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兮萧岐越》 ?第1章 将军送回来四个炸弹 即便是在京中,锦衣玉食的也常有小儿夭折,边境苦寒,多生几个以确保万无一失。

可如今的尴尬的是,得圣上赐婚在府中侍奉姑舅多年的正妻连圆房都还不曾,庶子却已有三个,这是打了谁的脸?不好说。

坐在下首的当事人之一的苏云兮思绪有些飘忽,当初她愿意在未婚夫远在边关时还如期嫁过来,主要是怕刚穿过来的自己留在娘家会露馅。

两人的婚事是男方出征前圣上赐婚,圣旨上本是定好了两年后的婚期。

谁知婚期已至新郎官还在前方厮杀。

两家一商量,婚期不变,婚礼如约进行。

圣旨赐婚,嫁与娶都不是自己家说了算的。

更何况是一个小小女子的感受呢,原身千百个不愿,一时想不开,便在婚前一个月寻了短见。

苏云兮虽说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是那毕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十几岁的小丫头,时间一长,露馅只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她麻溜的嫁了过来,没想到这仗一打就又是五年多。

嫁过来这么多年,她只当是在萧家后院打了一份工,兢兢业业夹着尾巴,过得还算惬意,苏云兮都快忘记自己有一个老公了。

可这一朝回来,人还没进家门,先送回来四个炸弹:一个妾室,三个儿子,最大的都已经四岁半了。

“纳的是什么人?”

萧老太君强压心头怒气,自己这个儿媳妇向来是个蠢的,万一搞个不三不四的送到边关去,岂不是更糟糕,但还是要问清楚情况。

王氏扭捏着,正要开口。

“大爷回来了!”

外面通传声响起。

随即便有小丫头打起珠帘,苏云兮只觉眼前一暗,一个高壮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遮住了大半光线。

王氏早已激动的站起身迎了过去:“我的儿!”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一对亲母子,谁又能看出来这是个后娘。

苏云兮回了回神,也站起身。

除了激动失态的王氏,其他长辈倒是端坐的稳稳的,平辈与小辈皆起身相迎。

萧岐越一手抱着老二,一手牵着老大,身后跟着抱着尚在襁褓中老三的林芸娘,一家五口齐齐整整的进得厅来。

其实大战2年多前就已经结束,但零星小战却还一直不断。

萧岐越自请留守边关扫尾,圣上自然没有不准的,边关战事长达近20年,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胜负,自然是越彻底越好。

“祖母在上,不孝孙儿回来了。”

萧岐越放下手里的孩子,一个头结结实实磕下去,身后母子四人也跟着磕头。

“快,快起来。”

萧老太君盈着眼泪看着眼前饱经风霜磨砺的长孙,心中百感交集。

牵挂了几千个日夜的孩子,终于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比出征时高壮许多,沉稳了不少,再不是那个绕在膝前笑闹的少年郎了。

苏云兮眼见着自己的便宜老公与厅里大小人等都见了礼后,终于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

“夫君。”

福身行了一礼后,她没吭声,只是不可避免的将目光投向萧岐越身后的林芸娘。

看起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五官精致未施粉黛,大约是边关实在清苦,皮肤不算白皙,略有些粗糙,整个人倒是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

其实她对林芸娘和孩子都没有意见,更不用说恶意。

毕竟人家在那苦寒之地与男人同甘共苦了五年,如果在现代,还能说算是个情人或小三,可这是封建社会,三妻四妾合法的时候,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她考虑的是自己将来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留在这府里蹉跎岁月,还是另寻出路?

她从未做过想要颠覆这个时代的痴梦,长久以来,她一直寻找的是一个如何在这个封建社会生存下去的平衡点,既不能憋屈,也不能惊世骇俗。

萧岐越微一颔首算是还礼,见她打量自己身后,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随即转过身,伸手带过林芸娘,领着她向上首的萧太君行了一礼:“祖母,这便是芸娘,这三个是我与她的孩儿。”

随后又柔声对林芸娘和孩子说道:“来,拜见祖母,拜见太祖母。”

“拜见祖母。”

“拜见太祖母。”

三个孩子只有老大已经会说话,老二还只能简单的蹦字,许是没见过这个阵仗,两人都有些瑟缩。

萧老太君脸色不明,既未应承,也未发作。

萧岐越也不急,轻托着林芸娘的手肘,带着她又转向王氏,“拜见母亲吧。”

“拜见母亲。”

“拜见祖母。”

王氏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握住林芸娘的手,将她拉到近前仔细端详。

一边拍着她的手背,一边不住说道:“好,好,好,总算是熬出来了。这么多年你在边关照顾越儿,到底是辛苦了。”

“不辛苦的,姨母。”

林芸娘脸色微红,似有些害羞。

“哎呀,叫母亲。越哥儿都说了,叫母亲。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叫姨母。”

众人一阵哗然:怎么回事,不就是个妾氏么,怎么叫上姨母了?

“老大媳妇!”

萧老太君厉声喝道。

王氏吓得一哆嗦,忙不迭的又捻起帕子,这回眼角是真有泪要擦了。

“婆母容禀,芸娘她……”

瞄了瞄自己婆婆那张阴沉沉的脸,王氏忽然又不敢吭声了。

第2章 她三个,你三个 萧太君脸色沉沉的一挥手,大厅内,其余众人皆鱼贯退去,只留下萧岐越这一房几人。 “说!” 萧老太君一拍矮几,茶盏都跟着颤了一颤。 王氏的心也如同那茶盏颤了一颤,当下竹筒倒豆子一般,撂了个干净:“婆母,芸娘是我那姐姐家的庶长女,虽是庶女,却一直养在我姐姐跟前,规矩礼仪是半点不错的,打理家事更是一把好手。我实在是喜欢的紧,所以才从我姐姐那讨来给越哥儿送去。儿子身边有了知冷知热贴心可靠的人照应着,我这个当娘的心里才踏实。” 说完抽抽搭搭的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苏云兮差点乐出声来,阖府上下都知道自己这个婆婆是个蠢的,大家谁也没把她当回事,没想到蠢人也会打算盘,也会为自己谋划。 王氏嫁过来时,萧岐越只有3岁,待到他出征时王氏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 她想靠儿子,可不是亲母子,又不那么好靠,便从娘家弄过来一个姨侄女送去给儿子当妾室,更是鼓励妾氏生孩子,多生几个孩子,便可结结实实再多一层保障。 “姨母。” 林芸娘上前嗫嚅着挨着王氏,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两人像两只哆哆嗦嗦的小鸡仔一般可怜。 还未等萧老太君开口,萧岐越已一步上前,拱手作揖道:“祖母。” 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苏云兮。 苏云兮被他看的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这里面有自己什么事? 事态发展到现在,自己不就是个吃瓜看戏的? 怎么? 轮到她上场了吗? “祖母,孙儿知道不该未有嫡子便先有庶子,更不要说有三个庶子。可芸娘在边关陪孙儿的这五年,如何辛苦自不必说,还多次陷危险之中。孙儿不能有负于她,想给她求个恩典。” “你想求什么恩典?” 萧太君语气虽毫无波澜,心中却是清楚的很:年少相伴,边关苦寒,五年的时间,两人怕是早已情比金坚,旁人无可撼动。 “孙儿想抬她为平妻。” 虽说平妻也分主次,但是抬了平妻之后,那三个孩子便不再是庶子,也是嫡子了。 “不行!你与云兮的婚事乃是圣上赐婚,平妻岂是你说抬就抬的。” “孙儿出征之前,圣上曾许孙儿一个赏赐。孙儿想好了,明日面圣之时,孙儿会亲自向圣上陈情,抬芸娘为平妻。” 萧太君气的快要撅过去,七年,整整七年生里来死里去,要什么赏赐不好,居然是要给一个女人求恩典! 可这份军功是孙子自己挣来的,她实在也说不出口说让他要名或是要利。 “在你未生下嫡子女之前,芸娘会一直服用避子汤药,若你在意的话,也可等你生下第三个孩子之后,再停了她的药。” 苏云兮这回是真的笑了,这也太荒唐了! 这人是什么脑回路? 他当这是分糖豆呢? 这边三个那边也要给三个。 给他生三个孩子? 问过她愿意了吗。 刚要开口硬怼回去,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吵闹的结果只能是一时爽,她人已经嫁过来了,人家孩子也生了,她闹开来也顶多是让林芸娘做不了平妻,对她自己丝毫没有好处。 而且,闹一不可闹二,以后她都将没有再闹的理由。 自己还未找到其他出路,还要先苟在府中,只好又忍了下去。 “先前不知夫君带了娇客回来,未曾洒扫多余的院子,不知夫君欲将芸娘母子安置在哪里?妾身好安排人即刻去打扫。” 萧岐越也知道这样行事对不起她,但是这一路上芸娘一直凄凄惶惶如同惊弓之鸟,又怕主母苛待自己,又怕孩子不能养在身边,偷偷摸摸流了一路的眼泪。 他只能快刀斩乱麻,将此事尽早敲定,以免夜长梦多。 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机会补偿苏云兮。 见她不搭话茬,他也不恼也不追问,开口问道:“榕院和寒梅园可曾收拾出来?” 榕院是他少时在家时的内书房,榕院后面的寒梅园是他儿时所住。 祖母怜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亲娘,照顾起来便更是事无巨细无微不至。 所以寒梅园里仆从众多,是个不小的园子,住母子四人倒是也够住。 “榕院早已收拾妥当,寒梅园平日里一直有人打扫,不过若是要住人还得稍作收拾。” “春兰,带人去开库房,将寒梅园布置一番,装点妥当后来回禀将军。都仔细着些。” 苏云兮将腰间的对牌卸下,交给一直候在门口的春兰。 又转头对萧岐越说道:“将军若有其他吩咐,也一并告知妾身,免得到时有什么不周到怠慢了娇客。” “不必了,你做主便好。” 虽七载不曾归家,但他并不是闭目塞听之人,自己这个正妻行事是妥当的。 府中虽说是王氏主中馈,但大事由祖母做主,小事苏云兮负责,王氏就负责区分大小事。 “那妾身便先下去了,将军舟车劳顿可先去榕园梳洗一番,东西都是早已备好的。” 说罢,向老太君和王氏福了一福,便转身离开。 出了慈心堂,苏云兮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终归不是自己住,寒梅园怎么装点她无所谓,春兰办事她放心。 待人全都退下,萧老太君颓然的靠在榻上,没想到终究是敌不过血缘,一个这样,两个这样。 当初只是可怜老大瞎了一只眼,孩子又年幼,虽然王氏是个蠢的,又是小门小户,但终归是清白人家,这才同意她进了门。 今日跟着出来的是春兰和绿荷,四个丫鬟中绿荷最机灵,但也最藏不住事,一路上一直咬着牙气鼓鼓的。 “怎么了?谁惹我们绿荷不开心了?” 小丫头死死的咬着唇,光摇头不吭声。 待到了梧桐苑,进了自己的地盘,绿荷终是忍不住恨恨的落下泪:“大爷怎可如此欺负人!竟半点情面也不给大奶奶留,直接就将那狐媚子带回来不说,一见大奶奶未曾有半句问候,倒先给那个外室要起名分来!” “休要胡说,那林氏是婆母做主送去边关,也是正经有名分的妾室。以后切不可说这样的话,徒生事端。” 她也知道憋屈啊,但是没本事闹啊,嘴皮子溜又顶什么用呢? 秋棠进来上茶,见绿荷眼泪横飞,鼻头都红了,忙将她拉走推到门口,悄声说道:“快去洗把脸,收拾好了再进来伺候。” “大奶奶如今有什么打算吗?” 将军在边关有妾有庶子,如同炸雷一般,瞬间传遍整个府邸,如今怕是府里的狗都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不知道。” 苏云兮踢掉了鞋子,盘腿歪上了坐塌,秋棠忙拿来一个大迎枕垫在她后背。 秋棠是她身边最足智多谋的一个,然而,这件事怕是没人能给她出主意。 毕竟,她根本无意争宠,你若无情,我便休。 想想怎么离开这里,才是上上策。 喝了一口茶环视了一周:唉,还是自己的院子好呀,处处都舒坦。 可这份宁静,终究是要被打破了呢。 第 3章 冰山也关注后院八卦 萧岐越倒也是不偏不倚,晚膳过后直接在榕院歇下了,既未去安抚母子四人,也未来打扰苏云兮。 第二日巳时刚过,忙了一早上的苏云兮刚摸起筷子,便听得外面小丫头通传:“大爷来了。” “夫君可曾用过饭?” 苏云兮笑盈盈的福了福身。 “不必了。” 萧岐越瞄了瞄桌上的各色小碟子,装的都是些寻常饭菜,只不过碟子都小的不成样子,即便最大的,他一掌也能托起三个,不由眉头微蹙:这也是吃饭? 大户人家向来都是主人先吃,剩菜才给下人,好听些叫“赏”。 苏云兮不喜这样,反正寻常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她都是先看一遍菜色,挑自己喜欢的分出来,余下的再让小丫头们分了。 “我已向圣上求了恩典,抬芸娘为平妻,你看看挑一个好日子让她向你敬茶,全了礼数。” 顿了顿,又说道:“虽说是平妻,但凡事还是以你为主,你切莫要与她计较,我心中有数。” 苏云兮面上依旧笑盈盈,心中却在腹诽:一日未曾相处,先来给我打预防针,上上来就叫我不计较,也不知道到时候谁是谁非。 这样的歪屁股,谁能掰的回来? “夫君放心,妾身都省得。” 她垂下眼眸,藏起眼中那点不屑。 萧岐越说完该说的,一时也无话,临走之时,又瞄了一眼饭桌:鸟食。 “大奶奶,荣国公府的三奶奶来了,刚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荣国公府的三奶奶闺名杜若雪,是苏云兮穿过来以后新交的朋友。嫁了荣国公第三子沈怀清。 在家做姑娘时,上面有兄姊照拂,嫁到婆家,公婆宠着兄嫂让着。 所以,即便如今已有了一儿一女,仍是一副赤子心肠,是她在这压抑的封建社会,后院里唯一的一束光。 苏云兮急忙用完了早膳,那家伙是个急性子,又是个话唠,每次来总要唠唠叨叨玩闹上一天,不提前把时间空出来,待会儿什么也做不了。 果然,刚搁下筷子,还未来得及洗手净面,杜若雪已经疾步冲了进来,一脸焦急的问:“云兮,你,可还好?” 苏云兮虽不清楚她为何有此一问,但看她一脸焦急,想来是萧崎越带林芸娘母子回来一事已在京中传遍。 心中既感动又无奈:“我有何不好?在家中吃的好,睡的好,又胖了些,前几日冬梅刚给我改的腰身。”说完还特意转了一圈。 杜若雪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气得咬牙切齿:“你还装!我都知道了,你那个多年不曾归家的将军带了个狐媚子回来,还带了三个狐崽子,今日更是向圣上讨了恩典,抬那东西做平妻。” 说完,眼圈都红了:“你怎会好?还装!这个萧崎越太可恨了,这不是摆明了宠妾灭妻,打你的脸。” 苏云兮感动之余很是惊讶,萧岐越也不过是刚来通知她,前脚刚走,若雪就来了,那她又何时知道这个消息的? “是大伯。” 荣国公世子? “大伯在宫中一得知此事,便差人快马给我递了消息。我不放心你,早膳都顾不得用就赶来了,你还笑!” “不笑,不笑。是我不好,害得我们若雪担心了,秋棠,重新摆上一份早膳。” 荣国公府世子沈怀谨,为人端方,向来不苟言笑,人称冰山世子。 她见过几次,好似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冷酷,只能说有些严肃,笑的不明显。 没想到这样一个一板一眼的人,竟也会关心这些后院八卦。 用完早膳,洁了面净了手,杜若雪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到底是世家贵女,教养与分寸极好,旁人家的事情,从不主动参与,更不会指手画脚。既然苏云兮不打算说,作为好友她便不多问,她只想自己的朋友开心。 “过几日我要办诗会,你可一定要去,前几次你没去,我都输了。如今,你别再拿什么:夫君在前方浴血奋战,妻子不便过于抛头露面做托辞。我可不依,这次若是再不赢,我就没法翻身了。” 皇后曾在宫中办过几次女子诗会,后来便在贵女间也流行起来。 若是以前,苏云兮是真不想去,也去不了。 一则确实礼教吃人,丈夫不在家,出去玩的多了要被批判,即便婆母不说什么,婆祖母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在前头浴血奋战,你在后头吃喝玩乐? 五年来,她极少有机会出门。 再说,自己肚里也没什么墨水,靠的就是唐诗300首作弊,又不是真心喜欢舞文弄墨,无趣的很。 但现在,一来,萧将军得胜回朝不说,还稍微理亏于她那么一点,出门应该没那么难。 二来,她也不想闷在府里,只有走出去,才能有机会。 “你亲自登门邀约,我岂能不去。到时我一定去,不过可不保证能赢,万一输了你不能怪我。” “一言为定!” 其实杜若雪并不真的那么在意输赢,只是一心想将好友约出去散心,萧家的后院人比沈家少,可事情可不少。 送走杜若雪,苏云兮就在等,等娘家是否来人。 这么大的事,整个京都传的沸沸扬扬,苏家不可能不知道,那就这么由着别人打脸,半点不为女儿撑腰? 然而,一直等到掌灯时分,娘家不说来人,连张纸片都不曾有人送来。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便宜娘家不可靠,而且竟不可靠到这种程度。 如此抬举一个妾室,又岂是打她一人的脸,竟然半点反应也无。 …… 一连几日,萧岐越都没再踏足过梧桐院,绿荷倒是每日都要回来汇报一番:“大爷前几日一直歇在榕院,都没去过寒梅园。” “大奶奶,今日晌午,那个林氏差小丫头去寻大爷,说是最小的那个水土不服,哭闹不止。” “要叫三少爷。” 苏云兮嗔怪的看了一眼绿荷,随即又有些疑惑:“三少爷不是还在吃奶?怎的另两个少爷好好的,单单奶娃娃水土不服?” “原先在边关,林氏给三少爷请过奶娘,那奶娘奶也不甚足,又舍不得自家孩子,便没跟来京城。如今,寒梅园里的奶娘是夫人安排的,这奶娘奶水足,夫人便让林氏将奶回了,前几日还好好的,不知怎的,今日说是三少爷有些腹泻,哭闹不休。” 春兰很严谨的陈述事实。 “我看未必,不就是大爷几日都不去,那林氏想找个由头么。大爷又不是儿科圣手,去了就能药到病除。” 绿荷一脸鄙夷,她才不信呢,这手段也太低了。 第 4章 作妖的小妾和钢铁直男 于情于理,苏云兮都应去看一看,但她也同意绿荷的说法,人家钓的鱼不是她,她去了徒惹人嫌。 “你去瞧瞧,大爷若是回来了,你便来唤我,到时我再去寒梅园。” “好嘞!”绿荷迈着欢快的步伐,出门去了。 绿荷是梧桐苑绝对的包打听,从未失手过。 只需三句话:“啊?”“真的吗?”“不会吧?” 她就能把想打听的事情打听的明明白白,这也是别人学不来的本事。 “大爷回来了,那个小丫头在垂花门那里候着,您若是现在过去,刚好能和大爷前后脚。” 果然,在离寒梅园不远处遇上了萧岐越,两人便一路同行。 听到下人通传说:“大爷大奶奶来了。” 林芸娘搂着孩子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帕子揉了揉眼睛,将本身就红的眼睛揉的更红了。 “夫君,姐姐。” 林芸娘垂着泪眼抱着孩子,急急的下榻冲两人福了福身,微微抬起头来,几缕发丝垂于鬓边,红肿的眼睛幽然欲泣。 又似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泪,忙将脸转过一旁,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大夫怎么说?” “怕是有些水土不服,又换了新的奶娘,肠胃便有些不适,需得好好调养些时日才好。都怪我,不该换奶娘,合该是由我亲喂才对的。” “胡说,京中就没有哪家孩子是当娘的自己喂的,都是请奶娘。你若是自己喂,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将军府小气。” 王氏早已是寒梅园常客,闻言有些生气的说道。 萧岐越净了净手上前接过哭闹的孩子,熟练的抱起来拍了拍,在屋内踱步哄着。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父亲,孩子果然停了哭泣。 林芸娘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时不时帮萧崎越抻抻衣襟,或帮小奶娃掖一下襁褓,眼里除了这父子俩再无旁人。 “小孩子刚换了地方多少有些认生,还是有爹娘多陪陪才不怕,芸娘这几日几乎日夜不眠,也实在是累得狠了,越哥儿今日要没什么事不如留在寒梅园吧?” 王氏略有些小心翼翼的问着。 见萧岐越点头,王氏满脸笑容:“云兮,我头里还有点事,你跟我来。” “是,母亲。” 苏云兮也从善如流的跟着出门。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因“累得狠了”又坐回榻上的林芸娘,此时正低垂着眼眸沉默不语,看不清神情,不知在她想什么。 规矩半点不错? 只要一日未敬茶,便还是妾,适才该叫“大爷”、“大奶奶”,而不是张口就是“夫君”、“姐姐”。 这会子她与王氏要走,竟连福身送一送也不曾,哼,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如初次见面,好像也是“不小心”叫了王氏一声姨母。 刚用过晚膳,绿荷就扯着帕子一脸不忿的进来:“大奶奶,那林氏……大爷下午在寒梅园呆了两个多时辰刚离开,晚膳时林氏又差人去请,说孩子又哭闹了。这会子寒梅园早早的落了钥,大爷定是要歇在那里。” 不来才好呢,其实苏云兮一直担心,万一那个端水大师真的来要和她生三个孩子,那才要命。 “好了好了,快去把那话本子拿来,还有几章让我念完,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那书生能不能娶到相府小姐吗?” 孩子是真病了还是林氏使的手段? 她暂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是所有的招都值得接。 但萧岐越一定看得出,若这点小伎俩都分辨不出来,也不必去统领大军了,回家洗洗睡吧。 今晚他会留在寒梅园,就说明不论事实如何,他都愿意认下。 喜忧参半。 一夜无梦。 第二日,没再听说过孩子哭闹,好像当爹的一出马,一夜之间百病俱消。 “怎么这么多菜?挑几样就行了,其他撤了吧。” “适才永清过来了,说大爷今晚在梧桐苑用晚膳。所以今儿个晚膳就没留,一会都摆上。奴婢们的晚饭,冬梅已经差小丫头再去领了。” “这会子时间还早,奴婢帮您换身衣裳吧?” 听说大爷要来,最开心的是绿荷,虽说来得晚了点,但是林氏那是使了手段,大奶奶可什么都没做! “不必。”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与他人共侍一夫,她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别人孩子都有三个了,她是多大脸能开这个口啊? “夫君。” 正思索着待会儿如何开口,萧岐越走了进来,她忙起身相迎,丫鬟们随即鱼贯而入,端热水,递帕子,摆晚膳。 虽说平常在自己院子里,苏云兮散漫惯了,但有外人在时她还是极守规矩的,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两人沉默着吃着丰盛的晚餐。 别扭的用完晚膳,两人到榻上坐下,秋棠上了两杯香茗,招呼着屋内众人退下。 两人都未曾开口,摇曳的烛光下,苏云兮素手轻托着茶盏,秀气的吹了一口氤氲的热气,品了一口茶,很是惬意。 她不想先开口,这个男人极有主见,自己先开口,未必讨得了好。 “你看看是否要挑个日子圆房?”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林氏那样凡事以他为主,但不知为什么,到苏云兮这里他便想商量着来,许是因为愧疚:婚礼他都没回来,圆房挑个好日子也算一种补偿。 “噗!” 从一人三个孩子那时起,苏云兮就知道这人直,但没想到竟如此的直,一口茶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慌乱的用帕子擦了擦水渍,她反倒平静了下来:“夫君不必着急此事,现下夫君刚刚回京,各项事务也多,还是先以公事为主。况且,过几日待林姨娘抬了身份,夫君便有了三个嫡子,此事更是不急了。” 她故意戳破林氏现在的姨娘身份,果然,萧齐越沉默了一瞬,正要开口。 “大爷,大奶奶,林姨娘差人来说三少爷又哭闹不止,想问问大爷何时过去?” 春兰在屋外隔着帘子轻声通传。 萧岐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不住,日后我会好好约束芸娘。” 其实他也知道,芸娘小门小户出身,眼界有限,除了他和孩子又一无所有,身份一日未抬便忐忑一日,行事不免有些小气。 苏云兮依旧温婉的笑着:“夫君不必这样,小孩子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哭闹表示,自然需要父母多多关心,大一些自然就好了,我让春兰送您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便是了。”萧崎越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5章 出水芙蓉与惊弓之鸟 林芸娘轻摇着摇篮,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跑进来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说道:“大爷来了。到园子门口了。” 她忙起身,拢了拢发丝摸了摸衣襟,随即抱起熟睡中的孩子,想了想,到底没像前几日那样掐上一把,只把手伸进包被弹了弹孩子的脚心。 孩子吃痛,哼唧唧的醒了过来,稍有些哭闹,却不十分闹腾。 萧岐越进来便看到林芸娘抱着孩子轻声哼哄着,时不时还用脸颊贴贴孩子的脸,昏黄的烛光下,慈母幼儿,他的心又柔软了起来。 上前接过孩子轻拍了几下,孩子就又睡了过去。 他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怎会看不出孩子是一直在哭闹还是刚醒。 林芸娘在旁讪讪的说道:“先前一直哭闹的紧,许是哭累了才睡了会儿,妾身也是怕他一会儿醒来再闹。” 说罢又好似才想起来一般:“是不是打扰了夫君和姐姐?都是我不好,一时忘形,竟忘记了府里的规矩,夫君快回姐姐那里去吧。” 伸手便要来抱孩子。 萧岐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熟睡的孩子放回摇篮,又轻轻拍哄几下,见孩子没醒,才拉上被子掖好被角。 他之所以这么急着给芸娘抬身份,实则也是怕自己将来会变心,他与芸娘的情分毕竟是那个特定的时间与地点的产物。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只能趁自己现在还记得这五年同甘共苦的情分上,把能给的都给了。 “芸娘,给你抬身份已是圣上亲口允了的,你不必总是战战兢兢。她是原配正妻,世家贵女,不会与你斤斤计较耍手段,你安心等着做大奶奶就是了。” “夫君误会妾身了。” 林氏觉得他这话似是暗指她出身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当下泪水便真切了起来。 虽然王氏对外说她自小养在嫡母身边,其实她从小是跟着生母长大的。 当初说要送一个女孩子去边关给萧岐越做妾,大王氏哪舍得自己亲女?便寻了个生母好拿捏的庶女送去。 萧岐越本意是想两头劝,谁知却犯了忌讳,变得两头怨。 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当着面的说别的女人好? 一碗水端不平,永远端不平,分分钟撒给你看! 见她落泪,他心中也不忍。 苏云兮在京中养尊处优,连手指尖都透着娇嫩,如出水芙蓉般柔弱。 芸娘却陪他在边关餐风宿露,整日提心吊胆,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缩,每次他出征,她都日夜不歇的为他祷告。 他不是贪花好色之人,只是觉得不论娶还是纳,既然是他的女人,他就要负起责任。 “不必难受了,你的心意我知,你也应知我心意。” 萧崎越柔声安慰着,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脸上的泪水,林芸娘顺势扑进他怀里…… 待两人进了内室,立刻有小丫鬟带着奶娘进来,摇篮搬走小儿抱走。 第二日,都不用绿荷回来学舌,整个将军府都知道昨晚寒梅园叫了几次水,苏云兮感叹:古人的八卦也能力不比内娱差呢。 不过绿荷还是带回来了别人不知道的一手消息:“谁闲得传这些事,大爷还吩咐了不要忘记给林姨娘送避子汤呢,怎的半点没人说。” “大奶奶,要不,我也去传上一传?” 绿荷自觉这个主意好的很,谁都有嘴,你会说,我也会说,谁怕谁? 秋棠正拿着一张花笺进来,闻言,轻轻的拧了她的耳朵一下:“休要给大奶奶惹事,最近更要谨言慎行些。” 绿荷嘟嘟着嘴端着托盘退下,她懂,出了梧桐苑就做锯嘴葫芦嘛,她会的。 “是什么?” 苏云兮放下手中茶盏,伸手接过秋棠手里的花笺。 “荣国公府三奶奶命人送来的,应是诗社的邀帖。” “咦,诗社为何将此次诗会办在荣国公府别院,寻常不是都在海棠楼么?” 果然是诗社邀帖,不过活动场地改了。 “三奶奶还捎了一封手书。” 秋棠将手上另一个信封也递上。 “这……”苏云兮展开一看,不由有些失笑,杜若雪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浓缩起来就一句话:别院风景绝美,设计精巧,堪称人间绝境。 末了还加上一句:“别院是大伯的,连公公都不曾有机会进去细看过,你这次若不来,也不知下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 她有些意外,那个冰山一样的人,居然会将自己心爱的别院借出来。 不过许是荣国公府世代都无人纳妾的缘故,家人之间确实一直比别的公侯之家同心。 不要说公侯之家了,许多寻常小户,妻妾争宠,嫡庶争产,闹得难以收场的也大有人在。 * 林芸娘看着眼前黑沉沉的药碗,略一思索,随即一饮而尽。 她不敢赌,若是现在再有了身孕,十个月后夫君的心中还会不会有她? 自己姨娘便是为了拼儿子伤了身子,儿子没生出来不说,还失了父亲的心,她们母女才遭人随意拿捏。 所以,嫡母才将她送去边关押宝,押萧岐越一个飞黄腾达。 几日后,终于到了抬林姨娘为平妻的日子。 一大早,林芸娘便起床梳妆打扮,虽说不拜堂,可于她来说,这一天和洞房花烛没有区别。 终于,她也是妻了,如同王氏所说一般,终是熬出来了! 眼角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净。 “新娘子,新娘子。” 两个儿子什么都不懂,只是听得外面吹吹打打,又见娘亲穿得红艳艳还打扮的如此正式,都拍着手绕着她笑着闹着。 林芸娘只觉得,人生最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苏云兮还是睡到平日起身的时辰,甚至还多睡了会儿,自从林芸娘的到来,她已经清闲好多天了。 今日府里是要办宴席的,萧老太君觉得老脸丢尽,已闭门不出很多天。 本来王氏只是个挂名主中馈的,但操办林芸娘抬平妻这件事,她则大包大揽了过去,不要苏云兮插手,让她只用等着到时候喝妹妹敬的茶就好。 苏云兮自然是乐得清闲,正好有空好好盘算盘算,用什么方式离开才好。 她其实很属意死遁,可虽然便宜娘家不可靠,但她也是有些嫁妆的。 若是死遁,女子无子嗣,这些嫁妆是要还给娘家的,她一个子儿都得不到。 再就是和离,先不说御赐的婚姻可不可以和离,单说和离归家后娘家能不能容她? 唉,封建社会女性的地位真的太低了。 “不好了,不好了!” 绿荷从屋外疾奔了进来,嘴上叫的是不好了,可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幸灾乐祸。 苏云兮和正给她绾髻的秋棠在镜中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丝疑惑:这大喜的日子,到底是何事不好了? 第6章 以身相许,做牛做马 “不是让你去前头瞧着点,时候到了再来请大奶奶么,怎的这么急三火四的跑回来了?” 秋棠手下半点不慌,有条不紊的给苏云兮梳妆着。 “前头大门外来了个姑娘,说要找大爷报救命之恩。” 绿荷猛灌了一大杯水,总算是缓过气,“说是从边关一路寻来的,还没等大管家问清楚,这姑娘便晕在台阶上了,前头客人多,都见到这姑娘了,大管家只能把大爷请去。大爷让抬进来,先安置在紫菱苑了。” 秋棠有些担心的看着苏云兮,紫菱院是个小院子,但位置绝妙,正与寒梅园与榕院成三足鼎立之势。 就一个林姨娘,还没头疼完呢,又来个报恩的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苏云兮却不这样想,要收房,在边关萧岐越就该收了一同带回来。 既没带回来,定是当时就拒了,只是不知为何安置在紫菱院? 带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来到前厅,时间刚刚好。 萧父寻常都在西郊大营,本就甚少回家,今日又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就传话回来:有军务,不回。 所以王氏一人坐在高位,苏云兮行完礼便在她下首与萧崎越并排坐下。 那边林姨娘也听说了门口的事,今日本是自己的好日子,没想到竟被人抢了风头,堂上好多人都在窃窃私语那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心中愤恨不平,面上依旧娇羞温婉,死死掐着手掌,强撑着笑脸把礼数做了周全。 从此她也是主母之一了。 往后两不见面便都是大奶奶,若要区分,便是苏大奶奶与林大奶奶。 酒足饭饱,宴席将散。 忽然有小丫头来通禀,说那位姑娘醒了,正在外厅求见。 当下,客人离席离席,告辞的告辞,不多时走了不少,也有好事的想要留下看看热闹,得个一手消息。 得了主子首肯,便由小丫头将人领了进来。 那姑娘一进门便拜倒在地。 虽哭得抽抽噎噎,众人也听了个分明:这姑娘名叫烟娘,是边境一个小村落的村民,两方休战之际,对面派了一小队人,潜伏进来屠村抢占物资。她的家人被杀了个精光,萧崎越带人赶到,救下了连她在内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从此烟娘便留在军营中浣洗浆补,大军得胜回京之际,萧崎越曾问过她是否还有亲人,派了一队小兵,顺路将她送去了姨母家。 却不曾想,这姑娘竟悄悄的一人上京来了。 “将军大恩大德,烟娘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毫无怨言,求将军收留!” 说完“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苏云兮用帕子掩着嘴,实在是憋不住笑,只能遮挡一二。 果然,长得好的、条件好的救命恩人,必定是要以身相许的,大爷回来这几日真是日日开眼,日子天天真精彩。 烟娘虽在边境出生长大,却如同江南女子一般白皙纤细。 虽还穿着一身灰败带着补丁的旧衣,却难掩国色天香的长相,进来之前应该在紫菱苑梳洗过了,素手芊芊紧抓衣摆,巴掌大的小脸泪水盈盈,一双眼如泣如诉。 萧崎越并未发话,只是沉着脸,看不出喜怒,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王氏在听着烟娘悲惨身世时,就已不停抹泪,再看小姑娘几个头把头都磕肿了,忙上前去扶着她的肩膀:“可怜的孩子,不必做牛做马,你身子还弱,就先在府中住下。”说完便回头看向萧岐越。 苏云兮心叹:婆母,一屋子人呢,您一个长辈…… 萧岐越不置可否:“母亲做主吧,无需特别对待,只当添个下人即可。” 说完便带着永清离开了,留下一厅的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不多时也散的差不多了。 本来,安排人事这种小事都是苏云兮的,如今有了这林大奶奶,婆婆又没发话,她只是略停了停便退下了。 “大奶奶,这姑娘不太对劲。” 到了梧桐苑内,秋棠上了茶后遣走了屋内的小丫鬟,悄声在苏云兮耳边说道。 苏云兮品了一口茶示意她继续说。 “大奶奶知道,奴婢当时也是逃难来的,路上爹娘都没了,才被人牙子拐来卖了。” 说到身世,秋棠难得的有些伤感。 “一个女孩子无父无母,孤身上路,您知道有多艰难,多可怕。哪怕没有半分姿色,哪怕身有残疾,只要她是个女子……奴婢从未说过,是怕污了您的耳朵。” 说到这里,秋棠抖了抖。 苏云兮怎会不懂,虽然原身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她不是,社会新闻比这罪恶的也没少听。 她抬手摸了摸秋棠的发顶,娘家没给可靠人,婆家的人不想用,这四个丫鬟都是进府以后她亲自在牙婆那里挑的,自是知道她们各自身世。 当时的秋棠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男装,一脸的倔强,只说是父母双亡,但求一口饭吃。 秋棠起身抹了抹泪,又说道:“大奶奶,您瞧那烟娘,长的国色天香,皮肤白皙,身段柔软。与奴婢那时截然不同,奴婢一路逃难,饿的皮包骨,身形又未长开,穿了别人的小子衣服才逃过多次魔爪。她……” 她这么一说,苏云兮也有些疑惑:这里不是现代,飞机、高铁日行千里,“嗖”一下就到了。 这里可是落后了1000多年,赶路基本靠走,城与城之间相隔百里,即便是官道也不乏短路打劫的,男子孤身行路都难保安全,她一个小姑娘是怎能安全到达的。 确实蹊跷的很。 萧岐越回到书房以后,当下也派人立刻去查探此事,人虽是他亲手救下的,但到底时隔日久了。 再说林芸娘这边。 今日虽有瑕疵,但到底从此以后自己就是林大奶奶了。 见苏云兮并不打算安置烟娘,她便主动请缨:“婆母,不如将烟娘交给我吧,待她养好伤,让她跟在我身边做个二等丫头。” 王氏没立刻答应,她又说道:“妾身也在边关呆了五年,这姑娘又出生边境,彼此相处的,也习惯些。” 王氏点点头,这会子也冷静下来了,这姑娘毕竟是外面来的,还是要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点。 虽然,自己那个独眼老公一只眼里除了军务就全是她。 但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小人儿,她还是不想往自己院子里放,有人愿意那自然好。 第7章 诗会游园 一连几日,萧岐越都没有回府,苏云兮其实很喜欢这种状态,如果没有“圆房”这柄剑悬在头顶的话。 可如今,男主角不回家,她连谈一谈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让绿荷留意着,萧岐越一回来就回禀她。 她又仔细斟酌了一遍,留在将军府是目前最可行的一条路。 朝廷没有女户,她一个人出府另立门户是不可能的。况且她文不行武不行,做生意更是不行,卖猪下水和香皂?她不会。 但也她不用将军府养着的,若是可以,做一个吃自己的嫁妆的米虫,省着点过一辈子也挺美的。 很快,到了若雪诗会邀约的日子。因为别院稍远,所以天蒙蒙亮,她便被春兰拖了起来。 小丫头们开始收拾箱笼往马车上抬。 “好春兰,不必梳妆了吧,穿个斗篷带个帽兜就上马车,这天都没亮,没人注意的。”苏云兮觉得自己眼都睁不开还要梳妆简直就是酷刑。 “大奶奶稍忍忍,虽然老太君和夫人都免了您的请安,可到底您的身份在,怎可胡乱收拾就出门。” 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难道要全程正襟危坐?岂不是要累死。所以她不爱出门,嫁过来这几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更想胡乱裹一下上马车继续睡,快到了再梳妆打扮,又不是来不及。 好在跟出门的是绿荷和秋棠,上了马车,终究是让她拆了钗环脱了外袍,裹着大斗篷趴在褥子上眯了一路,快到别院时才重新洗脸梳妆。 行至别院门口,刚下马车便看到对面又驶来一辆马车,看车徽乃是荣国公府的马车。 她以为是若雪的马车,可跟着的却是小厮与侍卫,不见一个丫鬟婆子。正疑惑间,马车停稳,一挑帘子下来的竟是沈怀谨。 苏云兮忙上前行礼:“见过世子。” 沈怀谨颔首:“不必如此拘礼。你是若雪的朋友,便也是自己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气色不错,心情看起来也不错,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桃色绯闻好像对她无半点影响。 苏云兮一愣:自己人是这么论的吗? “谢过世子。” 沈怀谨抬脚便向大门走去,苏云兮也只能紧随其后跟着进了大门。 别院不大,却着实设计精妙,她不免多看了几眼,感叹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 别人她不知道,但自从她穿越过来,这五年里不知叹了多少次“古人好聪明!” 见她感兴趣,沈怀谨放慢脚步随口介绍起来。 苏云兮有些错乱,冰山?这世子爷挺热情啊。她本想进了门便告辞去找若雪,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因想与若雪说说话,特意提前了两刻过来,所以这会子别院内还没有其他客人,丫鬟小厮们正有条不紊的忙着。 沈怀谨的音色沉稳舒缓,她听着听着便也定下心来,仔细欣赏着园内景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树木无一不透着心思显露着精妙,更难得的是,竟全踩在她的审美上。 她看得入神听得认真,竟没发现沈怀谨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云兮!”杜若雪远远的瞧见好友,如乳燕投林般欢快的跑了过来。 “见过大伯。” 沈怀谨微微颔首,随即带着人离开了。 “本是要在门口等你带你先逛逛园子的,谁知后厨出了点问题,我就去瞧了瞧,没想到你竟遇到了大伯。”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必不必,你今儿可是我的贵客。”说完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你说的那奶油,我做出来了,确实味道极好,做出来的吃食颇有新意,一会儿你尝尝,可是你想的那味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试了几次都不成呢。” “小厨房试了几次也不成,中秋家宴时我说了一嘴,大伯便说他有个厨子颇有巧思可以借我,今日的吃食都是这个厨子做的。” 苏云兮再次感叹:这冰山世子对家人真没得说,做他的家人很幸福呀。 两人贴心的话没说几句,便陆续有客人过来,她便让杜若雪先去忙,留个小丫头带她们主仆在园子里逛逛即可。 今日诗会的题眼便是这园景,所以各个亭台中都摆了茶水点心和笔墨,还有小丫鬟随伺在旁,以供客人欣赏美景或是逛累了歇脚。 若是得了佳句,也可以随时写下来。 苏云兮向来不喜人多,再加上本朝虽有平妻制度,但官员娶平妻,自家是独一份。她不用想都知道,只要她出现,定是话题的焦点。 那领路的小丫头也是机灵,看她总避开人群,便主动提议道:“苏大奶奶若想清净些,可去那边水榭。那里也是向客人开放的,只不过没有提前布上茶水点心,可让这位姐姐随我去厨房取些来。”说罢看了看绿荷。 苏云兮很久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着实有些累了,可听着各处欢声笑语,又不想掺和进去。 “绿荷,你随这位姑娘去取些茶点来,我和秋棠先去那边水榭。” 水榭有两层,里面虽简单雅致,但位置稍有些偏,更不如园子里观景楼那般高耸,难怪没提前布置,除了她想躲人群,应该不会有人来。 正想仔细打量一番,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杜若雪带着自己的丫头和绿荷,绿荷手里还拎着个大大的食盒。 “知道你爱躲着人,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单独备了一份茶点。” 两人临着水边走廊坐下,杜若雪屏退了众人:“这几日你可还好?你家那将军对你可还上心?” “自从他回来,这十几日才见了两面。” “他这是要宠妾灭妻?!”杜若雪激动的都站了起来。 “人家也是妻,何来的灭妻一说。”苏云兮忙伸手拉了她坐下。 “平妻算什么妻?不过是比贵妾更高一等的妾罢了。” 杜若雪气哼哼的不以为然,妾,不过是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罢了。 “我倒是希望他能宠妾灭妻,别来招惹我。从前他不在家的日子,我过的挺舒坦的。”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的话,就有小丫鬟来回禀,说诗会开始了。 “你当真不与我一同前去?” 杜若雪在各个亭台中都备上了如同现在投票箱一样的箱子。谁若是得了诗句,便可写了装在信封里,投入其中。当诗会开始时,再由小丫鬟将所有诗句汇总到一处专人诵读,众人品鉴。 “不去了,园子也逛了,好吃的也吃了,又与你闲话这半天,心情好多了。” 有句歪理如今对于她来说最是贴切: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她不想参与到这种无聊的争斗中去。 让她一个现代女性穿越回一千年前困于这后宅中,已经够憋屈了。还要拉下身段去与别人争宠?她才不要。 第 8章 晴天霹雳,惊闻噩耗 诗会到底是让苏云兮拔了头筹,不过她用的是无名氏的名号,只在落款后括号里写了“雪”字,以示自己是杜若雪这方的。 诗会结束几日后,萧岐越正式的封赏下来了,圣上赐了忠勇将军封号。 府里自然又是一片喜气洋洋,连闭门不出的萧老太君也难得的出来逛了逛花园。 “云兮,祖母知道越哥儿对不起你,还做下这等打人脸面的事。”她将苏云兮放在膝上的手握了过去。 “如今之际,还是挑个日子尽早圆房,早日诞下嫡子,有了孩子傍身才算是真正的安稳。” 苏云兮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只能装作害羞低下头抽回了手拧了拧帕子。 萧崎越又是几日未曾回府了,她派了小丫头在书房边等着便没再管。 萧老太君发了话,府中一应琐事又重新交由她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同府而住,那位新晋的林大奶奶除了喜宴那日见过,这几日连寒梅园都没出。 果然,男人才是一切矛盾的根源,人不在家,什么事也没有了。 这一日,打发了来回事的几个管事妈妈,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刚打算歇一会儿,绿荷进来回禀:“大奶奶,大爷回来了。在榕院。” 一行人行至榕院书房门口,却看到林氏的小丫头和永清伺立在门口。 “大奶奶。” “可是林妹妹在里头?”苏云兮发现,能面不改色的亲热的叫着姐姐妹妹,也都不是凡人。 “回大奶奶,我们奶奶亲自给大爷炖了鸡汤送来。” 苏云兮略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 “小的帮您通禀。”永清转身就要往里走。 “不必了,还叫她在这里候着吧,待大爷有空了,差她回去知会我一声我再来。”苏云兮指了指她留在书房的小丫头,转身便走了。 晚膳时分,小丫头回来禀告说大爷去了寒梅园,然后就没出来,直接歇下了。 此后一连几次都如此。 苏云兮也有些麻木了:要不就当自己是在这将军府打一了份工?做了个女管家? 只要林氏不作妖,她可以无限期的让出萧崎越。 让她去争宠使手段把男人拢到自己房里来,想想就恶心,她做不到。 正当苏云兮纠结要不要亲自去书房堵一堵的时候,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 林芸娘有了身孕。 整个寒梅园喜气洋洋。 整个梧桐苑死气沉沉。 连洒扫的小丫头都敛声屏气,笤帚扫过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云兮担心这圆房可能避无可避了,没有现成的还要抬通房,何况有她这么个现成的在。 她心情万分低落的坐在窗前发愣,林芸娘如何躲过避子汤怀上孩子的她并不在意,她只在意自己的命运。 唉,好愁啊! “哐当!”大夫前脚刚离开寒梅园,后脚林芸娘就摔了屋内的茶盏。 她死死的捏住被角,大夫的话还在耳边:“大奶奶这胎极其不稳,需得卧床休养,最好是保到六个月以上,方可下床。” 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苏大奶奶整日在夫君面前晃悠,她却卧床六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查!”避子汤次次不落,这孩子是如何怀上的。 王氏虽有些拎不清,但王氏给她的两个大丫鬟倒是很靠谱,不多时,便有了结果。 跪在下方的小丫头瑟瑟发抖:“奴婢取汤药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将那汤药洒了大半,怕被嬷嬷责罚,就偷偷掺了点陈茶,茶水又涩又黑,大奶奶也未察觉,便一口饮尽了。”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想着只这一次,且汤碗里还有小半,应当无事的,求大爷大奶奶饶了奴婢吧。”小丫头伏倒在地,不断磕头,涕泪横流。 林芸娘倒也不是非要处置这个小丫鬟,只是若不查出来,怕的是夫君会疑心是自己偷偷停了避子汤。 萧岐越面沉如水,汤药本就剩的不多,茶水又能解药性,此事看来确实是意外。 虽久不在京城,但是内宅后院那些阴私年少时是听闻过不少。 若是苏云兮想要争宠,应该也不必用这等伤敌一百损己一千的蠢招。 “你的人,由你处置了吧。” * 多日不曾踏足梧桐苑,站在院门口,八尺的汉子竟也有些怯意。 芸娘再次有孕虽是意外,但倒也是打破了承诺,想到苏云兮那张总是淡笑的脸,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爷?”绿荷正送几个管事的婆子出门,看到萧岐越惊喜万分:“奴婢这就去禀告大奶奶。”欢天喜地的将人领进门。 苏云兮看着眼前的人,不动声色的瞄了瞄天色:嗯,大白天的呢,总不至于是来酱酱酿酿的吧? 忙端起一张笑脸,上前福了福身:“夫君。” “夫君可是有什么吩咐?”干坐着喝了半天茶,也不见他开口,苏云兮有些惊恐:难不成现在开始坐等天黑?! “芸娘那里……” “嗯?”你说,快点说,要什么给什么。 “芸娘此次有孕乃是意外。明日我要去西郊大营,5日后回来。到时先陪你回门,你安排一下,回门过后你我便圆房。” 惊闻噩耗! 苏云兮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得脸红一下?娇羞一下? 好像现在装有点晚了。 “夫君,回门自是要去的,妾身待会儿就吩咐下去准备着。” 五年没回去了,回去看看便宜娘家的路子可走得通。 “圆房是不是再等等?林妹妹刚有了身孕,若是此时波动心绪怕是对胎儿不好,这毕竟是夫君回京后的第一个孩子。” “芸娘不是善妒之人。”他想都没想就答道。 “你不想圆房。为何?” 他想不通,芸娘都有了第四个孩子了,她连圆房都还不曾,不急啊? 难道…… 她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想了一想:“妾身与夫君婚前从未见过,婚后5年又相隔千里,不如先好好相处,彼此了解。若是林妹妹那里不方便,妾身也可帮夫君抬一个通房,或是纳一房妾室纾解一番。”我不能接受和陌生人滚床单,但是有人能接受,贴心的我可以帮你找来。 萧崎越前面听着还颇有些赞同,听到后面直气的七窍生烟。 这明显是赤裸裸的嫌弃他! 他知道她是个才女,前几日京中女子诗会还拔了头筹,如今京中才子皆在传诵她那日的诗作。 因诗会是在荣国公世子的别院里办的,世子爷还赏了头彩。 前几日,荣国公府三奶奶亲自登门送了过来,如今那价值连城的翡翠珊瑚树便摆在她的梳妆台上。 这样的女子,怕是瞧不上他这样的大老粗。 可他也有他的骄傲,12岁便上了战场,虽未念过书,却是熟读兵法战场上的常胜,也并非不学无术之人。 “随你!”当下拂袖而去。 第 9章 千日防贼和千日做贼 伺候汤药的小丫头被打发了,如今是烟娘负责汤药伺候。 林芸娘打量着眼前这张比自己年轻的娇艳面庞。 虽穿着普通的丫鬟布衣,却掩不住一张粉面含春的桃花脸,芊芊细腰不盈一握,美则美矣,却毫无攻击性。 即便同为女人,她也差点沉溺在这般好颜色里。 是个可用的。 当初把烟娘要到自己院里,便是有打算的,必要时抬个通房,也能笼络夫君的心。 一个孤女而已,日后要拿捏起来容易的多。 “大奶奶有何吩咐吗?”烟娘被她看的心里直发毛,端着药碗的手微颤着。 “那日你说,愿意以身相许做牛做马?” 烟娘的脸刷的一下红的滴血,半晌轻哼了一声:“嗯。” 林芸娘微微一笑:“那今日起,你就在房里伺候吧。”说完,伸手接过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待屋内人都走光,林芸娘独自倚坐在床榻上,手掌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府里这位苏大奶奶是不屑于后院争宠。 但不争怎么行呢?若自己只是个妾便也罢了,如今自己也是妻,凭什么同样是妻,却要低她一头。 现在不争,未必以后也不争。父亲后院那些姨娘哪个不是争的头破血流?再怎么清高最后都不一样撕的面目可憎。 还是要先下手啊。 清高的人总是不屑辩解的,都信清者自清那一套,可笑。 “大爷去西郊大营了,5日后陪那位大奶奶回门,下面的人已经准备起来了。”碧叶进来悄悄回禀道,她和碧水都是王氏送来的心腹。 “你去将箱子里那几身我刚做的衣裳给烟娘送去,帮着腰身改细些,这几日让她好生歇息,养养身子。”看来是不能等了。 快要就寝时林芸娘身下见了红,吃了大夫留下的安胎丸虽止住了血,但第二日早起不多时又见了红,吓得她早膳都未敢起身吃,只躺着草草喝点牛乳了事。 “碧水,悄悄的将沾了血的裤子烧了,莫要声张。”林芸娘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边碧水刚把东西料理干净,就听得外面小丫头通禀说老太君与夫人赐了赏,嬷嬷们已到院子里。 “芸娘身子不适,不能亲去谢过老太君与夫人,还请嬷嬷代为转达。”说完柔弱的福了福身。 “大奶奶客气了。大奶奶如今可是府里的大功臣,已有了三位小少爷,如今又怀上了,您要好好保重身子。”为首的嬷嬷侧了身子避了礼,接过碧叶手里的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恭维着。 府里下人看得清楚:苏大奶奶若再不能得宠,将来府里怕还是这位林大奶奶才是真正的主母。 送走嬷嬷们,林芸娘又赶紧躺下。 “寻个由头,出府一趟,帮我寻一样东西,做的仔细隐秘些,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半点。” “奴婢知道。”听清楚主子要的东西,碧水心头一跳,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梧桐苑里,苏云兮在私库里挑挑拣拣,头都要大了,她不知道该送什么礼合适。 吃的肯定不行,用的也不安全。 唉,其实最好就是别沾边,可是现实不允许。 “就这个两个吧。”指了指一尊一尺多高的送子观音,还有一柄翡翠如意。 送子观音触手生暖,佛像洁白温润,莲座带着淡淡黄晕,浑然天成;如意青翠欲滴,清澈通透,一看便是上品。 东西虽不多,但价值都不低,走个过场足够了。 “仔细检查一下,不要有暗格夹层之类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春兰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把铺在盒子里的锦缎都抽出来看了看,确保万无一失,才带着小丫鬟们送去寒梅园。 晚膳过后,苏云兮收了账册,又稍稍看了会书,就打算睡了,这光线也太伤眼了。 刚合上书,就听得外面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即就听到春兰压着声音在外面说道:“大奶奶,您睡了吗?林大奶奶动了胎气,怕是不太好,大夫来了两拨了。夫人也已经去了寒梅园。” 苏云兮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一时又说不出缘由,只能叫来春兰简单的梳妆一下,便急急赶往寒梅园。 只见寒梅园灯火通明,丫鬟婆子敛声屏气站在廊下,整个院子气氛压抑的很。 当看到站在正房门口的紫娟,她忙加快的脚步。 紫娟是萧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看来此事不仅惊动了婆婆,还惊动了祖母。 顾不得多想,正要上前,忽的一打帘子,迎面从内室出来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头,盆里红红的弥漫着腥气。??? 是满满的一盆血水! 她被吓得一愣,春兰忙悄声提醒她:“大奶奶。” 进屋一看,果然萧老太君和王氏都在屋内。 王氏正陪在床边抹泪,萧老太君则是面色沉沉的坐在靠窗的矮榻上。 林芸娘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屋内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大夫正在把脉。??? 苏云兮略福了福身便在萧老太君身边站好,情况不明,先看着吧。 “回老太君与夫人,已流干净了,老朽再开一副药。大奶奶虽还年轻,但五年连产三子,边关又苦寒,身子到底还是亏空了些,如今更要好好休养一番。”大夫说完随即就出去开方子了。 “行了,都散了吧,让芸娘好好休息。”萧老太君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王氏,成何体统! 到了外间,却发现碧水正拉着大夫的袖子哭哭啼啼:“我们奶奶一直好好的,怎会无故就落了胎呢,求大夫提点,可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 那大夫扯着袖子,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只想治病救人,其他的不想多说啊。 “请大夫到厢房,将你们奶奶今天的吃用一样不落都送过去。” “有劳大夫帮着小丫头们看看。”萧老太君直接发了话。 大夫只得跟着小丫头去了厢房。 除了吃用之物,今日各处送来的礼品也被拿了过来。 “这些都是我们奶奶今日吃用和接触过的东西,劳请大夫费心看看。”碧水红着眼睛求着。 老大夫虽心中不愿,但是查验起来却是十分认真。 “回老太君,这观音的莲花座被人涂上了浓浓的番红花水,此乃是番邦传来的香料,有活血之效,于寻常孕妇已是极易动胎气。大奶奶这胎坐的本就不稳,又遇上这等物件……” 一番查验下来,竟然是苏云兮送来的那尊送子观音出了问题。 老大夫很为难,行医最怕遇到这些后宅阴私,领了诊金和“封口费”就赶紧告退了。 苏云兮看着眼前的送子观音,东西是她亲自挑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莲座上的黄晕比她送来时深了不少,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这点手脚够不够让林芸娘小产她不知道,但是栽赃她,足够了。 心头一阵浓浓的无力感涌上:果然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 第10 章 所有的好都是有前提的 “云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老太君厉声问道。 “回祖母,这送子观音和翡翠如意都是孙媳亲自挑选的,仔细检查过,断无问题。” 苏云兮知道,在这个没有开箱视频的年代,这种解释很苍白无力,但是她问心无愧。 “听说,你不愿与越哥儿圆房,可有此事?”萧老太君的脸色更沉了沉。 “……” “既不愿意与自己丈夫同房,又不让他人怀有子嗣,身为正妻怎可如此善妒?从明日起,你便禁足在梧桐苑吧,掌家之权先交给你母亲。” “祖母!”苏云兮有些震惊,这么草率的吗?都不查一查?就这样定罪了? 她想喊冤,可除了说冤枉,她还能说什么,好憋屈! “紫娟,送大奶奶回梧桐苑,将院门从外面锁上!”萧老太君半点不留情面。 等人全退下,萧老太君仍坐在厢房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王氏想了想,凑上前去:“母亲,您真觉得是云兮做的吗?她不像是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你以为我看不出?”萧老太君瞥了他她一眼,五年相处,自己的孙媳是个怎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正直、善良、知分寸,一点不像是她那个汲汲营营的娘家能养出来的。 “那您为何要禁她的足啊?”王氏一脑子问号,她不懂,她不明白。 “她过得太舒坦了!越哥儿回来这么久了,她竟然半点不上心,哪有一个做妻子的样子。若是不敲打敲打她,她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萧老太君虽不喜林芸娘那一套惺惺作态的样子,但是做女人的总是要以夫君为天,整日无所谓,还往外推,成何体统? “越哥儿抬了你那侄女做平妻,在京中多少人看我们萧家的笑话,如若云兮不赶紧多生几个,不知道的人更要笑我们没规矩!”提起来就气。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回了慈心堂,萧老太君叫来紫娟:“明日你找个由头,告几日假。番邦过来的东西都不便宜,你去查一查,不论是什么结果,都不要声张。” 紫娟应声,随即上前伺候萧老太君宽衣就寝。 * 梧桐苑内灯火通明,四个大丫鬟齐齐的拥在正房,眼巴巴的看着苏云兮,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知道是着了道了。 却半点避不开。 “都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苏云兮自顾走到梳妆台前拆了钗环,散了头发,揉着额角沉思着。 其实今晚的事她觉出不对来了,以祖母对她的了解和信任,不该一句辩解都不听,丝毫不去查证便直接定她的罪。 这摆明了是对她不满。 平日里,萧老太君对她是全盘信任,王氏担着主中馈之名,实则连账本都没翻过,大事小情都是她在做主。 拨弄着妆盒里的钗环,里面有不少上品都是萧老太君的赏赐,她以为,这个祖母对她是喜爱的。 如今看来,这份喜欢是有条件的。 她不愿意与萧岐越圆房,不仅伤了萧岐越的脸面,也动到了萧老太君的底线。 禁足的这几日,梧桐苑静悄悄的,丫鬟婆子们也无人怠慢,每日吃喝有人送来,只是不能出门。 她其实是有一些焦虑的和恐慌的。 嘴皮子再溜有什么用,思想再先进又有什么用?在这暗无天日的后院,随随便便悄声无息的弄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度日如年的熬了几日,萧岐越终于回来了。 他一回来便先去了寒梅园,看到的便是面色惨白如纸的林芸娘在床上落泪,满屋子药味弥漫。 “夫君。”一见到他,本来期期艾艾的人更是立时哭的不能自已。 碧水在旁边急的不行:“大奶奶可不能再如此伤心,这还在月子里呢!” “你先下去吧。”萧岐越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将林芸娘搂入怀里,万般心疼:自从跟了他,就在边关受苦,回京以后,本想让她好好享福,没想到又遇上这档子事。 “不必难受,好好养好身子,咱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若是把身子拖垮了,哪来的以后?” “这个孩子许是本就不该来的……”林芸娘倚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泪水,忽然又坐直身子:“夫君,莫要错怪姐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断不会是她做的,定是有小人作祟。” 看着眼前的人急切的眼神,萧崎越柔肠百转:“你总是如此心软,你不必多想了,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 将怀中的人安慰一番,便打算去梧桐苑问个清楚。 谁知梧桐苑外铁将军把门,门口看守的婆子回说只有紫娟姑娘有钥匙,不到膳时不得开门。 随即就有小丫头跑来,说是老太君请大爷过去。 慈心堂。 “紫娟,你将这几日查到的说与大爷听。”萧老太君脸色不明,只坐在上首淡淡的抿了口茶。 紫娟上前将一个纸包打开呈于萧岐越面前:“大爷请看,此物名为番红花,乃是番邦传来的香料,有补血活血之效。” 纸包中只一小撮半寸长短细如线头般的红色物什,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此物甚是金贵,这里大约有一钱,便要3两银子。奴婢出门查探过,整个京城,只有东市一家药店出售,那学徒说5日前曾有一个姑娘去买了半钱。” “半钱?” “是,寻常人一次只需三到五根,半钱已有三五百根之巨。” “那学徒可说购买此物的姑娘长什么样子?” 紫娟摇了摇头:“那姑娘头戴帷帽,遮住了面容,看穿着若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是小户人家的小姐。” “奴婢查过,那日府中独自出门且去过东市的丫鬟有四人,皆是领了差事,并非私自出门。且这番红花乃是花朵的花蕊,销毁起来也极其容易。除非下手之人留有后手,否则难寻蛛丝马迹。” 即便想要寻个借口搜查各处的院子,多数也是无功而返的,一点点花蕊随便埋在哪个草丛里,或者混在恭桶里,都是无迹可寻。 萧老太君听到此处,冷冷一笑:“我从来不知府中何时竟出了此等诸葛,如此金贵之物她也识得,行事还如此严密,不留把柄。” 第 11章 不了了之 紫娟上前收了桌上的纸包便退下了,屋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云兮嫁过来已经五年,这五年,是我手把手一点一点教她如何掌家如何处事,她的性情我最了解,此事断不会是她做的。” “况且,以她的聪明,若是真有心下手,又怎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清静了这么多年,竟然又翻起了风浪。”萧老太君冷哼了一声。 萧老太爷当年也有几房妾室,明里来暗里去争斗不休,庶子庶女一堆。 他刚一过世,萧老太君就直接分了家,将庶子与姨娘全都分了出去,只留了嫡出两个儿子。 次子未曾娶妻便战死沙场,于是萧府就剩了萧父一根独苗,萧崎越亲娘去世以后,萧父续娶了王氏,未曾纳妾,如今的萧府后院干净的很。 “祖母,是孙儿不孝。”萧岐越有些惭愧。 “这不怪你,后院的事本就不该爷们插手。”萧老太君摆了摆手:“你明日可是要陪云兮归宁?” “早先是这样打算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去了。 “一会儿你去梧桐苑就解了云兮的禁足,明日你还照常陪她回去,打一个巴掌也该再给个枣儿了。” 萧老太君对孙媳妇是满意的,但是对孙媳妇这些日子的抗拒是有意见的。 “你回来可去见过你母亲了?” “还未曾去。” “你母亲病了,先去瞧瞧她,再去梧桐苑吧。” 随即叫来紫娟,把梧桐苑的钥匙交给萧岐越。 等到了王氏居住的芙蓉院,还未进门就听得院子里一阵喧闹。 “爹爹!” “爹爹!” 三个儿子正在乳母和嬷嬷的陪同下在院子里玩耍,见他回来,两个大的都扑过来要举高高。 小的也在乳母手里流着口水笑嘻嘻的看着他。 还未等他共享父子天伦,就看到歪坐在廊下的王氏一脸菜色,嘴角起着个大燎泡。 忙放下孩子疾步走过去:“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王氏有气无力的答道:“无事,就是这几日累了些。” 说罢又忽的坐起身子,问道:“可去见过你祖母了,事情查清楚了没?不是云兮做的吧?她不是这样的人呐。” 她嘴上的燎泡就是急出来的。 原先,老的比自己精明,小的比自己聪明,她就在中间躺平,不知道有多舒服,这几日压力都给到她,快要累死了。 “祖母解了她的禁足,一会儿我就去梧桐苑,明日陪她回门。” “好,好,好。” 快把管家的担子还接回去吧。 若说萧岐越刚开始还有些怀疑,现下也完全打消了念头,一个两个都断定苏云兮是无辜的,就连苦主都不信她会害人,若不是另有隐情,他也想不出别的可能。 等再到梧桐苑时,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打开院门。” 他将钥匙交给看门的婆子。 婆子打开门便要去通禀,萧岐越叫住了:“退下吧。” 他也想看看,禁足的这些日子,苏云兮在做什么。 梧桐苑因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而得名,树下挂着一只秋千,如今空悠悠的晃着,廊下几个小丫头默不作声的洒扫着。 与芙蓉院的喧闹不同,这里静悄悄的,萧岐越不禁也放缓了步子。 苏云兮寻常需要看账册,便将次卧改了书房,几日的禁足她已然平静了下来,这会儿秋棠和绿荷正陪着她练字。 见到萧崎越进门,几人都有些忐忑,虽说问心无愧可依旧前路未知,也不知这位大爷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宣判的。 “夫君。” 苏云兮上前福了福身。 “都下去吧。” 萧岐越看着桌上的铺陈的纸张,字算不上多漂亮,却规规矩矩端正秀丽,一如眼前的人。 因在自己的院子里,苏云兮穿的很随意,头发也是简单的挽了个髻,整个人松弛的很,只是脸上那抹淡笑透着疏离。 绿荷有些不想走,怕她家大奶奶吃亏,秋棠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将她拽走。 “祖母解了你的禁足,查了几日,既不能证明是你做的,也无法证明不是你做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坦然的神色:“只是所有人都说不会是你,连芸娘也不信是你。” 苏云兮说的坦坦荡荡:“东西虽出自妾身之手,但送出之前绝无问题。” 到了别人的地盘发生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毫无头绪,这几日细想下来,却觉得林芸娘嫌疑最大。 祖母与婆婆若要处置她,完全无需这样迂回,更不用说还搭上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林芸娘又确实是落了胎,真的会有人会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吗? “明日归宁你可准备好了?” “啊?” 这话题跳脱的她一时都没跟上:“前几日已准备起来了,这几日梧桐苑锁了院门,也不知都预备的如何了。” “既已解了你的禁足,你去查点一番,若有何不妥来与我说。” 苏云兮有些不解,这事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 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林芸娘。 “你说什么?解了她的禁足,将军明日还要陪她归宁?” 屋里只留了碧水伺候着。 “是的。”碧水小心翼翼的答道。 “呵呵。”林芸娘冷笑了两声,果然有个好娘家就是好啊,还可以回去归宁。哪怕她如今也是妻了,也不会有人陪她去那个偏远小镇归宁吧。 林芸娘小时候便是在后院妻妾争风中夹缝生存,又陪了萧岐越在边关呆了五年,也颇有些杀伐之气,下手很是干脆。 想当初她姨娘怀弟弟的时候,也是遭了暗算,怀相不稳,艰难保到六个月,还是落了胎。 不仅落了胎,还伤了身子,失了宠。 所以她才当机立断舍了肚里的孩子,月份越小伤害越小,这将军府流水一样的珍品不怕养不好身子。 只是,戕害子嗣这么严重的事,也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位苏大奶奶,是绝对不能留了。 “你那个赌鬼哥哥这几日没来找你吧?”林芸娘慢条斯理着拨弄着迎枕上的穗子。 “没有。” 碧水忙伏下身子,一步错步步错。若不是哥哥欠了赌债,实在还不上,她也不会把念头动到主家的财物上。 那几日林芸娘刚分了院子,闹哄哄的,外人看起来她又是个软性子,碧水便想着偷拿一两件首饰不会被发现,谁知第一次伸手便被抓个正着。 本以为会被发卖,谁曾想林芸娘并没声张,反而还给了她银子去还上了兄长的赌债。 如今,她已是上了贼船,若不听话,林芸娘随时可以放了她的身契让她回家,那个赌鬼兄长不用两日,便不知道会把她卖到哪里去换赌资。 第12 章 互相不太熟的一家子 第二日归宁,苏云兮又是天不亮便起身梳妆,这次她倒是由着秋棠给她梳的端庄优雅,挑了套低调又不失华丽的衣裳。 昨日,她将归宁的礼品单子拿去给王氏的时候,王氏连看都不看,便直摆手:“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用拿来看。成亲几年头一次回娘家礼要重些,莫要怠慢了。” 如今看着马车后面多出来的那一车礼品,她心中了然:看来自己准备的礼还不够重。 绿荷很是高兴,上车的时候还喜滋滋的在笑:“这是老太君和夫人在给大奶奶做脸呢!为的是显得您在婆家颇受重视。” 苏云兮却没那么乐观,有种被打了巴掌又塞了颗甜枣的感觉。 不过是上位者恩威并施的手段罢了。 将军府在城西,苏府在城东。 马车悠悠经过集市,苏云兮轻轻掀起帘角,窗外晨曦褪去,宽敞的青石板路两边都是店铺。 出来的虽早,但路上行人已有不少,早点摊子热气蒸腾青烟袅袅,一派安然的人间烟火气。 萧崎越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背影宽阔健硕,迎着朝阳投下长长的身影,更觉身形伟岸。 不得不说其实这个男人还是蛮优秀的,上了战场能打仗,回了朝堂能立得住,长相也是英俊硬朗,人品…… 唉,苏云兮在心中叹了口气,松手放下帘子,人品其实也没问题,都是合法配偶,真憋屈。 “大奶奶。” 行至城东,春兰小声的叫她:“那便是您的铺子。” 她顺着春兰手指看过去——“紫石斋”,是个卖文房四宝的。 “您看,那是去年新搬来的书院。” 店铺对面不远便是个不大的书院,书声琅琅,听起来学生不少。 “这便是那个要倒闭的铺子?!” 苏云兮忽然反应过来,瞬间觉得不可思议,校门口的文具店还有要倒闭的? 前一阵子整理嫁妆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铺子经营惨淡,还曾想过要不要出手换成现银,可是这铺子怎么看也不该如此萧条啊! “回头找个机会出来看一下。” 封建社会,做人媳妇真是太难了,想出来都要再三请假。 萧崎越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脸看了过来,主仆俩忙把帘子放下。 等到了苏府,早有人提前通传,苏父苏母已经在大门口迎着。 “贤婿啊!哈哈,哈哈。” 苏长亭一脸谄媚的迎上前去,但是看到自家女婿那张冷硬的俊脸。 咳,也不是很熟。 迎了女儿女婿进门,二老坐在上座,小夫妻俩跪下敬了茶,收了红封,这礼数终于是全了。 一家人坐下吃茶寒暄,苏云兮虽有着原主的记忆,但5年没回来,记忆流失的都快差不多了。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她只喝茶不吭声,随即便发现,整个府里的每个人好像互相都不熟的样子。 苏家人口简单的很,一妻一妾,两个嫡女,一个庶子。 按理说长姐归宁妹妹也是要出来迎的,却不见人。 姨娘不能出来迎客,庶子作为小舅子虽一直在场,可到底只有八岁。 于是,整个厅内,除了翁婿俩一直在尬聊,就剩邹氏眼泪包包的看着女儿。 场面一度冷清到不行。 尬聊了片刻,萧岐越被苏父请去了外书房。 邹氏拉着女儿的手就要去主院说话,一路上,苏云兮满脑袋的回想原身这母女俩的相处日常。 邹月娥成亲十年只生了两个女儿便再无所出,只得接受婆婆送来的小妾。 本就性子软和的她在小妾郑丽娘生了庶子后,就彻底变得软弱可欺。 原身遗传了她软和的性子,平常也有点沉默寡言。 邹月娥不知道该和女儿说些什么,自己的丈夫虽不是宠妾灭妻的,但到底家里也是不是她一个。 女儿的处境她最懂,但要说能传授什么宅斗经验,她也没有。 于是,母女相对无言,一时也是冷清异常。 快被眼泪淹没的苏云兮主动提出要回锦园休息,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具身体住了十五年的院子,对她来说虽很陌生,但终归自在了些。 屏退了其他人,苏云兮瘫在床上:“好累啊,春兰、绿荷,你俩也都去歇会儿。” 待会儿就是归宁宴,又将是一场尴尬的应酬,必须养精蓄锐。 “大奶奶,二姑娘怎么不出来迎你,她不是还没许人家吗?难道是不在家?” 绿荷虽是第一次来苏府,但也觉出不对劲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要是不累,出去转转?” 她带绿荷出来,本也有这个打算。 毕竟,这个家,她也不太熟。 而此时的苏家二姑娘却在跪祠堂。 “今日长姐归宁,父亲也不准我出去吗?” 苏云倾今年16岁,此时正懒懒的歪跪在蒲团上,一脸的漫不经心。 “二姑娘还是好好跪着吧,您犯的可不是小错,等今儿客人都走了,老爷自会抽出空来料理您的事。” 边上一个冷脸嬷嬷拿着戒尺喝斥道。 “父亲不是最重脸面吗?今日大姐姐大姐夫回来,却把我锁在祠堂里不让见客,也不怕丢人。” 那嬷嬷不想再理她,只是拿了戒尺敲了敲蒲团,示意她跪跪好。 “嬷嬷小心些,可别伤了我,不论是嫁去陈家还是建宁伯爵府,都离不了这张脸。” 苏云倾用帕子扇了扇蒲团扬起的灰尘,跪直了身子,一脸晦暗不明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云兮没能休息多久,外间便有小丫头来通传,说府里的郑姨娘来了。 “大姑娘,妾身来给你送些甜汤垫垫肚,这宴席还得有些时候才开。” 郑姨娘只比她大4岁,以前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无交集,这会子却不知为何无事献殷勤起来。 苏云兮坐起身整了整衣衫,示意春兰将人请进来。 只见一个极美的美人素手纤纤亲自端着托盘,笑语妍妍满面亲和进得屋里来。 “多谢郑姨娘,许久不见,姨娘越发的漂亮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倒也无需给别人脸色看。 谁知郑姨娘竟一愣,随即打量着她说道:“大姑娘,你变了。” 继而放下托盘抚掌笑了起来:“我还只当大姑娘如从前一般,没成想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了。” 随即自顾自的坐下说道:“这下我可就放心了。” 第13章 苏府的丑事 见苏云兮不吭声,径自说道:“大姑娘,今日回来可曾见过二姑娘?” 随即用帕子掩了掩嘴:“二姑娘正在跪祠堂。” “为何?” 苏云兮有些疑惑,这是犯了多大的错,有客来还跪在祠堂不得出来。 郑姨娘有些诧异:“大姑娘在京中没听到任何风声?不该呀。” 苏云兮不好告诉她说这几日自己一直在禁足:“姨娘有什么直说便是了。” “二姑娘坏了老爷的好事,得罪了户部陈大人。” 她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了极低的声音继续说道:“还得罪了建宁伯爵夫人。” 苏云倾去年就及笄,但苏长亭一直没给她许婚事,就是在等大女婿回来。 自己家虽门庭不显,但是大女婿显贵,这有了个好姻亲,二女婿就有可能找更高点的。 待大女婿忠勇将军的封号下来,果然,前来相看议亲的人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苏长亭向来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当年苏云兮和萧岐越的赐婚就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当时出征前有三员小将未曾婚配,圣上要赐婚,京中贵女避之不及。 苏长亭动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关系给女儿选了这门“好亲事”。 如今二女儿婚配他左挑右挑,挑上了户部尚书陈知让,虽是正三品官职不低,却是鳏夫,200多斤的胖子,还有个十岁的嫡子。 续弦便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断断续续在京中相看着。 三日前,建宁伯爵府寿宴,苏长亭寻了机会攀谈上,透了点口风。 陈大人远远瞧了瞧苏云倾,确实倾国倾城,又娇憨可爱,当时虽没答复,却留了点余地,就等有机会正式相看了。 但随后,一切都被打乱了。 那日去建宁伯府参加宴会,苏长亭特意嘱咐邹氏给苏云倾好好打扮打扮。 可苏云倾向来是个聪明伶俐不服管教的,她爹的打算,又怎会不知道。 但京中这些宴会本就是适龄女子相看得绝佳机会,错过也是可惜。 她便从善如流的穿了新衣,戴了时新的首饰,打扮的青春靓丽跟着父母赴宴去了。 苏长亭虽带人远远瞧她,但怎么会瞒得过当事人,她当时就恼了。 这陈知让虽然丧妻五年未娶,可后院莺莺燕燕不少啊! 又是个大胖子,整个人油腻的很,在姑娘们中名声可不好。 气得她不想再去席间,就在花园里乱逛,却看见个小丫头托着个托盘,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的朝一个厢房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也跟了过去,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丫鬟兰草急坏了:“这可是别人府里,二姑娘怎么都不避讳点,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那小丫头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打不过我,你怕就别跟进去,就在这月门这里给我望风。” 兰草见怎么拉都拉不住,最后只能乖乖的月门边给她望风,心里祈祷着二姑娘快点出来吧。 苏云倾悄悄的跟在小丫头的后面进了厢房,就见她将手里的托盘送进屏风后面便退了出来。 临走时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洒在了香炉里,便疾步走了出去。 她躲在帷幔后面看得真切,忙用袖口掩住口鼻,看着香炉内的袅袅青烟,心道不好,不会是传说中的迷药吧。 正想着,忽然听到屏风后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倒下。 她小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小丫头早已走远,急忙走到桌前用茶水将香炉中的香烟扑灭,随即又支开了两扇边窗。 然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屏风后面。 看到的却是一个衣襟半敞倒在地上的青年,当即便想赶紧退出去,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去推了推那人:“公子,公子。” 躺着的人不为所动,她忙把托盘里的衣服展开给他盖上,又大力的推了起来。 终于见地上的人有转醒的迹象,才想起来,赶紧从头上拔了根簪子握着自保。 陆屿白倒下时就心道不好,他太高估了自己那个嫡母的羞耻心。 这是要搞桃色绯闻拉郎配。 不过一个庶子,一个娘家远房亲戚,怕是她也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更何况,这是她一手安排的。 吸入的迷药并不多,又被人大力摇晃,他快就醒来了。 只见眼前半蹲着个小姑娘,俏生生的鹅蛋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担忧的看着他。 见他醒来,苏云倾戒备的向后半退了一步,把手里的簪子又往上举了举。 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着兰草压低的声音叫着:“二姑娘,二姑娘。” 苏云倾想站起身,蹲久了腿有些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屿白伸手就想去扶,却不料一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衣服就滑下来,露出赤裸的胸膛。 两人又慌乱又尴尬。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你是谁家的丫头?怎会在此?” 咣当一声,门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一众婆子丫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是建宁伯爵夫人秦氏。 她看着眼前的情形,也是一愣,怎么和计划好的不一样? 这忽然多出来的姑娘是谁家的? 元娘那个死丫头又去哪里了? 秦氏今年已年近四十,刚嫁进来时颇有些心高气傲,新婚时两夫妻拌嘴,失手打了丈夫一个耳光,建宁伯一气之下,在书房住了半年,就有了陆屿白这个庶长子。 虽然后面未再纳妾也再无其他庶子女,但是秦氏还是一肚子气,只是为了一个贤妻良母的名声,一直隐忍多年。 庶子的婚事她想好好拿捏一番,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 高的人家女方不愿,她自己也不愿意庶子有个好岳家助力。 低的又拿不出手,怕人家说嘴,说嫡母苛刻。 前一阵子忽然福至心灵,在娘家寻了个远房亲戚,商贾之家,虽家财万贯,在京城却毫无根基,将来进门,既可以磋磨,又可以拉拢。 撮合了几回,都被丈夫与庶子软软的挡了回去。 思来想去只能下一剂猛药。 谁知道,药还是那个药,药里的成份却变了! “屿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父亲寿辰,你就在后院行这等苟且之事?” 秦氏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发作了。 顾及脸面,她带的都是自家奴仆,但是为了给丈夫施压,带来的人里,也有他的人。 第14章 父女血脉崛起 苏长亭夫妇被请过来时,邹氏一看屋内的情形,当时就晕了。 任凭苏云倾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是事实,陆屿白衣衫不整也是事实。 “伯爷,您看……” 苏长亭也是气绝,这明显是个局,怎么自己家这么机灵的一个姑娘就闯了进来,成了局中人。 虽然现如今知情人只局限于小范围,但是和陈知让的婚事只能作罢,又不能直说原因,只能硬着头皮去得罪人。 建宁伯陆世昭心中也有了计较。 苏长亭虽然只是个六品太仆寺丞,但是人在京中,家世清白,长女又得圣上赐婚嫁了忠勇将军。 自己这个庶子其实是高攀了的。 总比娶夫人那个商贾出身,满身铜臭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好吧。 当下便有些意动。 “此事我伯爵府定会给苏大人一个交代,今日府中宾客过多,无暇谈及此事。不如……” “好好,苏某恭候伯爷大驾。” 回家的马车上,顾不上还晕着的邹氏,父女俩便吵了起来。 “你这个死丫头,去别人家做客却到处乱跑,撞见这等阴私,还把自己搭进去。” “还不是父亲气的,父亲莫不是看中那个陈知让?200多斤的大胖子,都快能做我爹了,家里姬妾一堆。” “瞎说!陈大人年轻有为,不过而立之年,他元妻过世五年未曾再娶,有几个姬妾不是很正常!” 苏长亭不以为然,男子三妻四妾多么寻常,最重要的是,陈家没有婆婆妯娌。 “你觉得好,你去嫁。” “我觉得好,如今你也嫁不了了,我还得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陈大人回了。” 苏大人想到这里,仿佛脑子里有800匹马跑过,疼得要命。 苏云倾觉得和父亲无法交流。 把长姐嫁了个出门打仗的,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可女婿宠妾灭妻抬举妾氏又不为长姐撑腰。 还不是为了找个好女婿,女儿不死姻亲在就好。 “你懂什么?那萧岐越若是回不来,你长姐就在萧府过继个嗣子,享一辈子清福。这般回来了,虽说抬了个平妻,可她还是原配嫡妻,将来只要有了孩子,不怕在萧家立不住。” 想到长女那沉闷唯诺的性子,苏长亭就觉得自己这步棋走的是对的,毕竟萧家人丁稀少,若嫁到别人家里去,怕是随时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可是没想到,萧大将军只有一个笨妻不曾纳妾,这萧岐越却是个宠妾灭妻的,失策失策。 只能先隐忍不发,看看萧家会不会看在娘家懂事的份上,对自己那个女儿好一些。 唉,愁死人了,养孩子太难了,还是养马简单。 “大姑娘,如今,二姑娘怕是指望不上了,已经过去几日了,这建宁伯爵府,连个声儿都没有,我听说那个伯夫人可是个面甜心苦的。” “姨娘来寻我,我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苏云兮很是纳闷,难道是叫她去伯爵府给妹妹说亲? 别说没有女方主动上门的,即便上门也不该是她,想到自己那个只会哭的便宜娘亲…… 更何况这件事理亏的是伯爵府,怎么都该伯爵府主动上门才是。 “大姑娘,您不是和荣国公府的三奶奶是闺中密友吗?” 郑姨娘讪讪一笑:“我们轶哥儿的前程可还指着两位姐姐呢。” 这是想请荣国公府去说和? 苏云兮没有吭声,绿荷一番打探回来,见屋内有人,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郑姨娘见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客套了两句便施施然的走人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番说辞还是很有道理的,若是苏云倾这事解决的不好,不仅她自己要遭殃,嫁出去的苏云兮也是要跟着被质疑的。 如若到时候苏云兮再要和离,或是被休弃,那整个苏府的门风也就彻底完了。 “大奶奶,那建宁伯夫人本来是想让这位陆大爷娶自己娘家那边的亲戚,人都接来了京中。可是陆大爷和伯爷都不愿意,便想了这么个损招,谁知被咱家二姑娘给截了胡。” 绿荷见人走了,赶紧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的倒出来。 “现如今伯夫人在家里装病闹腾着,要将秦姑娘和二姑娘一起嫁给陆大爷做平妻,说是反正咱家有这个先例。” 苏云兮头一次清楚的感受到,还真是一家子姐妹荣辱与共,这位秦夫人说不定还是从王氏这里得来的灵感,才要将娘家侄女嫁给庶子。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消息?” 这毕竟是别人府里的事。 “老爷院子里啊,老爷院子里的青禾说的,老爷为这事在家里骂过800次街了。” 苏云兮暗想: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出面,那伯爵夫人才不好提平妻的事,关在家里自己闹可以,对着外人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若雪……份量不够。 况且,这件事也不是她私自可以做主的。 中午开席,翁婿俩喝的好不热闹,又是一通尬聊。 酒足饭饱之后,萧岐越去了客院午憩,她便去前院书房找自己那个便宜的爹。 “云兮呀,爹刚才已经敲打过他,你就安心在萧家做大奶奶,抬平妻着实是打了咱们家的脸,但是咱家没计较,他要是有良心就会对你更上心的。” 苏云兮无语,你那哪是敲打,话里话外就是让我多生几个嫡子,数量上盖过芸娘。 你俩哪是翁婿呀?合该是父子。连想法都这么不谋而合。 “云倾的事父亲是如何打算的?” “谁与你说的?此事你不要管,万一让你婆家知道了,岂不是要害了你?” 想到这里苏大人又是一阵头疼,哎哟,云倾那个死丫头,亏大了。 “我已经打探过了,那陆屿白虽说是个庶子,不能袭爵,可学问却是一等一的好,人品也端方持重,是个不错的人选。” 苏长亭虽说不想大女儿插手,但不知怎的,却觉得她是这个家里唯一能与他分忧的。 他以前一直觉得云兮像夫人,柔弱不能自理,云倾更像自己,皮实大胆。 现在看来,怕是自己那部分血脉崛起了,大女儿如今竟也有些不同。 第15 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父亲,女儿与荣国公府三奶奶杜若雪稍有些交情。” 苏云兮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穿越的就能置身事外。 用了别人的身体,享了别人的亲情关系,怎能撇的一干二净? “父亲知道,你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是个知感恩的,与你关系十分要好,只是……”唉,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那父亲可有更好的办法?” 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愁死了。 “可以去看看云倾吗?” 她对妹妹的印象还是那个只有十一岁,怕她再寻短见而日日陪着,直到她出嫁的小姑娘。 “别去看,让她跪着!不压压她的性子,将来说不定还要闯出更大的祸事。” 回程的路上,苏云兮便与萧崎越说想去看看自己的铺子。 萧崎越看天色还早,便将仆妇和护卫尽数留下,自己打着马先走了。 待他走后,苏云兮便差春兰去荣国公府请杜若雪,自己带着绿荷先去了紫石斋。 紫石斋店如其名,里面卖得是各种砚台,却少有其它笔墨纸,砚台又不是消耗品,难怪生意不好。 掌柜是个略有些木讷的老人,见有客人也没做招呼,只是拘谨的在一旁陪着。 苏云兮发现这老人满手重茧,不像是读书写字之人,很是疑惑,虽觉得不太可能,还是问他:“掌柜,这店里的砚台都是你亲手做的?” 老人忙摆了摆手只回了一句:“不是。”便不吭声,再问就不答了。 绿荷只得上前表明身份。 老人一听是东家来了,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倒起了苦水:“东家,您是不知道,小的是个木匠,哪里懂这些笔墨纸砚?去年不慎摔断了腿,小夫人便让小的来经营这里,这……小人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在这里苦熬着。” “小夫人?哪个小夫人?” 苏云兮和绿荷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 “就是大奶奶你娘家的小夫人啊。” “郑姨娘?” “是啊。” 这下是真的震惊了,郑姨娘的手这么长?都能伸到出嫁的姑娘嫁妆铺子里了? “掌柜的,你不必担心,如今你的伤可养好了?”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你先安心在店里照应着,今日我来之事,不要与他人说。” 出了紫石斋,苏云兮带着绿荷去了前方茶楼。 城东本来就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此处又新添了一个书院,是以这小小茶楼竟也建的清新雅致。 见到苏云兮主仆,小二主动将两人引到二楼包厢,推开窗,不仅看到楼下繁华的街市,远眺还能看见书院一景,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不多时,杜若雪带着丫头高高兴兴的来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头遭次主动约我出门,到底不枯闷在那个府里了。” “今日归宁,回去的早,便想着约你出来吃茶。”见到她来苏云兮也很是高兴。 “归宁?” 杜若雪忽然压低声音:“你家二妹妹的事你可知道了?” 正在思忖如何开口的苏云兮一愣,不是说瞒得很紧吗?若雪怎么知道? “那建宁伯府已经落魄了,后院早同筛子一般,能瞒住什么风声。更何况那个秦氏是个面甜心苦又势利的,得罪了不少人。她在这家里闹腾这几日,谁不知道?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你那二妹妹也是倒霉,撞破这等阴私。都知她无辜,只是以后说亲,却是难了。” “不过,我家小三与大伯都说那个陆屿白人品不错,学识也好,是个良配。” 她捻起一个茶点咬了一口,探头看了看窗外。 这座茶楼因与书院对街,常有些富家小姐过来,说是喝茶,其实是相看书院中的学子。 所以这茶与点心都很偏合女孩子的口味些,她想着待会儿买点回去孝敬孝敬婆母。 虽说府中有专门做点心的师傅,但是偶尔尝一尝外面的新口味也不错。 “其实,我今日约你来也是想托你,不知你可有合适的人去说和?总要身份上压得住的。” “这事你放心,我回去问问婆母,任是哪家的侯夫人她秦氏敢不给面子,不过是个落魄的伯爵府。” 杜若雪颇有些不以为然。 “还有一件事,你手里可有得用的管事或掌柜?” 苏云兮指了指不远处的紫石斋:“我那个铺子缺一个掌柜,且有些事情需要可靠的人帮我打探。” “管事倒是有的,只是不知你要打探什么事,要什么样的人?” 苏云兮也不瞒她,便将林芸娘小产以及自己被禁足一事说了。 “怎么可能是你!你我素未平生你都能舍命救我,怎会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杜若雪也是半点不信。 “人人都不信是我有何用,得有证据证明清白,要不然,无论哪一日旧事重提,我依然满身嘴也说不清楚。” 苏云兮感到很无力。 “此人一击不中必会再次下手。” 杜若雪也抓住症结所在。 “对。” 苏云兮点头:“今日我回府后便会着手调查,此事必不会这么容易了结。” 五年来的压抑困顿,终于有了裂缝,她想抓住机会。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穿越女会斗不过所谓的世家贵女,闹开了大不了一死啊! 可她死过一回了,穿越是她二次投胎,她想好好活着。 况且,为何要斗?争男人? 她斗不过的,是这整个压抑封建的时代。 以一己之力推翻三座大山?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两人正闲话着,忽然听到外头小丫头恭敬的说道:“世子。” 随即便有人通禀:“苏大奶奶,三奶奶,世子来了。” 沈怀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云兮正恭敬的福身行礼,整个人敛气屏息很是规矩。 他不喜欢她这样,好像每次见她,都是这么一副端庄克制的样子。 只除了那一次,打架、骂人一气呵成酣畅淋漓。 他知道,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活泼恣意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第16 章 初见与再见 沈怀瑾初次见苏云兮,是她救了杜若雪的那一天。 那是她刚嫁到萧家的第一个大年初一,城外有一座苦觉寺,灵验异常。 但只在大年初一那一天对外开放,承受香火。 苦觉寺只有一条陡上陡下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不管你是身份多高贵的人,都得下来,自己走到山顶。 杜若雪那时还未嫁到国公府,随父母去为新婚三年还无所出的姐姐杜若雨求子。 而苏云兮则是陪萧老太君和王氏去给萧岐越求平安。 石阶陡峭且有积雪,杜若雪不知怎的一脚滑空,当即便滚了下去,身旁的奴仆虽反应过来,却也是抓之不及。 苏云兮在下首,只见上面一个粉坨坨的人滚了下来,没有多想,纵身用力一扑,便去拦。 虽没能拦得住,但到底减轻了杜若雪往下滚的速度,两个人抱在一起又滚了一段台阶,堪堪在悬崖边停了下来。 两人滚了几十级台阶,惊魂未定,满头满脸的血,狼狈至极,也不知道是滚晕了头还是吓的,都有些呆愣愣的。 杜家人急忙上前,把杜若雪团团围住,都后怕的很。 而苏云兮身边只有杜家几个伶俐的仆妇陪着,又等了半晌才等来萧家的仆妇。 风雪虽早就已经歇了,可山上还是极冷的,苏云兮一张俏脸冻的煞白,衬着斑斑血迹更是可怜。 等人来的那半晌,看着瑟瑟发抖犹如被遗弃一般的小人,沈怀谨不由的有些不忍,本想上前给她披上披风。 但理智提醒他,眼前的这人已嫁做人妇,若自己的行事稍有不妥,便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冷眼看着。 第二次再见她是在国公府,那时三弟大婚,杜若雪邀请了苏云兮观礼。 苏云兮向来习惯躲避人群,便带着春兰在园子里晃荡,巧遇了城阳侯世子纠缠礼部尚书之女水芊芊。 她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是看到小姑娘主仆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因躲闪不及而慌乱不堪的脚步和随时要晕倒的架势,实在是看不下去,就现身制止了。 城阳侯世子却颇有些不以为然:“若是被人发现,我便求了母亲娶了她,心悦于她才引她至此说说话而已,又不做什么。” “您可真是脸大,此事若一旦被人发现,于你只是风流韵事一桩,于女子却是毁了名节的大事,即便是嫁入你府里也未必躲得过流言蜚语。” 苏云兮冷笑一声:“况且,若只是因为你喜欢你母亲便会帮你娶进门,你怎不请你母亲上门提亲,跑这里来堵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城阳侯世子被她说中心事,当下也有些恼怒,便有些不管不顾的要去拉水芊芊的手。 苏云兮也怒了,伸手便去挡,推搡间,两人摔倒在地。 苏云兮见他张口便要大叫,一个鹞子翻身便骑在了他的身上,膝盖压着他的两手腕,左右开弓避开了头脸,在他前胸后背打了无数拳。 城阳候世子哪天见过女子如此泼辣,整个人都傻了,完全忘记反抗。 边上的几人也震惊的目瞪口呆,还是绿荷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将她家大奶奶拉起来。 城阳侯世子被打的只有叫“哎哟”的力气,可嘴里还不忘着放狠话。 苏云兮也不示弱:“打都打了,你快点喊人来,让大家都知道你让一个女子打了,还打得这么惨,也让别人瞧瞧,你在这国公府院中调戏官家贵女。如今,有我作证,于这位姑娘的名节倒是无碍了,只是你的脸要丢干净了。” 城阳侯世子挨了打还不敢吱声,只得恨恨的看着两对主仆扬长而去。 一回头,便看到沈怀谨在花丛后现身,虽没有言语,但眼神中浓浓警告的意味,让他还是放弃了寻衅苏云兮的念头。 那时沈怀瑾才知道:他在意的这个人,也有牙尖嘴利的一面。 再往后的几次见面,都是在国公府的宴席上,可是她再也没有了鲜活的样子,总是恭敬的躬身行礼,从不多言。 方才他在书院会友,一抬头看到杜若雪那探头探脑的样子,随即,就看到对面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想都没想,便拉着友人带着长随也来到茶楼。 杜若雪从小便与沈怀清定亲,早已将这位大伯当成自己的亲大哥,便很无疑的开口:“大伯,你手下可有得用的人借云兮一个?” “要什么样的人?做何用?” “可靠机灵些的,若能有些拳脚功夫又懂查案便最好了。” 沈怀谨本想问她遇到了什么难处,可又一想,自己怕是开口,她也不一定方便说。 他指了指自己的长随:“青鹞可行?” 两人连连摆手:“不不不,要生面孔。” “好,待我回去,寻到人,将人送到哪里?” 苏云兮指了指紫石斋说道:“那是我的铺子,暂时还未找好掌柜,我已托了若雪,到时将铺子重新打点好了。世子便将人送到紫石斋,差掌柜来与我说一声便可。” “那掌柜人选你可有合适的了?” 杜若雪摇摇头:“暂时没有,我还得回去找找呢。” “那掌柜一事也一并交给我吧,这两日就让若雪差人将两人的身契送给你。” “不必不必,只是借用。” “有了身契在手,人才多一份可靠。” 沈怀谨没有再多说什么,虽说有一屋子奴仆在,但是茶楼包厢毕竟窄小,待久了也十分不便。 他走后这两人也没了闲话的心情,很快便散了。 杜若雪回府就带着打包好的点心去找了自己的婆婆。 荣国公一共三个儿子,世子未曾娶妻,二爷娶妻过后,便带着妻子外出巡游,一两年才回来一次,所以府中杜若雪夫妇和两个孙子孙女便成了国公夫人心尖尖上的肉。 荣国公夫人听了杜若雪的话,爽朗一笑:“不用去找别人,我亲自去。她那个性子是不愿麻烦人的,既然开了口,你总要帮她做的圆满些,何必再多一个人知晓此事。” 杜若雪大喜过望,抱着婆母的脖子,使劲的蹭了蹭:“母亲,我就知道您对我是最好的!” 苏云兮回到萧府时,已快过申时。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远处遥遥而至,通身描金,轻纱罩顶。 马车顶两边的风灯也皆是描金,坠着白玉与金色流苏。 这一看便是宫里才有的制式,她下了马车便带着绿荷和春兰在门口候着。 那辆华丽的马车刚停稳,一掀帘子便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嫂子。” 第17章 婚事确定 是萧清! 苏云清见到她也是很是惊喜,见她要往下跳,忙快步走过去托着她的手扶着她跳下马车。 萧清身后的小丫头拿了个小巧的包袱下来,再然后便几个宫女托着大匣子小匣子,抱了一摞礼品下来。 “公主殿下这次将我留得久了,许我在家里住上几日再回宫中。” 萧清滴溜溜的看着苏云兮,好想嫂子:“咱们快进去吧,让你看看,我都给你攒了哪些宝贝。” 姑嫂两人携着手,一路说说笑笑的去了慈心堂。 萧老太君见到萧清回来也是万分高兴,孙女从七岁起就入宫做了公主伴读,每个月只能归家一趟,公主若有些什么事,也有可能两个月才能归家一次。 心疼归心疼,如今,看着孙女这通身气派,京中同龄贵女难有能出其右者,又是十分欣慰。 萧清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包括那三个未曾谋面的小侄子和另一位嫂嫂。 因林芸娘还在月子里,萧清便带着丫鬟亲自去了一趟寒梅园。 回来后就去了苏云兮的梧桐苑。 “嫂嫂,此事是兄长对不起你,你别伤心也别恼了,若我在家定不会让兄长做这等糊涂事的。” 这件事说得好听的是重情重义,本质上还是宠妾灭妻,萧清为此在另外几个伴读面前颇有些羞愧。 所以这次回来时,带了许多公主送她的好玩意儿送给嫂子哄她开心。 “嫂子你看,你看这柄翡翠玉如意是公主让我赠予你的。” 苏云兮双手接过锦盒,如意不大,晶莹透绿,应该是后世所说的帝王绿,半丝杂质也不见,确实是上上之品。 “这也太贵重了吧?” “嫂子安心收着吧,这是公主赏赐,哪有推辞不要的道理,以后有机会当面谢恩即可。” 苏云兮有些疑惑,为何公主要赏赐这样贵重的东西来……安抚她? 第二日一大早,苏云兮去芙蓉苑请安时,王氏又将府里的对牌和钥匙都交给了她。 “还是交由你保管吧,我不耐烦管这些事情。” “你也早些生两个孩子,我帮着你一起带,府里也好热闹热闹。” 看着围在桌边吃早饭的三个孙子,王氏觉得十分满足。 苏云兮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恭敬的行了礼退下,这一大早的,事情多着呢。 等她忙完早上的一摊子事,刚用上早膳,就见绿荷捧着一个小匣子进来。 “大奶奶,这是荣国公府三奶奶差人送来的,来人还在前头花厅候着,等大奶奶训话。” 她接过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两张身契和个人生平。 她不由得有些诧异:这么快? 昨日才说想要有两个人来帮忙,今日人就找好了。 不过这些事确实耽误不得就是了,她搁下筷子,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带着春兰绿荷到了前头花厅。 早有小丫鬟摆好屏风,将人隔开。 朦胧的透过屏风看到对面却是三个人,两个高大男子,一个娇小的女子。 三人行完礼,稍年长的那个边说道:“大奶奶,小人李敢,家中只有父女二人,如今闺女一人在家小的放心不下,不知可否也给我闺女讨口饭吃。” 说完,从怀里又掏出一张身契。 她接过来一看,是个姑娘的身契,其中还夹着一张纸条,是杜若雪所写:春香身上颇有些拳脚功夫,你留在府中也好,放在府外也可,万一有事她也可出入后宅。 苏云兮想了想,内宅不好随意进人,若是放在府外,有些什么事,一个女子,也好及时进府通传,确实是比两个管事方便。 不由感叹沈怀谨的周到。 “府里暂不缺人手,那铺子打理的都是些笔墨纸砚,也有不少金贵之物,有个女孩子细心些,你便带着你女儿一同打理铺子吧。身契我收下了,她的月例就比照我身边的大丫鬟。” “多谢大奶奶。” 午憩起来之后,绿荷进来伺候她起身:“大奶奶,寒梅园的碧水有个赌鬼哥哥,往日三天两头的来,闹着找她要钱还赌债。若是不依,便嚷嚷着等她年纪够了放出去,就将她卖了。如今,却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不知是不赌了,还是赌债已还了? 哪来的钱还的? 秋棠闻言接道:“赌鬼就没有不赌的,除非他死了。” 几人仔细一合计,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苏云兮安排春兰去铺子里将此事告知李敢和春香。 这边萧府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边建宁伯爵府里,仍旧鸡飞狗跳。 正闹得慌,忽然有小丫头禀告说荣国公夫人来访,夫妻二人都诧异非常:他们两府从无交情,伯爵府又已没落…… 但人已上门,夫妻俩急忙修整一番,出门迎接。 待将人迎进来,刚一落座,荣国公夫人到也不卖关子,放下茶盏对秦氏说道:“听说你病了些时日,你夫君疼你,他拜托我的事,我可是谈妥了,到时候不要吝啬我这一杯媒人酒。” 夫妻俩都有些发愣,建宁伯心中隐有猜测,又不敢随意开口。 见他夫妻二人都不说话,荣国公夫人脸色一肃:“怎么?你俩反悔了?我可是与那苏长亭将你家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才舍得将嫡次女下嫁的。” 这时建宁伯爵已反应过来,忙站起身,躬身作揖:“多谢国公夫人!实在是拙荆前几日病的起不了身,苏大人家那样品貌双全的姑娘若不早些定下,只怕她更焦心,这才请了您出面。” 秦氏这下也听明白了,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这两人话里话外竟全是为她考虑,她要说自己不同意? 荣国公夫人她可得罪不起啊,也只能强打精神陪着笑脸言不由衷的感谢着。 等送走了荣国公夫人,秦氏根本按耐不住怒火,在前厅便和建宁伯闹了起来。 “我竟不知夫君何时有这般能耐,能请动国公夫人去给那个庶子说亲!” “糊涂!一叶障目!我与荣国公府有没有交情你不知道?这摆明了是人家女方请来施压的,如今里子面子都给咱们了,若你还要生事,在这京中也别想再立足了!” 秦氏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丈夫说的她也懂,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元娘该如何?上京之时嫁妆都已经带了,难道再把她送回去?她这样的商贾之家出身,又能许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你也知道她身份低,还硬要将她塞给屿哥儿?哼!” 建宁伯见大势已定,通体舒畅,也不再陪着小心,拂袖而去。 第18 章 谁是幕后黑手 “大奶奶,荣国公夫人亲自帮建宁伯府的大爷求娶咱们二姑娘,婚事已定。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啊?这一家子行事都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三天的时间一到,萧清又要回宫里去了。 卯时刚到,宫里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萧府门外。 王氏眼泪汪汪的拉着女儿的手:“公主怎么这么早就来接,好歹让你在家再多住几天,到时候咱们自己用马车送你回去,不成吗?” 萧老太君一把拽过王氏:“满口胡言!你放眼看看这几个公主伴读,有哪个能有清丫头这般得公主马车亲自接回宫的?”??| “赶紧给我闭嘴!” 萧清那一点离愁,也在这一片闹嚷声中消散的干干净净。 等到马车驶出,挑帘回望将军府:自己如今已经12岁,再有两三年便要说亲。 这整个萧府里,祖母老了,母亲拎不清,父亲又不管事。 两个嫂嫂…… 唉。 萧清在家的这几日,抓住机会就去和兄长讲道理,萧岐越又不好告诉妹妹自己被她那个好嫂子嫌弃了,只能天天躲在榕院两边都不去。 这边萧清一回宫,他才松了口气。 刚要出门,就听寒梅园小丫头来报:“大奶奶腰痛犯了,忍了好几日,一直不让奴婢们去请大夫,怕冲撞了大姑娘。” “你去请大夫,我去瞧瞧。” 随军的妇人,个个病痛缠身,即便是芸娘年轻些,也落了个腰疼得毛病。 何况芸娘如今还在月子里。 想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 “大奶奶说了,没什么大碍的,都是些老毛病,京中的条件已比边关好了太多,无碍的。大爷有正经的事儿且去忙,若得空,就到寒梅园用晚膳便是了。” 小丫头恭敬的阻拦着,他闻言又是一阵子心疼,怎奈身上也实在有事:“回去告诉你们奶奶,晚膳我在寒梅园用。” 送走萧清,府里一切又回到正常轨道。 苏云兮的心境却彻底变了,都是大奶奶,凭什么让她操心一大家子啊,没空顾自己不说,还招人恨,要不怎么被人栽赃嫁祸呢。 这几日她好好翻看了自己的嫁妆,发现有好几个铺子在京中,不过都经营惨淡。 以前她也不是没上过心。 可是,一来自己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二来她天生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关在后宅就能决胜千里之外吗? 没这本事。 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赏赐她,但她搞明白了一回事,只要没有大错,她这个圣上赐婚的正妻,怕是也不那么能随随便便弄死的。 且休妻除了“七出”以外,还有“三不出”。 而她,便是“三不出”里那最后一个不出。 管家劳心劳力,招人恨招人妒。做的好,是应该;做的不好,却要担责。 如今有了契机,倒不如撒开手去好好经营自己的嫁妆铺子,只有抓在手里的银子才是自己的。 但府里的事还不是撒开手的最佳时机,等她将手里的铺子和产业都盘活了,有钱了,她就丢开这这一摊子破事,谁爱干谁干。 到时候,如果还没有出路,那就只能指望萧岐越能把她当个花瓶,或是哪怕当个空气都可以。 “把这几个铺子的地址写给李达,让他抽空去看看都是怎么回事?” 她把那几个经营不善的铺子都挑了出,让春兰把地址都抄了下来。 李达就是那天两个管事中年轻些的那个,她看过此人生平,做生意行不行不知道,但是心细如发,打探事情来是一把好手。 如今也没有其他趁手的人,只能让他能者多劳。 绿荷永远是个小灵通,寒梅园请大夫的事自然是瞒不过她,不过,林芸娘本来也没打算瞒。 苏云兮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府里事务井井有条,不是凡事非要经由她手的。 不过如今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问了,不是自己不想躺平,而是对手太卷。 “你以后多关注些寒梅园,只是关注,不要做什么。” 不干点什么可以,但什么都不知道,太被动了。 很快,春兰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春香。 “回大奶奶,那番红花一事,已有了眉目,不过,也只能至此了。” 苏云兮一听,来了精神,什么意思? “李达查到,几日前有人去找那药铺掌柜,许了金钱要将那日的学徒辞退归乡,坐堂的老大夫不愿意,进京学医异常难得,如今只是寻常抓药,就要被逼回乡,岂不是无妄之灾?” “如今已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论当日何人来抓药,还是何人来许以金银,那药铺都三缄其口。” “那也不必再问了,那药铺既不愿意将学徒赶走,想必也没收那银钱,如此倒也是个正直人家,谁也不想搅和到这些后宅阴私里,别为难人了。” “大奶奶前日说的那赌鬼,李达也乔装去打探过了,从前欠的赌债约有20多两,已全部还清。” 20多两?够五口之家吃一年了。 “他做什么营生?” “没有营生,就是个二流子。” 那这20多两的来源就太耐人寻味了。 “店里接了一个大单,我爹来讨奶奶示下,这是草拟的契书。”?? 春香从怀里掏了一份文书。 “这是书院的采购单?” 上面明白写着每年在紫石斋采购多少笔墨纸砚。 “书院山长与荣国公三奶奶婆家有些交情。” 春香这话说的有些矛盾,但是,苏云兮听懂了,书院山长怕是与沈怀谨熟识。 她略考虑了一下说道:“既是如此,生意上的事就交由你爹,由他做主便好。” 春香走了以后,房里的主仆几人都安静的很。 好半晌,绿荷才小心翼翼的说:“大奶奶,您说这去药铺许以金银的,会是谁?” 其实几人心中已有了猜测,林芸娘在京城毫无根基,唯一的倚仗便是萧岐越和王氏。 王氏,她的脑子怕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一人可疑。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栽赃一事是林芸娘主导的条件下。 如若此事与她无关,那这情况就更复杂了。 苏云兮想不出,在这京中,还有谁会害她? 若是真外人要害她,恐怕也不用等到今日吧。 第19章 就是来炫耀的 “走,咱们去看看那位林大奶奶。” 午膳过后,又小睡了一会儿,苏云兮决定主动出击,先去了解敌情。 寒梅园里,林芸娘下红已止了,如今神清气爽的坐在床上喝着燕窝。 虽说自己走的这步棋过于惊险,可到底是走对了。 那日接二连三的出血时,她便知道这孩子是保不住的,若强行保,大人也是要遭很多罪。 只可恨,此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听得外面小丫头通传说大奶奶来的时候,她把空碗递给碧水,自己又往下躺了躺,整个人都歪在大迎枕上。 “姐姐怎么来了?我这身上不爽利,人也没精神,实在……” 说话间,满脸既是虚弱又是歉意的就要起身。 “妹妹快躺着,身子不好就好好休息,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来看看妹妹。” 苏云兮上前抬手虚按了她一把,她也顺势又躺了回去。 苏云兮看她面色红润的样子也不戳穿,指着秋棠说道:“见人不空手,我没生养过,也不知道妹妹这里缺什么,妹妹看着自己需要的添点。” 秋棠闻言上前一步,揭开手中托盘上的红布。 里面竟然是白晃晃的银锭,5两一个,整整十个。 林芸娘娘脸上的神色差点撑不住,愣了一下,才笑道:“多谢姐姐。” 碧水忙上前接过托盘退至一旁。 “妹妹也莫要怪我,平日里我主中馈着实忙碌,听闻妹妹这些日子没领过几次补品,这哪里使得?我便在公账上给妹妹支了些银子,日后妹妹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苏云兮坐在碧水搬来的绣墩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林芸娘心里恨恨的,却也只能违心的再次道谢。 苏云兮也没再开口,只是淡笑着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林芸娘摸不准她还要干嘛,也不敢随便开口。 屋内一下子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约摸过了半刻,苏云兮笑着起身说:“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碧水,快帮我送送姐姐。” 碧水忙打着帘子送她们主仆出去,等看着她们穿过回廊,走出院门,才转身回到内室:“大奶奶您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芸娘冷哼一声:“怕不是来示威的吧?我听那戏文里说,哪怕是皇后谋害子嗣,也是要被废的,她倒好,未伤分毫。能不得意么!” 想了一想,说道:“去吧,告诉烟娘今晚大爷过来用膳,让她在屋里伺候吧。” 碧水下去以后,林芸娘便在屋里盘算:必须找一个机会,把事情闹大点,否则是不能把这位苏大奶奶拉下马啊。 回了梧桐苑,绿荷正带着小丫头收拾屋子,见她们回来忙上前问秋棠:“怎么样?怎么样?” 秋棠噗嗤一笑:“银子收下了。” “谁问你这个了?敢情去了一趟,就是给别人送银子去了?”绿荷太生气了,这叫什么事。 秋棠说:“自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趁她如今还在月子里,不方便作妖,咱们大奶奶就可劲的炫耀给她看。” “长辈信任,夫君敬重,又能管家,出手又大方,过得这般滋润。你说如若那黑手真是她下的,这般结局她能不记恨?” “到时候人一急,就容易露出马脚。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日防夜防提心吊胆的好吧?” 绿荷想想也是,那不得气疯了! “如今二妹妹的婚事也定了,定是也传到她耳朵里了,若是个狠毒的,必定赶在此之前有所动作,这样还能连带着坏了二妹妹的婚事。” 苏云兮慢悠悠的吃着春兰递上来的茶,她其实也没接触过宅斗这一套。 不过想一想也是,要拉一个人下马,如果有可能,自然是连她后台一块拉下来才安全,不然恐有起复。 下午平常是无事的,看看账册或是消遣消遣就过去了。 可她今天没心思看账册,她一边翻一边在心中叹气,什么主中馈,所有的脸面都是别人给了才有的,手里的账册永远只有府内的,萧府外面的产业她是一概不知。 也因此她才忽略了自己的那些铺子,没办法,原身性格唯诺,她又是个现代人,后宅那一套,她也不太懂啊。 而且,她还一度觉得自己有了个好婆家,婆奶奶婆妈妈都愿意放权给她。 谁知道人家是哄着她的呢。 晚膳时分,萧崎越终于回来了,先去看了看祖母,又去王氏那里逗了逗孩子。 等到了寒梅园,就看到林芸娘如弱柳扶风般站在正屋廊下等着他,一如每次他出征回来看到的那般。 穿着家常衣衫,拢着个斗篷,脂粉未施,也未佩戴钗环。 府里的灯火比边关更明亮些,芸娘的脸也更好看了些,可还是那样欣喜期待的眼神,温婉和煦的笑容。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心既悸动又宁静。 他忙快步上前,握住林芸娘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晚来有风,你怎的站在外面,叫个小丫头看着,到时候通禀你一声就好了。” “不碍的,在边关也是日日这样等着夫君。只不过那时候心都是提着的,如今这样踏实的日子,受点风算什么,且还披着袍子呢。” 说话间两人往屋里走去。 “摆饭吧。” 林芸娘冲守在门边的碧水使了个眼色。 晚膳时,萧崎越发现布菜的是烟娘,虽衣着与边关初见时不同,却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若不是这桌上的菜肴屋内的陈设,他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回到了边关。 想到派人出去查的结果,烟娘人是没有问题的,千里迢迢还能安全到京也是不一般的造化吧。 如今能在寒梅园伺候,想必也是芸娘心善。 所以即便不习惯有人布菜,也没有让她退下。 普普通通的一顿饭,竟吃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似乎回京这些日子,这才是最踏实的一餐。 吃完饭,丫头们上了茶水便退下了。 林芸娘开口说道:“夫君今日就别回榕院了吧,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妾身怪心疼的。不过,妾身如今在月子里,这屋内污秽,夫君不嫌弃的话,就在厢房休息一晚可好?” 第20章 又有人爬床了 萧崎越自然没什么不好,行军打仗,以天为盖地为铺都是常有的。 “那时在边关,妾身唯一的念想就是不打仗了就好了。每日里,除了和将士们的家眷一起做活,就是整日盼着前方可有消息传回来,可又怕有消息传回来。” 说到这里,林芸娘抬手抹了抹泪。 “你看你,莫要伤心了,月子里不可流泪,先前在边关,都没能让你好好坐一个月子,如今回了京城,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萧崎越忙抬手帮她拭泪。 “省得的,府里长辈都疼妾身,自是样样都是好的。今日姐姐还来探望,赠了银两,让妾身一定好好养好身子。” 萧岐越听到苏云兮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心情,归宁过后又有几日未见了,两人空有夫妻之名,处的比陌生人也熟不到哪里去。 本来是打算好好补偿她,终归是在家守了五年,即便没有感情,也有人情。 可是自从看出她的抗拒以后,他就懒得搭理了。 京城的女子,半点苦未曾吃过,养尊处优却养出满身矫情。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萧崎越起身就去了厢房。 随后烟娘端着水盆帕子跟着进去。 “你出去吧,我这里不必你伺候。” “是……是大奶奶让奴婢来的。” 烟娘脸红的滴血,声如蚊吶。 萧岐越顿了顿打算解腰带的手,了然的说道:“更衣吧。” 过了一会儿,碧水过来悄悄的和林芸娘说道:“大奶奶,已灭了灯了。” 林芸娘闻言也没说话,只是起身回了内室熄灯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有了动静,似乎是叫水。 值夜的碧叶忙起身听了听,见林芸娘屋内静悄悄,连个翻身都不曾,便又在矮榻上躺下。??? 谁知过了不多时,小厨房又忙碌了起来,碧叶起身走到门外,伸手招了个小丫头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大爷晚饭用的少,问小厨房晚上的鸡汤还有没有?如有的话,做两碗鸡丝面。” 碧叶挥挥手:“去,好好伺候着吧。” 厢房里,烟娘的脸比刚才还红,披着小衣窝在床头,肚兜若隐若现:“大爷,奴婢只是……” 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刚才,送水的小丫头们出去以后,她本是要起来伺候大爷擦洗的,谁知道这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起来了。 “不必担心,我已与小丫头说了,是我饿了。”萧岐越有心安慰她。 见她还低着头,便问她:“可是疼的厉害?要不要我帮你擦洗?” “不用不用,奴婢伺候大爷擦洗。” 说完便想下来,怎奈两腿实在发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萧崎越忙伸手一扶,本就披着的小衣就滑到地上去了,只剩个肚兜…… 外面来送鸡丝面的厨娘是个年轻媳妇,一听这屋内动静,忙往后多退了几步,看着天上的圆月心想:“这面,待会儿坨了,不会怪我吧?” 事实上,没人怪她,都吃得挺香。 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 第二日一早,苏云兮还在洗漱,春兰就进来禀告:“大奶奶,寒梅园的碧叶来了。” “大奶奶,昨夜大爷歇在寒梅园,是烟娘姑娘伺候的,我们奶奶来讨大奶奶示下,是否抬烟娘姑娘做通房。” 碧叶也觉得一大早来说这个挺触霉头,所以低着头。 但是整个梧桐居的人都一脸无所谓,连性格最冲动的绿荷也是表情淡淡的。 苏云兮笑了笑:“虽说只是个通房,却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待会儿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你同我一起去吧。” 苏云兮自从被禁足以后,和萧老太君的关系就微妙了很多。 到了慈心堂,王氏带着三个孙子已经到了。 若是以往,苏云兮还会觉得自己来的晚了,现在她无所谓,爱谁谁吧,只要没误了时辰就行。 等碧叶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萧老太君还没开口,王氏先按耐不住了。 “这是芸娘自己的意思?还是越哥儿的意思?” 要是芸娘的意思,就是傻,要是越哥儿的意思,就是色。 依苏云兮的意思,是傻是色,反正是睡了。 碧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家奶奶没说啊! “云兮,你看呢?” 自己把丈夫往外推,立刻就有别人爬床了,萧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云兮。 “祖母和母亲做主吧,妾身听您二位的。” 她笑得一脸的真诚。 怎么的,不是不准女子善妒么,咱可一点不妒。 “一个通房而已,收了便收了。” 萧老太君其实很清楚,这事最本质上怪男人,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孙子在边关守了多年,又有些心疼,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 “是。” 苏云兮答的乖巧无比,“过几日便是初一,妾身曾在清心庵给夫君求了平安,夫君归家这些日子,还未曾去还愿。” 清心庵与苦觉寺不同,常年香火旺盛,因为是庵堂,所以去的都是女子。 “到时你多带点丫鬟婆子,早去早回。”能把夫君放在心上,说明还有救。 从慈心堂请安出来,苏云兮一反常态的没有去各处转转,而是直接回了梧桐院,吩咐下去:若有事就来回,没事就照常例。 “冬梅,你去库房挑几匹料子给寒梅园送去。” 冬梅是四个大丫鬟里最不善言辞的,但是针线活最好的,苏云兮所有的衣衫鞋袜都是出自她之手。 把碧叶直接带到慈心堂,就是带了张嘴,回去告诉林芸娘,她对收通房毫不在意。 其实她也看出来了,即便她什么都不做,林芸娘也容不得她,这几次交锋哪一次不是林芸娘主动挑起的。 不知道,这次抛出去饵能不能顺利钓上鱼。 一晃十几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初一,因为清心庵在城外,且还要穿城而过,所以卯时便要出发。 苏云兮破天荒的五更天便起来梳妆,平常怎么都睡不够的人,今日却难得的精神抖擞。 待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到了府门外,却看到马车旁站着林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