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以后,我转身改嫁权贵》 第1章 春雨绵绵,一连下了十几日。

江慈坐在梨木雕花椅上,柳眉轻蹙,侧头看窗外的雨。

与江慈对立而坐的是她的丈夫赵怀安。

赵怀安朝服未换,俊美的脸上是耐性磨尽后强行压制下来的怒意,“江慈,你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是锦绣在帮你操持家务,教导孩子,照顾婆母,若是没有她,你如何能在庄子上安心养病?我以为你回来会感激她,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与我闹!”

江慈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些冷意,“夫君觉得纳妾是小事?”

赵怀安有些压制不住怒火,声音也高了不少,“什么纳妾?是娶平妻,锦绣进门后,是平妻,与你平起平坐。”

江慈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自古以来,根本没有平妻一说,尤其是高门大户,若非要说有,也不过是商贾人家想出来的宠妾灭妻之道罢了!”

赵怀安眸光发冷,剑眉紧紧皱起,“江慈,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么?你要知道,不管你同不同意,锦绣都一定会入我赵家的门!”

“所以夫君并不是来与我商议的?”

赵怀安一噎。

江慈眼中讥讽更甚,“夫君可记得半年前曾与我说过什么?”

半年前,赵怀安带着全家回乡祭祖,半道遇上山匪,她为救婆母,以柔弱之躯与山匪缠斗,不慎滚落山坡,伤的极重。

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她醒来后,赵怀安红着眼守在她床前,紧握她的手,说此生都会记住江慈的大恩大德,更指天发誓,他这一世定一心一意待她,绝不纳妾。

可仅仅过了半年,那誓言便不作数了。

赵怀安自知理亏,言语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底气,他道,“江慈,她进门后并不会妨碍你什么,你还是赵家的当家主母,两个孩子的母亲,是我赵怀安明媒正娶的妻,我待你也会像从前一样好,不会有什么改变。”

“况且,锦绣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只要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温暖舒服!”

江慈抬头看赵怀安,瞧见他说起周锦绣时,眼中满是浓情蜜意,仿佛声音再大一些,便会亵渎她的好。

江慈扯着衣角,紧紧的攥了攥。

“所以是我不好,对吗?”

赵怀安有些恼怒的瞪了江慈一眼,“江慈,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什么时候起,你竟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江慈红了眼眶。

沉默了一会儿问,“雪儿和腾儿同意吗?”

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叫赵凝雪,儿子叫赵瑾腾,一个八岁,一个七岁,是一对姐弟。

江慈含辛茹苦的将他们养大,赵家穷困潦倒的时候,江慈吃糠咽菜,却从未短过两个孩子一口吃食。

两个孩子也乖巧听话,平日里最是粘着江慈。

赵怀安点头,“雪儿和腾儿都希望锦绣早些进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是锦绣教他们读书认字,腾儿还说锦绣教的比书塾里的先生教的还好,也不再逃学了,相信在锦绣的教导下,腾儿往后定能有出息!对了,雪儿和腾儿已经提前改口叫锦绣娘了。”

江慈听了,心里涩涩的,指尖透过衣角的布料,几乎掐进了肉里。

那可是她生养的一双儿女!

怎么可以叫一个来抢她丈夫的女人作娘!

江慈死死咬着下唇,想装的坚强一些,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泪眼模糊的看着赵怀安,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期望,“那母亲呢?”

她救过老夫人一命,老夫人若是知恩图报,定会阻止。

“这半年来,你不在府上,母亲全凭锦绣在照顾,若是没有她,母亲的身子骨怕是早就垮了。”

“所以,母亲也同意了?”

见赵怀安点头,江慈只觉得讽刺至极。

嫁进赵家九年,她尽心尽力的照顾婆母的起居,夏天怕她热了,冬天怕她冷了,可谓是无微不至。

甚至在危难关头,舍命护住婆母。

她以为她和婆母的感情,会比一般的婆媳亲厚。

可事实却不是!

赵怀安说道,“自打半年前路遇山匪,受了惊吓,母亲的身子便不太好,但好在有锦绣悉心照顾,母亲才渐渐恢复康健,母亲很喜欢她!”

“呵……”江慈捂着胸口,“母亲会恢复康健,难道不是因为有韩神医的医治么?我不曾想,周锦绣竟也懂医!”

她去庄子上养伤之际,赵母的身体确实不太好。

她得知后,便拖着重伤的身子,亲自去了一趟仁安堂,将从不对外看诊的韩神医请到了赵府,为赵母看病。

这一看就是半年,半年过去,赵母的身体康健,可功劳却成了周锦绣的。

赵怀安也想起母亲身体能康健是韩神医的功劳,他面色稍有尴尬,却很快缓和下来,他抓住江慈的手,如往常和她亲密时那般柔情蜜意,却是劝道,“江慈,你就体谅体谅我,体谅体谅腾儿、雪儿和母亲,他们已经离不开锦绣了。”

“我保证你还是赵家的当家主母,锦绣也不会动你的掌家权,她只是单纯的爱我,想陪在我身边而已!就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你就成全她吧!”

“你觉得我是怕她抢我的掌家权?”

江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赵怀安出身寒门,少年时立功成了将军。

她嫁进来的时候,赵家一贫如洗。

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堆起来的。

若不是娶了她,赵府到现在都只是个空壳子。

他竟觉得她贪恋掌家权!

“难道不是?”赵怀安问的理所当然。

江慈泪眼婆娑,颤着声说道,“我嫁你九年,相夫教子,孝顺婆母,为你赵家倾尽所有,婆母遇难,我舍命相救,婆母受惊夜不能寐,我拖着重伤的身子用我江家的脸面请来韩神医替婆母医治,你在朝堂遭同僚排挤,我厚着脸皮,求父兄为你周旋,赵怀安,我自问没有一处对不起你,对不起赵家,可你,背弃誓言,欺我辱我,你当真对得起我?”

一番话,说的赵怀安没了脸,也彻底没了耐性。

他恼羞成怒的指着江慈,“明明是你自己善妒不容人,却还指责起我来了,江慈,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拂袖转身离去!

第2章 江慈想追上去,可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翠儿赶紧上前将人扶住,“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江慈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实在想不明白,半年前,明明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半年后,怎会变成这样?

翠儿也哭了起来,“姑娘,姑爷太薄情了,若不是姑娘您,赵家哪有今日,他竟还逼着您给别的女人腾位置,您太苦了!”

谁能想到堂堂江尚书家的嫡女,下嫁给寒门将军,竟是个这样的结果。

九年前,江慈刚满十六,父母对外放出择婿的消息后,京城中求娶的人便络绎不绝。

甚至还有王孙贵族。

可三挑四拣,却怎么也拣不出合适的人选。

最后,赵怀安在江府门前跪足了三天三夜,并指天发誓,若是能娶到她江慈,那他便一辈子不纳妾,只守着她一人。

江家人都为之动容。

尤其是江慈。

可后来一家人思量过后。

母亲说人心难测,即便今日有这样的决心,来日说不定又因别的事,会改变。

父亲觉得女子不该下嫁。

三个哥哥和长姐亦都觉得这桩婚事不妥。

可她却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认定了赵怀安。

并坚信赵怀安一定会遵守誓言。

因为这事,她和父母兄姐都闹的不太愉快。

最后,她以绝食威胁,最终让父母兄姐妥协,出嫁那日,她对父母兄姐放话,“你们瞧着吧,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赵怀安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初成亲时,赵怀安确实待她不错。

但凡有时间都在家中陪她。

婆母刁难她,赵怀安也总是站在她这边。

生下雪姐儿和腾哥儿后,他们夫妻感情更浓。

京城中的官眷但凡见着她,无不羡慕的说上几句,“江慈,你的命可真好!”

“江慈,若我也能有一个这般专情又体贴的夫君,我便是每天吃糠咽菜,都会笑出声来!”

她每每都笑的甜蜜。

如今再想想,却觉得这些话,嘲讽至极。

“夫人,腾哥儿和雪姐儿来了!”

江慈听到外头丫环的传报,赶紧擦干脸上的泪珠,又拢了拢发丝,“快让他们进来!”

她离府半年,刚一回府便听说了赵怀安要娶平妻的事,还没来得及见自己的一双儿女,便与赵怀安吵起来了。

眼下听着她的一双儿女来见她。

心里的难受冲淡了一些。

毕竟是自己生养长大的孩子,就算被别的女人哄骗了几句,她便不信,那女人真能将他们从自己身边抢走。

她不信她的孩子会叫别的女人娘!

“娘!”

“娘!”

两孩子一进来,便争先恐后的扑进了江慈的怀里。

江慈搂着他们,眼眶再次泛红。

“雪儿、腾儿,这半年你们过的可好?娘在庄子里天天都想你们,你们在府中,可有想念娘?”

两孩子立马点头。

江慈又连忙捧着两个孩子的脸看,瞧着他们并没有因为她不在府中而消瘦,心中总算欣慰不少,“半年不见,你们都长高了,再过几年,雪儿都该比娘高了,腾儿也该比爹高了!”

赵瑾腾微微仰着头,圆润的脸上有些得意,“那是,这半年锦绣娘将我们照顾得很好,锦绣娘每天都让厨房给我们做好吃的,娘回来了,也能吃到好吃的了!”

江慈浑身一僵,“锦绣娘?”

赵凝雪兴奋的解释道,“娘,你还不认识锦绣娘吧?她人可好了,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像黄莺唱歌似的,她还教我们读书认字,她教的可好了,我和弟弟的学业都进步不少,爹爹都夸我们有长进!”

江慈整个人如遭雷劈。

赵怀安说的竟都是真的!

两个孩子不仅接受了周锦绣,还喊她作娘!

“娘,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瑾腾见江慈愣住了,疑惑的问道。

赵瑾腾是男孩子,心思没那么细腻。

赵凝雪是女孩子,心思比赵瑾腾细腻得多。

她立马察觉了江慈的不高兴。

赵凝雪的一张小脸垮了下来,原本搂着江慈手臂的手也松开了,“娘,你是不是不喜欢锦绣娘?”

前几天,她见锦绣娘总是走神,便问锦绣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锦绣娘告诉她,她娘要回来了。

锦绣娘说她娘回来后,一定容不下自己。

她当时还跟锦绣娘说,她娘宽容大度,不是小气善嫉之人。

江慈回过神来,咬牙告诉赵凝雪,“雪儿,你不能叫她娘,她是个来抢你父亲的女人,她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对你们好,是有目的的,你相信娘,不要与她亲近,远离她,你想要什么,娘自会满足你……”

“够了!”

江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凝雪冷冷打断。

赵凝雪和赵瑾腾都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明明该与她最亲的孩子,此时却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

赵凝雪冷冷说道,“锦绣娘说的一点没错,你真的容不下她!”

江慈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个孩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孩子,竟会不信自己。

不过短短半年,他们对周锦绣的信任已胜过她这个亲娘!

周锦绣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

“雪儿,你不信娘?”

江慈伸手想去拉赵凝雪和赵瑾腾,可赵凝雪却拉着赵瑾腾又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江慈的手。

江慈抓了个空。

“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锦绣娘是好是坏,不用娘告诉我,我自会分辨!”

纵使今天已经被赵怀安伤了一次。

可眼下听着赵凝雪冷漠疏离的话,江慈的心仍旧钝痛不止!

她强忍着泪水,“雪儿,你当真不信娘?”

赵凝雪见江慈红了眼眶,心中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难受。

但想到锦绣娘因为娘要回府,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她心中对娘的那一丝残存的心痛也消失了。

她想不明白。

一家人开开心心不好么?

为何非要将锦绣娘赶走,闹的所有人都不高兴?

她娘就是善妒、小心眼、不容人!

难怪刚才听下人说爹发了好大的火。

爹娶了娘这样的妻子,也很头痛吧!

第3章 赵凝雪失望的看着江慈,“娘,你非要这样吗?”

江慈纵使痛的心都在滴血,但不得不做一回严母。

赵凝雪和赵瑾腾一个八岁,一个七岁。

都是极容易走偏的年龄。

她若是在这个时候,放任她们走偏,那便是害他们一辈子。

倘若那周锦绣是个好的,她兴许就真的不管了,可周锦绣偏不是!

周锦绣趁着她不在府内,用尽心机手段,笼络全府上下的心,为的只是做个好人么?

自然不是!

想到这里,江慈冷下脸来,严肃的看着赵凝雪,“是,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能再叫周锦绣娘,也不要再理会她!”

赵凝雪抿唇,而后脱口而出,“娘这是要让我和弟弟做选择么?娘可真狠心,锦绣娘就从来不会让我们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她明知道娘不会容她,她还告诫我和弟弟要敬重娘,不可因为她和娘起冲突,相比之下,娘的心胸就太狭窄了!”

“雪姐儿!”翠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喝住赵凝雪。

“夫人往日对你的教导,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你怎可说这样的话伤夫人的心?”

看着江慈难受的惨白的脸,翠儿心痛极了。

赵凝雪冷哼一声,“我说错了么?我竟不知,我说几句真心话,竟能伤了娘的心,娘就这么听不得真话,非要我和弟弟说假话哄你么?娘,我是你的女儿,我希望你好,我劝你别闹了,锦绣娘进了门,也不会和你争抢什么,我和弟弟一样是你的儿女,一切都不会变,可若是你非要执迷不悟,一味的闹腾,那就别怪我和弟弟不认你!”

江慈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凝雪。

八岁的赵凝雪,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那么一丝闪烁,似乎也在衡量这话会不会太过份。

可最后,她还是说了,并且坚定的看着江慈,并没有收回这话的打算。

翠儿气的浑身发抖。

赵凝雪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闭嘴!你这是要逼死你娘么?”

“我又没说错!”赵凝雪梗着脖子反驳,话是这样说,可语气明显弱了不少。

江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将目光从赵凝雪的身上移开,她看向赵瑾腾,“腾儿,你也不听娘的话么?”

赵瑾腾没有赵凝雪那般坚定,他看了看江慈,又看了看赵凝雪,烦躁道,“我不知道,娘别问我了,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姐姐的!”

他想不明白,娘一回来,怎么全家人都变得怪怪的。

虽然他很想娘,但他不喜欢这样。

听了赵瑾腾的话,江慈微松一口气。

以前,她总嫌儿子性格太软,将来难成大事。

眼下瞧着,腾儿性格软,也不见得是坏事。

性格软,耳根子也就软,兴许多教育教育,就能拉回来。

待他走上正轨,再教他要坚定心性。

江慈正要和赵瑾腾说道理,却听外头有人通传,“夫人,老夫人唤您过去!”

赵凝雪听了,赶紧说道,“既然祖母找娘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娘了!”

说罢,拉着赵瑾腾跑了。

翠儿也顾不得去追两个孩子,只忧心忡忡的看着江慈,“姑娘,老夫人这个时候找您过去,怕是要说服你同意姑爷娶平妻!”

江慈垂下眼睑,起身,“早晚都会找来!”

和赵怀安吵了一架,又和雪儿、腾儿闹的不愉快之后,江慈的心反倒平静了一些。

她带着翠儿出了院子,走在布置的极为雅致的内道上。

记起九年前,她嫁进赵家时,这府中除却基本的建筑,桌椅板凳都没多几件。

更别说亭台游廊、假山流水了。

眼前的雅致,都是她用自己的嫁妆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之前赵怀安待她专情,她多付出些,并不觉得委屈。

可如今来了个周锦绣。

周锦绣不单止要和她抢丈夫,还要与她平起平坐。

她费尽心思装点起来的府邸,她一心一意扶持起来的丈夫,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要分一半给另一个女人。

若是个妾氏也就算了。

可他张口就要平妻之位!

他怎可如此伤她?

江慈不忍多看,快步去到赵老夫人院子里。

屋里除了赵老夫人,还有赵家大哥赵怀忠的妻子庄氏,以及赵家三妹赵怀素。

赵怀忠也是个武将,不过,他没有赵怀安好运,他在军营里一直没什么建树,回到京城,也就做了个小小的守门将。

妻子庄氏则是小门小户的女儿,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软弱。

赵怀素今年十六,正在相看人家。

江慈没进来之前,两人正陪着赵老夫人说话,似乎说到什么有趣的事,脸上带着笑意。

江慈进来后,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母亲、大嫂。”

江慈如平常一样,和长辈打招呼。

赵怀素也起身唤了一声,“二嫂!”

“江慈,快来母亲身边坐。”赵老夫人笑着朝江慈招手,待她走过来,便亲厚的拉住她的手,“你在庄子里呆了半年,我着实是不习惯,这家里没有你可不行!”

“是吗?”江慈淡淡道。

她倒是瞧不出她不在府里,有谁不习惯。

赵老夫人倒是比半年前更圆润了一些。

赵怀素也娇美不少。

甚至连庄氏都似乎白净了一些。

想来这半年,只有她自己过的不好!

赵老夫人笑道,“见过雪姐儿和腾哥儿了吧?这两孩子皮得很,你不在的这半年,可把府里的人折腾坏了,不过好在也懂事不少,也没将他们喂瘦,不然你回来,我都不知如何向你交待!”

庄氏和赵怀素都跟着一块笑。

庄氏道,“母亲日日说雪姐儿和腾哥儿皮,可心里却最是疼爱他们,怎舍得将他们喂瘦?”

赵老夫人嗔怪的瞪了庄氏一眼,“就你嘴多,雪姐儿和腾哥儿是我的孙儿,我怎会不疼?再说了,你的兰姐儿和鸿哥儿我便不疼了?”

三人笑作一团。

只有江慈听着这些话,觉得心里如针扎一般疼。

赵老夫人这话分明是在警示她,她生下雪儿和腾儿,为人妇、为人母,她没有退路和选择。

只能任他们摆布。

若是她乖乖接受,那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若是不接受,便是自讨苦吃。

江慈没有笑,只是淡淡的将手从赵老夫人的手中抽回,“母亲也同意周锦绣进门?”

第4章 说到周锦绣,屋子里的笑声瞬间打住。

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切割刀突兀的切断。

赵老夫人眼神闪了闪,语气悲悯,“锦绣也是个可怜人,家中父母皆亡,原本许了人家,可那未婚夫又是没良心的,见她父母双亡,便毁了亲,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在澄州时常遭人欺负,上次我们回澄州祭祖,正巧遇上她被族中叔伯欺负,你可知那些叔伯想做什么?”

赵老夫人顿了顿,义愤填膺道,“他们居然想将她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做填房,怀安一气之下便与她那些叔伯理论,结果她那些叔伯却反咬一口,说她与怀安有染,当时在大街上,围观之人众多,锦绣羞愤欲自尽,万般无奈之下,怀安只得向她那些叔伯求娶她!”

江慈看着赵老夫人,“所以,半年前你们是迫不得已才接周锦绣进府的?”

她为救赵老夫人重伤昏迷,赵怀安守了她几日,待她醒来,她被送往庄子医治,而他们则继续前往澄州老家祭祖。

之后,赵怀安也曾去庄子上看望她。

可他却没有提过接周锦绣进府的事。

因此,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赵老夫人的眼神闪了闪,但立马笑着道,“当时那情况,我们若是不接锦绣回府,那她便只有死路一条,锦绣的母亲与我是手帕交,我没有理由见死不救!”

“那种情况下,确实该救!”江慈点头,微微一笑,“既然当时是权宜之计,那求娶之事便作不得数,如今来到京城,我定会为周姑娘寻一户好人家,再给她添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算对得起母亲那手帕交了。”

赵老夫人没料到江慈会这样说,愣了一下,而后解释道,“这怎么行?当日怀安求娶锦绣,许多人都瞧见了,若是如今又让锦绣改嫁他人,岂不是坏了锦绣的名声?”

“所以周姑娘那些叔伯也愿意周姑娘给人做妾?”

赵老夫人笑的一派和气,“傻孩子,是平妻,不是妾,锦绣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举人,家中还有长辈在朝为官,她的身份是做不得妾的,往后在府中,与你平起平坐,倒也两全其美。”

江慈垂下眼睑,神色冷淡,“倘若我不答应呢?”

赵老夫人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江慈,你平日里最是体贴懂事,你何必为了一个周锦绣闹的家中不睦?若是传了出去,世人都该说你心胸狭窄、不容人,于你的名声有损。”

“再说锦绣进门,于你来说,并无半点损失,她自幼饱读诗书,教导孩子极有一套,不过短短半年,雪姐儿和腾哥儿的功课便长进不少,假以时日,待腾哥儿考取功名,荣耀还不全都是你的?”

江慈面容越发的冷淡,“那我呢?我往后在府中做些什么?”

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都交给了别人。

她反倒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赵老夫人拍了拍江慈的手,面带不悦,“你不照样掌着府中的中馈,做赵府的当家主母么?”

江慈轻嗤了一声,站了起来,“我离府半年,对府中事务早已不熟,这半年既是大嫂在掌中馈,那母亲便继续让大嫂掌,总不好因为我回府,便剥夺了大嫂的掌家权吧?”

庄氏听了江慈的话,急忙说道,“二弟妹,你别误会,这半年是因为你不在府中,我才暂代你掌家,你一回来,这掌家权是要交还给你的!”

江慈只觉嘲讽至极。

她嫁入赵家九年,掌家八年。

赵家除却九年前赵怀安立功后,圣上赐下一箱黄金以及几间铺子和百亩良田外,一贫如洗。

她嫁进赵家的第一年,那箱黄金便消磨用尽,铺子也因经营不善,陆续卖出,百亩良田倒是还在。

只不过因地处偏僻,光靠租赁,收入并不多。

到了第二年,赵府入不敷出,赵老夫人便找了个理由,将掌家权交给了她。

这些年,说是她在掌家。

其实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在养着全府上下。

连赵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两个大丫环,都是她陪嫁的人。

庄氏、赵怀素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首饰,皆是她置办的。

她陪嫁的铺子里,便有首饰、布匹铺子。

之前她觉得赵怀安待她一心一意,因此,她并不吝啬府中众人花销。

可如今,赵怀安变心,赵老夫人等人看似在为她说话,实则,每一句话都是在敲打她。

她不曾想到,自己多年的付出,竟连一颗真心都换不来。

“不必,赵府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江慈转身要走,赵老夫人急忙叫住她,“江慈,这就是你不懂事了,你好好想想,京城中的达官显贵,谁不是三妻四妾,就连他大哥都纳了两房小妾,你嫁进赵家九年,怀安可有纳过一个妾?他如今不过是想娶个平妻,为你分担家事,教导孩子,你怎么就这般不容人?”

“你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可不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对男人使小性子需有个度,真把男人的心闹凉了,往后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江慈突然有些明白他们为何敢这样欺她辱她。

一是因为她这些年太过乖顺,二是因为她有两个孩子。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假以辞色,便能轻易拿捏她。

他们想的也没错,她虽对赵怀安的变心不甘心,但更多的是放不下自己的一双孩儿。

恐他们走歪走偏。

江慈冷漠的看着赵老夫人,“母亲是不是忘了,半年前,我在山匪手中救下母亲,自己却摔成重伤,赵怀安在我床前指天发誓,这辈子绝不纳妾!可他转身就忘了,是他赵怀安对不起我在先,为何我不同意反倒成了我的错?”

一番话,问的赵老夫人哑口无言。

江慈见她不说话,快步离开。

赵怀素气鼓鼓的追了出去,“站住!”

“你凭什么对母亲发脾气?你真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尚书府的嫡小姐么?你如今已是赵家妇,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若真惹大家不高兴,小心我二哥以善妒的名义将你休出府去,到时候我便要看看尚书府会不会接纳你这个弃妇,京城中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赵怀素早就看不惯江慈周身的大家贵女气派。

每每有江慈在,她都显得十分上不得台面。

与江慈一比,自幼相识的周锦绣便显得平和许多。

更符合她心目中二嫂的形象。

第5章 江慈冷眼看着赵怀素。

看着她头上那支水仙金簪,看着她耳垂上那对水滴翡翠耳坠,看着她身上那身云纹绯色长裙,以及她脚下那对嵌宝珠绣花鞋。

她从上到下,全都是江慈替她置办的。

可她却戴着江慈送给她的首饰,穿着江慈送给她的衣裳,目光灼灼的对江慈兴师问罪。

江慈冷笑,“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那就别戴我的首饰,别穿我的衣裳,也别再问我要银钱!”

赵怀素这才想起,今天穿的这一身,都是江慈置办的。

她越发恼羞成怒。

觉得江慈就是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羞辱她,“你真当我稀罕你的东西?不要就不要,我二哥是将军,往后他立了军功,我赵家还会缺一件首饰、一身衣裳不成?”

“好,有志气,希望你说到做到!”

江慈说罢,转身离去。

屋子里,赵老夫人气的脸色发白。

庄氏替她顺着气。

任谁都没想到,一向乖顺、温和的江慈竟会这般强硬。

她不仅不同意周锦绣进门。

就连掌家权都不要了。

庄氏心里苦啊。

这个家,她掌了半年,已是不容易。

她出身小门小户,原本就没多少嫁妆傍身。

又因这半年掌家,贴补中馈,手中银钱用去了大半。

若是再这么管下去,只怕她那点微薄的存银,都要散尽了。

也难为江慈掌家掌了八年之久!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庄氏问道。

赵老夫人冷声道,“她会同意的!”

女子处世艰难。

更何况江慈还是个为人妇、为人母的女子。

她就算舍得下赵怀安,可她舍得下一双儿女吗?

江家虽势大,可江尚书已辞官退隐,江家几位男儿还未能建功立业。

江慈若是闹起来,于江家的名声也有损。

江家迫于几个男儿的前程,也不会接纳她这个妒妇!

离开赵老夫人的院子,江慈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将军府中,以前,她总觉得这府里的一草一木皆温馨,可今日再看,她却觉得这些花草树木皆冰冷无情。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翠儿来寻她。

她才发现,天色已晚。

回到院子里,江慈屏退了下人,单独将翠儿留下。

“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拿来!”

翠儿疑惑道,“姑娘,您要嫁妆单子做什么?”

江慈笑了笑,“人总要为自己打算!”

翠儿先是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江慈的意思。

“那雪姐儿和腾哥儿呢?”

江慈淡淡道,“我若是要走,雪姐儿和腾哥儿自是要带走的!”

翠儿又震惊又心疼,眼眶泛红道,”姑娘,您可知道这是一条怎样的路?”

女子艰难。

即便和离,依旧是弃妇。

将来怕是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淹死。

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两个家族。

江慈拍了拍翠儿的手,“去吧!”

没过多久,翠儿便将江慈的嫁妆单子取来了。

两人对照单子上的物件、房契、地契,认真比对过后,翠儿道,“姑娘,您这九年,一共贴补了赵家三万两白银,首饰头面三十三件,盆栽摆件十八件,这些还不加上您陪嫁商铺送来的布料、吃食、面粮。”

“我知道了!”

当年她嫁入赵家,父母皆不同意。

可出嫁时,母亲还是为她备下了丰厚的嫁妆,唯恐她在夫家过的不好。

可惜,那样疼她爱她的母亲,却在三年前病逝了。

想到这里,江慈心中疼痛不已。

她悔恨自己当年因不满父母不同意她嫁入赵家,与父母心生隔阂,交往甚少。

母亲过世后,父亲辞官归隐。

她与江家的来往便更少了。

翠儿见江慈久久不作声,心疼问道,“姑娘,您往后打算如何?您真打算离开赵家吗?”

“嗯!”江慈轻轻点头。

在赵怀安开口说娶平妻之时,她便有了离开赵家的打算。

“凭什么呀?这赵府,可是姑娘您一手布置起来的,赵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都是吃您的,用您的,凭什么离开的却是姑娘您?”

翠儿哭了起来。

这九年有多艰难只有她们主仆知道。

当年,赵老夫人将掌家权交给她家姑娘时,库房竟拼凑不出一百两银子。

可全府上下百余口人,睁开眼就要吃饭。

江慈纵使嫁妆不少,可件件都是父母精心为她准备的,她不舍得卖。

现银花光后,在最艰难的时候,还卖了一处庄子!

翠儿替江慈委屈。

江慈手指轻抚嫁妆单子,声音淡淡,“你可知那周锦绣不是寻常姑娘,她和赵怀安青梅竹马,两家曾议过亲!”

九年前,赵怀安曾与她说过这事。

只不过,她并没有想到,事情过去九年,周锦绣竟还没有嫁人!

她究竟是不愿嫁人,还是在等赵怀安?

这次他们回乡祭祖又发生了什么?

她不得而知。

若赵怀安只是想给周锦绣一个安身之所,哪怕是纳周锦绣为妾,她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可他却坚持要抬她做平妻。

可见,赵怀安的心里藏着周锦绣。

不忍周锦绣屈居她之下。

九年了!

他藏的够深!

“姑娘,你说什么?”翠儿震惊的看着江慈,“那他们岂不是……早有牵扯?”

见江慈点头,翠儿的震惊慢慢转化为愤怒,“姑娘,那你离开,岂不是还成全了他们?”

“他们未必过得好!”

赵府不比功勋世家,有家族百年基业支撑。

除了九年前皇上赏赐下来的那些许东西。

赵家并无其他产业。

赵怀安混到如今也只是个四品武将,俸禄不高。

若是再无建树军功,赵府连表面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周锦绣以为攀上了高枝,实则只是从一个泥坑跌进了另一个泥坑而已。

次日一早,江慈带着翠儿去了一趟平西王府。

她的姨母苏行知便是平西王妃。

平西王谢渊,是异姓王。

当年带着三十万大军出征平西,对抗西凉上百万大军,一去不回。

虽死,却抵挡了西凉百万大军。

皇上念其功劳,追封他为平西王。

兴许是天不亡谢家,苏行知在谢渊出征不久便诞下一子,取名谢天赐。

皇帝念其功劳,封了苏行知诰命,谢天赐一生下来,便被封为平西王世子。

表面看着,风光无限。

可任谁都能想到,苏家式微,平西王去,苏行知孤儿寡母,除了身份尊贵些,实则并无实权。

第6章 苏行知听闻江慈来了,赶忙丢下手中的绣品,前去迎她。

“姨母!”

苏行知拉着江慈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发红,“你的身子都好利索了吗?赵家有没有派人去庄子上照顾你?如今可还有哪处不舒服?”

知道江慈出事的时候,苏行知急的吃不好、睡不着。

派人去打探,才知道江慈被送去了庄子。

她原本是要亲自去一趟的,却又碰上婆母病了,她只得留下来照顾婆母,只吩咐人送了些补品去庄子上。

之后,派去的人来报说江慈已无碍,她又被府中事务缠身,便没有去庄子上探视。

如今瞧见江慈完好的回来,苏行知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江慈也红了眼眶。

她从庄子上回来后,还没有人问过她,她的伤好没好,身上还有哪处不舒服。

姨母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江慈轻声道,“都好了!”

瞧着江慈神情不对,苏行知立马禀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你今天怎会来平西王府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有关赵家还是江家?”

苏行知处境尴尬,她是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

因此,在唯一的姐姐病逝后,她与江家也断了往来。

今儿个见到江慈,亦很是意外。

算起来,江慈已有七、八年没有来过平西王府了。

江慈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姨母,是赵怀安,她要娶平妻!”

苏行知一怔,而后激动的站了起来,“什么?他要娶平妻?”

江慈含着泪点了点头。

苏行知脸色一沉,“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当年她可是当着姐姐的面发过誓的,说是江家若肯将你下嫁,他此生绝不纳妾,如今才过去九年,他便要毁誓弃约了么?”

“慈儿,你别怕,我平西王府就算没人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姨母在一天,就不会任他欺负你,我这就去一趟赵家为你撑腰!”

江慈摇了摇头,拉住苏行知,“姨母,我今日来,并不是来求你阻止赵怀安娶平妻的。”

苏行知疑惑,“那你是为了什么?”

江慈抬头看着苏行知,眼中有泪,却异常坚定,“姨母,九年前我嫁与赵怀安是请您做见证人,如今,我想与他和离,希望姨母再帮我一回!”

“什么?你要与赵怀安和离?”

苏行知震惊的看着江慈。

她以为江慈是来请她出面阻止赵怀安娶平妻的。

竟不曾想,江慈竟是动了和离的念头。

江慈点头,“赵怀安与那周锦绣是自幼相识,早前又曾议过亲,我自问比不上他们之间的情谊!既比不过,离开便是!”

苏行知在江慈的脑门上戳了戳,恨铁不成钢,“傻孩子,和离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再说了,你和赵怀安还生有一双儿女,你们若是和离了,你的那双儿女往后该如何自处?”

“况且,纵使是和离,可外头的人也只会说你是弃妇,你这辈子就完了!”

江慈轻道,“姨母,这些我都知道。”

可若是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她心中绝不会甘心。

与其每日忍受背叛和虚情假意,她还不如忍受几句外头的风言风语。

只要自己不介意,那些风言风语,便伤不到她。

苏行知还是觉得不妥,“这事确实是赵怀安的不对,但你也没必要与他和离,平妻说好听了是妻,说不好听了,也就是个妾,就算进了门,她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你仍旧是赵家主母,她也得尊称你一声‘姐姐’。”

“再说了,你嫁进赵家九年,你真舍得下,你和赵怀安九年的感情?他日和离出府后,见赵怀安与别的女子恩爱缠绵,就不会后悔哭泣?”

江慈笑了笑,“在他不顾我意愿决定要娶周锦绣为平妻时,我便已经做好了舍他的打算,姨母,我已经决定了。”

“那腾哥儿和雪姐儿呢?”

“我想带他们走!”

送走江慈,苏行知独自坐了许久。

之后命贴身的丫环思九取来诰命服。

思九将衣裳取来后问,“王妃许久不曾进宫了,为何今日突然进宫,是出了什么事么?”

思九跟了苏行知二十几年,自她在苏家时,便在身边伺候。

算是最信得过的人。

因此,苏行知并没有瞒她,“我要进宫面见太后,请太后为江慈作主!”

思九一愣,一边伺候苏行知换上诰命服,一边忧心忡忡问道,“太后会答应么?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事始终是赵将军的家事,即便有错,也轮不到太后来责罚!”

“我知道!”

苏行知还知道,平西王府空有王爵头衔,其实只是个空架子。

但皇上和太后却不敢不见她。

因为,她的夫君是当年平西的大功臣。

太后若是不见她,就是忘本。

“王妃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苏行知淡淡一笑,“太后虽不会为江慈作主,但定会卖我一个面子,敲打敲打赵怀安,也是好的,若是赵怀安能迷途知返,那我便全当今日江慈没来过,可若是赵怀安仍旧执迷不悟,那便依江慈所想吧!”

次日一早,立于承安殿外的赵怀安,突然被皇帝点了名。

而后莫名其妙的批评了几句,大抵是说他行为散漫、人品有缺。

散朝之后,赵怀安仍旧跪趴在承安殿中,直到朝中大臣皆已离开,仍旧无人喊他起来。

这一跪,就直接跪到了下午。

赵怀安被吓的不轻。

罚跪途中,他将自己近几年做的事,事无巨细的想了一遍。

就连偷摸多吃了两口军粮也没放过。

可愣是没想到自己错在何处。

好在天黑之前,皇帝身边的李公公瞧见了他,上前喊他起来。

赵怀安神情恍惚的从地上爬起来,问李公公,“请问公公,今日是有人告了我的状,还是参了我本?”

李公公笑的一派和气,“奴才不知。”

赵怀安不死心,又连忙问道,“公公可否告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行为散漫、人品有缺。

这八个大字,可形容公事,也可形容私事。

他实在揣摸不出来。

李公公仍旧笑着,“奴才只是个伺候人的,实在不知赵将军所问之事!”

赵怀安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恭敬道了声‘多谢’,便一瘸一拐的朝着宫门走去。

他刚走没多久,便听身后的李公公与身旁的小太监说了句,“今日太后娘娘似乎提过赵将军……”

赵怀安回头时,李公公已走远。

第7章 赵怀安一身疲惫的回到赵府。

脑海中反复思考李公公的那句话。

难不成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向来不理朝政,若是太后的意思,那皇上今日敲打他的那八个大字,大抵是私事。

可若是私事的话,他也只有一件可令人诟病。

那就是娶周锦绣做平妻的事。

这事赵家并没有传播出去,太后又是如何知道的?

正当赵怀安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听见府中下人在窃窃私语,“府中的马车坏了,今日老夫人和三小姐出门都没去成。”

“府中的马车怎会坏?”

“听闻昨日夫人去了一趟平西王府回来时,磕撞了。”

赵怀安脚步一怔,朝着那两名窃窃私语的下人走过去,面色冷沉,“昨日夫人去了平西王府?”

两人点头,“平西王妃还赏赐了夫人许多东西,是我们帮着搬回夫人院子的。”

赵怀安瞬间醍醐灌顶!

这些年,他处处谨小慎微,从不得罪人。

朝中官员没有理由参他。

眼下,他明白了。

参他的根本不是朝中官员,而是平西王妃。

江慈昨日定是跑到平西王府向平西王妃哭诉他要娶平妻的事。

平西王妃位高权重,又向来护短。

她若是向太后说些什么,太后定会卖她几分薄面。

由此,也就有了自己今日早朝被皇帝敲打之事!

他没想到江慈竟如此不懂事!

竟将赵家的家事,宣扬出去,还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她这是要毁了他的前程,毁了整个赵家。

为了一己私欲,江慈竟卑劣至此!

亏得锦绣昨日还为她说好话,说任哪个女子知道丈夫要娶平妻,都会心里难过,还劝他多体谅她。

可她呢?

都做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赵怀安只觉得怒火中烧。

他冷沉着脸,大步朝着江慈的院子走去。

此时,江慈正拿着本书在院中的葡萄藤下翻阅,翠儿沏了茶端上来。

赵怀安大步进了院子,气势汹汹的朝着江慈走过去。

翠儿瞧着赵怀安这满身的杀气,本能的放下茶盏,上前拦人,“将,将军……”

赵怀安看也没看翠儿,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江慈瞧见翠儿被踹倒,想上前扶她,却被赵怀安捏住手腕。

而后用力一带,江慈便被掀翻在地。

“姑娘!”

翠儿爬起来就要上前护江慈,却被江慈一个眼神制止,“你先退下,我有话与将军说!”

说罢,江慈缓缓爬起来,目光清冷的看着赵怀安。

赵怀安指着江慈。

想到自己今天在朝堂之上,被皇帝点名批评,又被罚跪了整整一天。

到现在,一双膝盖还酸痛难忍。

他便觉得心头的火是压也压不住。

若不是极力忍着,他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江慈的脸上。

枉他昨日竟还觉得对不住她。

想着往后周锦绣进了门,要加倍对她好。

却没想到,江慈根本不识好歹!

“江慈,我竟不知你心机如此深重!”

江慈冷声道,“将军请说清楚!”

赵怀安冷笑一声,“你昨日去了平西王府,你让平西王妃进宫向太后告状,太后又令皇上在早朝之时,对我批评指责,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锦绣进门?你休想!”

江慈微微蹙眉。

她并不知道姨母会进宫。

姨母为人,她还算了解几分,她相信姨母不会将赵家内宅之事告之太后,顶多是言语几句对赵怀安的不满,意在敲打。

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会因为太后的几句后宅之言,就拿到朝堂上去说?

皇上指责赵怀安必另有隐情。

这样简单的道理,赵怀安不该不知。

可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责任全推在自己身上。

江慈看着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九年的男人,一时之间,竟觉得讥讽至极,“我并没有让姨母去太后面前告状,也没有让姨母阻止周锦绣进门!”

“江慈,我知你不满我娶别人,可你也不该背后使刀子,只有小人才会背后使刀子,你这行为分明就是小人行为!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慈看着赵怀安因为愤怒,额头的青筋鼓起,原本俊朗的模样变得异常的可怕。

她只觉得通体发寒。

同床共枕了九年。

她从没发现赵怀安竟还有这一面。

她也竟不知,九年的相处,赵怀安竟如此不了解她。

她江慈,出身清流世家。

父亲是尚书大人,母亲则是已故苏太傅之女。

她自问教养极好。

除却当年执意要嫁赵怀安一事曾忤逆过父母,这一生,她从未做过半点有违伦理道德之事。

可今天,她视为天的夫君,却口口声声说她是‘小人’!

江慈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红了眼眶,“你若非要给我安罪名,我也无话可说!”

赵怀安见她没有反驳,越发肯定江慈去平西王府,就是借势阻止锦绣进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她甚至不惜毁了他的前程。

“无话可说,就是承认,江慈,你告诉我,平西王妃都与太后说了些什么?”

赵怀安紧紧捏住江慈的肩膀,双眼愤怒鼓起。

远远看去,两人不像是夫妻,倒像是仇人。

江慈突然笑了。

她原本还想争辩几句,可看见赵怀安这模样,她只觉得争辩是多余的,“放心,太后管不到赵府后宅,皇上也不会插手一个臣子的家事,你娶平妻的事,并不会有所改变!”

听到这话,赵怀安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放开江慈,想到江慈会变成这样,也是爱他至极,心生嫉妒,“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我不好,赵家不好,于你来说,并不是好事,你若有这个闲功夫,多些在母亲身边孝顺,赵家总归不会亏待你。”

“待他日锦绣将腾哥儿教导成材,考取功名,你也脸上有光,往后见到你江家的人,也不会抬不起头来。”

对于当年,江家全体反对江慈嫁给赵怀安的事。

赵怀安这九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这也是江慈与江家疏远的原因之一。

赵怀安离去之时,翠儿已是泪流满面。

江慈抬手替翠儿拭泪,却被翠儿抓住了手,“姑娘,您的手流血了!”

江慈才发现,手心竟擦破了皮,渗出血来,染红了大半个手掌。

方才,她竟丝毫不觉得痛。

这会赵怀安走了,痛意才袭来。

“一点小伤而已,没事,你可有受伤?”

翠儿含着泪摇头,“方才将军踹我时,我躲了,并没有伤到要害,我只是替姑娘难过,姑娘是什么人,将军怎会不知?可他却将气都撒到姑娘的身上,姑娘太憋屈了!”

第8章 翠儿为江慈小心处理了伤口后,上了药,用纱布包扎,她一边包扎,一边掉泪,“将军从前不是这样的,他现在是有了别人,就事事都觉得姑娘不对,将军这是忘恩负义!”

她之前还不明白为何江慈想和离。

现在总算懂了。

娶平妻、纳小妾并没什么。

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心已不在了。

不仅不在了,而且处处隔应人!

她看着都觉得心里针扎似的痛。

难以想象江慈什么感受。

越是这么想,翠儿就越是替江慈委屈。

眼泪是止也止不住。

江慈瞧着她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反倒替她抹泪安慰她,“傻丫头,既然知道他是忘恩负义之人,便不值得咱们哭,这赵家,亦不是咱们真正的归属地。”

翠儿委屈巴巴的抬起头来,心中仍旧忐忑不安,“那雪姐儿和腾哥儿呢?”

仅是和离,已是将女子扒下一层皮了。

更何况,还有一双儿女。

江慈抿了抿唇,“赵怀安见议思迁,老太太小人心性,那周锦绣更是不知怀揣什么阴谋进府,他日,周锦绣诞下孩儿,他们一家和和美美,雪儿和腾儿定会被冷落!”

周锦绣在澄州苦等赵怀安九年。

这份心性,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将来她诞下孩儿,要除去雪儿和腾儿这两块绊脚石,易如反掌。

她不愿在赵家被磋磨,雪儿和腾儿若是跟她一块离开,顶多会受些闲言碎语,往后的前程一定会比在赵家强。

可两孩子毕竟年岁不小,未必会依她所想行事。

用过晚饭后,江慈亲自下厨做了些云片糕,让翠儿叫了赵凝雪和赵瑾腾来吃。

她想过了,昨儿个是她太心急了。

孩子们还小,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好坏。

她这个做娘的,不能着急。

也无需惺惺作态。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赵凝雪和赵瑾腾刚在赵老太太院子里用了晚膳。

翠儿去叫的时候,他们原本是不想过来的,可赵瑾腾听说有云片糕吃,便嚷嚷着要吃,赵凝雪也只得跟着他一块来了。

“娘,我要吃云片糕!”

赵瑾腾一进江慈的院子就嚷了起来。

赵凝雪因为前日和江慈闹的有些不愉快,脸色不是太好。

进门后,也没和江慈打招呼,只跟在赵瑾腾身后,慢吞吞的挪着步子。

直到江慈拿了一块云片糕塞到赵凝雪手里,赵凝雪才小声喊了句,“娘!”

又偷偷观察江慈的脸色。

见江慈并没有不高兴,这才放下心来吃。

心道,她娘应该是想通了。

“娘,你做的云片糕真好吃!”赵瑾腾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

江慈摸了摸赵瑾腾的头,嘱咐,“慢些吃,即便好吃也不能多吃,夜里吃多了容易积食!”

翠儿煮了壶菊花茶,给江慈和两位小主子一人倒了一杯。

江慈喝着菊花茶,看着赵凝雪和越瑾腾吃东西。

心中暖暖的。

仿佛昔日的时光又回来了。

“娘,你会做桃花酥吗?”赵瑾腾突然问道。

江慈摇摇头。

这些年,她掌家繁忙,抽空学会做云片糕,已是不易,哪还有时间去学其他?

赵瑾腾道,“锦绣娘就会做桃花酥,她不仅会做桃花酥,她还会做杏仁糕、糖片糕,做的可好吃了!”

江慈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知道孩子最是天真无邪,可听着赵瑾腾说这话,她心里还是针扎一样痛。

“是吗?”

赵瑾腾点了点头,“锦绣娘不仅会做好吃的,还会做风筝,锦绣娘做的风筝飞的可高了,上回爹带我们去放的风筝,就是锦绣娘做的!”

江慈愣了愣,神情有些恍惚,“她会的可真多!”

心里却明镜似的,周锦绣为了笼络赵家众人的心,怕是下了不少功夫。

赵瑾腾没发现江慈的异样,赵凝雪发现了。

她眉头皱了皱。

她还以为娘想通了,原来没有!

娘打心底里还是不接受锦绣娘,弟弟一说到锦绣娘,娘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赵凝雪放下手中的云片糕,脸色冷了冷,一本正经,“人活着各凭本事,锦绣娘会的东西多,那是她勤奋,不像娘,每天悠闲惯了,多算一会帐,都说腰酸背痛,娘真应该好好跟锦绣娘学学!”

江慈看向赵凝雪。

她今天根本没打算插嘴有关周锦绣的任何事。

可她的沉默,在赵凝雪看来,就是犯了忌。

就成了嫉妒。

她看着赵凝雪疾言厉色教训她的模样,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疲惫。

疲惫到无力。

赵凝雪见江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梗了梗脖子,“娘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说的话,娘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和弟弟。”

说罢,赵凝雪拉起赵瑾腾,“我们走!”

赵瑾腾原本还不愿意走。

正巧这时,院子外头有人喊,“雪姐儿、腾哥儿可在里面?”

赵凝雪应了一声。

外头的人说道,“锦绣夫人命人送了些莲子糕和果酥糖来,请雪姐儿和腾哥儿去吃!”

赵瑾腾一听有莲子糕和果酥糖,双眼一亮,立马丢了手中的云片糕,两腿一蹬,就一溜烟的跑出了江慈的院子。

赵凝雪也跟着走了。

翠儿气的满面通红。

“那贱蹄子,分明就是见不得哥儿和姐儿来姑娘这里,哥儿和姐儿都是姑娘的孩子,她难不成还想抢不成?”

赵凝雪和赵瑾腾也真是的。

怎么能被那贱蹄子的人一叫,就丢下姑娘走了?

这不是戳姑娘的心窝子么?

“算了,别说了!”

江慈看着乱七八糟丢在桌上的云片糕,那是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亲手做的。

以前,她每次做云片糕,雪儿和腾儿都不舍得浪费半分,如今,这些往日被他们视作珍宝的云片糕,却比不上那人的莲子糕和果酥糖。

江慈默默的喝了一口菊花茶,眼底有些疲色,“翠儿,赵怀安呢?”

赵怀安知道周锦绣将孩子从她院子里叫走吗?

翠儿眼神闪了闪,她方才去老太太院子里叫雪姐儿和腾哥儿,并没有瞧见赵怀安在,之后问了一嘴老太太院子里的下人,他们说……

见翠儿半天不说话,江慈隐隐猜到了什么,“赵怀安不在府中?”

“是!”

江慈嗤笑一声,“是周锦绣的娘家人来了,赵怀安出府招待去了吧?”

翠儿见江慈已经猜到了,也不再瞒她,“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说,周家叔伯来了,说是来谈聘礼的事,这几日都住在外头的客栈中,周锦绣也暂时搬出去了!”

第9章 江慈点点头。

女子出嫁前,不能与新郎见面,这是规矩。

周锦绣这个时候搬出去,却也意味着,她与赵怀安的婚事已定。

换句话说,或许他们连日子都已经选好了。

翠儿担忧的看着江慈,“姑娘,您没事吧?”

江慈笑道,“你放心,你姑娘我没那么脆弱。”

初得知赵怀安要娶平妻,她确实伤心欲绝过,可在见识过赵家人的冷漠后,她想通不少。

“翠儿,你去将我陪嫁的那些房屋、铺子、庄子的地契拿来!”江慈道。

“姑娘,您是要……”

江慈淡淡道,“我是以防万一,赵家不一定会同意和离!”

赵家什么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赵怀安之所以敢娶平妻。

其实不过是仗着她已为赵家生了一儿一女,往后余生,离不开赵家而已。

他们以为已经拿捏住她了。

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翠儿取来装地契的匣子。

匣子上了锁,翠儿用钥匙打开,便见里头整齐叠放着十几张地契。

江慈将地契一一取出。

眼眶微微发红。

想起出嫁前,母亲怕她嫁进赵家受委屈,给她的嫁妆是添了又添,最后不仅陪嫁了十几处庄子、房子、铺子,金银首饰、珠宝玉器、盘栽摆件,还陪嫁了三十几个下人。

母亲说赵家是新贵,家中人手少,她多带些人去,也好快速的掌控赵家,将权力捏在自己手里。

如今,老夫人房里的两个大丫环、赵怀素房里的两个贴身婢女,都是江慈从江家带来的人。

除此之外,各院的管事、厨房里的掌厨、采买,以及外院的几个小厮,都是江慈的人。

翠儿指着叠放在地契下面的一堆下人的卖身契道,“姑娘,从前跟着您陪嫁过来的人,您如何安置?”

“真到了那一天,我会询问过她们的意思,让她们决定是去是留!”

翠儿信心满满道,“江家出来的人,都不会留在赵府,咱们可是江家的家生子,世代都受江家恩惠,赵府欺负姑娘您,他们断不会再为赵家卖命!”

其实江慈倒不担心下人会不会跟她走。

而是担心若将他们留下来,赵家不会善待他们。

这些年,他们表面是在给赵家做事,可实际拿的还是江家的工钱。

她一旦走了,赵家未必肯付他们工钱。

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可想而知。

江慈将下人的卖身契拿出来,将地契重新放回匣子里,锁上。

她将匣子交给翠儿,“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姨母那儿,请姨母暂代我保管,必要的时候可变卖!”

翠儿立马明白了江慈的意思。

这些铺子、庄子,每年都盈利不少。

不说养活整个赵家,但也能抵消大半开销。

府中众人的首饰、衣服,也全是来自江慈陪嫁的铺子。

翠儿又问,“姑娘,那些放在库房里的摆件、珠宝玉器呢?”

那些东西可都是老爷和夫人为姑娘精心挑选的,有些甚至是独一件,可不能便宜了赵家。

翠儿想到了,江慈又何尝想不到。

但和离尚且艰难,全身而退,就难上加难了。

“若他们肯好聚好散,那我散些钱财,也无碍!”

次日一早,江慈早早起床梳洗。

她回来也有几日了,也该去拜访齐家。

齐家是她江家二嫂的娘家,是京城出了名的书香世家,家中有族学。

且族学一直办的很好。

出过不少有能之人。

世家贵族都争相将家中孩儿送过去。

当初赵瑾腾要开蒙,她厚着脸皮去了一趟江家,求了二嫂将赵凝雪和越瑾腾放到了齐家的族学中去。

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齐家送些礼物,以表重视和感激。

可因之前受伤,在庄子上养了半年的伤,因此,她已有好些时日不曾去过齐家拜访了。

昨夜让人送了贴子,今日一早前去拜访也不算唐突。

江慈正要出门,却收到齐家送来的一封信。

她打开信一看,方知,赵凝雪和赵瑾腾早在半年前,便退出了齐家族学。

信件上说的客气有礼,可字字却透着疏离。

能入齐家族学之人,极少有人中途退出。

除非迫不得已。

如若不然,便是打先生的脸,打齐家的脸。

江慈脸色骤变。

退出齐家族学,不仅得罪了齐家,还意味着,再也进不去了!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翠儿见江慈看了信之后脸色极差,她忙接过信看了看。

这一看,她的反应比江慈更大,“这是谁的意思?这不是要毁了腾哥儿吗?”

腾哥儿之前在齐家学的一直不错,齐家那位先生还说若是腾哥儿肯努力些,将来考取功名不是难事。

江慈大步便朝着赵怀安的院子走去。

刚走了几步,想起赵怀安这会还在上朝,没回来,便又转道去了赵瑾腾的院子。

一进院子,便见贴身伺候赵瑾腾的小厮换了人。

一个陌生的男孩,正坐在廊下打盹,赵瑾腾的房间房门紧闭。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那小男孩瞧见江慈来了,先是一愣,而后立马爬起来行礼,“夫,夫人……”

“你是谁?金豆呢?”江慈冷声问道。

金豆是她原先配给赵瑾腾的贴身小厮,比赵瑾腾年长两岁,从江家下人的子嗣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她深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一个贴身的小厮,对一个孩子的影响,远比亲人长辈还要大。

小厮见江慈声色俱厉,吓的缩了一下,而后赶紧道,“奴才叫石桥,半年前便跟着腾哥儿,从未见过什么金豆……”

江慈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竟没想到,赵瑾腾身边的人,半年前就换掉了。

这么大的事,竟无一人与她商量!

江慈没再理会石桥,而是一把拉开房门。

果然,赵瑾腾还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睡觉。

屋子里有些乱。

之前上学用的书匣子被随意的扔在一边,上前一摸,便能摸到一层淡淡的粉尘,已是许久不曾用过。

江慈已是气极,可更让她气极的便是,那书匣子里竟有声音,她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个小笼子。

小笼子里关着一只蛐蛐!

第10章 “姑娘,这……”

翠儿跟着一块进来,也瞧见了那只蛐蛐。

这般油光壮实,铁定不会是外头跑进来的,定是用心养出来的。

腾哥儿从前虽性子软了些,但从不沾这些东西。

这半年来,府里的人都是怎么教导他的?

照这么下去,腾哥儿迟早要废。

江慈一把掀开赵瑾腾的被子,将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赵瑾腾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拽下床,十分不满,“谁敢扰小爷的好梦,石桥,你赶紧将人打出去!”

翠儿赶紧上前推醒赵瑾腾,“腾哥儿,你睁开眼看看眼前的人是谁!”

赵瑾腾这才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看。

发现是江慈,赵瑾腾不满道,“娘,这一大早的,你干什么呀?”

江慈冷着脸训赵瑾腾,“娘从前是怎么教你的?谁准你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床?你这样,将来还如何考取功名,如何建功立业?”

赵瑾腾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才七岁多,离考取功名、建功立业还早呢,娘不在府里的时候,也没人管我,怎么娘一回来,便不让我好过,你还是我娘么?”

“正因为我是你娘,我才要管你!”

“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去齐家族学的?又是为何不去?”

赵瑾腾不满的嘟哝,“齐家族学有什么好的?夫子讲课枯燥无味,我从前就不想去了,只不过是娘逼着我去,如今府里有锦绣娘,她的才学不比夫子差,由锦绣娘教我和姐姐,比去齐家族学强多了,齐家族学的夫子只会罚我,可锦绣娘却时常夸我,我不想去齐家族学,我就想跟着锦绣娘学!”

江慈的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好在翠儿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姑娘,你没事吧!”

江慈摇摇头。

她前两日便知道周锦绣教两个孩子功课。

可她以为不过是课后辅导罢了。

却没想到,赵怀安竟是直接将两个孩子从齐家的族学中退出来,交给周锦绣来教。

江慈知道此时跟赵瑾腾讲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他年岁不大,她讲的,他也未必能听懂。

因此,江慈上前一步,用力拽住赵瑾腾的手腕,“走,随娘去齐家,向齐家和族学的先生们磕头认错!”

赵瑾腾一听要去齐家,还要去磕头认错。

他连忙挣扎起来,被养的圆润的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抗拒,“我不去,我不要去齐家,族学里一点也不好玩,背不出书夫子还会打手心,娘,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爹爹!”

“你爹来了也没用!”

江慈没打算惯着他。

让翠儿给赵瑾腾换了衣裳,又洗漱过后,便强行将他拽出了院子。

赵瑾腾又哭又闹,胖乎乎的小手上都被抓出了一道勒痕。

石桥见状,急忙跑到赵老夫人的院子去告状。

没过多久,赵老夫人便来了。

“这是做什么呀?”

赵老夫人一上来,便推开江慈,将赵瑾腾护在怀里,瞧见赵瑾腾的手腕被拽红了,心疼的真给他呼气。

“哎呦,怎么对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疼不疼?”

赵瑾腾见有了保护伞,立马委屈起来,“祖母,母亲拽得我好疼啊,我的手是不是要断了?呜呜呜……”

赵老夫人心疼的将他搂怀里,又叫了贴身的刘嬷嬷取来药膏给赵瑾腾涂抹。

江慈严厉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一点小事就哭闹,赵瑾腾,你过来,随我去齐家!”

赵瑾腾赶紧往赵老夫人的身后躲,“祖母,救我,救我,娘让我去齐家磕头认错,我不要去齐家,我不要去齐家……”

瞧着赵瑾腾这副模样,江慈只觉得心被针扎似的痛。

她教导了七年的孩子,别人却仅用了半年,就几乎将他毁了!

若是再继续错下去,赵瑾腾会是什么心性,难以想象!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儿,她怎能看着他被毁?

想到这里,江慈心一狠,再次去拉拽赵瑾腾,“今天,你求谁都没用,你若是不肯去齐家磕头认错,那我便打断你的腿!”

“够了!”

赵老夫人一把挥开江慈的手,

她看着江慈,没好气道,“我知你心里有气,可你也不能往一个孩子的身上撒呀,腾哥儿到底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这样对他?”

在赵老夫人看来,江慈就是对怀安娶平妻之事不满。

拿孩子撒气。

枉她从前还觉得江慈是个好的。

眼下看来,江慈除了出身高些,其他方面,确实不如锦绣。

怀安娶锦绣做平妻,是对的!

江慈强压下心头怒火,“母亲可知雪儿和腾儿从齐家族学退学的事?”

赵老夫人冷声道,“这事我知道,雪儿和腾儿在齐家族学中学的并不好,齐家定是看不上我们赵家,便对两个孩子多加疏忽,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府中跟着锦绣学。”

江慈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只有赵怀安糊涂,却没想到,赵老夫人也一样糊涂。

齐家族学,那是王公贵族都挤破了头想进的地方,她竟认为两个孩子在齐家族学学的并不好!

周锦绣有多少能耐她不清楚,但她却知道,周锦绣的爹也不过是个举人!

周锦绣何德何能去和齐家族学先生比?

齐家族学的先生,可是师从当朝太傅!

他们真敢比!

“母亲真认为周锦绣能将腾儿培养成材?”江慈冷声问道。

赵老夫人眼神闪了闪,她出身乡野,又是一介妇人,哪知道怎样将孩子培养成材,她只知道怀安经常夸锦绣有学问。

而雪儿和腾儿也说锦绣比齐家族学的先生教的好。

他们说的总不会错。

见赵老夫人不说话,江慈语气缓了几分,欲与赵老夫人讲道理,“母亲,我是腾儿的亲娘,我比谁都希望他好,齐家族学学堂里出过许多能人,状元也有过,腾儿即便将来考不上功名,但外头的人知道他是从齐家族学里出来的,也会高看他一眼,于他的仕途有益无害!”

赵老夫人虽不曾读过书,但入京许多年,却也知道世家大族重名声。

一个好名声,兴许就是一条路。

她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听江慈的。

可就在这时,赵凝雪领着赵怀安过来了。

赵凝雪一过来,便冲到了江慈的面前,她愤愤的瞪着江慈,“娘,你要将我和弟弟送去齐家族学,不是为了弟弟的前程,而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吧?你就是看不惯锦绣娘教我和弟弟读书,你怕将来弟弟考取功名,锦绣娘就是大功臣,盖了你的风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