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参加了旅游团,我却死在了医院》 第1章 我死在医院漫长的等待中。

死前。

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我的声音在电话里颤抖:「妈,我真的得了癌症,医生说再不手术我就要死了……」

病痛的折磨让我几度崩溃,我身上最后一分钱也在刚刚缴了住院费。

再不手术,我也许撑不过今天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妈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将手机拿远了,和谁交流着。

半晌,她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你从小就爱装病,医生都说了没事,你太大惊小怪了。」

「什么癌不癌症的,你这就是富贵病,死不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哽咽乞求她:

「妈,我求你了,我真的快死了,四十万就当你借我的行不行?」

「等我病好了,我肯定还你……」

「我哪有什么钱,刚刚我捡便宜买了个四十万的手镯,一分钱没有。」

「你要死就去死,一天天就知道说谎骗人!」

她不耐烦地挂断了我的电话。

绝望的泪水从我双眼滑落。

四十万她宁愿买个手镯,也不愿相信我真的快死了。

我的手无力搭在床边,手机滑落在地。

冷漠的机械声伴随着床头的心肺监护仪发滴滴的报警声。

我的灵魂飘出身体,看着医生鱼贯而入对我进行抢救。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劝他们。

别白费力气了。

「家属呢!赶紧联系家属!」

「在联系了!」

护士退到一旁拨打了我填写的紧急监护人电话。

我有点好奇,妈妈从来不相信我的话。

那护士说的,她会信吗?

电话拨了三四次才接通,妈妈不耐烦问道是谁。

护士替我委屈,压着怒气问她:「是刘雯女士的家属吗?我们这里是第一人民医院,您女儿如今在医院——」

「有病吧你们?告诉刘雯她再这么撒谎,回去我不会放过她!」

不等护士说完,妈妈就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

「不是……」

护士想替我解释,电话被挂断。

再打过去提示无人接听。

哦,她不仅不信我,和我有关的。

妈妈都不信。

「宣布病人死亡时间……」

里头,医生宣告了我的死亡,他们有些遗憾和惋惜。

「可惜了,如果她接受手术,还能活得。」

我看着医院里人来人往,有点迷茫。

我该去哪呢?

第2章 也许是我心里还有执念,竟然飘到妈妈身边。

入院前,她执意要去舅妈推荐的40块钱旅游团。

我劝了好几次,说这都是消费骗局。

她不信我:「你舅妈还能骗我?她说了这是国家补贴的,你个小孩不懂就别乱说!」

为了阻止她,我选择了报警。

她却说我疯了,和警察串通一气。

「你还说什么你得了癌症,我看你就是想从我这里骗钱!」

妈,我不骗你了。

旅游团的大巴里,妈妈和舅妈坐在第一排。

她手腕上多了个翡翠手镯,攥着手机,眉头紧皱问舅妈:

「刘雯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舅妈轻笑:「她那孩子能出什么事?你忘了她小时候装病的事了?说不定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男人,你可得把钱攥手里。」

随口几句话,妈妈就被说动了。

她眉头松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带着愠怒。

「你说得对!」

噢,装病的事我还记得。

那时我上六年级,不知为什么,总是左下腹绞痛。

我疼得满地打滚,感觉自己要死了。

妈妈带我去看了一个又一个医院。

医生都无法检查无聊病因。

最后一个医生,做了全身体检。

医生意味深长地和妈妈说:「一般阑尾是在右下腹,她总是左下腹疼,报告显示来说,并没什么任何问题。」

更神奇的是,每次我从医院出来就不疼了。

那天妈妈变了脸色,拿了很粗的塑料衣架打在我身上。

「你居然敢装病骗我!」

「我为了你这么辛苦,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啊!」

「小小年纪就学会说谎,你对得起我吗!」

我蜷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解释。

「妈妈,我没有……」

「还嘴硬?医生都说了,你什么事都没有!」

我浑身被打得道道青紫,实在受不了了,我只能求饶。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疼得再厉害,也不敢开口,硬生生咬牙挺过去。

对于我不再装病的乖巧行为,妈妈更是在外人面前炫耀:「孩子不听话就得打。」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生过病。

她以为是自己教育成功,沾沾自喜。

哪怕她有一次在意我不正常的脸色,也许我也不会死吧。

妈妈手机再次响了,是表姐打来的电话。

也许是我的错觉,她竟然有几分失落。

又很快一闪而过。

她笑着接起了电话,对着表姐是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静怡,怎么想起给姑姑打电话啦。」

视频里,表姐吐了吐舌头,朝着妈妈撒娇:「想姑姑了呀,最近有点感冒,可想吃姑姑做的红烧排骨了。」

舅妈探过头去,打趣说:「我这个女儿还是和你亲。」

妈妈听见表姐感冒,顿时就着急了:「怎么感冒了,要不要紧?去医院拿药了没有,你这孩子从小就身体虚弱,去外地也不会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立马给表姐转去了一千块钱,这才挂了电话。

我有些羡慕,鼻子一酸,脸颊湿润润的。

一抹,是泪水啊。

看着渐渐被车甩在身后的夕阳。

仿佛把我身体里最后一丝生机也带走了。

第3章 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是妈妈把我拉扯大的,舅舅和舅妈常年在外地打工。

她就把表姐接来和我做伴了。

我刚上四年级,表姐五年级。

妈妈很忙,我也没有朋友。

对于表姐的来到,我是很欢迎的。

多了一个能和我一起玩的同龄人。

我毫不犹豫把喜欢的玩具和零食分享给表姐。

「姐姐都给你!」

她却突然哭着跑回房间。

我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

等妈妈带着表姐从房间出来,妈妈怒气地把我的零食和玩具推倒一地。

她厌恶地看着我:「你拿这些东西和你姐姐炫耀什么!」

从那天起,妈妈不再给我买零食和玩具。

她会给表姐买。

每当她提着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家,就会阴阳怪气对我说:「又爱撒谎又爱炫耀的人不配吃我买的东西!」

她一股脑塞进了表姐的卧室里。

除了零食,还有我房间的衣柜,爸爸替我打的书桌,都成了表姐的。

我抹着眼泪,朝妈妈大吼。

「你不是我的妈妈!你是个坏人!」

她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没心没肺的东西,我白养你了!」

「你想把我气死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那是我第一次见妈妈哭,她委屈哽咽着,脸上的皱纹不知何时偷偷爬上了她的脸。

我跪在她面前,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了。

她才满意地笑了,破天荒揉了揉我的脑袋。

她说,她这么做是为了锻炼我。

只要我听话,她就不会再抢走我的东西。

为了得到妈妈的夸奖,我努力学习,参加各种比赛得奖。

可不管我拿出再让她满意的分数,在她心里我还是个坏孩子。

第4章 五年级那年暑假,妈妈要出差。

她买了很多零食在家里。

让我和表姐要乖乖地。

表姐牵着我的手,笑得很甜:

「姑姑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妈妈很欣慰,她说,你要是像你表姐一样懂事就好了。

那张我唯一一次的满分试卷,被我死死藏在身后。

妈妈前脚出门,表姐后脚就变了脸。

她甩开我的手,霸占了那一大包零食。

「这些都是我的,你不许吃!」

我开始不喜欢她了。

那时我想,等妈妈回来我一定要揭露她。

一个星期后,妈妈回来了。

姐姐脸色惨白抢先一步飞扑到妈妈怀里,泪眼婆娑:「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雯雯把零食都吃了,我和她说不能吃那么多,可她不听,静怡好饿啊。」

可妈妈再仔细点就会注意到,她打满粉底的皮肤下,是红润的脸颊。

真正脸色发白的是我,惨白到唇角没有一丝血色。

「我没有吃!是陈静怡吃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表姐委屈地晃了晃身子,妈妈气得脸色铁青,脸比锅底还黑。

她冲进卧室拿出了绣花针,把我按在地上,狠狠扎着我的唇瓣。

「我让你说谎!让你霸占零食!还冤枉姐姐!我今天就要好好给你个教训!」

这七天我只吃了冰箱过期的面包还有水。

完全没有还手的力气。

等她教训完我,又命令我三天不许吃饭。

妈妈恨铁不成钢:

「你真是太会说谎了!你姐都饿成什么样了?你当我瞎吗。」

我低血糖晕倒在小区被邻居送进了医院,医院责骂她:

「你怎么当妈的,孩子这情况得多少天没吃饭了?」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自语:「这孩子没吃饭怎么也不和我说……」

等我醒来后,妈妈红着眼,「以后不许不吃饭了,你害得妈妈担心死了!」

我无力地扯动还未愈合的嘴角,低低应了声「嗯」。

现在想想,妈妈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吃饭吗?

为什么饿到低血糖进医院的人是我,不是表姐。

她知道的吧。

只是不敢承认自己错了。

第5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表姐总是要住在我们家。

她明明也有爸爸妈妈。

每次我问,妈妈只是说我还小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是我的妈妈,却对表姐总是温柔细语,面对我也确实她最不堪丑陋,歇斯底里的一面。

她们比我更像母女,亲密无间地依靠在一起。

我也很想象表姐一样和她亲昵,但是她每次都以一种大人的姿势将我推开。

她说,这是培养我的独立。

妈妈是成功的,长大以后我一点也不想回家。

上了初中妈妈把我送到学校寄宿。

哪怕学校离家不到五百米,她义正词严:「别人都说孩子要早早学会独立,我都是为了你好。」

寄宿后,我一个星期生活费是五十,表姐是两百。

每个星期我都要精打细算,早上可以去食堂吃免费的白粥,中午五毛钱一个的大馒头加上榨菜就可以吃得很饱,晚上我会奢侈地点上一碗米饭再加一份白菜,哪怕就这样每个星期我还是有几顿吃不饱饭。

这五十块不仅包含了伙食费,还有我买文具纸笔的钱。

在我得知表姐一个星期是两百后,心中极度的不平衡。

我委婉暗示妈妈,能不能给我加点生活费。

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伸出手指,抵在我额间。

「你表姐说你在学校花钱大手大脚我还不信!我问过别人了,五十块钱对你一个学生来说足够了,你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妈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给我的班主任打去了电话。

「老师你好,我是刘雯的妈妈,她一个星期五十块钱都花哪去了,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你是老师难道不应该多关注自己学生的动态吗!」

隔天,妈妈就找去了学校。

第6章 她丝毫不在意我的颜面,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门破口大骂。

「我不管你们谁和我女儿不清不楚,要是被我知道肯定闹去你家!」

我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从不敢说自己生病,到如今多了一个再也不敢说自己生活费不够。

妈妈逢人就夸自己会教育女儿。

「孩子就是要穷养,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我却愈发自卑内向,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时间过得很快,在妈妈的教育下,我上了师范大学,尽管我不喜欢,可她喜欢就好了。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本地当个小学老师。

妈妈说,老师的待遇很好,还有教师宿舍。

我想着,住宿舍就不用回家了。

工作第一年,我养了只可爱的柯基。

我把它带回了宿舍,取名「小自由」。

大概是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切切实实地属于我。

我很开心,小自由是被遗弃的流浪狗,它很乖从来不叫,见到陌生人就躲到床底下。

每次我下班回来,它扭着屁股在门口迎接,在我脚底打滚撒娇。

我想,这才是鲜活地活着吧。

周围的老师也很喜欢小自由,时不时就来逗它玩玩。

有次表姐来学校见我,她嫌弃地看着小自由:「这么脏的东西你也养。」

我把她推出门,「嫌脏就出门左拐不送。」

转头她就和妈妈告状,趁着我去上课,妈妈独自去了我宿舍。

周围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平常几乎不来学校,更别说直接去我的宿舍。

一时间我慌乱无比,下楼梯时还摔了一跤。

等我赶到时,小自由奄奄一息地被妈妈摔到墙上,鼻腔处溢满了鲜血。

「妈——」我看着眼前一幕,目瞪欲裂大喊着,「你做什么啊!」

我冲上去抱住小自由,出门前还活蹦乱跳,可如今它却虚弱地躺在地上。

见我来了,小自由发出嘤嘤两声,彻底断了气。

「啊——!」

「妈你发什么疯啊,你为什么要摔死它!」

「你控制了我一辈子,现在我不过是养条狗你也要参与吗!」

我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将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妈妈涨着通红的脸,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她印象中乖巧的女儿,绝对不是面前的泼妇。

「你懂什么!别人都说流浪狗身上细菌多,你还没有结婚,要是被传染了什么病怎么办?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捂着脸哭泣,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是你妈啊,我能害你吗!」

怀里,小自由的身体逐渐僵硬,我拢了拢外套,突然觉得很累。

「随你吧。」

见我服软,妈妈这才满意了,她要走了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只给我留了五百块钱。

「别人说女孩子身上不能有太多钱,容易被骗,妈妈帮你保管。」

直到一个月前,我被检查出了胃癌。

医生说积极配合治疗还有机会。

可是妈妈却以为我在骗她,舅妈是个赤脚医生,妈妈把报告单给她一看。

舅妈笑着安慰我妈,「这报告单是假的,估计雯雯是想让你多关注她吧。」

我笑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表姐走了,妈妈身边又多了个舅妈,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妈妈拧着眉咒骂我:「你这么爱说谎的人,真是不配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