呼着,“七婶,麻烦切点水果,再煮两杯咖啡。另外,中午加几个菜。” “姐,你现在差不多怀孕七个月了吧,顶着这么大的肚子一定很不舒服吧?”钟艺丹盯着她的大肚子,充满胶原蛋白的脸生生皱起了眉头,无法想象这有多辛苦。 慕南溪只是淡淡一笑,“还好。” “做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既要赚钱带娃,洗衣做饭,又要处理人情世故,搞好婆媳关系,还得防小三,维稳家庭......简直一个人要活成千军万马。不过我姐命好,是有福之人。不仅事业有成,而且眼光独到,挑中了姐夫,得偿所愿,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美满生活。”钟艺丹抱着她的手臂发嗲,眼里满是艳羡。 慕南溪怔了怔,垂眸瞥了她一眼。 她怀疑这丫头在内涵她,但她没有证据。 毕竟她美好的婚姻生活只剩下一个空壳,内里已经破败不堪。 “南溪姐,你这套别墅的格局真不错,比陈小姐在西府苑的那套别墅还要好。”黎烨是室内设计师,看到慕南溪把别墅打理得这么好,不由得职业病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西府苑?这地方慕南溪是知道的,当真这么巧,陈念可在那里也有一套房? “是吗?她的别墅是西府苑几号?”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黎烨:“西府苑20号。” 慕南溪清澈的眸中浮上一抹惊讶,竟然真的如她所料! 陈念可请人设计装修的,竟然是她和霍宴深的房子! 她咬了咬后槽牙,眼底染上了一层愠色。 抢她的老公,觊觎她的房子,还想教训她的妹妹,现在看来钟艺丹只给了陈念可一巴掌,实在太便宜她了! 慕南溪目光裹着一层冷雾,“你给陈念可赔礼道歉了吗?” 钟艺丹一想到这个就头大,“还没呢!约了晚上。” 慕南溪:“晚上不用去了。”这个歉不道也罢。打得好! 钟艺丹:“啊?” 第10章 慕南溪还记得,两年前有个客户突然破产了,没有钱付尾款,于是就把自己名下的一套别墅抵押给了他们。因为她很喜欢现在住的这套别墅,所以就把那套房子搁置在了那儿。 却没料想,霍宴深和陈念可这么快就对那套房子动了心思。 她向黎烨要了相关的资料,悄悄地保存好,以备他日之需。 眼看着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七婶还没有将水果和咖啡端上来,慕南溪又催了一遍。 七婶这才慢吞吞地端着切好的苹果走了出来。 慕南溪看着那盘苹果,唇线瞬间紧绷,眉眼间也笼上了怒气,锐利地望向了七婶,“拿这种苹果出来招待客人是什么意思?” 这苹果干巴巴的,一看就是放了很久,不新鲜了。纵使苹果已经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但表面坑坑洼洼的,显然是坏的。 七婶被她怒意震慑到了,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缓了片刻才壮足了胆子开口,“有点不凑巧,家里没水果了。” 她恭顺地说完,挑眉看了慕南溪一眼,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她是周蔓华请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谅她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慕南溪沉郁地打量了她一眼,将她的倚老卖老和傲慢无礼尽收眼底。 她眉目肃然地起身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果然,车厘子、山竹、燕窝果、蓝莓摆满了保鲜层。 如果今天是周蔓华过来,七婶恐怕早就殷勤地将这些水果全都拿出来了吧。 可是今天来的是她的亲戚,她就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怠慢。 慕南溪怒极反笑,这些年她竟然蠢到了这个份上。连家里的阿姨都不把她当回事,她还满心满眼、倾其所能地想要帮着那个男人扶摇直上。 她又拿起一旁的咖啡豆看了一眼。她怀孕之后咖啡就喝得少了,果不其然,已经过了保质期了。 她冷睨了七婶一眼,直接将咖啡豆扔进了垃圾桶。 七婶见她眉关深锁,眸子如寒夜般发出点点冷光,线条温和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心里有些琢磨不定。 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老油条地问道:“这咖啡豆怎么了?”她作势从垃圾桶里捡起咖啡豆看了一眼,“原来是过期了呀,你瞧我,年纪大了,一时糊涂就没注意。” 她拿出一副糊弄敷衍的口吻。 而事实也是如此,周蔓华早就跟她说过,霍宴深本来是要跟豪门千金在一起的,就是因为慕南溪从中作梗,暗中插足,害得霍宴深跟千金小姐分开了。慕南溪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逼得霍宴深不得不跟她结婚。 周蔓华字里行间充斥着对慕南溪的不满和嫌弃,充斥着对他们婚姻的唱衰。 所以七婶打心眼里看不起慕南溪,认为如果没有慕南溪死乞白赖地纠缠,霍宴深现在一定能发展得更好。 七婶仗着自己跟周蔓华沾亲带故,在心里是以长辈自居的,一向不把慕南溪放在眼里。况且她在这里也干了三年了,对慕南溪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那就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得很。所以她料定慕南溪再生气,也不敢拿她发作。 慕南溪很清楚七婶是怎么想的,敛了敛眉,轻描淡写地道:“嗯,年纪大了,是该在家好好养老享福了。” 七婶一时间有些拿不透她的意思,这话听着仿佛话里有话。 “这不是看你和阿屹忙,趁着我还有点力气,再帮衬你们几年。你这马上就要生了,以后家里多个孩子,更是有的忙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做了多大的牺牲似的。 要知道七婶每月拿着五位数的工资,还有四天假期,逢年过节慕南溪还会给她发红包。但凡公司给员工发礼品,她必定也会给七婶带一份。 她也知道七婶常常会把一些好的水果蔬菜带回去给孙子吃,慕南溪看在霍宴深的份上,从来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她留着七婶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人是个祸患。 中午要烧的菜,七婶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略显凌乱地在灶台上摆了一堆。 慕南溪淡淡地扫了一眼,“七婶,你中午准备了什么菜招待我妹妹?” 听慕南溪岔开了话题,七婶更加确定她就是个软柿子。皮肤松弛的脸上挂着一抹得意,“青菜豆腐、青椒炒蛋、拍黄瓜,还有一道萝卜排骨已经在高压锅了。” 慕南溪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 紧接着七婶的口袋里便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立马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拿出手机查看。 “七婶,这个月的工资我已经结算给你了,应该已经到账了。现在你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以后不用再来了。”慕南溪不再容忍她的狐假虎威、嚣张跋扈,不再掩藏自己的疏冷和通透冷静,不再克制骨子里的锐利与锋芒。 她对这位老人的善良,到此为止。 七婶的得意僵在了脸上,“你......你什么意思?” 她惊得身形晃了晃,靠住了琉璃台才堪堪站稳。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浑圆,震惊地盯着慕南溪。 慕南溪清冷的嗓音毫无波动,“我的意思是——七婶,你被开除了!” 七婶慌了,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面目忽然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她凶悍地瞪着慕南溪,不屑地说道:“你......你......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是蔓华请来干活的,你没资格开除我!” 慕南溪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唇,带出几分凉薄,“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工资是我开的。我的耶耶都知道认主呢。” “你!你骂我是狗?”七婶气急败坏。 “我给你半个小时收拾自己的东西。”慕南溪不欲跟她多说,转身离开了厨房,并给徐姐打了个电话。 “徐姐,以后我们家就麻烦你了。”她在医院的那几天,徐姐将她照顾得很好,她对徐姐很满意。 七婶追出来便听到她连接替的人都找好了,顿时撒泼起来,“好啊,你早就存了开除我的心思了。我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区区八千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没门!” 说着她便打电话跟周蔓华哭诉起来,“蔓华啊,你这儿媳妇能耐大啊,我伺候不了了......” 第11章 七婶的业务能力不行,但告状却比谁都积极。 七婶神气活现地盯着她,摆出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的架势。毕竟刚才在电话里,周蔓华和霍宴深都表示会给她撑腰做主。 果然,周蔓华和霍宴深相继打来了电话,慕南溪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出他们会说些什么,干脆无差别地按了拒接。 她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地提醒七婶,“你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整理东西。” “你——”七婶捂着心口,被气得面目全非。 她拉了椅子往客厅一坐,她就不信了,慕南溪再横能硬得过周蔓华和霍宴深? 钟艺丹这会儿已经瞧出来了,这个老刁婆分明就是在狐假虎威,想要拿捏慕南溪。 她眉梢一挑,天真无害地问道:“奶奶,你瞧着都七十多了吧?怎么还不退休在家享清福?是不想吗?” 七婶差点得心梗,她恶狠狠地瞪了钟艺丹一眼,“什么奶奶!我才五十出头!” 钟艺丹惊讶地“啊”了一声,捂了捂嘴,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你看上去像我妈的长辈,所以我以为你是奶奶辈的。” 七婶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是看她纯良真诚的脸色,又寻不出证据。 最后她恼羞成怒地阴阳了一句,“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没教养。” 这话钟艺丹就不爱听了,原本潜伏在眼底的嘲讽浮现出来,她的声音清脆又干净,“敢问奶奶——哦不,这位老阿姨,您是哪家高门大户出来的?在外面做粗使的活计,是为了体验人间疾苦吗?” 钟艺丹可是得过最佳辩手的,七婶一个农村出来的泼妇,耍嘴皮子哪里是钟艺丹的对手。 几句话就被小姑娘气得一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会的也就是撒泼骂人那一套。 “你!你个小贱人,你给我滚出去!” 以前慕南溪小事上从来不跟她计较,很多事七婶都做主惯了。这会儿她看钟艺丹哪哪都碍眼,自然想把她赶出去。 慕南溪冷凝的视线落在她阴险刻薄的脸上,“七婶,该走的人是你!” 七婶根本不理会她,冥顽不灵地道:“我是蔓华请来的,只有蔓华能让我离开。” “是吗?”慕南溪嗤笑乍起,她随即给小区保安打了电话,“有人赖在我们家不肯走,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看到慕南溪这番操作,七婶惊呆了。 直到保安上门,七婶才意识到慕南溪来真的。 “我家保姆被我开除了,以后别再放她进来了。辛苦你们把她请出去!” 七婶立马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架势,直接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凶神恶煞地叫嚣道:“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她边说边拿刀对着空气砍了两下。 保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虽然对七婶这样的老泼妇无比痛恨,但他们也不想闹出人命。 慕南溪冷冷地望着七婶,“七婶,你可要想清楚了,今天要是真的见了血,那你可就要进去踩缝纫车了。” “你威胁我?”七婶穷凶极恶地盯着她,恨不得能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都是因为你这个害人精!是你逼我的!” 慕南溪不慌不急,“如果你真的进去的话,那你的孙子可就做不了大官喽。”七婶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的宝贝孙子,天天盼着她孙子能出人头地,高官厚禄。 “你!”七婶脸色一变,表情塌了下来,她只是想吓唬吓唬慕南溪,可不想赔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和孙子的前途。 她赶忙把菜刀往桌上一放,改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她往地上一坐便嚎了起来,“哎呀,我的命真苦啊,我任劳任怨地在这儿干了三年,结果人家一点情面都不留,说辞退就立马要将我扫地出门啊......” 保安其实对她并不陌生。之前她总喜欢拎着个大喇叭去休闲广场跳广场舞,被很多业主投诉。他们几次找到她劝说,都被她理直气壮地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且七婶也没少在小区里跟人炫耀活少钱多,所以她现在叫苦卖惨的那一套,没人会动容。 慕南溪被她吵得脑仁疼,直接从包里拿了几张票子给保安,“辛苦你们赶紧请她走吧。” 保安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钱。 尽管七婶这几年在这里养得腰圆体胖,但对于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来说,轻轻松松就把她架了起来。 七婶还在那儿字字泣血地控诉慕南溪的无良,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想要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以博取同情,结果刚调动出哭的情绪,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往门口走,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姓慕的,小贱蹄子,你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你心肠这么坏,你会有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不知道的,还意味她跟慕南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一路跟杀猪似得骂得这么脏。 钟艺丹气不过,想要追出去,被慕南溪拦了下来,“算了,被狗咬了,难道还咬回去吗?” 对于慕南溪来说,把这个爱作妖的人弄走,已经大快人心了。 她让另一个保安把七婶的东西收拾好还给她。 等徐姐过来,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慕南溪才如梦初醒。 以前她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如果她有错,法律制裁她就好了。为什么要让七婶来折磨她呢? 跟七婶的厨艺相比,徐姐简直就是神仙做菜,绝绝子! 钟艺丹和黎烨也对这桌菜赞不绝口。 就在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时,周蔓华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顶奢的华服,手上挽着生日时慕南溪送给她的限量版凯丽包,高高在上地往沙发一坐,张口便是兴师问罪的语气,“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慕南溪还没吃完饭,她正在挑鱼刺,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句,“是吗?没听见呢。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怠慢引起了周蔓华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的日子,你非要闹得鸡飞狗跳是吗?我告诉你,马上去跟七婶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第12章 慕南溪不恼也不急,依旧慢条斯理地享用美味的午餐。 她让徐姐将煮好的甜品给周蔓华盛了一碗,“妈,您先喝点红豆藕粉牛奶羹,有祛湿败火,美容养颜的功效。” 周蔓华挑剔地打量了徐姐一眼,明嘲暗讽:“七婶刚走,新保姆就来了。看来你是绸缪已久。” 她嫌弃地推开了那碗甜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吃!” 慕南溪吃着鲜嫩的鱼,没有搭腔。这可是周蔓华自己不吃的,而非她疏于待客。 没过多久,周蔓华就没耐心了,走到了餐厅,从手机里拉出了七婶的联系方式,直接将手机摔在了慕南溪面前,“快点,赶紧跟七婶道歉让她回来,这件事就算过了。我一会儿还约了王太和李太打麻将,别耽误我时间。”她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听着她说话,慕南溪顿时感觉嘴里的鱼没那么香了。 她甚至怀疑,以前她是不是被霍宴深下了降头,周蔓华用这种恶心至极的口吻跟她说话她竟然一忍再忍? 好在她全身的血都被换了一遍,脑子终于清醒不再混沌了。 她放下筷子,捧起了徐姐为她盛的汤,惬意地喝了一口。治愈的口感更加让她确定,让七婶离开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慕南溪的冷淡彻底激怒了周蔓华,她怒瞪着她,扯着嗓子震慑道。 “我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我请的是保姆,不是老祖宗。她每天让我不痛快,我已经忍她够久了。”慕南溪微微抬眸看了眼周蔓华,淡色的唇看似温和,又暗藏着冷冽犀利。 周蔓华眸色一沉,总觉得慕南溪的话里暗示的意味很浓。 这小贱蹄子该不是对她这个婆婆不满,所以杀鸡儆猴吧? 一想到这点,周蔓华布着褶纹的脸上浮现出了刻薄之相,“七婶怎么说也是长辈,她对我和阿屹有恩,当初我一个人带着阿屹在乡下受尽了冷眼,吃了很多苦,要不是七婶的帮衬,我和阿屹不可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作为阿屹的妻子,这么对待恩人,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周蔓华硬生生地来了一出道德绑架。 慕南溪双眼眯了眯,这番说辞她已经听得耳朵里茧子都出来了。 以往她对七婶有意见,跟霍宴深诉苦时,他也是搬出这套说辞。所以她才会一再心软。 “妈,你说笑了。我为什么要良心不安?七婶一没生我,二没养我,我也没吃过她家大米,相反我以远远高出市场行情的价格用了她三年,还给她儿子儿媳安排了工作,让他们得以从乡下出来,在清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她们一家都应该感谢我才对。”对于七婶一家,她问心无愧。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慕南溪指了指桌上丰盛的菜肴,“妈,我每个月花一两万,应该得到这样的生活,而不是吃糠咽菜、看人脸色过苦日子。” 再说了,周蔓华和霍宴深能过上安稳日子,她起码占了一半的功劳。周蔓华竟然把功劳算到七婶头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没良心的人!”一向好拿捏的慕南溪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周蔓华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她了。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慕南溪不以为然地抿了抿唇,早知道没良心可以这么爽,她当初就不该忍让! 不过周蔓华想当有良心的人,她不会阻拦。 她津津有味地喝完了汤,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和颜悦色地对周蔓华道:“妈,如果你和阿屹真的想报恩,大可以每个月都给七婶一笔养老钱,我没有意见。或者,你把她安排在身边贴身照顾你也行,你们也可以做个伴。” 周蔓华不假思索地拒绝,混沌的眼底写满了抵触情绪,“那怎么行。”她怎么能把七婶这么个粗鄙的乡野村妇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是要被那些富豪太太看笑话。 再说了,她现在虽然住在霍家,但哪怕她使出了浑身解数,霍老太太那个老不死的就是不同意给她身份,她自己都不尴不尬的,又怎么能再带个人进霍家? 至于出钱给七婶养老,那更是不可能了。她和阿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七婶当初的那点恩情,这些年对她们家的帮衬足够抵消了。 她不过是想留个眼线在慕南溪身边,便于她掌控自己的儿媳妇。最重要的是,这些年七婶的工资,都是慕南溪自己掏的钱。 周蔓华的反应完全在慕南溪的意料之中,她垂了垂眸,微露讥嘲。 这时,霍宴深也回来了,下颌线紧绷着,眼底翻涌着怒意,“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把七婶赶走?你知不知道七婶都快被你气得住院了?”他不满地质问道。 慕南溪:“啊?七婶身体这么不好吗?身体素质差的人可不敢请。” “慕南溪!七婶是被你气的!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薄情无义?七婶好歹照顾了我们这么久,你一个不顺心说赶走就赶走,你知道七婶有多伤心、多寒心?”霍宴深一想到七婶在电话里跟他哭诉个不停,他就烦躁不已。 慕南溪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抱歉,我实在无法跟你共情。或许在你看来,七婶把你照顾地无微不至。但在我看来,七婶是来给我添堵的。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几件事。有一次切苹果,她给你端进书房的,是新鲜脆甜的。但给我端来的,却是烂苹果。七婶永远只烧你喜欢吃的菜,视我为无物。她主仆不分,常常给我摆脸色,你应该也知道。如果再不让她走,我怕生完孩子得产后抑郁。” 霍宴深顿时哑火了,这些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以为他和稀泥糊弄过去了,原来慕南溪一直耿耿于怀。 “那你也不该让保安把七婶架出去。七婶一大把年纪,你让她去哪里再找工作?” 慕南溪没忍住,笑了,“她找不到工作,怪我喽?” 第13章 钟艺丹和黎烨吃过饭便告辞了。 周蔓华要赶麻将局,数落了慕南溪一通,黑着脸走了。 徐姐在厨房忙碌着,因而客厅里只剩下了慕南溪和霍宴深。 “你以后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霍宴深凉薄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满。 慕南溪:“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霍宴深:“......在你心里难道我是不讲理的人吗?” “你不是。但现在我不想讲理。我想休息。”慕南溪摆出了一副拒绝沟通的架势,直接起身上楼。 她突如其来的反骨让霍宴深怔愣在了原地。过了片刻,他才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她,扶着她上楼。 进卧室的时候,霍宴深被慕南溪拦在了外面。 他挑了挑眉,满目皆是困惑。 慕南溪堵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你不是喜欢待在书房,睡在次卧吗?” 霍宴深蹙了蹙眉,忽然扯出一抹笑纹,“你是在生气闹脾气吗?” 慕南溪懒得解释,直接“啪”地一声关门并反锁。 霍宴深险些被门撞到鼻子,生生后退了一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门,在原地站了良久,怎么好像自从她出去一趟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真的是太累了?还是她察觉到什么了? 深沉的眼底闪烁着几缕暗芒,他转身拨了个电话出去,“上次拍卖会上的那对祖母绿耳环好像流拍了,你去联系一下买下来,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慕南溪醒来的时候快四点了。 “南溪,你醒了吗?一会儿我们该出门了。”大概是怕她睡过头,门口传来霍宴深提醒的声音。 慕南溪挑了一套舒适慵懒的毛衣长裤换上,简单给自己化了点妆,立马就有了气色。 开门时,霍宴深就候在门口。看到慕南溪脸上肤若凝脂,霍宴深眼睛一亮。虽然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孕相十足,但并不影响她的美感。 “对了,上次你不是说喜欢这对耳环吗?配你这一身淡雅刚刚好。”他打开了手上的盒子,将那对高级大气的耳环呈现在她面前。 慕南溪意外地看着那对耳环,眼中溢满欢喜。 霍宴深这是怕她放鸽子,所以才下了血本吧? 这耳环的确是她的心头好,她没有理由拒绝。 宴请客户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这里环境清幽,菜品极佳。 慕南溪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她和霍宴深领证的时候,第二次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 后来他们便约定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来这里庆祝。 只可惜这才第三年,他们的婚姻已经裂开了斑驳的缝隙。 没过多久,客户便来了。 虽然看过资料知道他们是年轻小夫妻,但看到真人的时候,慕南溪还是愣了一下。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少年感满满,再配上他们那混血的长相,仿佛是漫画中走出来的男女主角,着实令人羡慕。 “慕姐姐,听说你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你的状态真好。”芬妮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尾音带着一股钩子,软软地上扬,显得格外轻盈,洋洋盈耳。 慕南溪有点被她惊艳到了,“你中文说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中国长大的。” 芬妮被夸显得很高兴,弯起了漂亮的眼眸,冲她明媚地笑了起来,“谢谢。因为我爸爸是中国人,他一直都教我中文。” “我听路斯恩说,你和霍总白手起家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把公司做起来了,好厉害!真羡慕你们这种同甘共苦的感情。”芬妮跟慕南溪一见如故,很热情地跟她聊天。 慕南溪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如果放在半个月前,她可能也会觉得这是人生最宝贵的一段经历。 但现在,她一言难尽。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霍宴深一眼,刚好与他的视线相撞,温柔而深情的目光几乎要让人沉溺。 “是啊,没有我太太,就没有今天的我。”霍宴深温情脉脉地握着她的手说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慕南溪愣了愣,没想到,霍宴深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 演得真像!她差点都要信了。 吃饭的过程还算愉快顺利。 虽然她充满了一种疲于应付的倦怠感,但毕竟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还算游刃有余。 况且对面的小夫妻蜜里调油、亲密无间的样子,还是很好磕的。 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慕南溪不由自主地回顾了一下她和霍宴深走过的这些年,得出了一个让人心寒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霍宴深并不爱她,或者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 或许,他们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吧。 回去时,慕南溪一路保持着沉默。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霍宴深关心道:“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是宝宝闹你了吗?” 慕南溪掀了掀眼皮,神色淡漠,“你期待他的到来吗?” 仔细回想,漫长的孕期,她和宝宝得到的来自于他的关心屈指可数。 霍宴深理亏,“......当然,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试图伸手安抚慕南溪的肚子,但是慕南溪抢先一步捧住了自己的孕肚。开玩笑,如果被他发现有异,那还得了。 “怎么了?”霍宴深感觉到她的抵触,轻轻皱眉。 “孕晚期不能乱摸肚子,可能会造成宫缩。”慕南溪一本正经地说道。 霍宴深“哦”了一声,尴尬地收回了手。 这时,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霍宴深的脸色忽然阴沉得跟结了冰一样。 “南溪,不好意思,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吧。”霍宴深冷着脸通知了她一句,对司机说:“靠边停车!” 慕南溪惊呆了,她压着薄怒看向霍宴深,“发生什么事了?” 霍宴深语气焦躁,“念可在酒吧被客户为难,喝了不少酒。” 饶是慕南溪向来情绪稳定,也被他气得不轻,两簇怒火在眼底熊熊燃起。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直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霍宴深目瞪口呆,气急败坏,“你......疯了?” 第14章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慕南溪捏了捏手掌,精致的眉眼射出一片冰冷的怒意,“清醒了吗?” 霍宴深下颌线紧绷着,沉郁如墨的眸子里卷着狂风暴雨,愤怒地瞪着慕南溪。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要把怀孕七个月的老婆扔在黑不溜秋的半道上,就为了去酒吧找你的初恋白月光?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她目光湛湛地对上他的视线,沉声质问。 霍宴深有点受不了她那嘲弄的目光,“我只是怕她会出事。当初要不是你......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去了国外,还得了抑郁,花了一年时间才走出来。”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 慕南溪:“既然你这么担心她,还不快去找他。” “什么意思?”霍宴深懵了,慕南溪到底让不让他去? 慕南溪:“李哥,请霍总下车。” 李康当初是慕南溪招进公司的,后来还让他老婆进了公司当保洁,让他们家的收入有了保障。所以他一直都对慕南溪充满感激。 于是他便下车拉开了霍宴深那一侧的车门。 霍宴深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欠妥,脸色缓和了几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去酒吧......” “我不愿意!”慕南溪直接打断了他,一脚将他踹下了车! “李哥,我们走!”慕南溪抽回自己的腿,按摩了两下。 霍宴深踉踉跄跄地站稳,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一想到刚才慕南溪看他的眼神,心脏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慕南溪的眼睛里,似乎没有光了?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口袋里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眼下已经到了年关,整座城市张灯结彩,营造出喜迎春节的氛围。 只不过这天气也越发地寒冷了。 慕南溪顺手将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 看着车外流动闪烁的霓虹,一些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那是高二暑假的最后一天,她从书店回家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她一路狂奔到家,冲进楼道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跟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 “没关系。”回应她的是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如同夏日里拂面的微风。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五官清俊,目光澄澈,就仿佛有一道光从暗淡的楼道里冲出来。 慕南溪心跳漏了一拍。 直到头发上的水滴下,模糊了视线,她才想起自己的狼狈,匆匆上了楼。 第二天一回到学校,她就听好友说转来了一个帅哥学霸。 她不以为然,帅哥又不能帮她考985。 然而新同学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慕南溪傻眼了——竟然是昨天被她撞到的少年! “你们好,我是霍宴深。”讲台上的男生朗声开口。 从此,霍宴深这个名字便悄无声息地刻在了她心上。 后来她才知道,霍宴深竟是她们家对面新搬来的邻居。 慢慢地,两个人便熟了起来,常常一起上学放学。 霍宴深的成绩的确很优秀,几次都被校领导当着全校的面表扬,于是便入了陈念可的眼。 陈念可长相清纯,肤白貌美,大家都说她的秀眉杏目好像藏着无限深情,再加上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温婉地垂落而下,每每路过,香气袭人,被公认为校花、女神! 在一众为学习忧心忧思的高中生中,她精致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但只有慕南溪知道,陈念可那张天使的容颜背后,藏着多么深的心机和手段。 只因初中的时候,她考试的分数比陈念可高,有人开玩笑说:陈念可家里条件那么好,听说从小就请外教,考试竟然考不过她家保姆的女儿,就连英语都比不过。果然上帝是公平的。 陈念可表面若无其事,但私下里却张牙舞爪地警告慕南溪:以后考试不许超过她。否则慕母的工作就会保不住。 没错,慕南溪的母亲是陈家的保姆。 所以此后,慕南溪只能韬光养晦,隐藏实力,绝不抢她的风头。每次考试,她都保持着班上的中等水平。 毕竟,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在她上大学之前,母亲需要这份工作。 霍宴深的母亲,也就是周蔓华,得知慕母在陈家干保姆,而慕南溪的成绩普普通通拿不出手,便叮嘱霍宴深跟她保持距离。 有一次还当着慕母的面警告慕南溪:“不要影响我们家阿屹学习,阿屹以后是要上顶级名校的!” 慕南溪也是要面子的,好一阵都没理霍宴深。 霍宴深哄了她好几天才把她哄好,“我替我妈向你跟阿姨道歉。你别听我妈胡说八道。你别不理我,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面对心动的人,当然会情不自禁地心软。 风吹动他的衣角,也撬动着她的骄傲。 年少的他们悄悄地和好。 “听说你跟霍宴深处得很好,你觉得他当我男朋友怎么样?”有一次体育课,陈念可班上的男生和她们班的男生打比赛。她牵着两弯好看的梨涡,状似无害地问慕南溪。 * “慕总,到了。” 司机的提醒打断了慕南溪的思绪。 她静默了片刻,穿戴好帽子围巾才下了车,“谢谢,李哥你回去注意安全。” 凛冬的夜风呼啸,慕南溪加快脚步进了家门。 徐姐立马给她端来了一杯红枣茶,“今天外面贼冷,赶紧喝点暖暖身子。” 慕南溪微笑着接过。 她捧着茶杯,看着上面缓缓飘起的白雾,思绪再一次回到了陈念可的问题上。 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噢,她好像没搭理。 但直觉霍宴深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肤浅。 放学回家时,霍宴深不经意地问她:“体育课上陈念可跟你说了什么?” 慕南溪倒是对霍宴深的想法很有兴趣,便如实告诉了他:“陈念可想让你当他男朋友。” 或许是太意外了,霍宴深脚步一顿,满目惊愕,“啊?” 慕南溪:“嗯。” “请问霍宴深同学,被校花看上是什么感觉?”她一脸戏谑地问道。 霍宴深思忖了片刻,暖阳般轻轻扯了扯嘴角,捉弄地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这么想知道?不告诉你。” 第15章 霍宴深赶到酒吧的时候,陈念可已经半瘫在卡座里,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林易皱着眉头无比焦急,“你怎么现在才来?她非要等你来才肯走。你赶紧送她回家吧。” “她这是喝了多少?你怎么不拦着点儿?”霍宴深责怪道。 “我怎么没拦。但是翡翠广场招商中心的那群人向来目中无人,念可的原创品牌想要入驻,肯定得把他们喝高兴。好在他们知道念可是辰星集团的千金,也不敢太放肆。”林易简单跟他说了下刚才的情况。 “阿屹,你来了呀。”陈念可醉眼朦胧地望着霍宴深,软绵绵地开口。 “嗯,我送你回家。”霍宴深倾身去扶她。 陈念可浑身瘫软,根本站不起来。 霍宴深只得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陈念可顺势圈住了他,紧紧窝在他怀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两口腻歪呢。 “等一下,衣服!”林易急匆匆拎着陈念可的大衣追了出来,替她将衣服披在了身上,“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寒冷的冬夜直逼零下的温度,让人一出门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陈念可稍稍清醒了几分,“不行,我爸妈在家。我喝成这样他们会担心的。” 语毕,她被冻得颤栗了一下。 霍宴深替她拢了下衣服,“那......去西府苑?” 陈念可点了点头,“嗯。” “是不是很难受?”见陈念可眉头都挤在了一起,一回来就栽倒在沙发上,霍宴深话里流露着浓浓的担心。 陈念可敲了敲脑门,言词含糊,“头疼。” 霍宴深不由得想起他之前每回喝醉的时候,慕南溪都会给他煮解酒汤。他每每喝下之后,都会觉得舒服不少。也不知道慕南溪的解酒汤是怎么做的。 于是他在网上搜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大家反馈说有效的配方,钻进了厨房。 煮好后稍稍冷却了一下,霍宴深才将解酒汤端到她面前,“喝点解酒汤就没那么难受了。”他体贴地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陈念可醉眼迷离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那你好好休息。”霍宴深将她安顿好之后便欲离开了。 陈念可拉住了他,被醉意浸染的嗓音带着几分微哑,“你要走吗?”语气似是不舍。 霍宴深保持着理智,“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缘故,陈念可酡红的脸颊多了几分媚色,眼底流露着撒娇。 霍宴深有些动容,但脑子里莫名想起了慕南溪扇他巴掌,把他踹下车的操作,似乎她生了很大的气。 “我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他柔声解释了一句。 陈念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一点点攥紧,眼睛里的朦胧全部散开,只剩一片清明。 不多时,陈母悄悄发了消息过来,【怎么样?今天把他留下来了吗?】 陈念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眸光幽深难测。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拨通了陈母的电话。 陈母看到她的回电便明白了,她没能留住人,不由得嗔怪道:“下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怎么能让他离开呢?” 陈念可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怨念,“也不能操之过急,被他看出端倪怎么办?他现在对慕南溪还是有感情的,徐徐图之,一步步瓦解他们之间的情义才是上策。” 陈母焦虑地撇撇嘴,“话是这么说,但你还是要抓紧时间。辰星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维持着体面。我们必须跟霍氏深度捆绑才有可能起死回生,所以你必须牢牢抓紧霍宴深。” 陈念可换了个坐姿,表情也严肃了几分,“我知道怎么做。你跟爸也真是的,当初死活看不上他,现在看他混得风生水起,你们又让我厚着脸皮去攀附。” 一说起这个,陈母就后悔得想拍大腿,“我们哪里知道他竟然真的混出了一番名堂,还入了霍振宏的眼。” 她叹了口气,接着道:“谁能想到霍夫人是个命薄的呢!倒是被慕南溪这小妮子捡了漏,成了霍家少奶奶。” 陈念可咬了咬后槽牙,眼中笼起一抹笃定,“放心吧。她从我这儿抢走的,我势必要让她还回来!” * 霍宴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本来想去看看慕南溪,却发现她又把门反锁了。 昏暗的廊灯映照着他逐渐冷淡的神色,他凝睇着紧闭的房门,又回想起慕南溪动怒的样子,丝毫不给他面子,果然是脾气见长,不可理喻。 停驻了几秒,他蹙眉回了次卧。 慕南溪睡了很长时间。 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暗,雨势潦草。冰冷的雨给这冬日又添了几分寒意和萧索。 徐姐照顾她十分用心,直接将她的早餐端进了房间。而且每一样食物除了保证营养,还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她吃着徐姐现包的纸皮小馄饨,颇有些感慨:这才是坐月子该有的待遇啊。要是让七婶照顾她,估计今天就得患上产后抑郁。 正享受着早餐,扫兴的人走了进来。慕南溪收回了目光,没理会。 霍宴深看到她在卧室里吃早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她有些骄纵过头了。 他酝酿了片刻才开口,“昨天晚上......” “我在吃饭,不想听你那些倒胃口的事。”慕南溪直接打断了他。 闻言,霍宴深有点恼羞成怒,“我跟念可没什么!” 慕南溪轻嗤了一声,给了他一个淡漠的背影,继续吃着碗里的小馄饨。 “慕南溪!”霍宴深被她的嘲讽激怒,“你别太过分了!” 这话慕南溪就不爱听了,“到底谁欺人太甚?”她语调平静,淡笑中带狠。 霍宴深心尖一颤,又把昨晚的事回忆了一遍,不免浮上几分心虚,好像把孕妇丢在半路上的想法的确不合适,遂解释道:“念可当年出国得了抑郁症,药物控制了一年多才渐渐好转。现在她回来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被人刁难,万一她抑郁症复发怎么办?” 这话听着还真是无懈可击,慕南溪没法接。 看慕南溪无动于衷,霍宴深只觉得她是不屑,一张清俊的脸阴沉得比外面的天更甚,“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无义?你别忘了,念可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你!你就一点儿惭愧和歉疚都没有吗?” 第16章 慕南溪手抖了一下,小馄饨在汤匙中轻轻晃了晃。 当初她的确是钻了空子,阴差阳错地跟霍宴深走到了一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周蔓华对她颇有微词,百般挑剔,始终瞧不上她。 就连霍宴深,一开始也对她充满了嫌恶,每每遇见总是横眉冷对。 甚至这也成了他们婚姻里的一个疙瘩,时不时地就要炎症复发。 但是陈念可为此得抑郁症?她持保留态度。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霍宴深已经成了她的丈夫,他们的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所以她并不吃霍宴深的这一套道德绑架。 过去的五年里,她就是道德感太强了,才让他们母子觉得她好拿捏,甚至连七婶都频频给她穿小鞋。 现在还要她反思?俗话说: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她一口轻轻咬住了小馄饨,皮薄馅多,汤鲜味美。嗯,徐姐的手艺真不错,她得给徐姐涨工资。 “她要是真得了抑郁症,你打算怎么办呢?以身侍疾?彻夜安慰?”慕南溪觉得很可笑,“霍宴深,难道你就不怕我得产前抑郁和产后抑郁?” 霍宴深听到她的话,气性翻涌直上,幽深的眸底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赞同的愠色,“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没有同理心了?” 他本来还想跟慕南溪说几句软话哄哄她,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现在心情全没了。 “我要出差几天,你自己在家好好想想,调整一下心态,免得以后带坏了孩子。”霍宴深阴沉沉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主卧。 “......”慕南溪薄唇扯了扯,她脾气不好?影响孩子? 几分钟后,徐姐来收盘子,告诉她霍宴深已经拎着行李箱离开了。 慕南溪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再对着狗男人演戏了! 她赶忙让徐姐替她收拾了行李。她得赶紧住回月子中心去,把产康项目一个个做起来,赶紧恢复身体。 * “什么?陈念可得过抑郁?你家霍总真是又蠢又渣啊,这么蹩脚的绿茶手段都瞧不出来?就陈念可那八百个心眼子的心机女,这种病见了她都得绕着走。”鹿深深笃定地说道。 “有没有渠道可以查证一下?”保险起见,慕南溪还是觉得要慎重对待这件事。万一陈念可真的得过抑郁,她就需要调整策略了。 鹿深深忖了忖,“这个简单,看看她出国的这些年做了些什么就知道了。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数都出过国,肯定有人在国外跟她有过交集,我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她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慕南溪在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星期,享受了一段吃好、喝好、睡好的美妙日子。 期间,她去医院看了两次女儿。每次看到女儿,她都后悔得要命。霍宴深对陈念可恋恋不舍就让他们纠缠去好了,她那么激动做什么。 好在女儿的情况稳定。所以她要养精蓄锐,等女儿出院了好好照顾陪伴她成长。 离开医院时,慕南溪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账单提醒。 她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西府苑别墅的电费,五百多。 不算多,但是那栋别墅一直空置着,之前是不产生电费的。这个月电费直接干到了500,说明陈念可在那里没少呆。或者说,霍宴深和陈念可厮混的频率还挺高? 她忖了忖,联系了西府苑的物业,“我是20号楼的业主。我怀疑我们家进了小偷。麻烦替我关注一下,如果晚上别墅亮着灯,请立刻通知我。”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了什么,对徐姐说:“你去西府苑一趟,如果那里没人的话,就找人把监控装上。” 当然,电费她没有交。 她还没有大度到帮着自己的老公养“外室。” 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她又去了一趟疗养院。 想起自己的母亲,慕南溪心里不禁涌起了层层酸楚。 一生奔波劳碌,没享过什么清福,到了退休的年纪却迎来了一场车祸。双腿受到了重创,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算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慕南溪收敛了一下消极情绪,敲门走进了母亲的房间。 钟惠英正戴着老花眼镜坐在落地窗前手法娴熟地织毛衣。 护工见她织得这么投入,连女儿来了都没发现,笑着出声提醒:“钟大姐,你快看谁来了!” 钟惠英这才回过头,看到慕南溪时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纹,“溪溪,你怎么突然来了?”说着她便操控着轮椅过来。 慕南溪赶忙上前帮她,“我就是想到有些日子没来了,所以过来突击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长胖一点。果然,被我发现了你偷偷织毛线。” 钟惠英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给宝宝织两件毛衣。每天就织那么一小会儿,不费劲。”她让护工把她织完的一件小衣服从柜子里拿了出来,“看看怎么样?我特地选了浅色,男宝女宝都能穿。” 慕南溪爱不释手地将小毛衣拿在手里来回摆弄着,“外婆的手艺自然是没的说。宝宝一定会喜欢的,对吧?”她摸了摸自己的“孕肚”,假装和宝宝对话。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下车时还是把硅胶孕肚揣上了。 钟惠英看她挺着大肚子,眼底满是心疼,“宴深怎么没陪你过来?” 慕南溪眸光暗淡了一瞬后,重又扬起了笑颜,“他最近挺忙的,出差呢!” 钟惠英垂眸打量了她几秒,迟疑地开口,“你跟宴深......挺好的吧?” 慕南溪愣了一下,惊讶于母亲的敏锐洞察。但还是含糊地一笑而过,“挺好的呀。” 钟惠英松了口气,“那就好,前些天我看到新闻,宴深好像出席了辰星集团的一个发布会。” “嗯,辰星集团跟霍氏集团要谈合作。” “原来是这样。”钟惠英应了一声,“我听说念可回国了?” 慕南溪:“是啊,她回国快半年了吧。” 钟惠英面露几分担心,“那宴深跟念可,他们......” 第17章 钟惠英以前在陈家当保姆,霍宴深又是住她们家对面的邻居,所以陈念可跟霍宴深的恋情她再清楚不过。 她也知道慕南溪对霍宴深的关心与爱慕。自己的女儿,那点少女情怀又哪里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所以后来慕南溪跟霍宴深在一起,她并不看好。 不否认,霍宴深是个好孩子,成绩好,又努力,待人谦和有礼。 但是周蔓华却不是个好相处的婆婆,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一心想攀龙附凤,根本就看不上她们家。可以料想,溪溪跟霍宴深结婚,少不得要被她磋磨。 好在溪溪是个有能力的,帮着宴深创业成功了,还让宴深在霍氏站稳了脚跟。 这些年,女儿对她从来报喜不报忧,但她却知道,溪溪白手起家走到今天,并不容易。 作为母亲,她只是朴素地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体贴细致、知冷知热的丈夫,两个人平平淡淡地把日子过好。 “妈,你想什么呢?他们俩的事早就过去了。”慕南溪云淡风轻地说道,视线并不敢与之对视。 “那就好!那就好!”钟惠英点到即止,赶忙扯开了话题,“还有一个多月咱们宝贝就要出生了,你要随时准备好......”她想了很多细节,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 慕南溪无有不应。她知道,母亲心里大概比她还紧张吧。毕竟女人生孩子,是一场生死之约。 其实想想还挺后怕的,如果她难产没被救回来,母亲后半辈子要怎么活? 霍宴深会替她照顾好母亲吗? 慕南溪嘴角轻轻斜勾了一下,眼底隐匿着波澜,她现在已经不敢对他抱有希望了。 钟惠英见她一身轻松的样子,心头宽慰不少。 只是一想到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即将迎来一场大冒险,她内心也无比紧张。她抓着慕南溪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自责道:“妈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你。”说着说着,眼角不禁湿润。 “妈,我很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已经找好了阿姨,深深也给我准备了最好的月子套房,他们会把我和宝宝照顾好的。” 一生要强的母亲变成现在这样,慕南溪心里很难过,但她只能克制着不表现出来。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肇事者找出来,将五年前逃逸的肇事者绳之以法。 当年母亲出了车祸,需要一大笔手术费。肇事者不知所踪,她只能自己凑钱。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最后只能求到了陈家。 于是陈家提出了一个要求:让她拆散霍宴深和陈念可。陈家根本看不上霍宴深这个私生子,有霍夫人在,霍宴深别想沾到霍家的光。 他们不能让女儿跟着霍宴深过苦日子。 她找到霍宴深的时候,他正在借酒消愁,似乎是跟陈念可吵架了,闹了分手。 霍宴深见到她,便拉着她一起喝,后来两人都喝多了,做了越界的事。 第二天陈念可上门便看到了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一怒之下出国了。 所以有霍时间里,霍宴深对她无比冷漠,总是横眉冷对,认为是她故意耍手段导致了他跟陈念可的分开。 直到后来他们创业成功,霍宴深对她的态度才慢慢转变,两人的关系才变得亲密起来。 “我也好久没见宴深了,等他出差回来让他抽空来一趟吧!” 慕南溪离开的时候,钟惠英交代了她一句。 慕南溪差点泪目,她知道母亲是想叮嘱霍宴深一番。哪怕母亲现在行动不便,也还是为她操碎了心。 “嗯,我知道了。” “还有,你爸的忌日快到了,你就别去了,让宴深去祭拜就行了。” “妈,没那么多忌讳。再说了,爸爸肯定会保佑宝宝的。” * 第二天她在月子中心做了一个产后的动态评估,医生说她各方面恢复得都还不错,她还挺高兴的。 然而下一秒乐极生悲的事便发生了。 她刚走出来就看到了霍宴深和陈念可。霍宴深穿着杏色的西服套装,陈念可穿着亮黄色的小香风羊绒外套搭,配米色的高腰阔裤,远远望去,两人穿搭的色系相近,仿佛穿了情侣款。 脑子里有一根弦瞬间紧绷起来,慕南溪头皮发麻,霍宴深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两人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疑惑之际,她注意到霍宴深和陈念可的视线飘了过来—— 不好,她没有绑硅胶孕肚,要是被发现就穿帮了。 “慕南溪?”陈念可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人,身材匀称,并不显大肚子,但慕南溪不是快要生了吗?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慕南溪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让她有些暗喜,迫不及待地想要拆穿慕南溪。 “你说什么?南溪?”霍宴深也觉得刚才那抹身影有些熟悉,但只是一晃而过,看得并不真切。 可陈念可似乎也瞧见了,难不成刚才那个女人真是慕南溪? “是啊。刚才从那个房间出来的。”陈念可确信地抬手指了指。 霍宴深默然,没错,的确就是那个位置。 “慕南溪为什么要躲开呢?”陈念可故弄玄虚地小声开口,偷偷瞄了一眼霍宴深的反应。 她的话成功挑起了霍宴深的怀疑。墨色的眸子里变得幽深难测,他回想起这些时日慕南溪的反常,如今她不好好呆在家里养胎,跑这儿来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下意识地提步走过去。 “南溪,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然而里面没有回应。 “应该就在里面,我也看到慕南溪进了这个房间。”陈念可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她确定刚才慕南溪看到他们了,却又闪身进了这个房间,一定是为了隐藏什么。 霍宴深疑惑更甚,敲了敲门,“南溪,慕南溪?你没事吧?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慕南溪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深深皱了皱眉,她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阴魂不散了。 她倒是不怕霍宴深发现她早产生下女儿的事,但是眼下并不是她设想中的好时机。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第18章 霍宴深推开门,刚要和陈念可走进来,就听到了一阵呵斥声,“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正在做产康项目,懂不懂尊重别人的隐私?” 医生气呼呼地冲到他们面前,直接把他们请了出去,毫不客气地关上门反锁住了。 霍宴深和陈念可碰了一鼻子灰,两人面色讪讪。 难道真的是看错了? 但陈念可并不死心,她刚才明明看见慕南溪进去了,为什么不敢出来呢? 她心下盘算了一番,拉着霍宴深去了前台询问,“你好,请问慕南溪是在这里吗?” 前台:“慕小姐?” 陈念可眼底闪耀着激动,“对,你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她吗?” 前台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请问你们找她有什么事?慕小姐是我们的VIP客户,也是我们老板的闺蜜,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户的隐私。” “所以慕南溪真的在这里?”陈念可迫切地开口问道。 “南溪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她马上就要生了,来这里练练产妇瑜伽,去母婴课堂学习一下育儿知识,有问题吗?倒是你,成天纠缠着别人老公,是因为在黄金单身汉的市场里被淘汰了吗?”鹿深深不知从哪里突然走了出来,毫不留情地调笑挖苦讽刺她。 “鹿深深,你胡说八道什么?”陈念可恼羞成怒,一张描摹精致的脸涨得通红。 鹿深深不以为然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透着几分冷嘲,“倒是你,怎么来了我这儿?难不成你......”她故意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腹部,“难不成你也想来我这儿坐月子?” 鹿深深拿出了谈业务的架势,“那你可就挑对地方了,我这儿可是全城最好的月子中心,配套设施都是一流的。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套餐?看在我们从小是死对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九九折......” “我来拜访别人,你别张口就来。”陈念可实在听不下去,沉着脸色打断了她的臆测。转念想到了什么,她又稍稍缓和了几分神色,“你知道沈静竹住在哪个房间?” 鹿深深挑了挑眉,看了眼自家的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翻了翻备注事项,对她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收到客户的访客报备,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给你。”鹿深深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陈念可气得嘴都歪了,碍于霍宴深在场,她不好发作。 “鹿深深,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沈静竹,希望你能帮个忙,我会记着你这个人情。”霍宴深神情严肃,语速不快不慢,仿佛经过精心掌控似的。 鹿深深看到他就来气,对自己的老婆不闻不问,成天围着陈念可这朵心机白莲花打转,简直有大病。 “你们?”鹿深深轻哼着带出了一抹讥诮,“霍总可能不记得自己结婚证上另一半的名字了,但我却记得我闺蜜是慕南溪,而不是你身边这位。我的胳膊肘没那么大本事,不会往外拐,所以,很抱歉,爱莫能助。” “你!”霍宴深一下子被鹿深深噎得说不出话来。 恰好这时,杜君山扶着沈静竹出来散心。陈念可赶忙扯了扯霍宴深,两人跟变脸似的换了副表情,一同朝着他们走去。 “杜总,你好!恭喜你喜得千金,这是我给令千金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务必收下。”陈念可巧笑嫣然地递上自己的礼物。 “你们是?”看到两张陌生面孔,杜君山面露警惕。 “我是屹慕山的创始人,霍宴深,也在霍氏集团担任副总,很高兴见到杜总,请恕我们冒昧打扰。”霍宴深一脸谦逊地自报家门。 “原来是霍总!”杜君山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霍氏集团在清城算是龙头企业,屹慕山也是一家很有前景的创业公司。他之前多少听说过一些豪门秘辛,倒是挺佩服霍宴深的,靠着自身实力被豪门认可,成了豪门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 没想到霍宴深竟然会找上他,杜君山着实意外。 “那想必这位女士就是霍总的左膀右臂,赫赫有名的霸王花慕总了?”他也听说过不少慕南溪的传闻,对慕南溪的格局、眼光、为人处世很是欣赏。 他再一次将目光移到了陈念可身上,比起刚才的淡漠,此刻倒是注入了几分热情。 陈念可温柔小意的表情一僵,嘴角的笑纹滞涩住了,慕南溪这么有名气的吗? 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指,暗暗生恨。慕南溪不过是保姆的女儿罢了,连周蔓华都瞧不上她,能有什么好造化。 “我不是,都怪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陈念可,家父是辰星集团的董事长。”陈念可使劲往自己脸上贴金。 杜君山愣了一下,随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陈小姐。”他是草根出身,所以对于动不动就把家世搬出来显摆的富二代没什么好感。而且据他所知,辰星集团似乎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不知霍总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杜君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霍宴深身上。 霍宴深和陈念可对视了一眼,对杜君山道:“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想在翡翠广场拿一个铺面。” “这个当然没问题!屹慕山是要推出新产品了吗?在我们广场设立一个线下体验中心,一定能吸引不少年轻用户。我一会儿跟招商部说一下,让他们直接联系你,把相关的商铺信息发给你。”杜君山爽快地说道。 霍宴深有些尴尬,“杜总误会了,不是屹慕山想找门店,而是陈小姐的原创品牌想入驻翡翠广场。” 杜君山诧异地看看霍宴深,又看看陈念可,若有所思地回道:“原来如此。我最近在休假,这样吧......陈小姐可以把相关的资料提交给招商部门审核。他们会在一周之内给你反馈意见。” 陈念可的表情一言难尽,“......”杜君山的双标表现得不要太明显。 她含情脉脉地向霍宴深求助。 霍宴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拿出了商场上的那一套跟杜君山周旋起来。 在一旁默默吃瓜的鹿深深只觉得无比膈应。 原来霍宴深来这里是为了给陈念可的事业谋划出力。 陈念可也是可笑,自己什么档次心里没点数吗?竟然将受众锁定在那些一线大牌的消费者身上! 翡翠广场会让她入驻才怪! 第19章 当霍宴深为了帮陈念可,一再地拿霍氏集团和屹慕山向杜君山抛出各种利好条件时,鹿深深就坐在前台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吃瓜。 她还特地让人把他们请到了会客区坐下来慢慢谈,毕竟那里摄像头拍得更清楚。到时候可以拷下来给慕南溪,为她离婚谈判的筹码加注。 尽管霍宴深表现的非常卖力,非常有诚意,但杜君山还是拒绝了。作为翡翠广场的掌舵者,他不能为了陈念可破坏底线和原则。 看到陈念可失落沮丧的样子,鹿深深心里的小人疯狂蹦迪、欢呼雀跃。 杜君山太优秀了!她当即决定给沈静竹升级套餐,嗯,还得给最大的折扣! 慕南溪挺着“大肚子”现身的时候,霍宴深还在安慰面色惨淡的陈念可,“翡翠广场实在不行的话,要不就退而求其次?我了解了一下清城的各大商场,卓灿新天地汇聚了众多年轻人喜欢的潮牌,跟你的目标受众更贴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们的招商条件没那么苛刻。” 陈念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惨兮兮地强颜欢笑着,“我再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就看到慕南溪走了过来,笑意僵了僵,随口寒暄了一句:“慕南溪,好久不见。” 她并没有起身,在她眼里,慕南溪只是保姆的女儿,她已经习惯了在慕南溪面前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刚才她看到的慕南溪并不是这个体型和体态,她盯着慕南溪数秒,难道是她看错了? 慕南溪垂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唇角,“是么?我倒是见过你好几次了。在我家的监控里,在你的朋友圈,在新闻里,和我的老公一起。” 她声音清浅,无波无澜,却让陈念可感受到一种莫大的攻击,让她猝不及防,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霍宴深拧了拧眉,心里略微闪过一丝愧意,下意识地解释:“我跟念可没什么,你不要胡乱猜想。”他起身去扶慕南溪坐下。 慕南溪闪身躲开了他的触碰,自己撑着腰坐了下来,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有没有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她淡漠地说道。 然而她的反应落在霍宴深眼底,便有了无理取闹的意思。 “南溪,情况我都跟你说过了。别像那些泼妇似的,疑神疑鬼,无事生非。”他指责道。 慕南溪:“......”她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就给她按上这么多罪名? “霍宴深,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霍宴深怔了怔,慕南溪太心平气和了,的确没有胡搅蛮缠的意思。她那直白的目光将他的心思照于无形,反倒衬得他做贼心虚。 “这题我会。霍总来这儿是为了找翡翠广场的杜总,陈念可想在翡翠广场开店。”鹿深深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揭穿了霍宴深的所作所为,“霍总刚才表现得真是尽心竭诚,不知道的还以为屹慕山要拓展新业务呢。” “是吗?”慕南溪秀眉微扬,含笑望向霍宴深。 霍宴深剜了鹿深深一眼,责怪她多事。 陈念可不以为然,“就算阿屹帮我又怎么样?这是你们欠我的,当初是你们对不起我。” 慕南溪不禁笑了,陈念可竟然想用五年前的事对她道德绑架? “我们欠你什么?你有欠条吗?” 陈念可瞪大了眼睛,无比诧异慕南溪竟然没接招。 于是她站在道德制高点继续出招,“如果当初不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我跟阿屹不会分开的。” 慕南溪料到了她会这么说,非常淡定从容,“需要我提醒你,那时你们已经闹分手了吗?” “我......那是说的气话,情侣吵架闹分手不是很正常吗?”陈念可怨气十足地盯着她,完全把她视作趁虚而入的罪人。 慕南溪懒得在这儿跟她搞雌竞,她站起身,目光淡淡地掠过霍宴深,“你是送我回家,还是送她?” 霍宴深一脸沉郁,有些纠结,他犹豫地看向陈念可。 “霍宴深,你大爷的!你没救了!这还要犹豫?”鹿深深边骂边在心里给他点蜡。 慕南溪虽然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还是觉得心灰意冷。她没等他的回答,径自朝着电梯走去。 霍宴深后知后觉地跟上去扯住了她的手腕,“要不然我们先把念可送回去,然后再回家?”他信心十足地凝睇着慕南溪,自以为提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慕南溪着实被恶心到了,久违的孕反都出来了,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一下。 霍宴深见状,有点紧张和担心她,刚想开口就听陈念可在那儿阴阳怪气,“慕南溪,你不用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太假了。” 霍宴深闻言,顿时甩开了她的手,换了副脸色,表情很难看,“慕南溪,够了!既然你嫌弃,那你自己回去吧。” 慕南溪:“......”她余光瞥见陈念可眼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鹿深深实在看不下去了,“我送你回去!”她跟着慕南溪一起进了电梯。 手机铃声响起,鹿深深接通电话桑骂槐地怼了一通,“你们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一个个都是缺德考试满分学员吧。喂狗三天,它能记你三年。善待人三年,他三天就把你忘了。真是......拿你们当人的时候,装得像点好吗?这世上这么多茶,非得喝绿茶,就不怕头上绿得生机勃勃吗......” 陈念可听出了鹿深深在骂她,气得咬牙切齿,眸中跳动着熊熊怒火,竟然说她是绿茶?! 霍宴深自然也听出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沉得厉害。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一半源于愠怒,一半源于心虚。 不可否认,慕南溪这些年为他做了很多,他跟慕南溪相互成就了彼此,是最佳partner。但当初他们一夜荒唐伤害了陈念可也是事实。尤其是陈念可去了国外之后还得了抑郁症,这让他心里无比愧疚,所以他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补偿。 第20章 慕南溪扶了扶额,“伏队长这波算是躺着中枪了。我说你对待人民警察能不能态度好点儿?” 鹿深深一脸傲娇地将手机揣回了兜里,“老娘就这脾气,谁让他栽我手里了。” 慕南溪故作酸溜溜地摇了摇头,“得,都是伏队长自己惯的,就让他自己受着吧。” 慕南溪回家后不到一个小时,霍宴深也回来了。 他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英挺的五官染了几分疲惫,大概是为了哄好陈念可煞费精力。 慕南溪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喝徐姐刚刚熬好的赤豆元宵。 霍宴深见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悻悻地抿了抿薄唇。内心涌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以前他每次出差回来,她一定会主动迎上来对他嘘寒问暖一番。 可这次,他出差这么多天,她似乎一个电话都不曾给他打过。 “你生气了?我跟念可真的没有什么?刚才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念可跟你不一样,你内心强大,有魄力,有能力,她从小娇生惯养,还得过抑郁症,如今她想把事业做好,我们作为她的朋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一把,也是应该的,你说呢?” 霍宴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以慕南溪的格局一定能理解。 却没想到,慕南溪不冷不淡地来了一句,“你哪里来的小道消息听说我和陈大小姐是朋友?我认为远在山区吃不饱饭、读不了书的小朋友,还有那些生活不便的残障人士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当初在学校时,有一次运动会慕南溪参加了400米,比赛前却发现自己的鞋子坏了。刚好陈念可多带了一双,又跟她尺码相同。班长便去和她商量把跑鞋借给慕南溪穿。 “给她穿了我还怎么穿?鞋子可是很私人的物品。”陈念可不屑地看了眼狼狈的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班长:“你陈大小姐还在乎一双鞋吗?再说了,咱们都是同学,都是朋友,要是慕南溪拿了奖,我跟班主任说记你一功。” 陈念可:“谁跟她是朋友,她只是我家保姆的女儿。” 那时候慕南溪的成绩是全校数一数二的,便有看不惯陈念可的同学说:也不知道她高傲个什么劲儿。不过是会投胎罢了,整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还不是考不过保姆的女儿。 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陈念可耳朵里,她便想了很多损人的办法,让慕南溪没办法好好学习,还警告她:“如果再考高分,我就让你妈失业找不到工作。” 所以后来慕南溪便开始韬光养晦。包括考高中,她也是研究了多年的分数线,才压着分数线进了最好的高中。 高中三年,她也一直在隐藏实力,始终保持着中等水平。 直到高考,她才发挥出了自己真正的水平,考入了顶级学府。全校师生都以为她是黑马,殊不知她蛰伏了很多年。 所以,她跟陈念可怎么会是朋友呢? “再说了,如果我跟她是朋友,你跟我的女性朋友走那么近合适吗?”慕南溪淡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着一抹嘲意。 霍宴深眉头紧锁,眼底一片郁结,想要再解释什么,但看着慕南溪并不信任的神情,他忽然就失去了兴致。于是直接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慕南溪吃完后便上楼回房间休息了。 得知霍宴深出差回来,周蔓华特地带了熬好的汤过来,唯恐她这个儿媳妇怠慢了她的宝贝儿子。 慕南溪听到周蔓华的声音,本想去跟她打个招呼,却一不小心在书房门口听到了母子二人在说悄悄话。 “还有一个多月,慕南溪就生了。我找很多有经验的人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她怀的应该是个丫头。到时候你可别心慈手软,尽早把她们打发了。她一没背景二没人脉,以后只会给你拖后腿。”周蔓华无比嫌弃地说道。 霍宴深不带情绪的声音从门口的缝隙处传来,带着萧索的低笑,“如果当初不是她趁人之危,我怎么会娶她?心慈手软,不存在的。” 慕南溪心脏狠狠颤了颤,身形一晃,仿佛有一颗子弹,突然击中她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 纵然她已经接受了霍宴深的背叛,但她万万没想到霍宴深是这么看她的。 所以这些年来,他只是在利用她、榨取她的价值?而不是被她的真诚打动,对她日久生情? 他的一句话,寥寥数语,将他们之间的情义全盘否定了。 慕南溪怔怔地站在原地,喉咙一阵涩痛,如鲠在喉。她紧紧握住了拳头,狠狠地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异响。 “那就好,等你们分开了,我找人给你相看家世相当的富家千金,她们才配得上你的身份,才能让你在霍家乃至整个清城彻底站稳脚跟。”周蔓华对霍宴深的回答很满意,她兴致勃勃地幻想着母子二人飞黄腾达、青云直上的美好生活。 慕南溪只觉得冰天雪地的寒意向她袭来,冷得彻骨。 好! 很好! 非常好! 原来他们早就想将她踢出局了。 原来让她沾沾自喜的幸福婚姻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原来她以为能和他相伴一生的男人只是个两面三刀的自私鬼! 霍宴深:“行了妈,以后在家说话注意点。” “哎呀,这门怎么没关牢,不会被听去了吧?”周蔓华有些惊慌失措。 慕南溪连忙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匆匆端起了喝剩下的半口雪梨汤,摔在了书房门口—— “砰——”地一声,瓷碗应声而裂,碎片砸得满地狼藉。 “啊!”周蔓华的尖叫紧随而至,她拉开门时,碎片刚好砸在了她脚踝处。幸好现在是冬天,她穿着加绒加厚的打底袜,否则定要见血。 看到慕南溪阴沉沉地杵在门口,下颌线紧紧绷着,仿佛受了刺激般双眼猩红,周蔓华慌乱地退后了一步,眼神乱飞,一脸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心中无比懊恼。她真想给自己一嘴巴,竟然一语成谶,慕南溪真的就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