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妻子凯旋而归却身怀六甲》 第31章 这场闹剧被当天的宾客传出去,引起了极大的风波。

有人笑她厚颜无耻、牝鸡司晨:

“要我说,女子就该安分守己。打仗,那是女子该干的事情吗?”

他说这话时,完全忘记了曾经党项兵临城下时是何等危险。

忘记了是谁在此危亡之际,不畏艰险,率军抗敌。

旁人应和:

“就是,这种气晕婆母、不安于室的女子都该以儆效尤。”

“怪不得和离了,这样的女子谁受得了啊?”

“嘿嘿,那和离的原因可多了……”

“你看啊,她在外面打战那么多年,军营里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

有人怪笑:“女子也有”血气方刚“的时候啊!”

“难怪她上次打仗回来还能大着肚子!”

他们说得隐晦:“你们想啊,这行军路上,孩子会从哪里来……”

空气静默了一瞬,下一秒众人哄堂大笑。

我刚从楼上包间走下来,便听到大堂内众人一顿嘲讽,心中微沉。

“各位。”

我开口,瞬间吸引众人的注意。

“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乃大丈夫所为?”

“再者,”我看向之前说话那人,“你们口口声声看不起女子,然而三年前陈国危难之时,你们又在哪里?”

此话一出,不少人哑口无言。

先前非议沈晚舟那几人瞬间不忿:

“你是何人?”

“对她这么忠心耿耿,不会是她的入幕之宾吧?”

“哈哈哈哈……”

他们拍手大笑。

我揉揉眉心,叫明路去唤官差来,就说有人诽谤皇亲。

见我不理会,他们叫嚣得越发厉害。

正想离开时,听见底下有人低声惊呼:“他就是沈晚舟的前夫!”

“什么?”

“居然是他啊。”

像是凉水倒入油锅,喧闹声瞬间炸开。

“哈哈哈绿帽王,真是笑死我了……”

“妻子出墙了,事后还帮人说话,我可真是第一次看到。”

他们指着我大笑。

我就面无表情地看着。

时间一久,他们兀自尴尬下来。

有人没好气地叱骂我:“赶紧离开,你简直就是陈国男子之耻。”

我无视他的挑衅,只说两件事:“第一,辱骂朝廷命官,我可以邀你们往牢狱走一趟。”

他们脸色微变,有人低下头,目光躲闪。

有人仗着自己背后有权有势,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第二,沈将军现在乃是七王妃,身份尊贵。辱骂皇亲国戚,罪加一等。”

“第三,”我扫视众人一眼,“但凡陈国人,谁没有受到过几位沈姓将军的庇护?若因私德而贬低沈将军的功德,想来这种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

话音落下,有人面面相觑,继而犹豫片刻,掩面而走。

也有人强撑着脸面,硬声道:“你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罢了,能奈我何?”

他靠在椅背上,挑衅地看着我。

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对付不了你,我呢?”

我皱眉看过去,竟是沈晚舟!

那群人没想到自己刚刚在背后嘀咕别人,下一秒就遇到正主!

第32章 原先嚣张跋扈那人当即眼神一慌,拱手求饶:“小人只是和一些好友闲聊罢了,是、是裴大人听错了。”

“是吗?”

沈晚舟走近,直接一脚踹到他身上。

他痛呼倒地,气得脸色通红,可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她可是真正上过战场,杀人无数的将军!

既是七皇子十里红妆娶进来的正妻,也是深受皇恩的重臣!

其余人皆颤颤巍巍,之前叫嚣着要把她“以儆效尤”那人,现在脸色煞白。

“还不快滚!”

“是是是。”

他们狼狈逃走。

我微微愣神,与沈晚舟四目相对,有些复杂。

思及刚刚一幕,我难免叹息。

在我看来,沈晚舟功劳之大,可青史留名。

然而却被这私德影响,实属可惜。

世俗风气如此,即使陈国已经较以往开放不少,可依旧难以接受沈晚舟战时归途有孕之事。

那些将三纲五常奉为圭臬的士大夫、学究疯狂斥责她,使她名声毁誉参半。

就连她多年打拼下的军功,都被众人怀疑。

沈晚舟不见刚刚一脚踹飞那人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她深吸口气:“多谢了……”

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还要和她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沈将军一直都是陈国的英雄,不应该被如此欺辱。”

“告辞。”

她嘴唇挪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沉默无言。

我回到马车上等明路回来。

却过了好一会,他才珊珊而来。

“刚刚官差来了,发现人都走了,便叫茶楼的掌柜注意一番。只是……”

他神色犹豫。

“刚刚遇到沈将军,看她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再遇旧主,明路有些复杂:“沈将军刚刚问了不少您的事情,似乎颇为关心……”

“小人不敢妄语,只简单回应一二,便匆匆告辞。”

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默。

我闭上眼,摆手:“行了,回去吧。”

今日我来茶楼是和人商量要事,没想到遇到这事。

只觉无奈。

沈晚舟……

马车行到一半被迫停下。

明路掀开车帘,询问情况。

我从半开的车帘中看到一群身穿素色长衣的女子聚众闹着什么。

很快,车夫便调转车头,换了个方向。

明路朝我解释:“前边是大长公主举办的女学,有个女学子似乎犯了什么错,被退学了。她心有不甘,在门口与人争辩。”

我眼神一动,不再说什么。

前段时间徐州暴雨,大坝被冲毁,淹没无数良田村庄,死伤过万。

皇帝大怒,命太子全权负责此事。

前不久,太子派手下少詹事赵长立前去徐州,然而行路困难,又多暴雨,消息传得艰难。

直到几天后,得到赵大人查探村庄时被暴雨冲走,尸骨无存的消息。

太子大怒,令右庶子张青彻查此事,可他也迟迟未归。

我今日便是去找从徐州来的客商,了解有关徐州境内的情况。

但结果,令人心忧。

第33章 那客商叫陈寿,做的是粮食倒卖的生意。

往日他便是水路来往徐州、京城两地,低买高卖,照他的话来说,就是赚个买酒钱。

但架不住量大,至今积累了不小的身家。

前不久,我找到此人,他那时刚从徐州回来。就他所说,别说要买的粮草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快被途中的百姓扒光。

虽然,此话有夸张的成分。

陈寿道:“那时小人做完买卖,正准备离开,不料天逢大雨,将小人拦在那。雨势连绵不停,一连下了半个月,连带着粮食都受潮了。无奈,小人只能趁着雨势渐小,匆匆离开……”

“路上时常看到成群逃难的百姓,接着便是听说暴雨冲垮大坝,死伤无数之事。”

我皱着眉头听完,问他:“当地官府有何动静?”

“说来惭愧,当时……有看到一些士兵驱赶百姓。小人只是小小客商,不敢惹祸上身。”

我抿了口茶:“理解。”

“后来,小人见状不妙,立马让下人加快脚步。可路上流民突然增多,他们对我手上的货物虎视眈眈,小人万分防备,小心翼翼,却被他们半夜突袭,护卫只能护着小人匆匆逃出来。那货物都赔了啊……”

“一路上小人胆战心惊,有次半夜又被流民偷袭,身边下人死了两个。小人瑟瑟发抖,直到逃出徐州,这才放下心来。”

听陈寿这么说,徐州那边流民已成隐患,那……

“你可曾听闻钦差赈灾之事?”

他小心翼翼道:“小人当时急着赶路,再加上徐州地大,消息不便传达,虽在徐州待了月余,或许、或许是错过了……”

“大人,小人说得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大人、欺瞒太子。”

我回过神来:“自然,我相信你。”

只是从陈寿口中得知的一切却算不得好。

至少,当地官府无心救济灾民,以至灾民流离失所,这是事实。

不然陈寿也不会被人抢了粮,甚至连护卫都死了好多个。

把平日里只会挥舞锄头的农民逼到这个份上,看来他们确实是无路可走了。

我那时想着此事,心中沉重。

因此下楼时,见到不少人在议论讽刺沈晚舟,心情更差。

一群油头粉面的男子只会背后蛐蛐别人,足以叫人嗤笑。

离开茶楼后,我当即前往太子府,想把从陈寿那边得来的消息转告给太子。

等他下朝时,才发现太子脸色难看得厉害。

原来是今日朝堂上,皇帝斥责太子办事不利,逼得他当即放下手中的公务,打算亲自前往徐州一趟。

“志远,这趟孤非去不可。京城这边的事情孤已经交代下去,你一同前去便是。”

“是。”

我心中叹了口气。

看了眼神色疲惫的太子,我劝道:“太子还需保重身体。”

“放心,”太子眸色幽幽,“孤只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原先待他向来温和的父皇如今却步步打压贬低他。

不甘心自己身为太子,却颜面扫地。

“徐州路途遥远,且暴雨连绵乃是天灾,您不必郁结于心,皇上……”我停顿一瞬,声音放轻,“皇上日渐多疑,您别……自乱阵脚。”

他闭上眼:“放心,孤有分寸。”

“爹爹!爹爹!”

门外突然想起清脆的童声。

太子神色一松,眉眼柔和不少:“这是孤的小女,柔安,你应该还没见过。”

小公主跑过来,看见太子时欢喜大叫:“我要找爹爹!”

奶娘跟在身后,状似惶恐,但实则丝毫不害怕。

显然小公主也不是第一次直接闯到书房中找太子。

而太子十分纵容小公主。

“爹爹也想你了!”

太子一把抱起柔安。

一道袅娜的身影缓步走近,声音轻柔:“殿下安好。”

她起身,与我点头示意。

我知道这是太子这几年颇为宠爱的侧妃虞氏,生有一女柔安。

我给她回礼后,便退下了。

正好让太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不然郁结于心,无益身心。

第34章 从京城去往徐州,即使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左右,此去路途遥远,还需提前准备。

从太子那回府后,我便令明路收拾行李。

用过晚膳,我没有荒废时间,而是伏案把有关徐州历来的公报一一看过。

不知不觉,灯芯即将燃尽。

我放下笔,揉揉眉心,用剪子慢慢挑亮灯芯。

夜半静寂,唯有凉风的簌簌之声。

突然,门外响起些许动静。

“叩叩。”

我心下一惊。

守门的老马和做饭的林婶早已休息,我也没让明路守夜,那外面的人是谁?

“是我。”

声音十分熟悉,竟是沈晚舟。

她大半夜跑来找我做什么?

我深感不解。

隔着门,我问她:“七王妃‘翻墙’前来,有何要事?”

“……我突然想吃你做的药膳,记得那碗当归羊汤的味道不错。”

我有些愣神。

因为沈老将军长年作战,难免受伤,身上总会缠绕着一股浓浓的苦药味。

年幼的沈晚舟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闻到,便会想起父亲虚弱无力、脸色苍白的模样。

因此长大后,除非是重伤,否则她只愿涂抹外伤,不想喝下一口苦涩的药汁。

我无意间发现后,又得知晚舟因常年行军,导致葵水有恙,便学着熬做味道清淡的药膳,帮她调养身体。

那时候,她有时兴致来了吃两口,我哄着她,又能多吃两口。

但更多时候,是心情不顺,当着我的面反手便把药膳倒了。

现在……

我叹了口气。

“当初我做的药膳是跟着仁心堂的王大夫学的,每日我将方子写出来,送给沈府下人便是,若还有问题,可以请教王大夫……”

门外沉默片刻,她轻笑出声。

“裴云程你何必对我避如蛇蝎?”

“现在你我身份有别,还是避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行了。”她打断我,“我来是有正事,有关徐州的消息,开门说吧。”

我顿了顿,“咯吱”一声打开房门。

沈晚舟站在门外,神色莫名:“只有说到正事,你才愿意见我?”

“若能多了解徐州一二,便能更快解决事情,于徐州、于百姓有益,还请王妃相告。”

她走进书房,坦然自若地在一旁坐下,开口第一句话便让我心中一沉。

“你不该搅和那趟浑水。”

我没有出声,听着她继续说。

“徐州以粮食富庶闻名,但你可知,那的百姓却饿得瘦骨嶙峋?”

“我之前与党项作战时途经徐州,得皇帝手谕中途补给,偌大个徐州却拿不出十万石粮食。裴云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我。

“贪饱中馕。”

这是官场上屡见不鲜之事。

只是徐州竟然连十万石粮食都没有,可见当地官员有多贪得无厌。

“当时被党项主力围攻,粮草告急,徐州无粮,士兵日渐衰弱,气势萎靡,幸好当时的押运官避开党项精兵,为我们送来粮草辎重。”

她现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能猜测出当时是何等的艰险和惊心动魄。

她话音一转:

“那些粮食都去了哪里呢?其间数年、甚至数十年牵扯到的利益错综复杂。”

“徐州那边粮仓连年亏空,又正逢暴雨,大坝倾泻,死伤无数,那将是一团乱账。”

“背后的人物,说不定就站在今日朝堂上,或者是哪位皇子公主的亲眷……”

“你敢和他们硬碰硬吗?”

第35章 我轻笑:“敢或不敢,试试便知道了。百姓受难,我身为官员义不容辞。”

闻言,她愣了一瞬,没说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一时间,又相顾无言。

见状,我取来宣纸,当场便给她写了刚刚说的“当归羊汤”的做法。

写完后,递给她:“多谢王妃特意来提醒我。”

她抬头,提醒我:“不要叫我王妃。”

“王妃、将军……你这称呼一变,倒是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嘉佑的附庸一般。”

她接过宣纸,垂眸:“为了徐州百姓,我自然希望你能跟着太子顺利赈灾。”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太子即将出发那日,派去徐州的人回来了。

太子一共派去两波人,第一波是失足落水,死无全尸的少詹事赵大人。第二波便是去接手赵大人的任务,顺便探查他死因的右庶子张青。

张青神情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换:“是微臣办事不力,连累殿下。”

太子眼神微眯,手指轻敲两下:“说吧,那边是什么情况?”

张青拱着手,跪在地上:“徐州暴雨几乎日日不停,尤其是东部和南部两处。微臣亲自查看过,那边水已涨高十多丈,淹死无数百姓、家禽,百姓深受其苦,日日痛哭不已。”

“幸好当地县官带着数百士兵苦苦维持秩序,帮助百姓掩埋尸体、清理淤泥,又另建大棚,开粮仓,以解百姓粮食和住宿难题。”

太子沉默。

“少詹事呢?”

张青咬牙:“臣去查看过赵大人出事的地方,那边水深且急,据说已有不少人无意间失足摔入,想来、想来赵大人确实无辜丧命……”

太子长叹一声:“继续找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青,此番路途艰难,你着实辛苦,快去好好休息几日。”

张青眼眶泛红:“为太子做事,怎会辛苦?”

“徐州危机已然度过,知府汪大人心系百姓,处理庶务井然有度,相信不久后徐州便会恢复以往欣欣向荣之态。”

太子点头,再询问一番有关徐州之事,便让他退下了。

临走前,我们相互拱手示意。

等他退下时,太子瞬间变了脸色。

他沉着脸问我:“你信吗?”

我心下一松,原来太子看出来了。

“赵大人回来的时机可真凑巧。若非如此,明日太子便要携重兵前往徐州。”

“有人忌惮孤,不想孤去徐州。”

他闭上眼,心中思索:“谁能笼络赵青呢?”

赵青出身大族,他族叔乃当场二品大臣,祖上还出过一位皇后,家门显赫。

自步入官场,当年的坐师便是太子太傅,他又被太子提拔,担任右庶子,众人认定他是太子一派的人。

有什么能逼得他反了太子?

太子冷笑:“无非就是为了那些东西,权钱美人,就看赵青想要什么。”

他神色一厉,转头看我:“裴志远!”

“臣在。”

“孤命你即日出城,去徐州查探情况。五百精兵,尽可使唤。另持孤手谕一份,若有必要,可以调动青州驻地军队!”

“是,裴志远领命。”

接了太子的任命后,我当即便轻装简行前往徐州。

太子另外派了五百精兵于我,统领姓林,为人精明,粗中有细。

一路疾驰到徐州附近,我与林统领林格正商量一下,佯做是前来游山玩水的公子,带着十名护卫,林格正便是其一,剩下的人便让他们在徐州外等待。

刚靠近徐州,便发现天色极其阴沉,厚黑的云层间酝酿着什么风暴。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眼神微眯:“这天气,怕是不久后又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马车行驶途中,突然天上一声巨响,轰雷声瞬间在耳边炸开。

接着天上落下雨珠,不断变大,像是天空塌陷一般倾斜下来,一切都模糊在水雾中,看不清前路。

幸好眼前便能看见一座县城,我们当即狼狈地赶过去。

只是在县城门外,瘫坐了乌泱泱一大片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蜷缩着身体,再暴雨中无处躲避。

我身子一顿,冷眼看着这幕。

张青不是说官府派人救助灾民了吗?

不是说那个汪知府“心系百姓”吗?

随着我们逐渐靠近,那群流民之间的喧嚣越发大了,甚至有些人站起身,似乎想要朝我们扑来。

第36章 见状,林格正当即拔出刀。

刀身轻甩,在昏黑的雨夜折射出亮光,吓得流民僵住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是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心中压抑,只觉得难受得厉害。

直到入城后,那些人如饿狼般的眼神才被城墙隔绝。

林格正声音绷紧:“若不是护卫人多,手上有武器,他们怕是会当场冲过来。”

我脑海想起他们的眼睛,无法否认。

那些人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只要稍有不慎,后果便难以预料。

县内毫无生气,只有几个人顶着大雨,来去匆匆。

街边的店铺大都关了,只有一个客栈开着。

我们一群人走过去时,店小二显然十分惊慌,得知我们来用膳住店后,便缓和下来。

“吓到小人了,您不知道近日这打家劫舍的事儿多了,刚刚一晃神,还以为自己将小命不保。”

他说完俏皮话,热情地给我们介绍店里的招牌。

只是……

听到菜价,我眼皮一抬。

林格正疑惑:“这么贵?”

他苦着脸:“现在粮价都涨高不少,客栈开门做生意,可不会故意诈人,您打听打听便是。”

这几日我们风尘仆仆赶来,吃的简单,煮了些干粮糊弄一口便得了。

倒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徐州这边的菜价已经涨了这么多……

我摆手:“行吧,先烧些热水供我们洗漱了,再上些好酒好肉。”

小二大喜,躬身应我:“客官豪气。”

等我们简单地洗漱出来后,吃食也准备好了。

我坐在大堂上,随口抱怨道:“这什么鬼天气?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场大雨……”

小二给我端上鸡肉、素菜,恍然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地方已经下了两个多月的雨。”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两个月?都这么大雨啊?”

他朝外看了一下不见减小的雨势,叹了口气:“是啊,前段时间还连着下了十多天,不少地方都被水淹了,幸好这边地势高,不然也得关门躲雨去。”

“雨下得大,来往的客人也少了,生意真是一落千丈,之前还有不少流民乱窜。”

我赏给小二一锭银子:“那前面乱得很,我来这边做不了生意了?”

他急忙接过银子,脸上笑得更热切:“是这么回事,生意怕是不大好做了。”

“不少人都主动往外跑呢。”

我叹了口气,朝着林格正吐槽:“我还打算大干一场,让老爷子好好瞧瞧,别整日说我斗鸡遛狗,不着调。”

“现在好了,什么都干不了。”

林格正宽慰:“少爷安心,就当作出来游山玩水一番也是好的。”

小二这是听出来了,这是个闲得没事干的富家子弟。

看在刚刚那锭银子的份上,他好心劝解:“这徐州近日不大太平,客官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有什么不太平的?不就是流民多了点吗?我有护卫在,怕什么。”

小二无奈:“那流民可不是一般得多。”

他声音压低:“之前暴雨死了不少人,后来雨越下越大,流民变多,一路逃窜。据说啊……”

“据说有些流民还聚众造反了,绑了几个官老爷,现在还僵持不下呢。”

我心下一惊。

难怪刚刚我们入城时,城外的流民不敢过来,稍微走近些便有守卫驱赶。

当时以为是他们对百姓生死漠不关心,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林格正脸色一正:“岂不荒唐可笑?”

小二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事情就发现在隔壁县,我们也万万不敢相信。”

“那些人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威胁官老爷,不过就我来看,最后他们也落不了好。”

“最多就过过几日的快活日子。”

小二说完,便去忙其他事情。

我和林格正对视一眼,暗暗不妙。

本来因为暴雨一事,死伤无数百姓,毁坏粮田,而后钦差赵大人下落不明,后来派去的张青心中有鬼,到这后发现雨势不停,粮价疯涨,又闹出个流民挟持官员一事。

当真是祸不单行啊。

我叹了口气,吃完这顿后,派人再去打探情况。

第37章 派出打探消息的护卫回来禀报消息。

情况着实不好。

“到处都是因水灾而受难的流民,因为粮价上涨,常有灾民饿死或是为食争斗。徐州那边的情报甚少,倒是附近的县城有不少争闹。”

“隔壁上青县的县令、县丞皆被流民挟持,至今一伙流民还呆在府衙内,其他官员敢怒不敢言,害怕惹上谋害上官的名声,一时间僵持下去。”

“流民闹事,他们还做了什么?”

护卫摇头:“只是让官府的人给他们每日提供干净的衣物、新鲜的伙食。为防止下毒,送来的东西还会让县令和县丞先用。这群流民后无退路,又有人质在手,官府人不敢硬碰硬。”

看来领事人还颇为谨慎,但这方法却不能长久,县衙众人终有一日无法忍受那群流民在自己头顶上作乱。

说完这事,林格正提到了赵大人:“当时赵大人直接联系汪知府,动员他一起救济灾民。赵大人落水一事,他势必知道些什么。”

我点点头:“就目前的情况,对汪知府还是要多加防范。”

“大家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去赵大人落水的地方打听一二。”

第二日,根据打听来的信息一路朝着徐州府走去。

马车一路疾驰,官道泥泞,实属艰难。

幸好这时雨势逐小。

再行了半天的路程,便到了徐州府。

城门的守卫检查路引十分严格。

“从荆州来的?做什么?”

林格正解释:“看徐州粮食富足,便想来做点小买卖。”

他眼神上下打量我一下:“徐州已经下了两个月的雨,怎么你们非得这时候来?”

林格正见状,偷偷给他塞了银子:“我家少爷头一次出门经商,对什么都很好奇,途经此地得知灾情后,便想做些事情扬个好名声,大人便通融一下。”

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十分满意,便使个眼神让我们进去了。

进去后,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街边商铺林立,百姓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地面泥泞潮湿些,对比之前看到的,竟显得十分热闹。

这边打听到的消息和之前差不多。

那些人只知道朝廷派了个钦差过来赈灾,无意间落水而亡。

我和林格正乔装打扮一番,主动去赵大人出事的地方查探。

赵大人一心想着太子的嘱托,不畏艰险,率先到受损最严重的张家村了解受灾情况。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他怕当地知府为了减轻罪责,故意谎报,只是没想到他中途殒命,连带着他身边几个亲兵都在救他的过程中不幸身亡。

落水地是河道的一处拐角,那边常年受到河流的侵蚀,十分陡峭,一眼望下去,水流急促,深不见底。

林格正蹲下身,看着底下的河水:“当时正逢暴雨,视线模糊,道路泥泞,若真是无意间摔入水中,倒也……”

他叹了口气。

只是我总觉得有些许不对劲。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赵大人知道自己身兼要职,即使亲自查看情况,也会十分注重安全,怎么会和护卫一起都摔入河水中,不见踪影?

我看着水流的方向:“去那边看看吧。”

河流下方,便是受损最严重的张家村。我过去时,只见那边大半房屋被冲毁,剩下的大半房屋则是浸泡在泥浆里。

无袅袅炊烟,无鸡鸣狗叫,只留下一抹荒凉的色彩。

我正想过去看看,突然被远处的人叫住:“别去,那边危险。”

我们循声看过去,竟是躲在山背处的一群灾民。

那人扬高了声音,叫我小心。

我和林格正对视一眼,朝他们走去。

走近时,才发现他们远比我以为的更加狼狈不堪,就连头发缕缕都是泥浆。

他们瘫坐在地上,瘦骨嶙峋。

瘦弱的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刚刚唤我的精瘦汉子见我和林格正过来,神色十分戒备:“村子早就被淹,你们过去是要做什么?”

林格正抖了抖身子,当时为了乔装逼真,只穿着单薄的衣衫,避不了寒风暴雨:“俺们村子也被暴雨冲毁了,两兄弟现在穷困潦倒,就想来看看……”

说着,他低下头。

那汉子目露了然,直接摆手:“俺刚刚劝你有危险是真,但这边也没有东西给你们捡,不妨再往外面走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根草茎啃一啃。”

说罢,他便不理会我们了。

我和林格正主动对视一眼,左右探头,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听人说,前不久有个大官掉到水里了?”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恍若未觉,接着道:“不是我心坏,只是小弟实在活不下去了,想着若是能从那大官身上找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何愁不能饱餐一阵,甚至捡到些金子银子,那能直接成为大地主嘞!”

“实在不行,就是捡回个尸身送上去,那大官的家人起码要表示感激。大人物手指缝里漏下一丁点东西,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发财!”

我讪讪一笑:“当然,若是老兄能给我指个方向,只有得了奖赏,我自然会答谢老兄。”

闻言,他似乎颇有些意动。

身边他的媳妇安慰着怀里不安的孩子:“乖儿,娘在这……”

见状,他深吸口气。

冷着脸撇开头:“俺不知道什么大官之事,从来都没听说过!”

“这没你们要的东西,赶紧滚!”

说着,他身边那群人也看过来,眼神凶狠。

我心下一紧,和林格正对视一眼,拱手离开。

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后,林格正才道:“不对劲,他肯定知道什么。”

第38章 我也认为刚刚那个汉子肯定知道一些事情。

他刚刚明显有些意动,但媳妇和孩子的动静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怕是他知道过于危险,所以才不愿意说,赶紧把我们赶走。”

林格正示意:“那要私下逼问他吗?”

“事急从权,可威逼利诱,但切记不要动用私刑……”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我和林格正瞬间屏声,小心地找到掩护,循声看过去。

竟是三五个骑着马的人朝这跑来,身后紧跟着十多个穿着甲胄的府兵。

后头有人喊道:“快快放了县令大人,束手就擒!”

王大根嗤笑:“你当俺傻啊?放了他,你们能让俺们逃走?”

他边说,边狠狠拍了身前趴着的人。

此举瞬间激怒身后人:“住手!竟然这样侮辱县令大人。”

县令捂着自己被拍疼的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就怕这个流民一个不爽直接把他扔下去,只求手下得力些,赶紧救他于危险之中。

庆幸的是,情况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那几个流民之前都只是老老实实、在地里耕作的农民,哪有什么人正经学过骑马?

不过是硬着头皮上,不行也行。

于是,在这群流民不熟练的骑术下,更有经验的府兵很快便赶上来,将他们逐渐包围起来。

见状,王大根脸色一沉。

他一把拉起县令,用刀在他脖间比划:“离开,否则俺杀了他!”

那县令被吓得两股颤颤,只能咬牙吩咐府兵退下。

然而领头的县尉却拱手向他行礼:“大人,抱歉了。”

“你们什么意思?”

县令猛然瞪大了眼睛,咬牙怒吼。

“本官乃是县令!你岂能不顾本官的性命……”

县尉没有理他,而是看着被包围起来的几个流民:“这边就是你们的安息之地,动手!”

话音刚落,身后十多个府兵便挥舞着刀朝他们杀来。

县令发出惊天哀嚎:“不要!啊!”

他被愤恨的流民先刺了一刀:“你这狗官没用了,活着干什么?”

随即,两队人马开始交战。

府兵人多,而那几个流民又勇猛异常,局势竟一时僵住了!

王大根吐了一口血水,嗤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杀了我?”

“不就是看到那账簿?你们都是一群丧尽天良的狗官!畜生!”

“不顾百姓的性命,就为了贪百姓的血汗钱……”

闻言,县尉脸色大变:“更留不得你了。”

“给我杀!”

林格正低语:“什么账簿?要不要……”

我看向交战的那群人,有些担心:“林大人,能行吗?”

他拱手:“裴大人小看我了,我这就去也。”

说话间,又有不少人死去。

第39章 只剩那王大根苦苦支撑。

林格正的出现,瞬间让原本朝着府兵一方的战况瞬间倾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群府兵都已身亡。

我走过去时,王大根瞬间看过来,眼神锐利。

他看了我和林格正一眼,察觉我们是一伙的,便朝我拱手道谢。

“多谢两位兄弟,不叫俺今日丧命……”

我正想回话,却直觉不对,看了一眼,果然之前被刺了一刀的县令正趁着众人没注意,小心翼翼地往外爬。

林格正顺着我的视线注意到那人,踩住他的脚。

县令抱头求饶:“饶命啊,求你们饶了我一命。”

“我、我是上青县的县令,能给你们好多奖赏和钱财。”

王大根立马喝道:“不行!这狗官草菅人命,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要是让他逃出去了,那时候就完了……”

“不不不!”

县令大惊,急忙否认:“从今以后,本官一定痛改前非,绝对会爱民如子!”

我无视他的作态,只问他:“赵钦差是如何死的?”

“什么赵,赵钦差!”他反应过来时,瞬间脸色大变,“你、你又是何人?”

我冷笑一声:“赵大人乃是我的恩人。”

“他前来徐州赈灾,却不明不白死在这边。你叫我如何甘心?”

“赵钦差究竟如何死的?说!”

一句话,吓得县令脸色煞白。

他支支吾吾道:“这、我也,我不知道啊。”

我不和他绕弯子:“既然不知道,那便去死吧。”

从来时打探到的消息便可得知这上青县的县令是个鱼肉百姓之人,刚刚这副做派更能看出他是个毫无廉耻,贪婪求生之徒。

这样的人在被流民挟持的过程中死了,倒也正常。

他当即脸色大变,不顾重伤流血的身体,当即大叫:“别!我说!”

他眼神颤了颤:“我在知府面前只是个小官,没什么体面,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见林格正举起刀,他当即接着道:“我、我只知道知府大人他之前便压榨不少民脂民膏,这次贪了不少朝廷派下来的赈灾银。接着、接着便听说赵钦差失足落水的消息……”

我冷眼看他:“所以他死前去了什么地方,身边跟着什么人,他的下属去了何处?死后尸身在哪?”

“这、这,本官着实不知啊。”

他打着马虎眼,神情瑟缩。

林格正怒喝一声:“那我便杀了你这狗官!先剁了一只手!”

“不!不!”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使劲往后爬:“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他热切地看着我:“赵钦差死前,是由知府大人陪着的!一切与我无关啊。”

谁知王大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反驳道:“你在撒谎!”

“他心里肯定有鬼!”

他看向我,急切地说道:“俺当时在官府里到处翻找,就想着会不会像话本中那样有个地道之类可以逃出去,谁知叫俺在墙角的缝隙里找到一个账簿!他那时脸色全都吓白了,肯定有问题!”

“账簿?”

县令猛然瞪大了眼睛,额头冷汗直冒。

第40章 王大根肯定道:“那肯定是个账簿,俺虽看不懂,但之前做工时看到管事的就是在本子上这样点点画画。”

我看向神色惊恐地县令:

“藏得如此隐秘的账本,应该有不少惊天秘密吧?”

“难不成赵钦差就是发现账簿上的秘密后,被你们害死了?”

我每说一句话,他脸色便白一分。

说到后面,竟吓得身子一抖,发出一阵骚臭味。

我嫌恶地撇过头。

王大根对这县令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当初要挟持他,俺恨不得一刀杀了他。”

“几个跟俺一起的兄弟都死了……”

他神色悲戚,跪在刚刚被府兵杀死的流民面前,狠狠捶了地面几下。

我看了眼县令身上蔓延的血渍:“他也要死了。”

闻言,王大根愤而起身,高举起刀狠狠刺进县令的胸口:“狗官!俺杀了你!”

“啊!”

县令嘴角鲜血大口喷出,满眼不甘,直至气绝。

王大根松了刀,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

林格正主动叫他:“你若能帮我拿到那个账簿,日后我能保证你的一家平安。”

闻言,他转向我们,突然坐起:“你们应该是大官吧?不是也没关系,反正比俺们没权没势的流民强……”

“俺看你们虽然样子狼狈些,但牙齿白净,身形也更挺拔,绝对不可能是个流民!”

我笑道:“你的眼神还挺尖的。”

他站起身:“俺应了你们的要求。”

“俺全家都死了,毫无顾忌,但这几个兄弟不同,他们有婆娘孩子,还有老爹老娘。他们死在这,俺得对他们负责。”

“当时挟持县令,只是想让他们给俺们一些粮食、避寒的衣物,谁知他们说什么也不让俺们走,只能在县衙里面耗着。”

“只希望帮你们找到账簿后,你们能给俺一大笔钱。起码,起码要二、三十两银子。”

“好。”我点头应他。

似乎答应得太快,他斜着眼睛瞥我,担心有诈。

我无奈,朝他发誓,他才点头。

既然定下约定,他自然想着早点帮我做事。

他挠头,想起了一件事:“有一件事俺觉得好生奇怪。”

“俺和几个兄弟为了挣钱去给人做帮工,说是要挖什么东西。可我们刚过去,大坝就塌了,连带着大雨把矿都给冲塌了,然后俺们隐约听见矿里头有人在叫着什么,一群人都跟着大叫起来。”

“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有过去看,后来矿里那群人全死了……”

闻言,我抬眼看他。

王大根脸上还残留着不忍之色:“几百个人,就当是鸡仔一样割断脖子,他们跪下求了很久,还是没人逃出来。”

“后来,俺们啥事没干,也要被人杀死。俺便带着几个兄弟拼死逃出来,去找县令,谁知道这个家伙也想叫俺几个去死,无奈才劫持了他……”

他说到这时,狠狠吐了口唾沫:“俺兄弟死得无辜!他们就是一伙的,都是狗官!”

“要你们去做工的是哪一家?”

“曹家!他们是这最有钱的人,曹老爷生了一屋子的孩子,六十多岁了前不久还娶了个十四岁的女娃,呸,真不要脸!”

想来,当地的豪族和县令是一丘之貉。

只是他们身后有什么秘密,甚至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人?

或许,这也和那个账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