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嫁妆离婚,渣男司令连夜追妻》 第1章 民国12年夏,傅军军政府所在地,盛城。

林书婉是在牌桌上被叫下来的,听佣人说二婶晕了过去,她急忙起身跟各位军官的太太,姨太太告别。

孟公馆很大,她顶着烈日绕过花园去小楼照看二婶。

问过佣人,二婶在房中休息,她顾不上多想匆匆走了进去。

“二……”

不等她靠近,床上身披黄绿色军装的男人,风一般的起身,下一秒一把手枪抵在她的眉心。

“谁的人?”男人声音清冽,尽管只有三个字,却让林书婉嗅到了杀意。

她下意识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抖着身子解释着:“军爷,我是孟公馆的客人,我应该是走错房间了,不是故意打扰军爷休息的。”

话毕,她小心翼翼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生的冷峻狠厉,黑眸深不见底更显得令人生威。

黄绿色军装早已经在刚刚的起身中掉落在地上,林书婉无法看到肩章确定对方的身份。

可今天能出现在孟公馆的军官,绝对不是寻常之辈,她得罪不起。

她在打量男人的同时,男人也早已经将她看个仔细。

唇不点而红,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胸口此起彼伏的颤动着,明明穿的是老式偏襟长裙,裙裾宽松,看不出什么曲线身段来,可她高举的双手细长,柔软……

他大手一揽,将她卷入了怀中。

她的腰果真是又细又软。

等林书婉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被按在男人的胸前,她又惊又吓挣扎着后退。

“放开我,放开……”

男人轻而易举的桎梏她的身体,将她圈在怀里,看着她在怀里又蹭又闹。

她的身材不错,他摸了一遍,凹凸有致……

他很是亢奋,大手一挥将她扔在了床上。

“跟我,不比跟老头子强?”

“什么老头子?”林书婉双手捂着胸前,试图寻找出路。

“装什么?你穿成这样来老帅休息的房间,不就是为了做他的十三姨太?”男人嘲讽的瞥了林书婉一眼。

“不是。”林书婉闻声头皮发麻,浑身如遭雷击一般。

原来二婶带她来孟公馆赴宴,早就知道老帅会来,所以存了把她送给老帅做姨太太的心思?

“我是许府少奶奶,是傅军旅长许望钦的夫人,今日我是陪二婶赴宴的,我以为她身体不适在这里休息。”

二叔私运西药被关在监狱,她这些天奔走托人找关系,送出去的钱财无数,暂时还没有门路。

二婶之前曾说过,她的长相和气质是老帅最喜欢的类型,只要她去求老帅……

二婶为了救二叔公,让她这个侄媳妇委身别人!

尽管她的丈夫许望钦生死不明,可她是许家的儿媳妇,怎么可能自我作贱去做这种事?

见她生气,二婶就将这个想法作罢,只说让她陪着来孟公馆赴宴,在牌桌上跟那些姨太太聊聊想想办法。

却没想到今天这一切都是二婶设的局!

想到这里,林书婉如同置身寒窑一般,从头冷到了脚底。

“许望钦的夫人?”男人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肆意了:“还是雏。”

他不是在问,而是万分肯定。

“跟了我,你想要的想做的,我都能满足你。”

“军爷!”林书婉脸色一红,听着男人肆无忌惮的打趣,板着一张脸起身:“我丈夫为傅军旅长,在前线抗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军爷不会为难他的女眷。”

“我觉得他应该很乐意让我为难你。”

男人随手丢了枪,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腿上。

林书婉身体本来就弱,男女体型相差太大,她的反抗无济于事。

常年握枪的手隔着绸缎布料摩挲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禁锢着她的脑袋,用力的吻了下去。

林书婉闭着眼睛,用力的咬了他的脸颊。

“小野猫……”男人许是被刺激到了,眸中更显亢奋:“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更想征服你?”

“让我走,要不然我死给你看!”

林书婉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视死如归道:“帅府三小姐还在牌桌上等我回去,我不知道你是谁,事后也不会去找你,只要你放过我,这件事没人会知晓!”

“原来是三小姐的朋友啊……”男人挑了挑眉,松了手。

林书婉趁机挣脱男人的束缚,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徐公馆出来的,坐在回许公馆的汽车上,她仍心有余悸。

车窗外,报童满大街的吆喝声,“号外,号外,持续五年的剿漠匪之战终于胜利了!傅军第九师师长许望钦乘专列回盛!”

林书婉一惊,急忙打开车窗想听得清楚些,确定报童说的许师长就是她的丈夫许望钦,她浅浅一笑。

新婚夜,许望钦接到大帅军令奔赴前线。

许望钦的父亲许司令中风瘫痪多年,许母身上病痛不断,许奶奶是前朝的千金大小姐,更是不问琐事。

许公馆上下就只能她这个新嫁过来的媳妇扛着。

这五年来,她拼尽全力让许公馆维持着以往的风光,掏空嫁妆给婆家长辈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其中的苦,也就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她爱他,所以再多的苦,她都能接受。

如今,她的丈夫带着战功回来了,她总算没有辜负许望钦的托付!

“号外!号外!许望钦携随军夫人和长子回许公馆,许家上下相迎,泪洒现场!”

林书婉一愣,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催着司机开快些。

回到许公馆,她快步朝着客厅走去。

可院中佣人眼中的心疼和同情,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沉重。

还没靠近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奶奶,阿爸,阿妈。颂秋是陈司令独女,枪法如神,运筹帷幄。要不是个女儿身,这师长的位置怕是非她莫属。

她为我生儿育女,我想风光娶她进门,给她和孩子一个交代。”

林书婉停在门外,听着她朝思暮想了五年的男人,在为别的女人要一个交代……

“应该的,颂秋是我们家的大功臣,生下子行这么可爱的大孙子哟!

望钦,你不知道。我和你阿爸阿妈这些年唯一开心的事,就是盼着你每个月寄子行的照片回来。看着他从那么小长大现在这么大,我们的心都快化了……”

许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将林书婉伤的体无完肤。

原来,他每个月不单单寄家书回来,还会把他和别的女人的幸福邮寄回来。

哐当一声,屋门打开,林书婉那道娴静淡雅的身影徐徐走来,她身后的夏风卷来酷暑的热浪,叫屋中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脸上一热。

第2章 林书婉走的很慢,背后是斜照的夕阳,照的她的身影更加纤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她那双眼里结满了不解和受伤,长而密的睫毛不曾眨一下,这样平静的她,倒是叫笑的正欢的许老夫人和许母面露讪色。

许望钦还是穿着新婚夜奔赴前线的黄绿色军装,只不过肩上的勋章多了些。

长靴没过小腿,腰间的配枪,更显威严。

他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了……

跟他十指相扣的女子身穿着衬衣和碎花半身裙,要不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不会觉得这个女子已经为许望钦生儿育女了。

女子盘着温婉的法式盘发,长的白嫩好看,倒是衬得许望钦威严中尽是柔和体贴。

看到她,脸上流露出几分尴尬。

许望钦紧紧的攥了攥女人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

亲眼看到着这刺目嘲讽的画面,林书婉淡淡的笑了笑:“恭喜许师长。”

“书婉。”许望钦松开了陈颂秋的手,要是林书婉又哭又闹,他的那些话倒是能趁机说出口,可是林书婉这么平静乖巧,他反而觉得自己有愧。

“书婉啊,望钦突然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打牌,也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许母尴尬的笑了笑,急忙上前缓解此时的尴尬。

玩钱打牌……

陈颂秋不免鄙夷的看向林书婉。

她从小在军队里长大,她爸爸用军严明,从来都反对士兵们玩钱打牌。

像林书婉这样的女人,只会享受男人带给她们的荣光,把自己当成阔太太一样消遣娱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和林书婉不一样,和大部分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这样的女人才能称作丈夫的贤内助!

“什么好消息?是我的丈夫在前线娶了姨太太,给许家生了长孙这个好消息吗?”

林书婉心头一噎,莫名委屈。

每个月都寄家书和照片回来,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

他们明明知道许望钦在前线活的好好的,有了家室。

却还是在她面前装出一副郁郁寡欢,整日担心的模样。

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想办法逗他们开心,他们才施恩一般的给她露个笑脸。

“颂秋不是姨太太。”许望钦脱口而出的辩解着。

“原配不死也没离婚,她不是姨太太是什么?”林书婉心如刀绞般看着自己爱了五年的男人,他下意识护着陈颂秋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五年来的等待是那么的嘲讽。

许望钦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自己理亏,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五年前,跟林书婉结婚并不是他的本意。只不过那时候他爸瘫痪,家道中落,除了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的林书婉外,根本没人愿意嫁给他,逼不得已他只能娶了林书婉。

谁知道刚跟林书婉结婚,大师就重新开始重用他,这也就代表着他以后飞黄腾达,前途无量,有了更多的选择。

相比于陈颂秋这样勇敢能干的女军人,林书婉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逊色很多。

不过林书婉说得对,她到底是发妻原配,他现在刚刚立了战功也不好不要这个发妻。

“许望钦,身为军人,在战场上你也是这样吞吞吐吐?”林书婉看着面前犹豫吞吐的男人,怎么也没有办法将现在的他和她记忆中的他融为一体。

初见他时,火车站发生枪战起火,在浓烟之中,他抱着她毫不犹豫的穿过子弹。

可现在的他,只是连说一句话都犹豫不绝……

“我要娶颂秋进门,让她以如夫人的身份留下来。”许望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娶?”林书婉冷眼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她扯了扯唇角:“好得很。我林书婉选的男人,我认……”

一直不做声的陈颂秋,缓缓开口:“我不是封建迂腐的老思想,我秉持新派思想和理念,不拘泥什么风光的婚礼和仪式。不管是如夫人还是姨太太的称呼,我都不在乎。”

她的话大方宽容,显得林书婉之前的反应有些咄咄逼人。

她的话音刚落,许老太太,许母和轮椅上的许司令都直直的看着林书婉,等她松口。

“陈小姐是吧?敢问新派思想是指什么?是明知道男人有妻子,还执意要为男人生儿育女?知三当三?”

林书婉冷笑,新派思想可不是陈颂秋和许望钦折辱她林书婉的借口。

“如果新派思想就是陈小姐所为的话,我觉得封建迂腐倒成了褒义词。”

“林书婉,你怎么能这样蛮横无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知书懂礼,识大体。”许望钦上前将陈颂秋护在身后,拧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看着林书婉。

“我只知道知书懂礼,识大体,不是做个软柿子,任由别人捏扁揉圆。”

林书婉听着许望钦的嘲讽,心凉了,也就不生气了。

这些年,她为了维持许公馆的风光,不喜打牌看戏的她,也无奈上了牌桌,成了戏园子的常客,只为让落败的许公馆,依旧能成为盛城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她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这样的家和人心,哪里还有她坚持下去的意义?

“你……”陈颂秋皱了皱眉,“书婉姐姐,你比我和望钦大一岁,我叫你一声姐姐是应该的。

我不想让望钦夹在中间为难,你要是不愿意让我进门,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搬出去住。

我和孩子也不是非要霸占着望钦,只要你答应让他偶尔去看看我们母子,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许老太太有些不悦,她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重孙子受委屈,更何况陈颂秋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书婉,奶奶知道你喜静,你放心,我让望钦把颂秋和孩子安置在老宅那边,你还是许公馆的女主人。”

“老宅?”林书婉如同被人当头一棒,瞬间就心寒到底。

许老太太常在她面前念叨,说她老了,死的时候想死在自己家里,不想死在军政府给的公馆里。

可林书婉知道许家早年就把许家的老宅子卖了。

为了让许老太太高兴,她托人找关系联系上了老宅子的买家,高价买回了老宅。

之后老太太又说现在市面上都流行小洋楼,老宅的院子太旧了。

于是她又投其所好,拆了老宅,盖了一座三层楼高的小洋楼。

可现在她明白了,老太太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许望钦一家三口做打算。

林书婉无声的笑了笑,只觉得这一切太可笑了。

她亲自监工两年,而后又亲自设计装修的洋楼……

如今却拱手为他人做嫁衣?

第3章 “奶奶的意思是把陈小姐养在洋楼里?”

林书婉将复杂的情绪压下,鼓起勇气看向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是前朝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嫁给许望钦的爷爷时就要求不许纳妾。

许望钦的阿爸也没有过姨太太,跟许母两人感情深厚。

当初许家去跟爸爸提亲的时候,也说了他们家风好……

“什么叫养?颂秋给我们许家生了长孙,我绝对不允许她做姨太太或者登不上台面的小三,她是我们许家的功臣,跟你一样,都是望钦的夫人。”

许老太太瞥了林书婉一眼,平时看着她乖巧懂事,今天怎么这么牙尖嘴利,尽说些难听的字眼。

林书婉垂了垂眸,心中的最后一丝期盼也幻灭了。

五年前,她对许望钦一见钟情。但是爸妈却不同意她嫁给许望钦,他们觉得军阀无情,且常年在外打仗难免乱来,怕她日后受辱。

可她执意要嫁,爸妈就准备数以万计的嫁妆,还为许望钦铺路,百般谋划。

只是希望许望钦和许家人能顾念着她的付出,能永远敬她。

现在……许望钦确实青云直上,从旅长到师长,很快就能接替他阿爸的职位成为司令。

所以在许家人眼里,她花光了嫁妆之后,就能被这样折辱了?

“不了。”

“什么?”许老太太等人闻声一怔,都看向林书婉。

“我把夫人之位让给陈小姐,我和许望钦离婚。”

林书婉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去,委屈就像是吞进了嘴里的玻璃碎片,满口鲜血却吐不出来。

她想,嫁妆也好,这五年来的心血也好,就当是还了许望钦当年的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爱许望钦了。

应该是这五年漫长的等待中,已经将她对许望钦的爱消耗殆尽了。

“书婉,你应该知道你出身不好,现在能成为师长夫人,也是因为望钦争气。

颂秋是陈司令的独女,她肯伏低做小,叫你一声姐姐,可见教养。”

今天这件事虽然对她有亏欠,可要是因此就让林书婉拿乔,日后保不齐林书婉会蹬鼻子上脸。

想到这里,许老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审视着林书婉,“你现在离开许家,既是人妇,又出身不好,就算是给人做姨太太,怕也是不够格。留在许家,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夫人,这一点奶奶可以给你保证。”

林书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老太太。

她当做亲奶奶孝顺尊敬了五年的长辈,拿着她的出身敲打她,贬低她离开许望钦连给人做妾都没资格,最后却以救世主的态度说为她考虑,让她好继续感恩戴德留在许府做牛马?

“书婉,我在跟你说话。”

许老太太看着林书婉头也不回的去了西楼,气的瞪了许母一眼:“看看你的好儿媳.”

“书婉只是在气头上,她心里委屈。”许母为难的扯了扯许望钦的胳膊,跟他走到了院里,低声道:“望钦,你去劝劝书婉。五年前她多喜欢你,整个盛城谁不知道?这五年来,她把我和你阿爸,奶奶照顾的这么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刚刚立了战功就跟她离婚,我们许家不能做没心没肺的人,也不能被人戳脊梁骨,你懂不懂?”

“她要是真那么喜欢我,今天就不会这么为难我。”许望钦一想到陈颂秋为了能跟他在一起做出的让步,又想到林书婉的牙尖嘴利,只想趁机跟她离婚算了。

“正是因为喜欢你,她才会失态的。”许母只得想办法安慰着:“有件事你奶奶和阿爸都不知道,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当年得知你和颂秋在一起,还怀了子行后,我曾骗过书婉说你可能牺牲了,想以此来逼书婉改嫁。

但是书婉对你情深义重不肯离开,说她爱你,无论生死她都会留在许家等你,替你照顾我们这些长辈……”

……

许望钦想起自己刚刚对林书婉的态度,不免万分愧疚,当下就朝着林书婉的院中走去。

一进院中,就看到了坐在风口处长椅上的林书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老式女子的做派,穿的也是皇朝时期的服饰,并非他记忆里那些贴身彰显曲线的旗袍或者俏皮可爱的洋服。

玉色的绸布偏襟长裙虽是敞袖宽衣,却依旧能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线彰显的淋漓尽致。

看惯了战火之中的残垣断壁,看尽了流离失所破衣烂衫的流民,更是朝夕跟那一身身黄绿色的军装长靴打交道。

如今看着林书婉这般安静祥和,岁月静好的坐在那里,许望钦不由得看呆了。

“少奶奶,东西都收拾好了。”佣人风芷拎着两个行李厢,没好气的扫了许望钦一眼。

“我们回家。”林书婉站起身,连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一旁的许望钦。

她就这样直直走过。

“书婉。”许望钦牵住了她的胳膊,满是歉意的开口:“我想跟你说两句,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走还是留。”

林书婉没有甩开他,低了低头看着他的右手手腕。

五年前新婚夜,他走的匆忙,她没来得及将去疤药送给他。

为了救她留下的烫伤……

“五年前我上了火车后,其实就想跟你离婚,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我怕战场上生死不由人,耽误你一辈子。我甚至已经写好了离婚协议,放你自由。”

“可是家书还没寄出去,我就上了战场。我和颂秋被炮弹跟大部队打散了,被敌人困在了山里。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我怕死在那里,让许家断后,所以跟颂秋有了夫妻之实。”

林书婉抬了抬眸,不解的看着许望钦。

死亡当前,还能想的这么周全。

真是难为他了……

“之后我替她引开敌人,让她逃命,希望她的肚子能争气,不让我白死。”许望钦顿了顿声:“没想到我命大活了下来,等我回到驻地的时候,颂秋已经怀孕了。”

“书婉,我知道你这些年照顾家里不容易,我欠你的,我会用尽余生来补偿你。

颂秋她是子行的妈妈,现在又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我现在的那些部下,大多数都是她父亲的旧部,如同她的娘家人一般,我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

“你想给她什么交代?办婚礼风光娶她进门?”林书婉没底气的看着他。

“不用办婚礼,只需要登报声明,证明我跟她有婚姻关系就可以了,她不会跟你争个高低的。”

第4章 这一刻,林书婉心如死灰,她终于可以确定当年在火车站大火中逆行前来救她的男人,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否则,他怎么舍得这样作贱她?

林书婉惨然一笑,“倘若我非要争个高低呢?”

争?她拿什么争?

不管是五年前也好,还是五年后也好,他的身边站着的都不应该是林书婉这样的富家千金。

陪他出生入死的是陈颂秋,躲在盛城享受着他战功带来荣耀的是她林书婉。

她有什么资格拦着陈颂秋过门?

看着林书婉软硬不吃的胡闹着,许望钦脸一横,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我只是来通知你,等我见过督军,请他老人家在结婚证书上签了字,立刻登报声明。”

“既然要登报,那就请在你们的结婚证书旁边附一则声明,你我婚姻无效,一别两宽!”

林书婉脸上更是坚决,心如刀绞一般。

许望钦和陈颂秋的婚事登报,无异于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公然的折辱她。

她虽然是明媒正娶,可登报闹到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丈夫将随军夫人扶正。

这也就意味着,她跟许望钦的婚姻成了玩笑,她日后留在许府不明不白!

这些年,她为了维持许府的风光,不喜打牌看戏的她,也无奈上了牌桌,成了戏园子的常客,只为让许府依旧能成为盛城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如今她跟那些夫人太太姨娘们来往甚多,日后也免不了要打交道。

一旦登报声明,她日后要以什么身份见人?父母也会因此被人议论折辱。

“林书婉!”许望钦微怒,厉声喊了一声,正对上林书婉那双敞滟的眼睛满是委屈,他的语气又弱了下来:“在前线,我生死未定的时候没有跟你离婚。现在我活着回来了,就更不可能跟你离婚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不是你要跟我离婚,而是我要跟你离婚。”

林书婉憋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滑落,“当年富商千金林书婉倒贴你许望钦的消息登报后,你我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

如今我们要离婚,我也能花钱买版面做大字报!”

“你……”许望钦一想到五年前的报纸,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当年林书婉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逼婚……

如今她又要故技重施?

他现在才刚立了战功,给重振许家带来些希望。要是因为离婚这件事,让他成为不忠不义的负心汉,那就得不偿失了。

阿妈说的对,这婚暂时离不得!

“书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一旦登报跟我离婚,没了许公馆的庇护,你们林家的生意会怎么样。”

“许望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林书婉不可置信的看着许望钦,眼中全是失望。

他带着战功回来,接任许父的职位成为傅军战备区司令也是早晚的事。

他是司令,而林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提醒你。这些年你虽然在替我孝敬父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我在前线立功,也同样庇佑了你林家的生意。”

许望钦摇摇头,平静的说着让人心寒的话:“如果没有许公馆和我,林家这些年要被军政府剥下几层皮。所以,我不会跟你离婚,但是我也绝对不会委屈颂秋。”

说完,许望钦松开她的胳膊,快速的离开。

“把行李放回去吧。”

好一会儿,林书婉才回过神来,让风芷将行李放了回去。

不管许望钦的话到底是威胁,还是提醒,都点醒了被气糊涂的林书婉。

连年战争,那些军阀都缺钱的很,多少企业家隔三差五的收到各种名头的缴税通知。

这些年,林家缴过的税并没有那么夸张,这背后确实是许公馆的影响。

当年,她勇敢追爱成为盛城的笑料,之后守活寡五年,更是让爸妈跟着担心牵挂了五年。

现在她不能意气用事,再因为自己让林家陷入为难和被动之间。

所以在她还没有为林家找到靠山之前,她还不能跟许望钦离婚……

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忍气吞声的接受这一切。

风芷跑到前院打听了一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少奶奶,少爷晋升战备区司令的批文已经送过来了,老太太,老爷和太太,还有二太太都在前厅庆祝,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风芷看着那一家子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也很是生气。

可一想到少奶奶没有坚持跟少爷离婚,以后留在许公馆过日子,要是跟众人闹的那么难看,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个时候过去,扫了别人的兴,也给我自己添堵。”林书婉翻看着笔记本,上面记录的是盛城所有军官太太和姨太太的喜好。

“少奶奶过去说两句祝贺的话,也能缓缓跟少爷的隔阂。”风芷关切的提醒着:“要是一直这样僵着,不培养培养感情,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过日子靠的不是感情,而是银元。”林书婉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沓傅票。

许望钦拿他的军职威胁她,许老太太拿她的出身嘲讽她。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的银元,靠着许望钦的军职和陈颂秋的出身,这偌大的许公馆到底能不能把日子过下去!

正说着,照顾太太的佣人雪燕走了进来。

“少奶奶,太太请您过去跟固生堂的穆老中医见个面。”

穆老中医是前朝御医的徒弟,最擅长针灸治疗中风后遗症。

她花了不少心思才替许父请来了这位老中医针灸,每次老中医来许公馆,她出于礼貌都会陪到治疗结束。

人是她请来的,她当然要照顾周到。

林书婉跟着雪燕来到前厅时,大老远就听到了二婶赵玉敏谄媚的笑声。

看到林书婉进门,赵玉敏心虚的没敢抬头,依旧逗着怀里抱着的许子行。

她上前跟老中医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在众人不欢迎的目光下坐了下来。

“上午在孟公馆打牌的时候,二婶不是身体不舒服去客房休息了吗?现在二婶笑的这么开心,人也这么精神,看来孟公馆今天来的军长都有权势,二婶已经替二叔求好门路了?”

林书婉说着便直直的看着赵玉敏,余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看到那张原本慈爱的老脸,现在也有些心虚恶毒,她心一凛。

如果没有老太太的准许,赵玉敏是没有胆量用她的色相来勾引老帅的。

她们早就知道许望钦带着陈颂秋母子归来,所以她们要把她踢出去,给陈颂秋母子让空?

选择今天在孟公馆做局,一箭三雕。

被老帅看中收作十三姨太,她不单单会离开许公馆,还能因此救出二叔。

最重要的是出于补偿,老帅也会重用许望钦!

真是坏透了!

第5章 “我身体不适先回来了。”赵玉敏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红包,笑着说道:“盼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见到子行了,这是二奶奶给你的红包。”

“子行,谢谢二奶奶。”陈颂秋起身提醒着。

“谢谢二奶奶。”许子行白白嫩嫩的,四岁多的样子很是可爱。

林书婉喜欢小孩子,做梦都想有个孩子。

可是看着面前的许子行,她却生不出一点喜欢来。

“老太太,大嫂,你们也都别捏着藏着了,给子行准备了四年的礼物,也该拿出来了。”

赵玉敏说着还不忘瞥林书婉一眼,她就是要故意恶心林书婉。

看到林书婉脸色那么难看,她得意的笑着。

本来多完美的计划,没想到被林书婉这么不配合,故作清高。

送她去大帅府做姨太太,不比留在这里看许望钦一家三口腻腻歪歪强?

不过现在望钦成了司令,陈颂秋父亲的旧部也都留在盛城任职,救她丈夫这件事也不是非要靠林书婉!

“子行,这是太奶奶给你准备的小金锁。”老太太宝贝似的抱过许子行,把一个明晃晃的金锁戴在了许子行的脖子上。

“子行,这是奶奶给你的镯子。”许母替许子行戴上镯子后,又不忘转身安慰着:“书婉,阿妈打了两对镯子呢,现在就盼着你早点生个孩子了。”

林书婉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老中医拔针。

她倒不是不满这些人给许子行礼物,只是觉得她太蠢了。

这些人吃她的,喝她的,却拿着她的孝敬来给她添堵!

赵玉敏看到林书婉吃瘪,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她。

“书婉,你没给子行准备礼物?”

赵玉敏的这番话,提醒了只顾着逗孙子的老太太,她脸色一变,不满道:“书婉,子行叫你一声大妈妈,不管是规矩还是礼节,你也该给孩子准备礼物。”

林书婉笑了,“奶奶,您祖上可是前朝的世家名门,见多识广,您跟我解释解释大妈妈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父亲的姨太太,子女是按照排名称呼为几妈妈,而父亲的正妻称呼一声阿妈。

现在的她虽然不稀罕做许望钦的正妻,听许子行叫她一声阿妈。

可是老太太用一句大妈妈来羞辱她,她当然不会平白受着。

“你跟颂秋都是望钦的夫人,且又比颂秋大一岁,子行不叫你大妈妈,叫你二妈妈岂不是侮辱你?”

老太太虽然见多识广,可现在是新时代了,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称呼?

如果让子行称呼林书婉一声阿妈,只怕陈颂秋会不满意。

“放眼看去,整个盛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一夫二妻的例子。”林书婉轻笑一声:“奶奶不知道让子行如何喊人,我也能理解,那以后就叫我少奶奶吧。大妈妈这个称呼说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老太太口口声声说规矩礼节,却放纵着许家成了整个盛城最没有规矩礼节的存在。

“那你给子行准备了什么?”老太太被林书婉上了一课,听着她明里暗里嘲讽自己不讲规矩礼节,没了耐心。

“没有准备。”

林书婉的这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许母讪讪的笑了笑,刚想开口缓和,就被老太太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老太太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没有准备礼物可以直接送红包。

“奶奶!”许望钦看不下去了,来到林书婉身边:“书婉也不知道你们这个时候要给子行礼物。”

看着林书婉站在原地,身影单薄,她没有委屈也没有气愤,平静的让人心疼。

林书婉扭过头来,看向许望钦,心中复杂一片。

他这是在护着她吗?

如果没有他之前拿林家的生意作威胁,她或许会心软……

“胡闹!”

不等林书婉开口,身后轮椅上的许父开了口。

“恭喜许司令,针灸一年,许司令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老中医激动的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跟许父对话。

林书婉没有上前,而是来到老中医身边,道了谢。

“穆老先生真是多亏了您,我阿爸才能恢复。”

“不不不,是少奶奶您的孝心。若不是您坚持,半年前我就觉得没有继续施针的必要了。”老中医一脸敬佩的看着林书婉。

他本来觉得许司令这个样子已经没有针灸的必要了,所以拒绝出诊。

是林书婉不间断的去他的店里帮忙,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林书婉的孝心,这才来许公馆针灸了一年多。

今天听到外面的那些传闻时,他觉得许家人不可能这样折辱林书婉的。

谁知道他亲耳听到许家人用大妈妈这个称呼!

把公公当成亲生父亲来孝顺的人,不应该被婆家这样侮辱啊。

“少奶奶,许司令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应该已经是极限了,以后还施针吗?”

老中医刚问完,还不等林书婉回答,许父就抬起胳膊指向了林书婉。

“书婉。”

“阿爸,我在。”林书婉听到许父吃力的喊出她名字,不由得满是欣慰红了眼眶。

不管许家其他人怎么样,至少许父是站在她身后的。

“你必须给子行准备礼物,不能没有规矩!”许父整理了半天语言,最终憋出一句完整的指责:“把老宅钥匙拿给颂秋,那是留给子行娶媳妇的!”

林书婉脸上的动容瞬间消失,原本泛红的眼眶也瞬间遍布冷意和平静。

原来那声胡闹,是许父骂她的!

如果可以,她宁愿许父这辈子都不能开口讲话,也不愿意在她花费重金为他扎了一年针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她!

“书婉,你阿爸都开口了,还不赶紧把钥匙拿出来?”老太太看她不吭声,不悦的提醒着:“既然你不喜欢子行,那就让颂秋带着子行搬到老宅去住。”

“阿爸不清楚,奶奶还不清楚吗?许家的老宅在五年前就卖了。”

林书婉被气笑了,“要是想给子行置办家产,阿爸和奶奶现在就要张罗起来了。”

林书婉抬头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亲人,是她这五年来给这些人太多脸了,所以才会让她们这么得寸进尺!

说着,林书婉转身看向老中医,很是礼貌的送他出去。

“穆老先生,你也看到了我阿爸都能开口说话了,而且以后还要给大孙子置办家产,应该他们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诊金了。”

林书婉攥了攥口袋里的傅票,今天原本是给老中医结算下个月诊金的日子……

第6章 送走穆老中医后,林书婉正准备回西楼,一转身看到许望钦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书婉,阿爸和奶奶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许望钦解释着:“许家就我一个孙子,奶奶和阿爸也是怕许家绝后,所以对子行就疼爱了些。”

“他们疼爱孙子我无话可说。”林书婉强忍着怒意要离开。

许望钦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为难道:“阿爸有话要说,你应该听一听。”

林书婉扬手打开了他的胳膊,见他拧了拧眉,她这才想起她打的位置,是他五年前被烫伤的地方。

“有伤吗?”林书婉垂了垂眸,双脚沉重的不想离开。

“最后一战,炸弹炸飞的玻璃划伤了。”许望钦见她态度柔和了下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阿妈说的对,她爱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要离婚?

林书婉没有吭声,而是径直的走向大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子行是我们家的大福星,他一回家,我这瘫病好了很多。”许父满脸宠爱的看了看许子行,大声道:“我们要给许家的长孙办满月酒,连着这四年的生日一起办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期待的笑容,只有林书婉格格不入。

她就算修养再好,听着所有人讨论她丈夫和别人的婚礼,她能不哭不闹的坐在这里,已经是够客气了。

许父高兴的手舞足蹈,根本不像瘫痪多年的病人。他对着陈颂秋连声感谢,又对着许子行不停的夸赞。

被夸奖的许子行在屋子里蹦跳着练拳,翻跟头,表现着自己。

小小的身影,正是可爱的年纪。

林书婉不得不承认许子行惹人爱。

大厅里的地板太光了,许子行一个没注意滑倒在她面前。

她虽然不喜欢许子行,却还是起身弯腰想将他扶起来。

“我扶你起来?”林书婉强扯出一个笑容。

许子行那双眼睛转了转,对着她嘿嘿一笑,下一秒一只小手扯住了她的耳坠。

“嘶。”

感受到撕扯的疼痛,林书婉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她的耳朵。

她用力的扣开许子行的小手指。

“啊!呜呜呜。”许子行不肯撒手,用力的握着耳坠,被尖锐的耳坠针扎破了手。

“子行!”老太太也不用人搀着,大步走过来将许子行抱在怀里,看都没看林书婉一眼:“林书婉,你有火气也不能对着一个孩子撒啊!”

“呀,子行流血了。”赵玉敏上前添油加醋的挑事:“今天可是咱们家三喜临门的日子,见血可不好啊。”

赵玉敏的这番话,无疑是激怒了正在兴头上的许父,他寒着一张脸瞪了林书婉一眼:“妒妇!”

陈颂秋满脸歉意的上前看了看林书婉,不知所措的看向许望钦。

许望钦也觉得满是愧疚,上前要替林书婉整理伤口。

“少奶奶耳朵流血了。”风芷心疼的拿手帕包住了林书婉的耳朵,听着老太太不由分说的指责林书婉,气不过的反驳着:“少奶奶好心去扶小少爷,被他硬生生的扯下耳坠,又怕小少爷扎了手,不顾自己疼痛先让小少爷松了手,少奶奶怎么就是妒妇了!”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的,连个佣人都敢给主人说教了?”老太太心疼的给许子行吹手掌,寒着一张脸骂着。

“无规无矩的!连个丫鬟都蹬鼻子上脸了。”许父嚷嚷着:“把她给我辞退了,立刻马上。”

“风芷不是佣人也不是丫鬟,她跟我情同姐妹,她没有跟许公馆签雇佣合同,谁也不能辞退她!”

林书婉脸色煞白,耳朵的疼痛都不及她的心寒。

“好,好,好。”许父被林书婉这个儿媳妇拂了面子,更是觉得气愤:“你连个丫鬟都管不好,我看这个家就给颂秋管吧。”

“好,我一会儿就叫人把账本和钥匙送过来。”

林书婉淡淡的看了许父一眼,甩开一言不发的许望钦,不回头的往外走去。

“少奶奶,天热容易发炎,我们去医院看看吧。”风芷看了一眼烈日,心疼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林书婉点点头,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等着。

而此时的大厅里,陈颂秋板着一张脸教育着许子行。

“奶奶,阿爸,阿妈,二婶,你们别护着他。”许望钦拦着不让他们给许子行撑腰:“这件事他做错了,颂秋应该教育他。”

“许子行,你跟阿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回来见了你大妈妈就没礼貌了?”陈颂秋没戴过耳环,也不喜欢林书婉那样张扬的打扮。

子行年纪小,看到乱晃的耳坠肯定好奇,所以才想要,怪不得他。

但是她绝对不能让子行给众人留下一个没有教养的印象。

“呜呜呜……肚子疼,要疼死了。”许子行委屈的撇着嘴,一句肚子疼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快,送子行去同济医院!让医生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查。”老太太心疼坏了。

许父也让许母推着他的轮椅一起往外走。

一行人刚走出来,汽车刚好停在林书婉面前,司机张叔紧张的下车开门。

“快,老张你送我们去同济医院。”

“老太太,我得先送少奶奶去教会医院。”张叔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车门,而是心疼的看向林书婉的耳朵。

两家医院一南一北,根本不顺路。

“她不过就是个皮外伤,去哪个医院不一样?”老太太瞪了林书婉一眼,“子行这么小,肚子疼是要坏事的。”

“老太太!您应该很清楚少奶奶凝血时间长,您眼中的皮外伤,对少奶奶来说可能就是致命伤。”

风芷挡在车门外,坚决不让老太太开门。

“你这个丫鬟!”许父要不是坐在轮椅上不方便,只怕急的要拿枪毙了风芷,说着他就够着去打风芷。

“风芷跟我情同姐妹,二十年来就连我阿爸阿妈都不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见林书婉面无表情的站在风芷面前,许父扬起的手不情愿的放了下去,“书婉,你坐黄包车去教会医院,让老张送子行去同济医院。”

“就是,书婉你坐黄包车就好了呀。”赵玉敏刻意说着:“子行都疼成这样了,你这个大妈妈就把汽车让给子行吧。”

记仇自私刻薄善妒。

这是陈颂秋对林书婉的第二印象。

原本觉得她不过是只会贪图享乐,打牌看唱的花瓶。

现在看来,她毫无家教,不知收敛,对一个小孩子这么狠心。

“子行没那么娇气的,坐黄包车去就行了,不过阿爸和奶奶就别陪着去医院了,你们坐黄包车太受罪了。”

陈颂秋的这番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她却是不满林书婉既不尊老,也不爱幼!

第7章 “阿爸和奶奶应该习惯坐黄包车了吧,我没嫁过来之前,许公馆出行也都是坐黄包车的。”

林书婉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躲在许望钦怀里转着眼睛的许子行,她径直走上前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是比较娇生惯养的,我家人怕我出行风吹日晒,所以陪嫁了一辆汽车,为的就是让我图个方便。”

不管许子行是故意扯她耳坠还是出于好奇,她知道这个年纪小孩子玩闹,她并不跟个小孩子生气。

她也不是不能把汽车让出来,只是许家人的态度让她寒心。

况且许子行是在装病……

“对不住了老太太,许司令,我拿的是林家的工资,当然要以少奶奶为先。”张叔临走之前还不忘了给许家人添堵。

平时他接送许家这些人,看着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林家人的馈赠,心想着既然亲家成了,也是应该的。

没想到他们明知道林书婉伤口愈合慢,一个小伤口都能让原本就贫血的林书婉,大伤元气。

他们竟然还为了一个装病的小家伙,扯着林书婉在烈日下耽误这么久!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风芷心疼的看着还往外渗血的伤口,红着眼眶嘟囔着.

“早点看清楚也好。”林书婉摇摇头,安慰着风芷,还不忘了提醒她和张叔暂时保密。

在她还没有为林家找到更大的靠山之前,绝对不能因为她让父母冒险。

赶到医院处理了伤口,听着玛丽医生的再三叮嘱,林书婉心头暖暖的。

她朝夕相处的婆家人,明知道她的特殊体质,却还能义正言辞的说她娇气。

她爱了五年的丈夫,像个哑巴一样站在人群中,没有一句关心……

明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风芷,你先回去把钥匙和账本送给陈小姐,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少奶奶……”风芷气不过,这么轻易的交出钥匙,以后他们许家人只怕会更蹬鼻子上脸的欺负少奶奶。

林书婉闭了闭眼,将眼中的伤感敛了起来,坚定道:“他们不叫我好过,不过是嘴上嘲讽我几句。我不叫他们好过,可不单单是动动嘴皮子。”

风芷坐黄包车回去后,张叔送林书婉依次去了几个店铺,取走了在这些店铺预存的款项。

老太太常年不断的老字号燕窝,参茶和补品。

许父每天晚上必喝的成人奶粉,每日的高级护工上门护理。

最后又去了汪记冰铺,让伙计把去年冬天她就高价预定好的冰块,送去了盛城的念安慈幼院。

自从她嫁过来后,老太太常念叨夏天闷热。

她怕老太太夏季食欲不佳,又怕许父常年瘫痪在床生了褥疮,就高价购买冰块,每天早晚的往他们两人房里送冰块降温。

这一送就是五年……

关于许望钦纳妾生子这件事,他们但凡对她有一点愧疚,对她说一句贴心的话,她也不会迁怒到两位老人身上。

刚从冰铺走出来,一辆黑色别克轿车挡在了台阶前,林书婉见状正准备从一旁走过去。

轿车车门被打开,黑色军靴落地时,身穿白色衬衣和黄绿色军裤的男人,也随之走了出来。

林书婉心中一惊,下意识的低下头快速的离开。

这个男人正是在孟公馆对她提出荒唐要求的人!

“怎么?见了面不打声招呼,这就是你林许两家的家教?”

男人站在三阶台阶下,却依旧能与她对视。

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全是凉薄一片,令人不敢多看。

“先生应该是认错人了。”林书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认识先生。”

男人勾了勾唇,扬手将台阶上的她扯进了怀里,不等林书婉挣扎,他单手就将她夹在腰间一同坐进了汽车里。

车子一路朝着城外开去。

林书婉推搡着男人,伸手要去开车门。

可两人体型相差太大,她的挣扎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男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闹。

“咳咳……”林书婉闹累了,气喘吁吁的靠在座位上,赌气的看向窗外。

身旁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雪茄,烟味在她身后萦绕着,她闻不得烟味,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我有哮喘,闻不了刺激的烟味,先生不想让我死在你车上,请让我下车。

“还挺娇弱。”男人弹手将雪茄扔出了车窗,大手捏住了她香肩,凑到她的耳边:“我不想让你死在我的车上,倒是很期待你死在我的身下!”

“无耻!”林书婉抬手就要去拔头上的簪子,男人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拿着簪子抵在自己脖颈间。

“这里是动脉,刺下去,你会喷出温热的血。”

男人说着很是眼中很是亢奋和期待,甚至舔了舔双唇,似乎是在等待可口的热饮。

林书婉身体一僵,握着簪子的手猛的松开了。

疯子……

她不跟疯子论高下,她要活着,绝对不能让年过半百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做我的女人。”男人扫过她眼中的隐忍,笑着将簪子插回她的发髻中:“我喜欢你的装扮,沉稳端庄中隐藏着令人成瘾的性感,以后就穿这类的衣服来伺候我。”

听着男人露骨的调戏,林书婉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来要给他一巴掌。

不过男人的反应很快,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挣扎中,耳垂上的创可贴掉落,原本止血的伤口又被扯开了。

“伤了?”男人注意到她反常的伤口,松开她的手想去替她重新整理。

血,滴在他手腕上的那一瞬间。

林书婉感受到身旁的男人颤了颤,似乎很是激动。

她刚想以此借口离开,却看到男人将他手腕上的那滴血送到了嘴里。

“变态!”

林书婉的一声变态,让原本就处于亢奋之中的男人瞬间来了兴致。

他大手一样将林书婉放在了他的腿上,一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一手掀开她的裙摆。

“司机大哥,帮帮我……”

司机听到动静,将车子停在树下,拉上帘子后,下车远远的守着。

林书婉绝望的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腰间,配合他的蹂躏。

直到拿下他腰间的配枪,她才猛地睁开双眼,毫不犹豫的上膛,将枪抵在他的太阳穴。

“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放我走,以后也别再纠缠我。”

见男人不再有动作,林书婉单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男人整理好衣服跟了出来,林书婉已经走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这场游戏,我没说结束,你走不掉的。”

男人展开双臂,一步步朝着他满意的猎物走去。

嘭!

林书婉转身举枪,准确无误的将他腰间的空枪套打开了花。

“别跟过来,否则下一枪,开花的就是你的脑袋。”

第8章 “可惜没有下一枪了。”

男人嘴角上扬着,眼中却还是那样凉薄和阴鸷,笑容在他脸上是那么的违和,令人深感可怕。他大步朝着林书婉走去。

林书婉猛地按动了几下扳手,摘下弹夹后看到里面没有一颗子弹,她浑身一紧,整个人绝望的颤了颤。

可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势自信的冷笑一声:“原来是卡壳了。”

说着,她又举起枪瞄准了男人的眉间。

“对待敌人,我只给自己一次机会,我的配枪向来只有一颗子弹。”

男人大步上前,将扭头就跑的林书婉揪了回来。

“柔弱无力,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国外留学修的是西医,不拿手术刀,枪却玩的这么溜?”

男人将林书婉扔进后座上,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你到底是谁的人,接近老帅的目的是刺杀还是窃取情报?”

这个男人一口一个老头子叫着大帅,试图仗势欺她。

见她不从,又要给她扣一顶特务的帽子来威胁她?

“虚伪。”林书婉暗骂自己太过仁慈,第一枪她就不应该留情的。

现在为人鱼肉,她也只能骂一声活该。

“不说?”男人的眼神变的凌厉无比,“那就换个地方说。”

车子再次发动,最终停在了前朝的县衙牢房外。

腐朽腥臭,遍布死亡的味道,林书婉肩膀微微颤抖着,被男人牵着手腕,她只能一步步朝着地牢走去。

等她适应地牢昏暗的光线,看清楚面前的女人后,忍不住身体僵硬愣在原地。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审讯场所,面前的女人除了那张精致的脸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孟公馆的庆功宴上你晚了一步,她先被老帅带走,要不是心急刺杀老帅,她现在应该已经是老帅的十三姨太了。”

男人简单描述着来龙去脉,将林书婉按在了椅子上,随后卷起袖口,从军靴中抽出一把弹簧刀。

“书婉,我们把她的声带和舌头留在最后,先从她的眼睛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话还没说完,根本没给女特务解释的机会,便将弹簧刀刺进了她的右眼,随后剜出她的眼睛!

“不……”林书婉身体抖如筛糠,想走,却发现双腿沉重到迈不开步子。

“我不是特务,我也没有故意要接近老帅,是许望钦的二婶害我。”

林书婉抽咽着,强忍着恶心和反胃,断断续续的为自己解释着:“我会用枪,打小就会用枪,我想当一名军医,可是我身体不好,我阿爸阿妈不想让我随军,我真不是特务……”

如果不是父母独女,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体质,她也想上战场保家卫国,守护子弟兵,跟她的那些同学们一样。

或许那样她就不会遇到许望钦,不会错付这五年……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也好比今日这么屈辱的死在这里!

“书婉,你应该清楚,你是不是特务,你说的不算。”男人扔下弹簧刀,一步步走向林书婉,势在必得的扬唇:“我说了算。”

果真,他就是要拿这件事来威胁她,逼她做他的情人。

“伺候好我,我保你和林家相安无事。”

“那许家呢?为了我,军爷要得罪许家?”林书婉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似是捕捉到一线生机。

“许望钦那样的败类不配脏了我的耳朵。”男人审视的看着林书婉一脸扶不起的样子,沉声道:“别忘了他是如何拿着小三和私生子羞辱你的。”

“军爷替我抱不平,是因为许望钦忘恩负义,羞辱发妻。倘若我在跟许望钦的婚姻中,跟了军爷,那我跟许望钦又有什么区别?”

林书婉眸光一转,又道:“军爷能看上我,应该先是看中我的这副皮囊。

在孟公馆军爷没有强迫占有我,也是为了考察我的人品是否配的上做军爷的女人。

如果我今日因为贪生怕死就跟了军爷,成了军爷的女人后,若是再遇到人威胁,我也会背叛军爷。”

“能言善语。”男人轻笑一声,眸中全是探究。

那张樱桃小嘴,看起来似乎很好亲……

他神使鬼差的上前,用沾了鲜血的手抱住了她的脸,吻了下去。

林书婉一想到男人舔血的亢奋,不敢再次惹恼他,只能默默承受着满是血腥味的轻吻。

“怎么这么香?”

男人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那双沾满血的手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变态,疯子!

这么浓郁的血腥味,他竟然觉得香?

这一刻林书婉恨极了赵玉敏,如果不是赵玉敏算计她,她又怎么可能会招惹上这个疯子。

“去我的卧室洗洗。”

“你抱我,我腿软走不了。”

林书婉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可现在看来这个疯子还算稳定……

男人绅士的将她公主抱着。

他的卧室就在这满是腐朽味的衙门里,不过里面的装潢还算现代化。

林书婉去浴室洗了洗脸,将衣服上明显的血渍擦了擦。

一想到出去就要面对那个疯子,林书婉躲在浴室里想对策。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天色晚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林小姐,参谋长让我送您回王记冰铺。”

“参谋长?”林书婉快速的回忆着她笔记本上记录的盛城权贵。

老帅身边的参谋长好像没有这么年轻的。

“你们参谋长叫什么名字?”林书婉打听着。

“林小姐,参谋长的名讳还是等他告诉您吧。”下属难为情的解释着。

“好,有纸笔吗?我想跟他留句话。”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可他是傅军的参谋长,她就能找出他来。

不过这个男人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是这个男人在盛城一天,她就不能掉以轻心,只能周旋安抚着。

军爷,您跟在老帅身边应该很清楚老帅重感情,敬发妻。

许望钦鬼迷心窍,必定会在老帅面前提到厚待小三和私生子,届时我这个发妻定会被老帅记住。

若是因为我,影响了军爷在老帅面前的形象,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林书婉写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离开了令人作呕的衙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斜照的夕阳下,男人才收回视线回了房间。

“林书婉……”

看着林书婉留下的警告,男人眼中全是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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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去查林书婉嫁入许公馆之前,都去过哪里。”

男人瞳孔微沉,视线落在许望钦的名字上,扬了扬唇:“回帅府。”

第9章 许公馆这边,在林书婉等人开车离开后,许子行也不觉得难受了。

但是老太太觉得他们在前线医疗设备不行,坚持让许望钦带着许子行去做个体检。

陈颂秋怀着孕就留在家里,许母陪同前往。

临出门前,许望钦被帅府专车接了过去,许母就和佣人陪着许子行去了医院。

许望钦立了大功,老帅亲自接见他,夸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除了司令职位上该有的军需配置外,老帅还专门让军政府的财政主任以司令的工资,将许望钦在前线的五年工资补齐,算是额外的嘉奖。

“许司令,剿漠匪这场仗我们打了多少次?他奶奶的,之前派出去的怂包,就知道要军饷要待遇,仗都没给老子打就跑回来了,就你许司令坚持下来了。”

谈完公事,老帅叫着许望钦坐在了茶水前闲聊:“我老傅心里门清着呢,只是你年纪小,怕那些人为难你,你先在战备区司令上享享福,过两年有机会再让你立个大功,到时候再让你当省长,我看谁敢说话?”

“能为督军效力,是我许望钦的荣幸。”许望钦也不傻,当然知道老帅这是在点他,别仗着立了战功就诸多要求。

这些年父亲空坐司令职位,住着军政府的公馆,已经是老帅格外照顾了,他确实不能得寸进尺。

“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我私人补偿你,不走军政府的账。”老帅满意的笑了笑。

“这些年我父亲不能为督军效力,还能住着军政府的公馆,已经是督军对我们许家的格外照顾了。”许望钦急忙起身解释着:“望钦分外感谢,不敢多求,我想登报声明我和陈司令之女陈颂秋的婚姻关系。”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老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我还有十二个姨太太呢。不过你得知道人不能忘本呐,发妻再不称心,也是原配。你得记住正妻之后,都是小妾!”

“是……望钦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帅的卫官姜德顺亲自陪着他领取了补齐的工资款一万五千大洋。

送他出府的路上,见他不解,好心的解释着。

“许司令,别看老帅跟早逝的夫人不亲近,之后又收了这么多房姨太太,可他老人家最是重情义,夫人忌日逢年过节,姨太太们都得上香磕头呢。

帅爷小时候家里穷,夫人是地主家大小姐,替他养着爹娘兄弟,他可把夫人当成恩人呐。

你在他面前提这件事,真不合适。”

“多谢姜卫官提醒,是我没了分寸。”许望钦一愣,不免后怕。

好在他在老帅面前没有一再坚持,要不然只怕会触了老帅的逆鳞。

许望钦上马离开后,一辆特别定制的武装轿车直直的停在了路边。

“这祖宗今天怎么回来了?”

敢开老帅专属防弹座驾的,整个盛城除了活阎王傅时安之外,再无旁人。

“少帅,帅爷知道您今天回来,肯定特别高兴。”姜德顺笑着迎上前去,下意识的捂着他的断指。

这个活阎王咬断他手指的时候,才十岁。

他断了一根手指还是没能拦住发狂的傅时安,亲眼看着傅时安挑了老帅三姨太的手筋和脚筋,划花了三姨太的脸。

他永远都忘不了傅时安满脸是血的看着三姨太求饶时,那抹阴鸷的笑容……

到现在看到傅时安,他都忍不住胆颤。

“刚刚在跟那人聊什么?”

“您是说许司令啊?”姜德顺如实将许望钦愚蠢的举动讲给了傅时安,“少帅,您说许望钦这样做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这不是逼着他的原配离婚嘛?”

“是吗?我怎么觉得他做的对?”

傅时安笑意不及眼底,将汽车钥匙扔给姜德顺,走进了帅府。

……

许望钦拿着傅票直接去了同济医院,刚好他的副官被许母安排去许公馆取钱。

他就让副官去就近的银行换了五百块现大洋,支付了许子行的检查费用。

许子行很健康,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都在中位线之上。

一行人乘坐黄包车回到许公馆,刚好林书婉的汽车也回来了。

“书婉?”许望钦急忙上前,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整个人很是担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累了。”林书婉刚刚从那个变态手中逃过一劫,实在是没有精力跟这些人周旋,便冷着一张脸回了西楼。

“望钦,书婉的体质不好,如果不是她的嫁妆,你奶奶又怎么会让她进门,又怎么会留她到现在?”

许母羞愧的摇摇头:“你阿爸瘫痪,你在前线也没多少工资,这些年许家都是靠书婉啊,不管你阿爸和奶奶怎么样,望钦你不能对不起书婉。”

许望钦如同当头一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丢人。

好一会儿,他才失魂落魄的拿着剩下傅票去了西楼。

西楼门前的花房前,林书婉一身白色洋裙静坐在花海里,她身旁坐着一只通体纯白的猫。

一人一猫岁月静好,两者都美的不染凡尘。

见他走来,那只猫起身翘着尾巴围着他,一黄一蓝的眸子审视着他,似乎是怕他给她的主人带来危险,不想让他靠近。

“书婉,我不知道你的体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许望钦缓缓蹲下身子,昂头看着林书婉,满眼都是愧疚:“以后再也不会了,有我在,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别怕,有我在……

林书婉垂了垂眸子,脑海中浮现着车站的那场火。

烟雾之中的那个少年……

许望钦还会是她的少年吗?

“是我的错,我之前没想过颂秋和子行的存在会带给你多大的伤害,也没考虑过登报会给你带来多少非议。”

许望钦轻握着她的手,见她没有抽出手,起身坐在了她身边:“不会了,不会登报,也不会让子行叫你大妈妈,你是他的阿妈,他应该敬你。

一会儿吃晚饭,我要让他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道歉,我要让他……”

“我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林书婉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是奶奶和阿爸让你伤心了。”许望钦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我会让他们明辨是非,不一味的偏袒纵容子行的。”

被许望钦一路牵着来到主楼餐厅,林书婉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次,这双手她真的可以握住吗?

陈颂秋的一声,“望钦。”

那双原本紧紧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她……

林书婉咬着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低声笑了笑。

第10章 林书婉一身白衣那么温婉,映衬着许望钦身上的那条军装都柔情了不少。

他们两人十指相扣,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未尽的笑意。

这样的画面,陈颂秋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在回盛城之前,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可是亲眼看着自己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牵着他三媒六聘迎娶的妻子,她这心里很是委屈。

可一想到这个男人是自己的选的,林书婉的存在也是她默认的……

她上前一步,想牵过许望钦手,将他手中属于别的女人的温度驱散。

却没想到以前外出归来,都会第一时间牵住她的手安抚两句的许望钦,直接绕过她坐在了一旁的位置。

“除了二叔,我们家人都到齐了,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一声。”

许望钦等众人都入座之后,才沉声道:“书婉是我的发妻,子行应该尊称她一声阿妈。以后还望格外长辈们注意言行,不要骄纵子行,要教他尊敬书婉!”

陈颂秋原本就委屈,听到许望钦当众这么说,自然认为是林书婉耍了手段。

林书婉这个只知道玩牌,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女人,现在又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真是够了!

“望钦,子行跟着我们在前线吃了多少苦,在枪林弹雨中他不哭不闹,在我看来他可不是一个骄纵的孩子。”

陈颂秋说着心疼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柔声道:“他出生后第一次见到太奶奶和爷爷奶奶,不过才得了这些长辈不到一日的疼爱,怎么就成了骄纵不知道尊重长辈的孩子?”

“我知道子行懂事,只是怕以后大家溺爱他,骄纵他。”

许望钦看到陈颂秋眼中的委屈,语气不由得弱了下来:“他也到了入幼稚园的年龄,明天我去给他报个名,早点让他学点知识。”

在帅府的时候,他看到佣人陪着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小孩子,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很有礼貌教养。

问了老帅的卫官姜德顺才知道盛城有了幼稚园,就连帅府的这些少爷小姐都是三岁入园的。

想着许子行都四岁了,需要抓紧时间往上赶了。

“他才四岁啊。”陈颂秋暗暗的瞪了林书婉一眼,真是个歹毒的女人,她这是在报复子行!

许父和许老太太都不满的看向林书婉。

“陈夫人,你有所不知。老帅最看重子女教育,鼓励建校。九省范围内有多所幼稚园,三岁就能入园了。”

许望菲坐在林书婉身边,说着挽住了林书婉的胳膊,神气道:“我嫂嫂还为盛城安山幼稚园捐过钱呢。”

林书婉本以为许家人凉薄至极,再也没有人值得她真心相待。

许父只有许望钦一个儿子,许二叔只有许望菲一个女儿,两家人丁单薄,所以许老太太不让分家,一家子人住在一起看起来有点人气。

所以她也算是看着许望菲长大的,看到许望菲以自己为荣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暖。

“四岁的孩子去了幼稚园能学什么?那些老师们能真心对孩子吗?”

陈颂秋父亲是悍匪出身,被傅军收编之后,因为距离盛城比较远,基本上都是自我管理,所以并不清楚盛城的发展方向。

许望钦并没有跟陈颂秋多做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傅票。

“今天下午我去了帅府,老帅特地让财务补发的工资,其中五千我想拿去犒劳犒劳士兵,剩下的一万傅票,书婉你拿着,这些年你辛苦了。”

林书婉放在裙摆上的那双手,用力的蹭了蹭,想要蹭去许望钦留在她手心的温度。

她缓缓抬头,心中因为手心的温度而升起的悸动,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如果不知道许望钦已经去过帅府了,她真的会以为许望钦不登报折辱她,是因为对她有情。

却不曾想许望钦在她面前的深情和真诚,不过是在演戏。

他是不敢忤逆老帅,不能登报!

“这笔钱是给我个人的?如果是用于家用的话,还是交给陈夫人吧,阿爸让陈夫人管家,我已经让人将账本和钥匙给了陈夫人。”

林书婉起身接过傅票,淡淡的问道。

“自然是给你个人的。”许望钦愣了愣。

陈颂秋莫名有些不安,她不是怕失去这笔钱,只是怕今日许望钦能把钱给林书婉,改日就能将心给林书婉……

许母和许望菲两人听到陈颂秋管家时,脸上表情各异。

“那多谢许司令了,刚好我不知道要给子行准备什么礼物呢。”林书婉起身走向老太太身边的许子行,将傅票送到了他的手里:“子行,这是阿妈给你的见面礼。

你太奶奶,奶奶和二奶奶的礼物准备了四年,心意十足,我这个阿妈的心意是赶不上了,这笔钱算是阿妈的心意。”

她不屑要这一万傅票,她对许公馆的付出也不是这一万傅票就能抵消的。

今日拿了这笔钱,以后还不知道许家人要从她手中抠走多少钱。

“子行,还不谢谢你阿妈?”许老太太和许父看到林书婉这么大气,原本对她的不满瞬间就消失了,笑呵呵的说着:“以后要好好孝顺你阿妈。”

“谢谢阿妈。”许子行对傅票没有概念,随口说了一句。

林书婉让他不要客气,随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家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嫂子,我的婚期快到了,之前的嫁妆都是你跟我一起准备的,你现在不管家了,那咱们列好的18抬嫁妆清单怎么办啊?”

许望菲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她的未婚夫可是大学老师,她的准公公是县长。

她阿爸阿妈这个德行,她能嫁到这样的家庭可是高嫁,要是没有丰厚的嫁妆,只怕会被婆家看不起。

“18抬嫁妆……”林书婉柔声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颂秋打断了。

“菲菲妹妹说的是什么话?无论谁管家,妹妹的婚礼都不能受影响。”陈颂秋说着昂起头,一副女主人的样子:“18抬嫁妆是你们之前定好的,就按照清单上来。另外我个人再给你添箱10抬嫁妆,凑够28抬嫁妆。”

许望菲欢呼一声,起身跑到陈颂秋身后抱住了她:“太好了,谢谢嫂嫂!嫂嫂到底是大门大户出身,真是豪气,一点也不抠搜!”

“菲菲,18抬嫁妆我已经……”林书婉再次开口,却又被打断。

“书婉嫂嫂,以后你不管家,我的嫁妆就劳烦我嫂嫂来准备了。”

许望菲一想到林书婉答应她的18抬嫁妆,还是她软磨硬泡来的……而且林书婉也从来没有说过要个人给她添箱!

不免觉得她以前讨好林书婉都是在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