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姝纯穆祁京》 第1章 上辈子,首长刚结婚这天。

穆祁京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她说出了一个骇人秘密。

“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啊,暖暖.....”

她是乔姝纯,不是林暖暖。

穆祁京口中喊的暖暖,是首长刚结婚的妻子。

结婚三年,她才知道丈夫一直心上有人。

她为此跟他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林暖暖得了肺痨,年仅三十多岁就去世了。那时她刚从国外进修完肺结核治疗方案回来,但林暖暖已是晚期,她也束手无策。

可穆祁京就是认定是她不想治。

为此两人彻底闹翻,乔姝纯被他厌弃了半生,水深火热一辈子。

重活一世,她想通了,与其在这场感情里内耗,不如先身而退。

谁知,穆祁京当即厉声呵斥。

“乔姝纯,你别胡说八道,别动不动把事往林暖暖身上扯,坏了她名声!”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说到林暖暖,就会失控。

乔姝纯抿了抿唇,心灰意冷转身朝着軍医营而去。既然他不愿意离婚,那就先分居。

她要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

上辈子评职称考试,她因为穆祁京被处分,所以卡审核了。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周后。

拿到审核单这刻,乔姝纯终于如释重负。时间一晃,到了考试这天。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时,距离开考只剩四十分钟。

乔姝纯急匆匆挎起包出门。

结果刚出门,就撞到了疾步而来的穆祁京。他上前一把擒住她,拉着就走。“乔姝纯,跟我走,林团长头疼得很,你马上跟我过去看!”

她立刻拒绝:“今天下午不是我当值,你去找陈医师,他擅长治疗头疼”

她甩开穆祁京。

刚走两步,却又被拉住。

“乔姝纯,什么事比救人还重要?还是说你不想救!”

乔姝纯咬了咬牙,忍住了渐渐升起的怒气。“随你怎么想,请你放手!”

没有事情比考试评职称更重要!今天谁都不能阻拦她!

她要评职称!彻底结束这段关系!穆祁京眼神一凛,紧拽她的手收紧“乔姝纯,我现在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马上去给林团长治病!”

“如果你不去,我就处分你!”

乔姝纯不可置信地看向穆祁京,他竟然为了林暖暖拿身份压她?

“服从命令是軍人的天职,我说到做到!”

话落,穆祁京转身就走,决绝让她浑身发凉。

乔姝纯怕了。

因为,穆祁京确实会说到做到。

上辈子,他就是固执地认为是她对林暖暖见死不救,跟她冷战了半生。

到死,都没有留一句话给她。

如果他说道做到,就算她今天参加了考试,评上了职称。

军医院也不会要一个被处分的医生,部队营地。

“血压正常。”“脉搏正常。”

每一个正常的数值仿佛一记记耳光,扇在乔姝纯脸上。

最后,她将报告交到穆祁京手上。

“穆团长,这是林长官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切正常,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话落,乔姝纯手中一空。

穆祁京一声不吭,目光直直落在报告上头也没抬。

她拿起背包准备走。“等等。”穆祁京突然冷声叫住了她。

“乔姝纯,要走不跟领导打招呼,你的规章制度怎么背的!?”

乔姝纯身子一僵,嘴里边冲出一股血腥。

她咬牙转身,强忍屈辱向他们敬礼

“穆团长,林团长,我还有事要忙,请问我能走了吗?”

林暖暖率先开口:“乔姝纯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嗯。”穆祁京冷冷哼了一声附和乔姝纯立即转身出去,赶忙往考场跑身后的对话落进她耳里。

“祁京,我都说了没事,你还折腾乔姝纯来这么一趟。”“她能有什么正事?治好你就是她的正事。”

等乔姝纯气喘吁吁地跑到考点时,入场铃声已经敲响。

“考试已经开始了,迟到的考生不能往里进!”乔姝纯眼眶红了一圈,就差没给人跪下。

“我给病人做检查耽误了,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她被毫不留情地推了出来,准考证落到地上,踩进了泥里。

为什么?明明没有争吵,明明她都让了,为什么还是和上一世一样。

乔姝纯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大院的。小姑子在门口拦住了她。“这不是我日理万机的嫂子吗?还知道回来啊?”

上辈子小姑子就不喜欢她,更是仗着有心脏病爱作威作福。

乔姝纯不理她,她来劲了。

一把抓住她:“一个月不回家,一个医师装得跟自己华佗在世似的!”

这话,瞬间激怒了乔姝纯。

她高声回呛:“是啊,我就是日理万机,比你这个只知道吃闲饭的强一百倍!”

乔姝纯甩开她,疾步进屋,砰地关上了房门。

小姑子气的地跺脚声。

“臭女人今天怎么回事,竟然还敢对我发脾气?!”

晚上,房门被穆祁京破开。

“乔姝纯,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吗?文文有心脏病,你为什么要刺激她?”

她蜷缩在被子里,当没听见。

半晌后,被子猛然被掀开。“乔姝纯,我在跟你说话!”

他对上她猩红的泪眼,愕住了。乔姝纯腾地翻身坐起。

“对,就她有病,不对,你们全家都有病!所以你们赶紧放过我,我不想得病!”

“乔姝纯!”

穆祁京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爆起。她当即吼了回去。

“穆祁京,你也病得不轻,离个婚都怕这怕那,你能耐什么!?”

穆祁京英眉一竖,浑身上下气息像野兽一样让人生畏。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结婚证扔在床上。“离,你以为我不敢和你离吗?”

“谁不离谁孙子!”

丈夫升为最高军事指挥员那天,是首长大喜的日子。

他酩酊大醉,抱着乔姝纯说胡话:“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啊,暖暖……”

可她是乔姝纯,不是林暖暖。

他口中喊的暖暖,是首长新婚妻子!

……

1980年10月,西苑陆战驻扎地。

军医营。

“乔姝纯,我和林暖暖都过去了,你非要计较,那我们就离婚!”

“乔姝纯,你恨我所以不愿意救她,你根本不配当医生!”

乔姝纯孤伶伶地坐在诊室,神情恍惚。

上一世,脑海里穆祁京决绝地话语言犹在耳。

她攥着指尖,离婚的念头愈发坚定。

委曲求全了一世,好不容易熬到头,睁眼却重生了。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悲惨重演。

帘外,警务员小张的呼叫声传来——

“乔医师出事了,爆炸训练,穆旅长伤了脑袋,血流不止!”

乔姝纯陡然清醒,身体条件反射冲了出去。

一出门,就与穆祁京撞了个正着。

男人额头还在淌血,暗红从他粗粝的骨节缝隙汨汨外渗,触目惊心。

四目相对,穆祁京冷漠别过眼:“不用管我,先救其他伤兵。”

看着男人俊逸清朗的年轻面孔,以及眼里那看不透也猜不透的神情时,乔姝纯终于确信。

两辈子,他还是老样子。

上辈子的昨天是首长大婚,也是那一刻她才从醉酒的穆祁京口中得知了一个骇人秘密。

他说:“暖暖,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

结婚三年,她竟然不知道穆祁京一直心上有人。

为此,她和穆祁京大吵了一架,闹得整个部队皆知。

上一世,她一气之下没给穆祁京包扎伤口,导致他失血陷入昏厥,间接影响了他日后仕途,自此种下芥蒂。

乔姝纯很后悔,悔的是自己身为救死扶伤医生,却因为因为儿女情长给自己职业留下污点,导致后来考职称时没过政审。

想到这里,乔姝纯拿起酒精和棉签走近穆祁京。

“穆旅长,请你配合医生工作,积极配合才不会耽误别人。”

穆祁京错愕了下,她的冷静不自觉让他松开捂额头的手。

他额上狰狞的伤口看起来可怖,还好只是皮外伤,乔姝纯很快处理妥当。

刚直起身,帘子外又传来求救声。

“乔医师,林旅长突然昏迷,请帮忙看看!”

棉签刚沾上酒精的乔姝纯,手微微一抖。

穆祁京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速转身出了屋子。

没过两秒,他探出头来,冲呼喝乔姝纯:“你愣着做什么,救人!”

乔姝纯眸子黯淡一瞬,淡定道:“把人抬进来再说。”

测完血压,又检查完瞳孔的情况,乔姝纯很快得出结论。

“是被爆炸冲击到了,没什么大碍,静养一阵就好了。”

话音刚落,首长匆匆赶到打断了正要开口的穆祁京。

“暖暖怎么样?有没有事?”

乔姝纯瞥了眼欲言又止地穆祁京,一片酸涩升起:“首长,借一步单独说话。”

“好。”

首长一走,穆祁京挡住了乔姝纯:“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抱歉,病人病情我只能告知家属,请问你是她什么人?”乔姝纯语气冷冷,不加情绪。

穆祁京语塞,外面已传来首长催促。

乔姝纯绕过他走了出来。

军医营外。

“刚刚给林旅长检查的时候,她肺部似乎有些问题,我建议您带她去军区医院做详细检查。”

具体的病情,乔姝纯没有说。

上一世的林暖暖得了肺痨,年仅三十多岁就去世了。

等她从国外进修完肺结核治疗方案回来时,林暖暖已是晚期,她也束手无策。

奈何她如何解释,穆祁京都认定是她不想治。

为此两人彻底闹翻,水深火热一辈子。

首长暂且舒了口气:“好,多谢乔医生提醒,回头我就带她去。”

话落,他要进营去看林暖暖,却又被警务员叫住马上去开会议。

只好拜托乔姝纯几句,便匆匆离开。

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乔姝纯沉默转身进屋。

还未进门,就听见了林暖暖孱弱声音响起。

“祁京,我真的很后悔赌气跟首长结婚,你呢?有没有后悔过?”

乔姝纯呼吸一滞,穆祁京的回应冷冷响起:“悔,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第2章 悔? 这么后悔,当初又为什么答应娶自己? 冗沉的情绪疯狂交缠,乔姝纯委屈又不甘:这就是他口中的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她咬牙掀帘走进药室。 穆祁京就坐在林暖暖病床边,齐齐望向自己,默契至极,而自己形单影只。 堵在喉中想问的话,又噎了回去。 乔姝纯看了穆祁京头上渗出血丝的纱布,改口提醒。 “林旅长现在需要休息,还是少打扰她的好。” 穆祁京一怔,乔姝纯已转身进了药室。 隔着帘子,林暖暖的声音很清晰:“祁京,纯纯是不是对我们有误会?你们今天吵架是不是因为我?” 没有烦躁,没有提高分贝。 穆祁京的回答温柔得不像话:“和你无关,别多想。” 原来,他不是不会好好说话,不是克制不住情绪,而是分人而已。 乔姝纯拿药的手微微一顿,又飞快地动了起来。 乔姝纯拿着捡好的药包出来时,穆祁京已经不在了。 林暖暖躺在床上,顶着苍白的唇冲自己笑了笑:“纯纯,祁京刚刚被政委叫走了。” 乔姝纯觉得她的笑刺眼。 前世,林暖暖和首长过的很恩爱,她一直以为只是穆祁京单方面怀念,没想到她们二人竟是双向的。 真可笑,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跳梁小丑。 “林旅长,这药吃三天,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还有,这几天不要训练了。” 乔姝纯走上去将药放在桌子上,耐心嘱咐。 林暖暖吸了口气:“谢谢你,纯纯,如果你和祁京吵架是因为我,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虽然现在还彼此相爱,但会克制隐忍? 不是所有坦白都值得慷慨原谅。 乔姝纯蹙眉打断:“林旅长,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但别忘记你们是军人。” 林暖暖脸色煞白,闭了嘴。 乔姝纯直接出了军医营,踏着夜色朝军区大院而去。 大院离驻扎地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就能走到,只是天气变凉,冷空气钻进衣袖让她觉得孤独。 “纯纯回来了?祁京呢?” 穆母端着洗脚水出屋,看见她急忙放下盆就上前来。 “你们从来都是同出同进的,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吵架了?” 穆母询问的话里带着试探,乔姝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其实婆婆一直对自己很好,好到怕她嫌去厕所远,每天都会把刷好的夜壶放到她卧室门外。 自结婚以来,她没让自己洗过一只碗,连厨房都鲜少让她进。 遇上这么好的婆婆,也是她上辈子跟穆祁京将就过下去的原因。 敛了情绪,乔姝纯扯起嘴角佯装无事:“妈,您别担心,他忙工作呢。” “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来了。” 话落,她便朝着屋子里走去,再说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然而,她前脚刚踩进卧室,穆母的声音传来:“祁京,昨天晚上的事儿是你部队,你听妈的,低个头道个歉!” 乔姝纯指尖一颤。 男人淡漠的声音就跟着响起:“妈,就一点小事,道歉是不可能的,她要离婚我随时同意。” 第3章 一点小事? 感情不忠对他而言只是一点小事? 乔姝纯攥紧指尖猛吐了口气,径自打开衣柜前收拾起东西。 “你这是干什么?” 穆祁京一进门,就见乔姝纯正往行李箱里装衣物。 “我这段时间去军医营住,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乔姝纯手上动作不停,语气里没有一丝犹疑。 前世这个时刻,自己已经跟他大吵大闹起来了,歇斯底里的质问,恶语相向的逼迫他写保证书。 那个时候她以为这样能把那道坎迈过去的,耗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 最后才发现,迈不过去的,不可能迈过去。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不再重蹈覆辙。 拎起行李箱,乔姝纯从穆祁京身边经过:“我会跟妈解释,不让她多想。” 话落,她要走。 穆祁京却拽住了她,声音薄凉。 “乔姝纯,我和暖暖之间早就过去了,该冷静的人,是小题大做的你。” 好一个过去。 乔姝纯没看他,这一瞬连争辩的想法都没了。 她只甩开他手,留下一句:“穆祁京,你这样,我挺看不起你的。” 穆祁京手一顿。 去军医营前,乔姝纯先去了前世的师父家。 师父是她刚入军医营时,带她的主治医师,亦是她的恩师。 “小纯,夫妻之间要多理解,啥事私底下说两句,闹大了对你们没好处。”师母当过军区大院的老师,教育起人来都不需要过脑。 乔姝纯淡淡一笑,没说话。 师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又道:“你瞧瞧你姐,和你姐夫也是为了个旧相好吵架,现在大家都说你静言姐是个妒妇。” “我是不明白你们年轻人,都是过去的人和事了,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乔姝纯神色微怔。 师母口中的静言姐是他们的独生女,遭遇和自己很像。 当时她们也吵了很久,闹得人尽皆知,大家却只说是静言姐善妒。 师母跟师父两情相悦,毕业便结婚了,她没经历过不理解正常。 乔姝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先在眼眶里打转。 “够了,孩子好不容易过来,说这些做什么!” 一旁的师父没让这段对话继续下去。 乔姝纯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两世,她和穆祁京吵架,父母不理解说她蠢,周围人看笑话笑她不知道珍惜。 只有师父觉得她是对的,过得好不好不由旁人论断,全靠自己感受。 夜晚,师母熬不住先睡了。 躺在睡椅上的师父身影孤单,蓦地叫住了乔姝纯:“小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让你静言姐和那个男的离婚!” “她现在过的这般浑浑噩噩,是我这个父亲不称职!” 乔姝纯呼吸一僵,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 原来师父心里也这般不好过。 “乔姝纯,你很优秀,以后可以在军医院大有作为,千万不要学你姐姐心里眼里只有男人和感情!” “人要过好当下,但别只盯着脚下,抬起头往前看!” 是啊,往前看。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乔姝纯在师父的要求下住了一晚。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打算回去和穆祁京说清楚。 但刚走出门,就听见穆祁京的声音:“放心吧师母,她喜欢耍点儿小性子,我不会与她计较的。” 乔姝纯扯着嘴角,在他那儿,竟全都成了自己的错。 穆祁京抬眼便瞧见了乔姝纯,他表情冷静淡然。 “醒了?那就回去吧。” 师母笑着附和:“是,该回去了,纯纯,以后要好好和祁京过。” 回去路上,穆祁京与乔姝纯并肩而行。 穆祁京一改刚才的平静,严肃拿话教训起她来:“你知道我们吵架牵连她,对她有多坏的影响吗?” “没有下次了。” 乔姝纯捏着衣角的手一紧,停了步:“穆祁京,我们去政委那儿吧。” 穆祁京不解回头:“去做什么?” 乔姝纯平静望向那双深邃的眼眸,轻声道:“去申请离婚,我们离婚吧,穆祁京。” 第4章 “离婚?” 穆祁京闻言蹙眉,声音愈发冰凉:“乔姝纯,离婚是你能拿来赌气的筹码吗?” 乔姝纯神色淡淡的:“我没赌气。” “不离婚,你让我跟你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空壳过一辈子,你觉得公平吗?” “你自己能忍受吗?” 昨天晚上她想通了,委屈和不甘都在慢慢消失。 与其在这场感情里内耗,不如先身而退。 她不想重走上辈子老路的决心,已经达到顶点。 穆祁京眼神一怔,当即厉声呵斥:“乔姝纯,你别胡说八道,别动不动把事往林暖暖身上扯!”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他懊恼地转身就走。 只要一说到林暖暖,他就会失控。 乔姝纯站在原地,抿了抿苦涩的唇,心灰意冷地转身朝着军医营而去。 既然穆祁京不愿意离婚,那就先暂时分居。 她要听师父的话,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 上辈子这个时候正是评职称考试的时候,但她因为耽误了穆祁京被处分,所以卡在了政审这块儿。 而现在,她没有犯错误,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周后,乔姝纯提交上去的资料成功通过政审。 这辈子,她的命运终于要扭转了。 乔姝纯拿着政审单,心情愉悦,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待报完名,乔姝纯几乎就住在了军医营,离考试不过短短二十天里,她一边复习考试范围,一边给人看病,熬得眼眶发黑,几乎没有休息。 时间一晃,就到了考试这天。 考试时间是下午,乔姝纯当值完上午的班,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时,距离开考时间只剩四十分钟。 好在考点离军医营才二十分钟路程,乔姝纯急匆匆垮起包出门。 刚出军医营没多久,就瞧见了好久不见,迎面疾步而来的穆祁京。 乔姝纯一愣:他怎么会来。 穆祁京却上前一把擒住她拉着往前走:“乔姝纯,跟我走,林旅长头疼得很,你马上跟我过去看!” 乔姝纯眉心一跳,立刻拒绝:“今天下午不是我当值,你去找陈医师,他擅长治疗头疼。” 说话的功夫又耽搁了两三分钟,她得赶紧走。 乔姝纯甩开穆祁京提包上肩就走。 刚走两步,却被穆祁京猛地拉住。 “乔姝纯,什么事比救人还重要?还是说你不想救!” “上次人是你看的,没人比你清楚她的情况,你跟我过去。” 穆祁京的话如连珠炮,一字一句扎在乔姝纯心上,他就是这样想自己的? 乔姝纯咬了咬牙,忍住了渐渐升起的怒气。 “随你怎么想,请你放手!” 没有事情比考试评职称更重要!今天谁都不能阻拦她! 她要考试,评职称!彻底结束这关系! 穆祁京眼神一凛,紧拽她的手收紧:“乔姝纯,我现在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马上去给林旅长治病!” “如果你不去,我就处分你!” 第5章 乔姝纯不可置信地看向穆祁京,他竟然为了林暖暖拿身份压她?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说到做到!” 话落,穆祁京转身就走,决绝的话语让乔姝纯浑身发凉。 他确实会说到做到,上辈子他固执认为她对病入膏肓的林暖暖见死不救,就跟她冷战了半生。 到死,都没有留一句话给她。 如果他真的说到做到,就算自己今天去参加了考试,评上了职称。 军医院不会要一个被处分的医生。 她到底还是先去了林暖暖所在的旅长营地。 “血压正常。” “脉搏正常。” 乔姝纯面无表情给林暖暖做检查,每一个正常的数值仿佛一记记耳光,不留情面扇在她脸上。 嘲讽她懦弱,嘲讽她还是重蹈覆辙。 仔仔细细地做完全身检查,乔姝纯将报告交到穆祁京手上。 “穆旅长,这是林旅长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切正常,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话落,她手中一空。 穆祁京一声不吭,目光直直落在报告上头也没抬。 乔姝纯暗暗蜷紧掌心,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等等。” 穆祁京突然冷声叫住了她。 “乔姝纯,要走不跟领导打招呼,你的军纪军规怎么背的!?” 乔姝纯身子一僵,嘴里边冲出一股血腥。 她咬牙转身,强忍屈辱向穆祁京和林暖暖敬军礼:“穆旅长,林旅长,我还有事要忙,请问我能走了吗?” 林暖暖率先开口:“乔姝纯辛苦你了,你先去忙吧。” “嗯。”穆祁京冷冷哼了一声附和。 乔姝纯立即转身出了营房,大步大步地往考场方向跑。 身后,林暖暖娇嗔的指责落进她耳里。 “祁京,我都说了没事,你还折腾乔姝纯特意来这么一趟。” “她能有什么正事?治好你就是她的正事。” 乔姝纯气喘吁吁地跑到考点,入场铃声已经敲响。 她捏紧包闷头往里冲,这时,有人出来拦住了她。 “考试已经开始了,迟到的考生不能往里进!”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 乔姝纯眼眶红了一圈,就差没给人跪下。 “我刚刚给病人做检查耽误了,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绝对不会打扰到别人的!” “去去去,迟到的都这么说,走吧走吧!” 乔姝纯却毫不留情地推了出来,捏在手里的准考证落到地上,踩进了泥里。 抱着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明明没有争吵,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和上一世一样,为什么还是让她参加不了这次考试! 乔姝纯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大院的。 直到,小姑子在门口拦住了她。 “这不是我日理万机的嫂子吗?还知道回来啊?” 乔姝纯瞥了她一眼,直接绕过。 上辈子小姑子不喜欢自己,又仗着有心脏病爱作威作福。 小姑子是不理她就越爱计较的性子。 一把抓住乔姝纯:“一个月不回家,不就是一个医师吗?装得跟自己华佗在世似的!” 小姑子声音又粗又响,瞬时点燃了乔姝纯。 她高声回呛:“是啊,我就是日理万机,比你这个只知道吃闲饭的强一百倍!” 话落,乔姝纯疾步进屋,砰地关上了房门。 小姑子懵了,气急在原地跺了跺脚。 这女的今天怎么回事,竟然还敢对她发脾气?! 晚上,房门被穆祁京破开。 “乔姝纯,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吗?文文有心脏病,你为什么要刺激她?” 乔姝纯蜷缩着,躺在被子里不动。 穆祁京见状狠狠蹙眉,猛地上前掀开被子。 “乔姝纯,我在跟你说话!” 却看见了床上的女人,眼眶猩红,满脸泪痕。 乔姝纯腾地翻身从床上坐骑:“对,就她有病,不对,你们全家都有病!所以你们赶紧放过我,我不想得病!” “乔姝纯!” 穆祁京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乔姝纯当即吼了回去。 “穆祁京,你也病得不轻,离个婚都怕这怕那,你能耐什么!?” 穆祁京英眉一竖,浑身上下气息像野兽一样让人生畏。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结婚证扔在床上:“离,你以为我不敢和你离吗?” “谁不离谁孙子!” 第6章 两人的争吵很快传遍了大院。 不多时,好事的小姑子拨开人群,叫来了乔姝纯的父母。 “啪!” 乔姝纯被乔父一巴掌扇倒在地,清晰的耳光打得她直晃神。 “乔姝纯,你可真是了不起啊,还敢跟祁京提离婚!” 乔父捂着胸口站在乔姝纯跟前,怒目而视。 脸上写满责怪的乔母上前狠狠推乔姝纯。 “乔姝纯,你瞧瞧你把你爸气成啥样了,赶紧给祁京道歉,给你小姑子道歉,这事儿就当过了!” 乔姝纯摸着自己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父母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不问缘由地打她责怪她,不把她这个女儿当人看! 她不想再走上辈子的老路,也再不要委曲求全! “离婚这事已经决定好了,谁来这个婚我也要离!” 乔姝纯撑着疲软的身子堪堪站起,执拗地往院外走去。 “你,你……” 乔父猛地睁大眼睛指着乔姝纯,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直直往后倒去。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啊!” 乔姝纯猛地回头,马上去看她爸:“爸,你怎么了?” 乔母剜了眼乔姝纯,狠狠将她推开。 “滚,我们没你这个女儿!你真离婚,就当我们死了别再回来!” 说着,乔母搀起乔父就走。 “爸,妈——” 乔姝纯不知所措地望着远去的身影,崩溃至极。 穆祁京就站在一旁,到了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有…… 乔姝纯看了眼沉默的男人,心里无尽的悲凉。 忽的想起什么,乔姝纯猛地转身。 她睁着猩红的眼走近看戏的小姑子:“你叫我爸妈来,这就是你想看见的结果?” 小姑子缩了缩脖子,躲到了穆祁京的身后。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就是怕你和哥哥离婚啊。” 穆祁京攒眉出声:“够了,乔姝纯,你还想看见第二个人倒下吗!” 乔姝纯看着穆祁京护着小姑子的样子,扯着嘴角自嘲。 “穆祁京,我真后悔当初嫁给你了!” 是她错了,她不该对穆祁京有任何一丝念想。 觉得他会站在自己这边,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话让穆祁京神色一怔。 看着女人转身决绝往外走的身影,他蹙起眉。 下一秒,乔姝纯在他眼里直直栽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乔姝纯已经在医院里。 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她惨白的脸色更添冷意。 拔掉针,她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她要去看看她爸爸怎么样了。 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门,望着都是人的走廊迷茫不止。 唯有一对般配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是穆祁京和林暖暖。 乔姝纯漂浮着脚步怔怔跟了上去,还未走近,林暖暖担忧的声音炸响。 “祁京,你当初怎么想着娶乔姝纯,闹成这样,对你的仕途可不是好事!” 乔姝纯呼吸一滞,颤抖地咬着牙望向男人的背影。 是啊,他为什么会娶自己呢? 穆祁京停顿了几秒,温声给出答案。 “因为她像过去的你啊,暖暖。” 第7章 一盆冷水兜头浇到脚,乔姝纯血液仿佛凝固。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只是林暖暖的替身。 她以为,她还以为穆祁京是有点喜欢她,才答应娶她的。 原来一点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父母所在病房里。 一进病房门,乔母就冷漠放话:“你别进来,你要离婚,我们没你这个女儿!” “对你们来说,脸面比我的幸福更重要是吗?” 乔姝纯听话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满脸生厌的父母。 “就算他对不起我,我也要跟他耗死,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白瓷杯“砰”地一下摔碎在乔姝纯脚前。 乔父坐直了身子,指着她鼻子说:“没错!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连个男人都管不住,你还有脸来怪我们?!” 凉薄至此,乔姝纯最终无言以对。 现在她有家不能回,穆祁京的家也不能回。 她在医院公园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下起小雨。 走投无路,她只好去了师父家。 她酝酿着怎么跟师母解释,可开门的却是师父的女儿静言姐。 静言姐给乔姝纯倒了杯热水:“纯纯,真想好了要离婚?” 乔姝纯接热水的手一怔,默默点头。 静言扯了扯苦涩的嘴角:“离婚是好事。” “可是想离掉没那么很容易,你要把别人的指指点点抛到脑后去,把所谓的从一而终扔得远远的!” 乔姝纯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 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被静言姐打断:“其实这些也都不重要,只有钱和前途才是最重要的,离了婚又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才真丢脸!” 乔姝纯愣了两秒。 她记起来静言姐的那个丈夫是市里的领导。 “姐,那你现在有什么打断了吗?”乔姝纯紧紧地握着杯子,丝毫不觉得烫手。 “纯纯,我现在准备继续提升学历,我要考研究生,上博士,我迟早会比他厉害,也让他尝尝被人唾弃的滋味儿!” 乔姝纯望着静言姐坚定的面孔,陷入沉思。 是啊,她现在只是个医师,连升主治医师都有很长的路要走,而穆祁京年纪轻轻,已经是旅长了。 任谁看她都是一个依附在穆祁京身上的吸血虫。 手里没筹码的人怎么上谈判桌…… 她得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有筹码有实力的人才有谈判的资格。 第二天。 乔姝纯早早起床去军医营上班。 出军区大院时,周围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不会因为离了穆旅长还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吧?” “不就是个医师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乔姝纯面色一僵,脑海里又浮现静言姐的话—— “你要把别人的指指点点抛到脑后去!” 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面色如常的离开。 乔姝纯一到就被主任医师叫了过去。 “乔姝纯,你的事情影响很恶劣,上面点名批评了你!” “相关处分已经下来了,你停职一个月反省,后续看你表现再做处理!” 停职一个月?! 乔姝纯闻言顿时慌了,她急急开口解释:“主任,我可以解释的。” 主任却是不听。 “这事没得商量了,如果还有下次,你只准备降岗降薪去基层吧!” 乔姝纯震惊一瞬,焦急地说着软话:“主任,我跟了您这么久,是什么人您清楚的,求求您,我不想被停职处分。” 看着眼睛猩红,将自己放低到了尘埃里的乔姝纯,主任叹了口气。 “乔姝纯,这个处分是穆祁京亲自上报的,我也爱莫能助啊。” 第8章 穆祁京亲自上报的…… 原来是这样。 乔姝纯脱下白大褂,面无血色地收拾好东西。 同科室的同事一脸惋惜,走过来宽慰她:“没事,就停职一个月而已,你就当放假休息了。” 乔姝纯附和地点了点头:“嗯。” 难过的神采没能从眼底挥去半分。 停职,她不难过,处分,她也甚在意。 她难过在意的是,这个处分是穆祁京亲自上报的! 出了医院大门。 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来到了食堂。 嘴里一点味道没有,可是一阵阵晕眩感在提醒她吃饭,不然就会低血糖晕倒。 乔姝纯走到窗口,要了碗青菜面。 她捞起面条,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着吃着,泪水糊住了眼睛。 掉进碗里,悄无声息。 穆祁京,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忽的,一道轻快的人影在她面前落座:“乔师姐,真是你啊!” 乔姝纯悄悄抹掉眼泪,抬头看去。 一个剃着寸头,笑得活泼的男生穿着医师服,正直直地望着自己。6 “你是?”她有些茫然,眼熟却又记不起。 “乔姝纯师姐,我是苏瑾啊,在学校一起做过课题的,你不记得我了?” 苏瑾见她愣住,声音带了抹委屈。 乔姝纯终于记起来眼前的人是谁,比自己小三届却被破格录取加入课题研究的师弟。 昔日的身影与眼前的人重合,乔姝纯扯了抹牵强的笑容。 “是你啊,恭喜你进了军医营。” 苏瑾却皱起眉头:“师姐,你不开心吗?有人欺负你了?” 他记得以前跟师姐做课题的时候,师姐那肆意张扬畅想未来的样子,到现在都令人狠狠动容。 可现在,师姐却好像一截枯枝,风一吹就会倒。 乔姝纯心里一暖,轻轻摇头。 苏瑾又开了口:“师姐,听说你结婚了,他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乔姝纯看着好奇的苏瑾,微微一怔,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穆祁京好吗? 他是好的,工作认真负责,会疼爱会关心人,只是对她,连半分的爱意都不肯施舍罢了。 苏瑾年轻,话多且精力旺乔。 好奇追问了许久,直到食堂整点铃声响起才记起来自己要上班。 “师姐,咱回见,下次再聊啊!” 话落,匆匆离去。 乔姝纯看着消失的背影,有些艳羡。 曾几何时,自己好像也是这般活泼纯粹。 可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望着就动了两口的面,乔姝纯蹙紧了眉头。 她分明是不喜欢吃青菜面,只是因为穆祁京喜欢而已。 意识到自己可怕的潜意识,乔姝纯彻底没了胃口,也起身离开。 走出食堂,阳光用力地晃了晃乔姝纯的眼睛。 她脑袋突然发昏,踉跄地往地上倒去。 幸好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接住:“师姐,小心啊!” “要不是我回来拿外套,你差点就栽台阶上了!” 苏瑾担忧的声音响起。 乔姝纯眩晕阵阵站不起身,过了许久才恢复力气。 她慌忙从苏瑾身上弹开,尴尬道:“谢谢……” 感谢的话只说了一半,却被眼前的景象哽在喉咙里。 台阶对面,是一脸严肃径直朝自己而来的穆祁京。 第9章 穆祁京身影一走近。 乔姝纯条件反射地慌张解释:“祁京,他只是见我摔倒来扶我的。”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都已经要离婚的关系了。 然而晚了,穆祁京只是冷淡的回应。 “乔姝纯,在外我只是你的领导,你应该喊我穆旅长。” “还有,你没必要解释,我并不在意你们是什么关系。” 身后也同时响起林暖暖的声音。 “祁京,食堂今天出了新菜品,一起尝尝?” “行。” 穆祁京等到林暖暖追上来,径直越过乔姝纯和苏瑾进了食堂。 乔姝纯僵愣原地,对上苏瑾愕然目光,尴尬无处遁形。 “让你看笑话了。” 乔姝纯尽量让自己平静,然而哽咽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那人够没品的,师姐,你下次看见直接绕道吧!” 苏瑾一句话缓解了气氛。 乔姝纯郑重对苏瑾道了句谢,谢谢他维护了自己的体面。 是啊,那就是她的丈夫,只对她毫不在意的丈夫…… 食堂内。 林暖暖端着刚打的新菜品在穆祁京对面坐下。7 “祁京,你还没和纯纯和好吗?” 穆祁京神情微顿:“她就是喜欢耍耍小性子,想明白了就好了。” 林暖暖眼睛一转,抿唇夹起一块牛肉递到穆祁京的碗里。 “我记得你爱吃牛肉,正好我不爱吃。” 穆祁京挪开婉:“暖暖,首长看见该误会了。” 林暖暖眸子瞬间一僵,苦涩浮面:“祁京,你知道的,我很后悔当初不辞而别……” “都过去了。”穆祁京打断了她。 他将那块牛肉放到一旁,没有抬头。 “你上次问我后不后悔结婚,我是真后悔,如果我那次没有结婚休假,没错过指挥那次的抗灾救援……” “我能多带回来几个兄弟。” 话落,他快速扒拉完碗里的饭菜,起身离开。 林暖暖攥紧筷子,望着远去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军区大院。 乔姝纯停职便一直在家里休息,穆祁京则因为带兵演练一直没回来。 这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的下起瓢泼大雨,砸的窗户哐哐作响,只让人心头发怵。 匆忙收完衣服的乔姝纯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气微微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旁的穆母叹了口气:“这雨下的好像天都要砸下来一样,现在正是收晚稻的时候,怕是要浪费不少粮食。” 乔姝纯骤然一怔,抓住穆母的手:“妈,今天几号?” “10月14号啊。” 乔姝纯瞳孔一缩,一头扎进了大雨里。 “纯纯,这么大的雨你去哪里啊?好歹带把伞啊!” 穆母在身后喊,乔姝纯没有回应。 她只知道她现在要去找穆祁京。 乔姝纯拼命地往前跑,雨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楚方向,猛地与一个强有力的身体相撞—— 她往后倒去。 幸而那人拉住了她:“乔姝纯,这么大的雨在外面乱跑什么!” 是穆祁京! 乔姝纯猛地甩开眼上的雨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穆祁京。 “穆祁京,西苑山脚处的居民区今晚会有泥石流,你赶紧安排人去撤离居民!” 上一世的今天晚上,发生了泥石流。 西苑山脚下的居民区因为下雨都早早歇下,谁也没想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把山砸垮,直接把整个村庄埋进深山! 穆祁京一怔,一把推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啊,上头并没有发布泥石流预警,他怎么会相信自己呢? 可这就是真的! 她迎着扑通乱砸的雨水坚定地对穆祁京起誓。 “穆祁京,你相信我,要是我骗你,我天打雷劈,从此当不了医生!” 穆祁京愕然愣住,眼里有了松动。 可下一秒,一道惊雷炸破天际,轰得乔姝纯那张坚定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第10章 接着,又是数道惊雷连连劈下。 乔姝纯的心跳几乎停止。 “听到了吗?乔姝纯,老天爷都在说你撒谎。” 穆祁京直接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姝纯踉跄地倒在地上,无助冲他呼喊:“穆祁京,我没有骗你,真的会发生泥石流!” 不,不管这件事会不会发生,她也要拼尽全力地去阻止! 想到这里,乔姝纯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西苑山脚下跑去。 瓢泼大雨倾直而下,黑云压城城欲摧般的天空,让人喘不过气。 营房里,隔壁旅旅长望了眼天不由向穆祁京感叹。 “今天这雨越下越大不带停,太不正常了。” 正在整理演练排名的穆祁京手一顿,乔姝纯急切的模样浮现眼前。 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不会的,如果真有泥石流,上头的预警文件会下来的。 穆祁京堪堪压下疑惑,不多时,又抬头叫来了警务员:“让张勘测去检查西苑那座山是否有泥石流发生。” 一个小时后,警务员焦急跑进帐篷。 “穆旅长,西苑山上泥土松动明显!张勘测判断极有可能发生泥石流,首长下令迅速撤退居民。” 本就悬着一颗心的穆祁京心里狠狠一惊。 他猛然站起身急促走了出去。 “吩咐一营二营三营的人跟我走,马上去协助撤离,不能漏过任何一位群众!” 西苑山脚。 天空越来越暗,高耸的山像摇摇欲坠的血盆大口,张口就能吃人。 穆祁京带着部队的人急速赶来,开始撤离行动。 他冲进村子里,让群众有条不紊的离开。 在快撤退完毕的时候,却瞟到一抹娇小的身影正背着一位老人艰难地往外走。 “乔姝纯,你怎么在这里!” 穆祁京瞳孔一缩,急速跑近,从乔姝纯身上接过老人。3 乔姝纯早在看见战士的时候就松了口气。 这会儿瞧见穆祁京,她只剩感激:“穆祁京,谢谢你相信我。” 穆祁京情绪复杂地看着乔姝纯泡得发胀的脸。 “乔姝纯,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乔姝纯摇头就往山里跑:“不行,后面还有个老人家!” 手却猛地被穆祁京拽住。 “乔姝纯,这里很危险,这是命令!” 乔姝纯愣神了瞬,他是在担心自己吗? 然而,她还是用力挣脱了他手。 “穆祁京,她受伤了,我是医生,做不到袖手旁观!” 话落,惊雷炸响,可乔姝纯的背影坚毅。 穆祁京喉咙一哽,他飞速背着老人往外走,交给战士后,又匆匆返回。 再次找到乔姝纯的时候,她坐在地上,右腿破了好大一条口,血流不止…… 她的脚踝崴了,肿若馒头也不顾,还呼喊旁边昏迷的老人。 穆祁京大骇。 乔姝纯疼得泪水淹没在雨水里,她拼命吸着鼻子。 “穆祁京,我应该更小心的,都怪我没看清楚这块大石头,我是想救人的!” 穆祁京眼睛一红,他小心扶起乔姝纯,又背起昏迷的老人。 “别说了,你已经很厉害了。” 乔姝纯有些恍惚,她很久没看见这么温柔对自己的穆祁京了。 因为受伤,乔姝纯只能用一条腿行走,导致三个人行走很缓慢,耗费了好多时间。 不知道走了好久,终于能看见远处安全区的电筒光和密密麻麻的人群。 乔姝纯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撤离的差不多了。 突然,轰隆一声,闪电直劈山尖,顿时混沌一片,碎石不断滚落。 前方的群众惊得尖叫—— “啊,好像真是泥石流啊!” 乔姝纯闭了闭眼,看着那么远的安全区,她一把直接推开穆祁京。 “穆祁京,你快带着她跑出去,我自己走!” “不行,我们一起走!” 乔姝纯拼命摇头:“穆祁京,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会跟在你的身后的!” 穆祁京内心煎熬不止,看着呼唤的人群,又看了眼苍白的女人。 最终他无奈开口:“乔姝纯,你等着,我一定来接你!” 乔姝纯微微一笑,冲着他点头。 她望着飞速离去的背影,再也没了力气,踉跄地倒在地上。 那么远的距离,从安全区到这里根本不够来回一趟。 穆祁京,原谅我,我好像走不出去了。 师父,我不能再继续当医生了,不过我不后悔。 飞速跑出去的穆祁京将人放下,转身时,眼红泣血。 乔姝纯骗了他,她根本没跟过来,她躺在那么远的地方,那么远,那么小。 突然间,穆祁京疯了一般地想要朝着乔姝纯的方向跑去。 警务员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穆旅长,太远了,你不能去,山马上要塌!” “放开我,来得及的!” 穆祁京眼红似血,声嘶力竭。 他拼尽全力挣脱禁锢要往前冲—— 顷刻间,闪电如长龙破空,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口,银河灌溉。 同一刻,山顶裂开,仿佛爆炸般带着无数碎石坠落,整座山开始剧烈晃动…… 无数裂缝蜿蜒探头,山体倾斜,泥沙像深渊巨口吞噬着那具娇小的身影。 “轰!” 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西苑整座山被夷为平地,乔姝纯纤弱的身影,也随之消亡,再无踪迹。 第11章 依旧倒灌的银河,似乎要把所有人往外推,迈开的脚步还停在空中的穆祁京踉跄倒下。 短短的几秒钟,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曾经高高耸立的高山,此刻荒芜一片,纵横交错的断枝和巨石搅合在那一米多高的泥沙之中。 不断淌出的泥水,电闪雷鸣的嘶吼,仿佛在穆祁京耳边低语:你失去她了。 他崩溃到失态,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朝着被吞噬的身影扑去……。 短短的一百多米,却是穆祁京跑过最长的路。 “穆旅长,你的手不能再挖了!”警务员眼眶泛红,拼尽全力抱住穆祁京的腰。 穆祁京的手见白骨,血水早被雨水冲了个赶紧,若不及时处理会感染。 “救,救她,她还活着……”穆祁京眼睛红的像滴血,他指着早已分不清方向的泥地,绝望无比。 警务员吸着鼻子哽咽:“救,我们马上就救!” “乔姝纯……”穆祁京无力地跌在地上,他嘶哑地呼唤。 没有回应……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没有及时相信她的话,老天爷就连他改错的机会都不肯给吗?0 他错了,他不应该觉得她胡闹,这些日子更不该忽视她的情绪。 她才二十多岁,还那么小,嫁给自己的时候,羞涩又胆怯的目容历历在目。 “乔姝纯,你一定要坚持,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穆祁京再次挣脱禁锢,脱掉吸水冗沉的上衣,再次朝着前方奔去。 此时,军医营的人也匆匆赶来。 警务员看也没看,从中拉了一个人就朝着穆祁京的方向奔过去:“快,我们旅长受伤了,请您帮他赶紧包扎,不然他的手就不能用了!” 被拉的苏瑾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拉到了穆祁京的身边。 看着那双被泡白,肿胀的烂肉,还有清晰可见的白骨混在泥沙里,拼命乱刨的手狠狠一惊。 他飞速蹲下:“旅长,我给您包扎,不然手就要残了!” 话落,男人抬头,双目泣血迷茫地看着他:“不,不能,我要救人,她撑不了多久……” 那是一张充满了绝望的脸,写满了不甘,也写满了悲哀。 那也是一张熟悉的脸,是前几天在食堂门口撞见的,乔师姐的丈夫,也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此刻,他狼狈苍白的面容,苏瑾的心狠狠一跳。 “穆,穆旅长……”一个不好的想法在苏瑾的心里升起。 眼前这片凌乱的泥地,让他有片刻的呼吸停止。 “您别愣着,快帮我们旅长包扎!”警务员是一刻都不敢耽误,急的提醒。 苏瑾猛地醒神过来,连忙伸手想要拉过穆祁京的手,却被他躲过。 “救,救她,救救乔姝纯好不好?她比我更需要医生!”穆祁京边喊边继续伸手刨。 警务员实在是看不下去,紧紧攥住穆祁京的双臂将他往后拖:“医师,快!” 乔……乔姝纯? 苏瑾一怔,环顾四周,没有脑海里的那个身影。 苏瑾咽着口水让自己拼命冷静,转身上前从药箱里掏出酒精、纱布、伤药和纱布。 这双狰狞的手让苏瑾都不敢下手,但他还是冷静嘱咐:“您一定要紧紧抓住他,我要直接用酒精瓶洗这双手,可能会很疼。” 酒精倾斜而下,穆祁京的手一动不动。 连苏瑾都吸了口凉气,却忍不住开口:“穆旅长,乔师姐她受伤了吗?” “乔医师被埋进这里面了!”警务员心痛极致。 “啪嗒” 苏瑾手中的酒精瓶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