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药夫子的那些年》 第1章 我父亲是做中药材生意的,主要经营印尼血竭、暹罗角之类的进口药材。

八十年代,赶上振兴中医热潮,发了点小财。

一九八五年,他清掉了全部库存,带队出海,去大西洋寻找香、毒、珠三宝。

香,是龙涎香。

毒,是海蛇毒。

珠,是海底明珠。

三种名贵药材,地下黑市万金难求。

出海一趟,半辈子不愁。

当然,前提是有命活着回来。

而我父亲这一去,再也没回来过。

三年后,我妈卖掉了房和车,带着我搬了好几次家。

我内心隐隐感到不安,我妈好像在躲什么人,问她,她又不肯说。

初二下学期周末,我放学回家,发现我家大门敞开,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还停着一辆警车。

挤进去一看,我整个人如遭雷劈,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我妈躺在客厅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鲜血在身下汇成了湖泊。

我大叫一声“妈”,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公安,不顾一切,拔腿就往里冲。

进屋瞬间,血腥味冲入鼻窦,像利箭一般刺穿了我的心。

我扑倒在地上,抱着我妈残缺的尸体,哭得嘶声咳血,缺氧休克。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法医最终的鉴定结果却告诉我,现实远比噩梦更加残酷。

我妈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

肋骨少了四根。

凶器,是一把10号手术刀。

凶手不仅惨无人道,灭绝人性,而且精通人体解剖。

娴熟程度甚至远超专业法医。

从现场凌乱的痕迹来看,在最后一刀刺穿心脏之前,我妈还活着!

她挣扎过,反抗过,空洞的眼眶,流着血,在地上爬过。

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魔掌!

我想不通。

我妈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就连与人争吵都不曾有过!

每年冬、夏二至,她还会免费给环卫工人煮凉茶、煲热粥。

常言道,好人有好报。

可为什么我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而且,凶手还故意留下凶器!

是示威,还是挑衅?

我不知道!

内心的屈辱和仇恨,像一团火!

我的肝和胆都在这无尽怒火中颤抖!

我眼里渗出血,嘴里嚼碎牙,对天发下毒誓:“我庄磊,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父亲失踪,母亲惨死,这个家算是散了。

年少的我成了无根浮萍,四处流浪。

刚出社会那几年,我捡过瓶子搬过砖,擦过皮鞋送过餐。

我也曾邂逅“爱情”。

她说她爱我,不嫌我穷,可到头来却只是想骗我去卖肾。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

我被人骗,被人打,被人踩在脚下,忍受唾弃、羞辱、践踏。

为了活着,我卑微如蝼蚁。

甚至不如蝼蚁!

蝼蚁至少还有它的家人,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

一九九零年夏天,我害了眼疾,黑心医院掏空了我的钱包,却把我治成了瞎子。

站在珠江大桥边上,我不止一次想过跳下去。

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是一个老苗医挽救了我。

他不仅治好我的病,还给我讲了许多神奇药材和江湖故事,让我大开眼界。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仅是一个苗医,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猎药人!

两千多年前,始皇帝为求长生,派遣徐福东渡寻找仙药。

猎药一行,由此开端!

猎药,顾名思义,就是替金主卖命,寻猎世间珍奇灵药!

宋金元明清时期,中医大行其道,药材市场格外繁荣,猎药一行逐渐形成四大流派,谓之观天、相地、搜山、探海。

这四派,寻药和取药手段各有千秋,擅长的领域也不尽相同。

观天求天外陨铁。

相地探地心秘藏。

搜山采昆仑本草。

探海寻沧海遗珠。

己巳年,时局大变,人心不古。

数千年来救民于水火的传统医学,被视作巫术糟粕,遭到灭顶之灾!

中医式微,药材市场最先受到波及,猎药四派随之凋零。

时至今日,老苗医已是“搜山”一脉为数不多的传人。

江湖上管他这类人,唤作“山中宰相”,民间俗称“药夫子”!

药夫子所求之物,并非寻常本草,而是天灵地宝,价值连城,想要找到它们,并活着带回来,绝非易事。

老苗医告诉我:“杏林如武林,药市如赌市!”

“千百年来,不计其数的猎药人,为了一味药材,客死山中,尸沉湖海!”

“这一行,如临险渊,必须慎之又慎!”

杏林如武林,药市如赌市!

这句话,我起初感触并不深。

可如今蓦然回首,这句话可谓是振聋发聩,简直就是医药江湖的真实写照!

老苗医听过我父亲的名字,他说我父亲也是猎药人,并且还是和“搜山”齐名的“探海”一脉!

我妈离奇惨死,和我父亲出海失踪,绝非偶然,而是被人做局!

他们肯定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会招来横祸!

我说:“我要查出真相,我想报仇!”

记得当时,老苗医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要想在黑暗中看清楚真相,就必须彻底投身黑暗!”

那之后,我拜他为师,他带着我走遍了大半个龙国,我一边学习猎药,一边寻找有关我父母遇害的线索。

期间我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神医、知名药商,和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怪事。

有人医术平平,却被捧成了国医大师!

有人靠捣腾假药,一夜暴富!

有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到头来却死得不明不白……

我这才明白,看似高尚的医药行当,背地里竟也物欲横流,充满了尔虞我诈,阴谋险算!

老苗医说我的天赋远超于他,但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猎药人,仅仅靠天赋,远远不够!

干这一行,没有过硬的本事,迟早会被别人当作肥羊宰了!

猎药人想要向山川巨脉寻求治病的良药,就必须先练就与天地自然沟通的能力。

我曾连续三个月,住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窑洞里,通过鼻嗅、手触、口尝,准确分辨上千种药材的真伪、产地,直到将药香刻进血液里。

我曾负重二十斤,顶着风雪攀爬贡嘎雪山,在高度缺氧的环境下,成功摘取峭壁石缝间的雪莲……

我在一次次生死绝境之中浴血重生,在风霜雪雨的洗礼之下淬炼筋骨。

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自己的父母。

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成为任人宰割的羊肉,我要磨利獠牙,成为傲视群雄的猎手!

一九九五年,我们在神农架遭遇半人高的狼王袭击。

老苗医为了救我,断了一只手。

自此,我痛定思痛,开始苦练枪法、刀术。

我逼迫自己练就豹的速度,熊的耐力,鹰的眼睛,狗的嗅觉,猿猴般的灵敏。

若是有朝一日再遇到那头狼,我发誓一定要把丫的撕成碎片!

零三年,老苗医卧病在床,多日水米不进。

还记得当时,他把我叫到床边,让我搭脉。

脉至如转索。

这脉象,我从没见过!

“这是死脉,胃气已绝之象,我时辰不多了。”

老苗医语气平常,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病情。

我听了想哭。

他一生采药行医,救人无数,到头来自己的病,却无药可治!

老苗医很是洒脱,抽完一根烟,两颧通红,容光焕发,显得比往常还要精神。

“生死之事,气之聚散也!”

“人类向天地自然索取的一切,最终都是要还回去的!天人合一,这就是命!”

说完,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并无遗憾,反而带着释然和解脱!

他让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空心铜环,上面缀有八卦阳纹,朴素之中,隐约透出古老神秘的气息。

这是他往常进山采药,从不离身的“八卦虎撑”!

第2章 相传唐代药王孙思邈进山采药之时,曾以一铜环撑住虎口,替山神猛虎拔除卡在咽喉的长骨。

山神为报大恩,命令山中百兽,见此撑开虎口的“铜环”,如见药王,不可冒犯!

后世医者纷纷效法,并在铜环中嵌入两颗铁丸,晃动之时,铁丸碰撞,发出声响,唤作“虎撑”。

平日行走江湖,将虎撑套在指上,当做铃铛响器。

旧时医者不叩门,病家闻此铃声,便主动出门求医。

进山采药之时,则将虎撑悬于腰间,山中百兽闻此铃声,如见药王,纷纷退散!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寻常虎撑,并不具备驱散猛虎毒虫的能力。

但八卦虎撑在药夫子心目中的意义,便如同摸金校尉的摸金符!

搜山猎药,必有虎撑!

老苗医亲手将八卦虎撑交给我的那一刻,咽了气。

我,成了搜山一脉最后的传人!

老苗医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我冒着风雪,坐了五天五夜绿皮火车到南疆尉犁,捧着他的骨灰盒走遍了巍巍天山,莽莽昆仑。

最终将他葬在了塔里木河畔,并在上面种下一棵胡杨!

这是老苗医在遗书中反复强调的第一件事情!

他采了一辈子本草,死后要给本草当肥料!

我倒觉得,胡杨千古不朽,死后成为胡杨的一部分,与其说是当肥料,倒不如说是一种永生!

在南疆逗留了个把月,我坐上了从迪化到蓉城的火车。

老苗医遗书上交代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让我去蓉城,继承他在蓉城的一家药堂,并代他向妻女道个歉!

我跟了老苗医十三年,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光棍。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个女儿!

据他说,那是他二十年前路过蓉城,不小心犯下的错误。

这么多年来,因为害怕仇家报复,他一直不敢和妻女联系。

就连孩子的抚养费,都是托别人送到家里去!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对母女!

老苗医特地强调,他女儿比我小几岁,打小就是美人胚子,要是让黄毛拐走了,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让我看着办。

我不明白什么叫做“看着办”。

我这次去蓉城,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得到消息,有一个当年跟我父亲一起出海的队友,回国后就在蓉城定居!

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我父母遇害的真相!

绿皮火车速度很慢,我上了车之后,裹着外套闷头就睡。

两天后,火车经停酒泉站,涌上来一伙卖土特产的药农。

为首一个鹰钩鼻的中年药农,手里提着个尼龙袋,里面露出几根黑褐色,长满鳞片的东西,在车厢里吆喝。

“大哥大姐,买点大芸回去泡酒吧!纯野生的,劲儿大!”

这东西形状粗如儿臂,头部微微弯曲,乍一看,像牛鞭!

不过,它并不是任何动物的鞭,而是一种寄生在沙漠梭梭树根部的多年生药用植物。

土话叫大芸,学名叫做肉苁蓉。

中医多用于补肾壮阳,李时珍说它补而不峻,药性从容和缓,故而名曰“苁蓉”。

这正宗肉苁蓉,只生长于塞北、西域、河西一带人迹罕至的大漠无人区,十分稀有难得,被称为“沙漠人参”。

自古以来,都是西域各国上贡给朝廷的珍品,价值不菲!

我眼皮子都没抬,鼻子一嗅,就知道他这是腥货。

腥货,说白了,就是假药。

不过我并没有当面戳穿他。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像这种疲门生意团,背后都是拉帮结伙的,专宰外地人。

我不怵他们,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所谓疲门,就是江湖上行医卖药的行当。

有里疲和外疲两种。

里疲是有真本事的医生,因为医闹或者其他变故,失去了行医资格证,沦落江湖,主要做的是行医看病的生意。

外疲,则纯粹就是打着中医幌子,卖假药骗钱的江湖骗子。

过去江湖上刺枪使棒,卖狗皮膏药的那些人,就属于外疲。

外疲卖的药,全是假药,什么假虎骨,假羚羊角,假牛黄,假象皮。

只要是值钱的药材,全都有人伪造。

就和古玩界造赝品一样,外疲造假技术有高有低。

有的粗制滥造,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的造假技术出神入化,色、味、形俱全,甚至让某些三甲医院老中医都翻过车。

这帮卖肉苁蓉的,“形”上做得还算不错,但气味和色泽上露了破绽!

不过,用来糊弄外行人,绰绰有余!

那年头,社会治安普遍不好,江湖骗子很多,大伙都被坑怕了。

但凡有出远门经验的人,戒备心都很重,鹰钩鼻在车厢里转了一圈,问的多,掏钱的一个也没有。

就在我以为,这家伙终于要滚犊子的时候,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端着桶泡面,起身走向了过道尽头的开水间,边走,还在边接电话。

这姑娘头上戴个小红帽,扎着麻花辫,穿着红色针织衫,黑色小喇叭裤,身材苗条,打扮时尚。

尤其是她手里粉红色的松下手机,格外亮眼,看样子还是新的。

这款手机,当时售价七百多块,相当于许多农民工近一个月的工资。

鹰钩鼻看到了小红帽,便如同饿极了的郊狼忽然发现了肥羊,眼泛秋光,朝她身后挤了过去。

他肯定以为这姑娘很有油水,人又年轻,可以狠狠敲诈一笔。

但我却一眼看出了这小红帽的职业。

她绝对不是什么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

别看她年纪不大,但那双手却是干如蛇皮,裂了不少口子。

嘴上哪怕涂了口红,也难掩干燥裂纹,还操着一口巴渝口音。

很显然,她是一个“拾花客”,也就是采棉工人。

以前没有采棉机,南疆的棉花一到花季,全靠“拾花客”手工采摘。

巴渝人长期生活在山区,每天爬坡上坎采茶叶,腰力好,手法快,能吃苦,采摘的棉花质量最干净,在南疆特别吃香。

很多巴渝籍拾花客,九月份进疆,干上一个季度,就能攒上几千块钱回家过年。

不过南疆风沙大,太阳毒,空气干燥,在棉花地里采棉花,一采就是两三个月,工作强度极大,南方人去了水土不服,很容易皮肤干裂。

小姑娘穿衣打扮,可以掩盖很多外在信息,但身体状况是不会骗人的。

望、闻、问、切,不仅仅只是中医诊断方式。

更是猎药人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

猎药人一生都在和药材打交道。

而人本身,其实也是一种药,每个人的药性和禀赋都不尽相同。

通过察言观色,推断出一个人的职业、年龄、籍贯,甚至是脾气秉性、内外隐疾,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小红帽姑娘只顾讲电话,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只饿狼正朝她靠近。

接好开水后,一回身,手里的泡面桶啪一下就撞在了鹰钩鼻药农胳膊上,面汤撒了一地。

“我擦!你怎么搞的,面汤全撒我药材上了!”鹰钩鼻顿时像被踩了脚的猫,大声囔囔了起来。

小红帽姑娘也慌了,连忙挂了电话,给鹰钩鼻忙不迭赔礼道歉:“对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

鹰钩鼻紧紧抓着小姑娘的胳膊,激动大喊道:“对不起有啥用!这大芸生长在沙漠里,最吸水,面汤一撒上去马上就渗到里面去了,药性全毁了!你得赔钱!”

他嗓门很大,近乎嚎叫,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姑娘脸皮薄,害怕被人当猴看,只想息事宁人,她唯唯诺诺地问道:“多,多少钱?”

鹰钩鼻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骗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傻姑娘!

第3章 他撮着指头,装模作样算起了价钱:“你看,我这可是地道野生大芸,一斤要卖500块,我这里一共是22斤出头,你得赔我一万一。”

“看你小姑娘人不错,给你抹个零,给一万就行了!”

“一、一万?这不就几根破树根子吗?怎么卖这么贵?大叔,我就是个采棉花的,你别讹我,我没钱!”

鹰钩鼻故意说得很轻松,可小姑娘一听这价格,却是当场就傻眼了。

那时候的一万块,相当于很多人一年的积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瞎说!什么破树根子?这是野生大芸,学名肉苁蓉,名贵中药,很值钱的!”

“要是搁以前,这种级别的野生肉苁蓉,只有皇上才能享用!不少外国人,都跑到咱们这儿来盗挖,都快给挖绝种了!”

“像这种等级的野生肉苁蓉,如今在城里都能卖到上千块一斤呢!”

“我只要你赔一万,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鹰钩鼻劈头盖脸一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采棉花的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鹰钩鼻道:“你要是实在拿不出一万块钱!就先点出八千——八千总有吧?然后再把你这破手机一起赔给我,今天就算我倒霉,放你一马!”

“不行!这手机是我新买的,可不能给你!”小姑娘护宝一样将手机护在怀里,下意识往后退。

“狗娘养的,跟你好说你还来劲了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鹰钩鼻这次算是图穷匕见了,嘴里骂骂咧咧,直接上手从小姑娘手里强行扣出了手机。

顺手又去掏她的钱袋子。

小姑娘拼命抓住钱袋子不肯松手。

鹰钩鼻发了狠,一脚踹在她大腿上,拽着钱袋子就走。

那小姑娘才十八九岁,哪里是这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对手?

这一脚,直接就把她踹得跪在了地上,钱和手机全被抢走了,委屈得只能捂着脸流眼泪。

鹰钩鼻得了手,转身便准备离开这节车厢。

这种破事,那年头并不少见,大家都不敢管,害怕被报复。

我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这时候却坐不住了!

要知道,当时一斤棉花收购价才几毛钱,拾花客要采够一斤棉花,平均就要伸手两百多次。

人家小姑娘背井离乡,顶着大太阳,在棉花地里辛辛苦苦干了几个月,手上弄得全是口子,好不容易攒点钱买个手机回家过年。

结果被这骗子一顿连蒙带抢,几个月全白干了。

他们骗的不是钱,是劳动人民的血汗!

底层百姓,受了委屈,无力伸张,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这个世界,终究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眼泪,洗刷不了这个世界的肮脏与罪恶。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只会助长骗子的嚣张气焰!

“骗子站住!”

我起身大吼一声。

那鹰钩鼻药农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横了我一眼:“你踏马叫谁?”

我道:“谁答应我叫谁!”

此言一出,前排几个大妈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

鹰钩鼻面上神色却是透着阴冷。

“小崽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平白无故,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这小姑娘毁了我的药材,赔钱那是天经地义!”

“你拿不出证据,就说我是骗子,这是诽谤!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瞎搅和,否则,我兄弟们可不答应!!”

鹰钩鼻话落,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七八条河西大汉从其他车厢应声涌了过来。

我回头一看,这些人虽然全都打扮成药农的模样,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手里提着的尼龙袋后面暗藏刀光,一个个对我虎视眈眈。

我直接无视了他们,抬头挺胸,迈步来到鹰钩鼻面前,冷笑道:“松笋充金笋,糊弄糊弄空子还行,真要惊动了老派,验不出菊花纹,就不怕赔了老药方?”

我这番话一出口。

几个药农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纷纷转头看向了为首的鹰钩鼻。

鹰钩鼻此时也是愣了一下,神色万分诧异,上下打量起我来。

车厢里其他人,则是一脸茫然。

他们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疲门春典。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语。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中药行里,同样也有内行人才懂的黑话。

老一辈郎中开方,用的都是暗语。

比如枸杞叫杞子,山茱萸叫于肉,九子连环草叫三角七,白芍叫花子,丹参叫血针,有的甚至直接用数字代替。

外行就算剽窃了人家的秘方,也看不懂。

而金笋,指的就是肉苁蓉!

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用松树梢伪造肉苁蓉,也就糊弄一下外行,真要是惊动了相关部门,验出你这肉苁蓉是假货,那可是要连窝端的!

真肉苁蓉,切断面有菊花纹。

而松树梢伪造的肉苁蓉,只能伪造表象,却无法改变内里。

真要是叫来相关部门的干部,一验便知真假,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鹰钩鼻显然也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我一句话揭了他的老底,他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朝我一拱手,客气中带着狐疑:“敢问相客如何称法?府上何处?是仁义海,还是父子海?”

旧时跑江湖的有句自嘲的话,叫做有宰相的智慧,没宰相的命。

江湖人自称“相家”,出来跑江湖叫做“当相”。

他这是将我视作了和他一个路子的同行,所以称呼我为“相客”。

仁义海,父子海,则是问我的本事,是师承的,还是家传的!

这叫做“盘道”,这家伙想探探我师门的深浅!

我懒得和他废话。

拨开衣扣,上前一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说道:“神农本草传真经,遍游名山访圣。”

“药王殿上授秘诀,搜山擒虎扒皮。”

“尔等出来当相,可曾认得此物?”

我将衣摆往后一撩,腰间的八卦虎撑“嗤冷”一声,迸出一道长剑出鞘般的寒鸣。

见了虎撑上的八卦纹,这厮顿时神色陡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回过神来,满头冷汗,慌忙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赔笑道:“哦?招子不亮,原来是山中宰相下到凡间!失敬失敬!”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既然真神在此,咱们就不班门弄斧了!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咱们就此打住,后会有期!”

我冷哼一声,没心情和他客套。

这时候,火车刚好经停张掖站。

鹰钩鼻见我面色不善,忙不迭将采棉花小姑娘的东西全还给了她。

随后大手一挥,说了声“撤”,带着一群药农灰溜溜下了车,仿佛再多待一秒,我会吃了他们一样。

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手机和钱包,采棉花小姑娘如在梦中,半天没晃过神来。

直到旁边一个大妈上前扶她,说:“小丫头,别跪着了,坏人都走了,还不快谢谢这帅哥!”

她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我,轻咬红唇,欲言又止。

感激之情,全都凝聚在那夺眶而出的泪滴里。

那群卖假药的下车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年轻药农纳闷道:“大师兄,他就一个人,咱们干嘛怕他啊?”

鹰钩鼻没好气骂道:“你懂个屁!没看见他腰里的八卦虎撑吗?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

“杏林如武林,药市如赌市!”

“医有七大派,药有十三帮!”

“医药江湖,高手如云,踢到铁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咱师父为什么少一只耳朵吗?就是因为二十年前,他不小心得罪了这种戴八卦虎撑的猛人!”

“当时,那血,直接溅我脸上了!那场面,光是想想,老子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种人底子硬着呢,咱们惹不起!”

“再者说,刚才火车上那么多人,那小子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底细,真要见了官,吃亏的也是我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着瞧!总有他虎落平阳的时候!”

第4章 中医有七大流派。

药商有十三帮口。

辈分高低,资历老嫩,皆有讲究!

旧时,通过一个医者持有的虎撑,就可以区分其医术水平和江湖辈分。

天下虎撑,共分四等。

一等是普通虎撑,重4两,持有者多是普通江湖游医,懂一些粗浅外科医术和药材炮制之法。

二等是大虎撑,重13两,持有者至少得是一代名医门下嫡传弟子或资深药工,通达脉诀,辨别药性,持笔立方,独立制剂,不在话下。

三等是日月星辰虎撑,重11两,上面刻有日月星辰阳纹,持有者多是辈分极高的中医一派掌门人,或是百年老字号药堂堂主。

这种人详五运,查六气,医术高超,经验丰富,手下门徒众多,已经不需要亲自坐诊!

而这重达两斤的八卦虎撑,纵观天下杏林,只有那精通全科以医入道的大道医,和精通搜山秘术的顶尖药夫子,才配持有!

这类人,用药如用兵,治身如治国,不为良医,便为良相!

故而江湖人尊称其为“山中宰相”!

历史上,真正能够称得上“山中宰相”这四个字的,要数梁武帝时期的医药学家陶弘景!

他不慕名利,不畏强权,遍游名山,寻访仙药,梁武帝多次派使者礼聘,坚不出山。

朝廷每有大事,便以书信咨询!

闲坐山中,指点江山,既为良医,又为良相,史称“山中宰相”。

我当然算不上真正的“山中宰相”,但我的水平,碾压这些不入流的外疲,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鹰钩鼻,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见了我师父这八卦虎撑,自己撤了。

他们要是敢硬到底,我还真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很快,火车又重新开动。

车厢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平常。

采棉花的小姑娘给我买了几罐啤酒和烧鸡猪蹄之类的下酒菜,要谢我。

我说用不着。

她说要不是多亏了我,这几个月就白干了,回家过年都没钱花。

推却不过,我就叫她也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采棉花小姑娘手撑着脸,盯着我吃喝,看了半天,忽然冲我笑着问道:“大哥,我叫翁月,你叫什么?”

“我叫庄磊。”

“那我叫你磊哥吧!”

翁月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牙齿,口气很快热络了起来:“磊哥,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几句话就让那些丧良心的家伙滚蛋了?”

这小红帽,还挺自来熟。

我笑了笑,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说他那肉苁蓉是假的!要是他们再敢继续纠缠,我就报警抓他们!”

“他们做贼心虚,所以就撤了!”

翁月又问道:“可你怎么敢断定,他们的东西是假的呢?”

我道:“因为他那玩意儿太大了,野生肉苁蓉一根能有个半把斤,就算一等品了。”

“要是有个一斤重,那至少得是十年以上的精品!”

“我曾经在塞北阿拉善盟‘死亡之海’,见过一根长两米,鲜重28斤,至少三十年的苁蓉王。”

“他那几根,虽然比不上苁蓉王,但个头也都已经超乎寻常。”

“这种极品野生大货,要是尖货(真品),当地收购商早就抢破头了!”

“哪里还轮得到在火车上兜售?”

翁月闻言,“哦”了一声,露出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

我喝了口酒,继续掰扯道:“再一个,气味也不对。”

“真正的肉苁蓉,有一股独特的微甜清香,回味又有些微苦。”

“而他那玩意儿,一股咸苦气味,那是盐的味道!他那肉苁蓉,分明是用盐润后的松树梢特制伪造而成!”

翁月眨了眨眼,问道:“可我怎么什么也没闻出来?你隔这么远,居然能分辨出这么多种气味?”

“你这鼻子真灵,快赶上我家虎子了!”

我说:“过奖了。”

翁月听了,嘿嘿坏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我不知道她笑什么。

她说:“虎子是我爸养的猎狗呢!”

闻言,我险些没一口啤酒喷她身上。

小红帽的嘴,还挺损。

喝着啤酒,谈天说地,原本枯燥的旅途,便不再觉得漫长。

第二天上午,火车驶进蓉城西站。

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像河流一样在此短暂汇聚,而后分道扬镳。

汹涌人潮的中央,翁月像一朵鲜艳的红花,挥手向我告别。

“磊哥,我老家在巫山,有空来玩啊!”

她的笑容,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出了火车站,我打了辆的士,直接去了荷花池中药材交易市场。

中药材市场,起源于三国时的药摊,唐代辟为药墟,宋代形成药市,明代则有“药码头”之称。

全国各地的中药材,由各地药商收购之后,最终都会流入药材市场进行集中交易。

如果说车站,是人的码头。

那么药市,就是药材的码头。

历史上有明文记载的“药码头”,大概有一百一十多处,这还不包括那些未经朝廷许可的地下黑市。

而其中交易量最大,药材品种最齐全,名气最大的药码头,莫过于徽省亳州、冀省安国、赣省樟树、豫省禹州。

业内人称为“四大药都”。

荷花池虽然比不上四大药都,但也算是龙国西部最大的正规药码头了。

之前说过,我在南疆逗留了个把月。

我并不是在玩,老苗医死后一周,我临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点名要地道野生天山雪莲!

除了约定按照市场最高价收购之外,金主还答应我,会告诉我有关我父亲昔日队友的线索!

而交货地址,就在荷花池药材市场!

全国各地的中药市场里,大体来说分为四门生意,分别是药庄、药行、药棚、药堂。

药庄,资金雄厚,财大气粗,具有垄断能力,囤药居奇,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用现在时髦的说法,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

药行,有一定的资本和场地、仓库,有时候也跟风囤药,但是资金有限,不敢玩太大。

大多时候是做一些代客买卖、提供托运、撮合生意等中介服务。

药棚,则是从药庄和药行手里批发药材,加工成饮片,统一包装,然后销往各地药店、诊所、医院。

九八年之后,随着条例规范,药棚基本转型做了正规饮片厂。

药堂,则是“前店后作”的中药堂。

前店,是指前面有中医坐诊开方,患者可以就地抓药。

后作,则是指后面有自己的制药作坊,遵循古法炮制药材饮片,同时也制作一些丸、散、膏、丹等成药,向外销售。

随着时代发展,很多有实力的药堂已经公司化,门面搞成连锁制度,旗下几百号医生坐诊。

背后的小作坊,则直接变成了大药厂,批量生产中成药,一年销售额上百亿不在话下。

一些大药堂,足可以和药庄掰手腕。

我拖着一个破拉杆箱,穿过药市,径直来到了一家药行门口。

这药行的招牌,有够独特,叫做“女王药行”。

我之前和金主通过电话,是个女人,烟嗓,带着淡淡的忧郁,挺温柔的,可这药行怎么取个这种名字?

店门半掩,进门右侧是前台,但是没人。

我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温开水,边喝,边环顾起店里的布置。

当中供着药王爷神像,橱窗里什么灵芝、人参、海马、羚羊角,各种名贵药材,琳琅满目。

不用看,海马和羚羊角都是真的,但是质量一般。

人参是仿野生环境种植的林下参,灵芝是人工椴木栽培的家种灵芝。

药效肯定比不上纯野生的,但也谈不上伪品,只是各有各的价钱罢了。

一圈看下来,店里品类最多的,居然是蜂产品!

什么蜂王浆、蜂蜜、蜂胶、蜂蛹,看成色,全都是尖货!

甚至,还有蜂毒!

一滴蜂毒,百克黄金!

这东西,真品可不多见!

第5章 零三年,一斤胡蜂蜂毒,保守估计价值15个W!

当时蓉城一套房,也不过才二三十来万。

蜂毒不仅价格高昂,号称“液体黄金”,并且属于剧毒严管处方药,禁止私人交易。

从收取到制备、出售,每个环节风险都很大,不仅需要大量资金支持,还必须拥有过硬的人脉背景。

这药行老板,绝对是个狠角色!

“是庄磊先生吧?”

背后有人叫我,我扭头一看,是一个穿秘书制服的高挑美女。

“我是。”我点了点头。

美女秘书容貌姣好的脸庞上,带着职业性微笑:“胡老板在楼上开会,请随我来!”

我拖着拉杆箱,跟着她进了电梯。

片刻后,我们来到了四楼成品仓库,终于见到了胡老板的真颜。

当时的情景,还挺震撼的,四百平成品仓库,不计其数的陈列架塞满了纸箱,最高处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纸箱包装上,写着百花蜜、椴树蜜、桂花蜜、枇杷蜜……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清甜气味。

整栋楼就仿佛一个大型蜂巢。

身穿统一制服的员工们,如同勤劳的工蜂,穿梭在这片蜂蜜的海洋之中。

刚好赶上他们出货,显得特别忙碌。

他们将蜂蜜用大箱子打包之后,直接通过货梯送到楼下,装车运走,几周后,这些蜂蜜就会出现在各大药店的陈列架上,然后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

仓库的尽头,是办公区,用钢化玻璃隔断墙隔出一个个格子间。

开放式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围坐在长桌前开会。

里面的情形,在外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短发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根皮鞭,不时敲着黑板,红唇开合,好像在向众人讲解些什么。

她的长相偏硬朗,五官立体,眉眼间给人很有英气的感觉。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她身上,眼神之中,带着瞻仰和敬畏。

唯独左首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胖子,头一沉一沉的,一看就是在打瞌睡。

啪!

鞭声一响,如同晴空霹雳。

西装胖子吓得浑身肥肉猛一哆嗦,再大的瞌睡虫,也被瞬间吓跑了!

毫无疑问,这个短发女人,就是这个巨型蜂巢的女王——胡金环!

半个小时后,我看见胡金环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挥着皮鞭说道:“散会!”

此言一出,里面那些面色痛苦的管理人员,表情顿时如释重负,一窝蜂离开了会议室。

等女秘书带着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胡金环已经脱下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披在椅子上。

而她则背对着我们,站在窗前,好像在看楼下的风景。

大冬天,她里面穿的居然是酒红色低胸露脐小吊带,和黑色紧身超短裤。

蜂腰蚁臀,魔鬼般的身材,让人不敢直视。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她似乎已经有所预料,回过头来,红唇轻勾,沙哑的烟嗓,充满了诱惑:“庄先生,久仰大名,请坐。”

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玩味道:“哦?我们之前应该并不认识吧?何来久仰?”

“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可没少听说关于你的故事!”

“九四年,你穿越塞北‘死亡之海’,寻猎举世罕见的苁蓉王!”

“塞北帮大药商九御堂老总,出一百万高价收购,你却转头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植物园!这事儿,当时江湖上可都传开了!”

她手里捏弄着皮鞭,迈开大长腿,一步步朝我逼近。

体态翩跹,腰臀款扭,妖媚如猫。

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女人香,就像蜂蜜一样馨甜,挑逗着人的心魔。

不怕渣女玩暧昧,就怕少妇三十岁。

我怕自己陷进去,也就多看了三四眼就不敢看了。

我别过头,打量起会议室里的装潢。

就在我左侧一堵墙上,挂着一把装饰性藏刀,装饰极为华丽,应该是玉树藏刀。

胡金环这时又绕到了我左边,非要我看着她说话。

躲不掉,我只好继续看了。

好看,爱看。

她并不介意别人看她,将皮鞭捏弯又放开,口里继续说道:“九五年,你深入神农架腹地,寻猎神农四宝!”

“九七年,攀登‘蜀山之王’贡嘎雪山,寻猎黑毛雪兔子(川西雪莲)!”

“桩桩件件,堪称壮举!”

“坊间传言,庄爷你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就没有你干不成的事,请不了的宝!”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这高帽子戴得,我都不好意思。

“以前苗老夫子在,按照江湖规矩,你要给师父养老送终,我不好打你的主意。”

“如今苗老夫子已经驾鹤西去,你也是自由身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干?一个月开五万,再加二十万的车,三十万的房!”

胡金环单手撑着桌面,向前俯身,冲我眨了眨眼。

另一只手捏着皮鞭,在我身上画圈圈。

而我的目光,却在男人本能的驱使之下,向下一滑。

胸怀大痣,有容乃大,此女不凡呐!

难怪一开口就是配房配车!

但我这次来,并不是冲着这些身外之物来的。

跟随老苗医走南闯北十三年,我们其实很少真正出手猎药。

老苗医说过,一件名贵药材,从萌芽到成材,需要生长几十上百年,吸收日精月华,堪称天灵地宝!

取一件,少一件!

我们每次出手,赚的钱够用即可,绝不贪心。

自古以来,药夫子进山猎药,都必须遵守老祖宗留下的三大行规。

进山之前,必配虎撑,祭拜山神,告问药王。

进山之后,对每一株草药都要有敬畏之心,无论贵贱。

取药之时,必须留种、留根、留苗。

如今这个社会,风气浮躁,大家一律向钱看。

很多人已经不再讲规矩,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的药全挖光。

以至于很多药材,被硬生生搞成了濒危物种。

就比如这天山雪莲!

要不是胡金环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她手里掌握着关于我父亲昔日队友的线索!

我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更何况,我对这个胡老板的底细,并不是很清楚。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更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有线索,还是别有用心?

这件事情,存在很多疑点。

我不想和她走得太近,当即婉拒道:“胡老板,江湖传言不足为信,我只不过是给我师父打打下手,难堪大任!”

“咱们谈正事吧,你要的货,我已经带来了,我要的东西,也希望你尽快兑现!”

我刚把行李箱搬上桌子,门外就响起一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兑现?兑什么现?”

“胡老板,你千万别给他现金啊!这年头,江湖骗子可多了!”

“谨防上当啊!”

第6章 “胖大海,你进来干什么?”

我顺着胡金环的目光,扭头看去,却见这大嗓门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开会打瞌睡的那个西装胖子。

西装胖子大踏步朝我走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一副愤愤不平的口气:“胡老板,我怎么听说,你一上来,就要给这小子开五十万年薪,还给配车,分房?”

“我潘大海,堂堂副总,兢兢业业给公司干了这么些年,你都没给我这么好的待遇,怎么这小子一来,你就不守妇、妇——斧正纪律之风了!”

胡金环闻言,柳眉轻锁:“胖大海,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庄先生是我的贵客,我们正洽谈生意呢!你给我出去!”

胖大海一脸不屑,口气刻薄道:“什么贵客,就一江湖骗子!我刚才在门口,都已经听明白了!他就是个采药的山蚱蜢,挖一些不值钱的破山货,就拿来骗你钱,没准还打算骗你色呢!”

“这年头,世风日下,这些小年轻不学好,专门喜欢找你这种单身富婆!胡老板,你可得擦亮双眼,洁身自好,别到时候吃大亏!”

起初我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我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胖大海,更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他为什么非要一口咬定我是骗子,对我针锋相对。

但当我看到他那张肥肉扭曲,神情阴狠的面孔,我瞬间想明白了。

一句话。

嫉妒!

嫉妒使人面目狰狞。

我一来,就被胡老板奉为座上宾。

这家伙,肯定是害怕我抢了他的饭碗!

他看我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护食的野狗。

野狗害怕别人抢它饭碗,所以才会故作凶狠,狺狺狂吠!

有句老话,叫做狗眼看人低。

但人,是不会和狗一般见识的!

所以我压根没打算和他计较。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胖大海不仅是野狗,而且还踏马是一条疯狗!

嫉妒,不仅使他面目狰狞,还使他内心疯狂!

我刚想说几句圆场子的话,结果嘴还没张开,他就已经做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举动。

这厮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盯上了我刚才放在桌子上的行李箱。

我那箱子看上去破破旧旧的,他顿时好像找到了廉价的出气筒。

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推开,抱起我的箱子,啪的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光摔了还不解气,他一脚接着一脚,狠狠踩在箱盖上,嘴里大声囔囔道:“胡老板,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这江湖骗子的真面目!”

“我让你骗!我踩烂你这行头,看你还拿什么骗!有娘生,没爹养的狗砸种,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当骗子!”

他一边踩,还一边冲我露出挑衅的眼色。

人不打狗,狗却咬人。

他讽刺我,骂我两句也就罢了。

我就当他鼠目寸光,懒得和他计较。

但他却侮辱我爹妈!

这种乱咬人的疯狗,就是欠打!

我的拳头刚捏紧,只听嘣的一声,行李箱箱盖不堪重负,被这两百斤大胖子硬生生踹得爆开了。

里面的天山雪莲,全都散落了出来。

世上雪莲多达三十多种,只有天山雪莲最为名贵,位列《道藏》记载的中华九大仙草之一!

被历代医家视为“益寿仙草”!

五十年代的时候,在天山还可以看到成片的天山雪莲。

但经过几十年灭绝式采挖之后,如今的野生天山雪莲,已经濒临灭绝!

很多时候,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真货。

就算能买得到,也是几十年前的陈货。

像我这种亲手采摘,古法炮制的新货,放在黑市上,绝对秒杀。

看到天山雪莲的那一刻,胖大海那张满是肥油的脸上,得意之色瞬间荡然无存,额头上沁出冷汗,转头看向了胡金环。

看着散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的天山雪莲,胡金环面上直冒寒气,目光如刀。

如果眼神能杀人,胖大海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胖大海手扶额头,双目失神,满脸懊悔和后怕。

他摇着头,嘴里一个劲咕哝道:“完了,完了!闯祸了……这……谁能想到这破箱子里,居然装的是天山雪莲?”

“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早知道里面是雪莲,我踏马就不该拿这破箱子出气!”

那模样,就像喝醉了酒的醉鬼,砸了别人的豪车,等酒劲一过,追悔莫及,他一个劲扇自己大耳刮子,似乎想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打醒自己!

“够了,作秀给谁看?先扣你一年工资,给我滚出去!”

胡金环显然没心情看他表演自我打脸,一拍桌子,让他滚蛋。

但就在这时,胖大海突然咧开嘴角,嘿嘿冷笑了起来。

那笑容,犹如痴汉,猥琐油腻中还带着阴险,简直令人作呕!

“你魔怔了?我叫你滚出去,没听见?”胡金环没好气地呵斥道。

胖大海擦了把嘴角的血,抬起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眼泛寒光,阴沉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山雪莲因为太过稀有,九六年以后,就已经被当局列为重点保护植物!”

“私人盗采野生天山雪莲,三年起步!”

“情节严重的,七年!”

他看着满地的雪莲,比看见满地的钱都高兴:“这么多天山雪莲……哈哈哈,胡金环啊胡金环,你这表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居然敢私自交易这种濒危保护植物!九六年之前的陈货也就罢了,这偏偏还是今年的新货!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胖大海阴险的目光一一扫过我和胡金环,食指戳着自己心口,满脸戏谑道:“还想扣我工资,让我滚蛋?”

“我告诉你们,就凭这满地的赃物!我随时可以报官,让你们两个狗男女进去踩缝纫机!”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这个把柄,落在我手里,我胖大海也算是翻身农奴把主做了!”

他发狂大笑了一番,然后指着我,对胡金环威胁道:“胡金环,你要是不想和这小子一起蹲号子,就赶快把药行总经理的位置让给我!”

“以后,你就给我当条乖狗狗,好好服侍我,我不仅不会让你去踩缝纫机,我还可以保证让你夜夜高飞!哈哈哈!”

我本以为,这胖大海也就嘴上说说。

但是当他真的拿出一份公司产权转让合同,逼迫胡金环签字的时候,我不由一怔。

这家伙,居然早有反心!

他甚至连转让合同都提前准备好,带在身边,心里面不知道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就算没有今天这事儿,只要胡金环稍有破绽,他就会趁机反水!

胡金环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身边居然养着这样一头随时准备噬主的白眼狼,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个死胖子,你疯了吧?”

“别忘了,你以前只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个药行经纪,跑跑腿拉拉客户!”

“我看你人老实,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有些业绩,才破格提拔你做副总!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当了副总之后,有认真上过一天班吗?”

“开会打瞌睡,上班期间调耍女同事……”

“我念在你以前对公司有功,只是口头教训,从来没有真正和你计较过。”

“可现在,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翅膀硬了,居然想噬主!!”

胖大海道:“给我好处,你就是主!没了好处,你算个屁!”

啪的一声,他甩手将合同丢在桌子上,掏出手机,恶狠狠地威胁道:“赶快签合同!否则,我现在就报官,让官差来算算,你们要踩多少年缝纫机!”

会议室里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外面不少员工都朝这边瞧了过来。

夺权大戏,愈演愈烈。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事态再发酵下去,恐怕真就不好收场了。

我的目光,瞥向了墙上挂着那把装饰性玉树藏刀。

胸中已有破局之法!

第7章 “慢着!”

我看着气焰嚣张的胖大海,说道:“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我这箱子里,装的是天山雪莲?”

胖大海不屑冷哼道:“怎么,板上钉钉的事,你还想抵赖不成?”

“来来来,大伙儿都来做个见证!”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雪莲,朝围观人群大声囔囔道:“看看,这花围比我头都大,我敢以我多年从事药行经纪的经验做担保,这绝对是8年以上的雪莲王!”

“盗挖雪莲王,知法犯法,大罪呀!”

“一派胡言!”

就这时,我已经顺势取下了墙上的玉树藏刀,迈开步子,脚下向胖大海迫近了几分。

见我手里握着刀朝他逼近,胖大海先是一怔,随即神色惊恐,下意识向后怯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别乱来啊!”

我没有理会他歇斯底里的叫喊,继续向前走去。

并且,右手握住了刀柄,作势拔刀。

胡金环柳眉紧锁,神情复杂,一双杏眸中充满了疑惑。

办公室周围围满了人,全部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

胖大海抱着雪莲,被我逼到了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我停下脚步,口中呼出一口热雾,眼泛寒芒。

手背上青筋如蚯蚓鼓动,腕骨轻轻一转,虎口瞬间卷紧。

刷!

扭腰摆臂,长刀出鞘,破风斩出!

“啊!”

胖大海口中顿时发出杀猪般大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一颗圆溜溜的东西,被抛向了半空。

胡金环口中大喊一声:“不要!”

围观众人更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期间还夹杂着女员工的尖叫。

所有人都以为,我砍了胖大海的头。

就连胖大海自己也以为,自己被灭口了。

直到他发现,自己那颗猪头还在脖子上,方才如梦初醒。

而刚才抛到半空中的东西,并不是他的猪头,而是他惊慌之下下意识抛出去的雪莲。

雪莲在半空中翻滚、旋转,花叶绽开,宛若翩翩起舞的雪中仙子。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目光如炬,紧盯着半空中坠落的雪莲。

这一刻,时间流速仿佛无限放慢。

雪莲的根、茎、花、叶,在我的瞳孔之中无限放大。

甚至连细胞壁之间的缝隙,都在我眼中变得纤毫毕现。

我看准了雪莲的根部,在雪莲落下的瞬间,再次出刀。

雪莲根,被我一刀截断,掉落在地。

而雪莲的花叶,则瞬间被我奇快无比的刀锋分离。

几乎是呼吸之间,整颗雪莲还来不及落地,就被我切成片片薄如蝉翼的雪花片,漫天飞舞,宛若下起了一场飘雪。

收刀入鞘的刹那,我抬手拈起一片轻轻飘落的花瓣。

指尖轻碾,花瓣瞬间化为齑粉,细碎如雪,我呼气一吹,那花粉便如雪花散去。

围观之人全都看傻了眼,惊叹于我刀法之快。

他们根本不懂,只以为我在装叉。

只有胡金环双眸惊颤,红唇轻抖,口中低喃:“这……是樟树帮‘雷刀王’的碎玉刀法?!”

见刀认帮!

我不禁又高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能一眼看出我刀法路数的人,不多了。

天下药商有十三帮口。

但论及中药炮制之法,纵观天下,却只有四大流派最为盛行,也就是京帮、川帮、樟树帮、建昌帮。

再名贵的药材,若是炮制不得法,药效也会大打折扣!

各帮都有其炮制药材的独门技法。

而中药切片,是药材炮制最基础的一环。

切片的形状、厚薄,直接关系着后续炮制,以及煎药之时,药材有效成分的析出率。

因此中药炮制,极为重视刀工!

四大流派每一派都有自己的刀工绝技,甚至是切药刀的形制,都各不相同。

真正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派别,这叫做“见刀认帮”。

樟树雷刀王,以分金碎玉,轻便锋利的“碎玉刀法”名震药界。

樟树是四大药都之一,自古以来就有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到樟树不灵的说法。

在雷刀王的刀下,甭管你是竖的横的,硬的软的,统统收拾得服服帖帖,板板正正。

并且,他的刀法医武相通,堂前切药,阵前杀敌。

九五年,为了替老苗医报“一臂之仇”,我决心学刀。

这闻名天下的“碎玉刀法”,自然成了我的首选。

为了学得碎玉刀的真义,我埋头切了上万斤的药材。

当我能够将槟榔切成108片,马钱子切成206片。

一寸长短的白芍,切成360片,片片薄如蝉翼,飘如飞雪的时候,我才算入了门。

我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吓得双目呆滞,浑身肥肉直哆嗦的胖大海,冷声问道:“你,看清楚了吗?”

“看、看清楚了。”

胖大海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唾沫,面色惨白,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是雪莲吗?”

“不,不是。”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摇头。

因为我箱子里这些东西,的确不是天山雪莲,而是石莲!

天山雪莲和石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单从外表看,确实容易混淆。

但是二者的药性,可谓天差地别。

天山雪莲,生长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天山主山脉积雪线上。

而石莲,则生长在低海拔,气候温暖的山地草原上。

一个天,一个地。

一个入药,一个食用。

价格方面,也是天差地别。

前者可以让人冒着踩缝纫机的风险去盗挖,后者当菜吃都嫌口感不好。

胖大海误以为自己抓住了我和胡金环违法交易的把柄。

殊不知,只不过是他自己眼力不逮,误将石莲当做雪莲,闹了笑话。

而想要分辨雪莲和石莲,有两个方法。

首先是看根部,石莲因为不值钱,在采集时会拔很长的根。

而雪莲,因为要考虑来年的生成,为了不破坏土壤,采集时会非常小心,所取根部较短。

我方才第一刀,直接将根部剥离出来,外行看热闹,只觉得我在装叉秀刀法。

但胖大海,也算是老药行经纪了,虽然眼力差劲,但多少还是懂一些药材常识的。

他一看那条长根,就应该知道,这不是雪莲!

当然,这个方法有时候也不保险,因为保不齐会有傻子将天山雪莲连根拔起。

我进一步将石莲切片,就是为了彻底粉碎他心中这种侥幸心理。

雪莲和石莲的花瓣韧性,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傲霜斗雪的雪中仙子,一个相当于温室中的花朵。

雪莲经过雪水浸泡,生长周期长,花瓣韧性大,捏握之下不会碎。

而石莲,一捏就碎。

我方才将石莲切片后,轻松捏碎了一片花瓣。

就足以证明,这不是雪莲,而是石莲!

“你个白眼狼,连石莲和雪莲都分不清,还敢用这个威胁我!你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在蓉城看见你!”

胡金环冲了过来,一脚踹在胖大海脸上,踹得他满地找牙。

胖大海像一条哈巴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胡老板,我,我错了!”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上老下有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哪怕让我扫厕所,或者在你脚下当条狗,给你舔鞋子也行!求你了,别赶我走!”

我心说,就你这样的,可别侮辱狗了,狗从不背叛主人!

胡金环并不是优柔寡断,耳根子软的女人,她没有给他机会。

“这些年,我已经给过你不知道多少次机会!”

“这次还要多亏庄先生,让我彻底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你之前可是要我给你当狗的!你现在还有脸求我给你机会?”

“滚!!”

“再不滚,我叫保安了!”

“别,别……我滚,我这就滚!”

胡金环动了真怒,胖大海面如死灰,不敢再赖在这里,扶着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胖大海狼狈离去,净身出户,围观人群纷纷躁动起来,还有鼓掌叫好的。

尤其是一些女员工,脸上明显露出解气的神情。

看来胖大海这家伙,平日肯定没少欺压员工,积怨不小。

第8章 胖大海离开后。

员工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胡金环消了火气,转过头来,来到了我身前,冲我伸出手:“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我没有握她的手,而是转身将藏刀重新挂回了原来的位置,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胡老板什么风雨没经历过,恐怕不需要我解围吧。”

胡金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释怀笑道:“终究还是被你看穿了啊。”

其实我早就知道,以胡金环的能量和人脉,胖大海就算拿到真正的天山雪莲,去检举揭发,也根本翻不了天。

能撑起这么大一个药行,还敢做蜂毒生意,胡金环这女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真要想废了胖大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她却并没有动手。

很显然,她之前对我的客套,全是假的。

说什么给我配车让我跟她混,就是想试试我贪不贪心。

她嘴上捧我,内心却根本就不相信我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恰好半路杀出胖大海这个傻子,她就将计就计,想试试我到底有几分本事。

我刚才施展“碎玉刀法”,也并不是为了给她解围,而是为自己正名。

我没有盗挖天山雪莲!

这锅,我不背!

片刻后,会议室重新收拾干净。

头顶的吊灯,像一轮月亮。

长桌如剑,两个人,两根烟。

我和胡金环,相对而坐。

胡金环披着羊绒大衣,手里夹着根细长女士香烟,红唇吐雾,别有一番韵味:“说说吧,为什么用石莲冒充雪莲?”

“难不成,真像那死胖子说的,你打算骗我?骗财,还是骗色?我都可以给你!”

她嘴角带着笑,眼中却藏着刀。

但我并没有回避她那危险的目光,吐出一口过肺烟,淡然说道:“这是我的习惯。”

胡玉环挑眉:“习惯?”

我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头顶升腾、飘渺的烟雾,颇有些感慨道:“这些年,我四处寻找父母遇害线索。”

“难免有一些用心险恶之徒,以此为诱饵,给我设局,挖坑让我跳。”

“但只要是关乎我父母遇害的线索,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可能是局,我也一定会去一探究竟!”

“所以,我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交易,我都会做两手准备,以腥代尖,以假乱真,以防金主卸磨杀驴。”

说到这里,我陡然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对面美丽而又危险的女人,凝声问道:“你明知道天山雪莲非比寻常,稍有不慎,我就有可能蹲大狱!”

“你若是真的需要天山雪莲,完全可以直接找那些大收购商,他们手里有的是陈货!”

“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去采新货?”

“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刻。

我的目光如剑。

她的目光如刀。

四目相对,房间里仿佛瞬间涌现出无数刀光剑影,怒吼厮杀的景象。

片刻后。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胡金环红唇轻勾,眼中的锐意率先褪去,拍着手赞叹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胆识,有原则,不失英雄本色!”

“临危不惧,机智果决,有眼力,有身手,一派大家风范!”

“看来传言不虚,你果然是一匹千里马!”

“实不相瞒,我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天山雪莲,我要的是真正的高手!”

“你,我要定了!”

胡金环一抖大衣,猛然起身,当场拍板。

女秘书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接住滑落的大衣。

相比起胡金环发现千里马的激动,我却十分淡定:“首先,我不是马,我是人。”

“就算要我做马,我也要做一匹野马!”

“我不喜欢被缰绳束缚,更不喜欢手拿皮鞭的主人!”

“这次我用石莲充雪莲,耍了你!而你又无法提供我想要的线索,耍了我!咱们俩算是半斤八两,扯平了!告辞!”

说完,我拧灭烟头,起身准备走人。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胡金环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

但我不在乎。

走出这扇门,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我才不管,她高不高兴。

然而就在我即将踏出会议室的前一秒,她忽然开口道:“谁说我没线索!”

“我大哥,也是‘探海夜叉’,他和你父亲一起出的海!”

胡金环这句话一出口,我顿时如被晴空霹雳击中,刚刚抬起即将踏出门槛的左脚,直接僵在了半空。

搜山一脉,江湖上唤作“山中宰相”。

探海一脉,则被人们称为“探海夜叉”。

如果胡金环没诓我。

那么她之前在电话里所说,我父亲的昔日队友,其实就是她大哥?!

我转过头,眉头紧锁,对她问道:“此话当真?”

“要是骗你,我不孕不育!”

胡金环神色笃定,不带一丝虚伪。

敢发这种毒誓,看来八九不离十!

胡金环道:“我大哥,原本是长江上的跑船人,后来遇到你父亲,入了探海一脉。”

“十八年前,他跟随你父亲一起出海,一去不回。”

“直到一年前,一个猎蜜人在瓦屋山割取崖蜜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他,当时他被装在一个麻袋里,从地下河里飘出来……”

“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两条腿都被人砍了!”

胡金环那张冰冷的俏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痛心之色。

我心中却是疑云密布。

我父亲他们去的是大西洋。

瓦屋山,却位于西川盆地。

两地相隔万里之遥,一个失去双腿的人,要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就不可能!

我问道:“你大哥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想见见他!”

胡金环摇着头,神情悲痛:“见不了了。回来三个月不到,他就死了。”

“在那三个月里,他如同魔怔一般,反复画一个图案。”

“问他画的是什么,他只说,龙……龙……有龙!好大的龙!漩涡,风暴,总之语无伦次,不知道说的是些什么。”

我问道:“什么图案?”

胡金环让秘书拿来纸笔,然后埋头在纸上涂鸦了起来。

片刻后,她将那张纸递给了我。

看清楚上面的图案,我不由一怔。

当年杀死我母亲的那把手术刀刀柄上,就有这个标志!

第9章 胡金环画的这个图案,外形像一朵黑色的菊花。

菊花之中,剑斩龙头。

玄菊屠龙!

这和十五年前,杀死我母亲那把手术刀刀柄上的标志,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这个标志,究竟有什么涵义。

我只知道,不久的将来,我将要面临一个异常强大的对手!

但值得庆幸的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胡金环要为他大哥报仇。

而我,要为我母亲报仇。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都已经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胡金环道:“我前后派了三支搜查小队去瓦屋山,想要查查我大哥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飘出来的,迄今为止,搜查队成员一个都没回来。”

“眼看这入了冬,大雪封山,他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等明年开春,我准备亲自带队,去瓦屋山一探究竟。”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的语气,透着决绝。

我眉头舒展,翻过手里的纸,在背面快速写下一个号码,递给胡金环:“这是我的备用电话,铃声一响,我一定到!”

胡金环问道:“你要去哪儿?留下吧!”

我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知道,她想让我顶替胖大海的位置。

但我不能留在她这里。

一来,老苗医交代的事情,我还没有完成。

做人做事,有始有终,这是我的原则。

二来,老苗医曾经说过,我的眼疾并没有断根,三十岁的时候还会发作。

并且这次发作,不只是眼睛失明那么简单,很可能危及性命!

只有壬戌年水狗命出生的女人,才能救我的命!

而其他女人,只会害死我!

胡金环已经三十三岁了,七零年出生,庚戌年金狗命,五行属金,杀伐决断。

她并不是那个能够拯救我的女人。

相反,她是我的克星。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挑逗我的心魔。

一次两次,我还勉强能够做到坐怀不乱。

但我不是柳下惠,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担心和这样一个尤物长期待在同一屋檐下,迟早有一天会把持不住自己。

和她上床,跟自己主动爬进坟墓,没什么区别!

离开女王药行之后,我直接来到了老苗医的药堂。

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药堂的名字叫做“百草堂”。

打开尘封多年的卷帘门,里面的空气并没有想象中那股久不见阳光的闷气。

这多亏了墙角那几盆枝叶翠绿的“滴水观音”。

药堂不大,前堂大概五十平,但是百眼橱、戥子、切药刀、铁碾船,各种家伙什还挺齐全。

百眼橱,也叫做药斗子,就是装药材的柜子。

戥子,就是小杆秤,比大秤准一些,抓药的时候称重用。

切药刀,类似铡刀,切药用的。

铁碾船,也叫做药碾子,由碾槽和碾盘两部分组成。

碾槽像个船一样,铁的,所以叫“铁碾船”。

碾盘像车轮子,中间有个棍。

遇到赤小豆、酸枣仁、白寇这种有壳的药材,就可以放进碾槽里。

然后用脚蹬着碾盘上的棍,像骑独轮车一样,来回推动碾盘,压碾研磨碾槽里的药材,使其分解、脱壳。

不过,我压根用不上这些东西。

我的手就是秤。

空手抓药,想多少来多少。

处理药材,我身负“碎玉刀法”。

心中有刀,万物皆可为刀,不需要借助任何辅助器械。

药堂后面有厨房、卧室,到处都挂着灰尘,结满了蜘蛛网,和盘丝洞一样。

进厕所撒泡尿,想洗个手,一拧水龙头,居然没水。

好在后门外有一口老井,我打了一桶水,将药堂和卧室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拖了一遍地,然后洗了个澡,累到虚脱,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一连拨出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让自来水公司给我开水阀。

第二个电话,打给医疗器械公司,给我送几箱华佗牌一次性毫针过来,顺便送几瓶消毒酒精。

第三个电话,打给老刘。

老苗医不止我一个徒弟。

老刘,算是我未曾谋面的师兄。

据老苗医说,老刘是他的老乡,在蓉城打工。

早年得了疟疾,没钱治,拖得太久,肝脾肿大,肚子里起了个硬块,眼看快不行了,结果让老苗医给治好了,从此决心跟随老苗医学医。

但他学了个半罐水水平,就学不进去了,最后证也没考下来。

老苗医说他不是学医的料,但人还算老实,又是老乡,值得信任,所以这些年给妻女的生活费,大都是托老刘寄回去的。

想要知道老苗医的妻女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就得先找老刘。

奇怪的是。

我打了好几遍电话,对方都没接。

当时我以为老刘可能在忙,也就没太在意。

当务之急,得先把百草堂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到处奔波,寻找父母遇害的线索,往返车费、打尖住宿,花销还是挺大的。

猎药虽然来钱快,但我一直谨遵老苗医的教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出手。

而且,现在大多数值钱的药材,都已经被列为了保护动植物。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面临牢狱之灾。

看病虽然没有卖药赚钱,但这钱,赚得踏实,合法合规,毕竟,我是有证的。

两天后,百草堂重新开业。

我在门口贴了张告示。

患者须知:女患者就诊必须提供生辰八字。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寻找那个能够救我命的女人!

开业第一天,来了一个鼻炎,一个咽喉炎,一个“临门泄恩”。

冬天,大多都是呼吸道疾病,没啥可说的,小毛病,赚点饭钱而已。

到了中午,稍有空闲,我又给老刘打了电话,这回很快就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稀里哗啦搓麻将的声音。

对方不说话,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喂,是老刘吗?我是老苗医的徒弟庄……”

“诶……喂?”

卧槽,挂了!

我以为是他不小心按到了挂机键,又拨了回去,但这次无论如何,也打不通了。

到最后,就剩下对方已关机。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为什么一听我是老苗医的徒弟,就挂电话?

心里没鬼,做不出这事儿!

偏偏我又找不到这家伙在哪儿!

一想到老苗医的妻女不知道处境如何,我顿时就没心情再看病了,索性拉下卷帘门,出去吃饭。

到了永红小餐馆,我点了一碗小面,还没开始吃,就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进来之后,站在柜台前望着墙上的价目表,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

那时候一碗豌杂小面也就两块,牛肉拉面顶多三四块。

但是小姑娘摸了半天,加上硬币,却凑不够一碗面钱。

最后,她向老板要了一盒白米饭,付了五毛钱,扭头朝门外走。

冬天的冷风一吹,看着那凄凉背影,怪可怜。

我看她可怜巴巴的,正想着要不请她吃一碗面,没想到餐馆胖胖的老板娘,已经先我一步,端着一份炒好的菜追出来,打包好,要送给小姑娘。

小姑娘推说不要。

餐馆老板娘却说:“这是里面包厢客人点的,说味道不好给退了。你要是不拿着,我也得扔了。”

小姑娘一听这话,才收了下来,对老板娘说谢谢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红红的,仿佛马上就要掉眼泪。

我心中暗暗给老板娘点了个赞。

难怪这小店生意好,人家活该。

我埋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我口中“嘶”了一声,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刚才离开那小姑娘,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直到我吃完面,掏钱准备付账的时候,不经意从衣服内袋里,带出一张两寸小照片。

小照片掉落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一看,照片上是个女孩儿,十二三岁,穿着校服,一脸青涩。

这是老苗医女儿唯一的一张照片。

我一看到这张照片,脑子里嗡然一响,顿时就惊了。

难怪我看刚才那小姑娘觉得眼熟!

这尼玛,不就是老苗医的女儿吗?

虽然长大了,但是眉眼和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

第10章 反应过来之后,我掏出四块钱,压在桌子上,连忙转身夺门而出。

“诶小兄弟,你吃的是小面,只要两块……”

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喊声,但这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那一块两块的事情,挥手道:“不用找了,多的算刚才那小姑娘的!”

却说我冲出面馆,四处打望,远远的看见之前那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对面街角。

我在大街上一路狂奔,横穿了好几条巷子,最后来到了一个城中村。

然而却没有再看见那小姑娘的踪影。

就在我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懊悔自己后知后觉,和老苗医女儿失之交臂的时候。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喂,你干嘛跟踪我?”

我先是一怔,随即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面馆里那个姑娘。

她站在一个破旧瓦房门口。

脸上神情,充满了戒备,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这是把我当成跟踪狂魔,准备和我拼了?

我不禁面带苦笑,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我是老苗医的徒弟,是你的……”

小姑娘眼神更加疑惑:“老苗医是谁?”

我道:“是你爸爸。”

小姑娘皱眉:“你怎么骂人?”

我上前半步,摆手道:“不不不,我真的……哦不,他真的是你爸爸!”

“你胡说,我没爸爸!别过来!你肯定是刘金泉的债主派来的吧?刘金泉不在这里,你们别来折磨我们了!”

见我靠近,小姑娘那张纯净的脸庞上,顿时露出畏惧和恐慌之色。

菜刀紧紧护在身前,浑身紧绷。

就要一只受惊的小兽,草木皆兵。

就在这时,瓦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痛苦的叫喊声:“啊呀……啊,静妍,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妈的腿好痛……肯定又要下雨了。”

“妈?!”

听到叫喊声,小姑娘顿时顾不上我了,连忙朝屋里冲了进去。

而我在听到“静妍”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却是暗喜。

没跑了。

老苗医的女儿就是叫李静妍!

她就是老苗医的女儿!

我当即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看到屋里的环境,我却是吃了一惊。

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摆着锅碗瓢盆和刚才打包回来的饭菜。

很多地方墙皮剥落,露出了红砖。

母女二人吃饭、睡觉、洗澡,全挤在这四十平不到的小瓦房里。

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

一个中年妇女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痛嚎不止,嘴皮发白,满头冷汗,连头发都汗湿了。

李静妍咬着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没一会儿她又倒在了地上。

“妈,妈……呜呜……妈……”

李静妍急得掉眼泪,却又手足无措,只能干着急。

我走了过去,看了眼中年妇女,说道:“手脚拘挛,僵冷刺痛,关节变形,这是风湿痹症!”

“伴随肌肉萎缩,看来是多年卧床的老毛病了!”

李静妍扭过头,瞪大双眼,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懂医?”

我顾不上回答,而是拿起旁边桌子上一个瓶子,问道:“这里面是酒还是水?”

她回道:“白酒。”

我点点头,顺手拿了两个空碗,一个空碗里倒了大半碗白酒,另一个碗里装清水。

我端着两个碗来到李静妍身边,让她帮我端着,然后摸出打火机,将碗里的白酒点燃。

“你要干什么?”李静妍不解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在李妈妈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撸起她腿上的裤管。

我招招手,示意李静妍靠过来。

她虽然满脸费解,但还是蹲了过来。

我伸手在水碗里蘸了点清水,抹在李妈妈双腿上。

紧接着,我快速将手插进另一个燃烧的酒碗之中,撮起一团燃烧中的白酒,快速撒在李妈妈抹了清水的腿上。

“我的天!你疯了?!!”

当我将手插进酒碗里的时候,李静妍明显一怔,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而当我将燃烧的酒焰撒在她妈妈腿上的时候,她更是直接惊恐大叫了出来。

“你有病吧,我妈腿本来就痛,你还用火烧?烧伤了怎么办!”

我没搭理她的质问,自顾自地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并且逐渐加量,直到酒焰几乎包裹住李妈妈的双腿!

这时候,我直接上手,用手掌擦着火焰,推拿他妈妈腿上的穴位。

火焰在我的手上,和李妈妈腿上熊熊燃烧,看上去惊险至极!

此法,名曰“抹酒火”!

看起来是很危险,但实则是一种热刺激疗法,专门治疗风寒痹痛、关节疼痛。

抹酒火有两种手法。

一种是烧火法。

一种是抹火法。

烧火法,是用湿毛巾覆盖患者痛处,而后将白酒洒在毛巾上,点火将酒滴引燃。

而我用的,则是抹火法,也就是不用毛巾,直接上手!

抹火比烧火法更加烈性,危险系数更大。

并不是我故意炫技,而是李妈妈这病是老毛病了,必须用抹火才能快速疏通经脉,祛除冷毒!

抹火虽然看似惊险,但对于风湿病痛的患者而言,并不会感觉灼痛,只会觉得很舒服。

李静妍在旁边大喊大叫,急得用手锤我,掐我脖子,想把我拉开。

而之前一直叫痛的李妈妈反而越来越平静。

就在李静妍拿起菜刀,想砍我的时候,李妈妈忽然“嘶哦”一声大叫了出来:“啊呀,好烫啊!”

通了!

常言道,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能感觉到烫,说明经脉通了,恢复了正常的知觉。

我手蘸清水,虎口紧紧贴着李妈妈腿上的皮肉,使劲向下一撸,熊熊燃烧的酒焰顿时被抚平消散。

我连忙起身,伸手截住了李静妍拿刀那只手。

我厉声喝道:“你冷静点,你妈妈已经没事了!”

李静妍原本还在剧烈挣扎,但听我这么一说,扭头看向了她妈。

李妈妈这时额头出了一层汗,浑身通泰,一脸轻松。

“妈,你,你真的没事了?”李静妍嘴巴大张,神色万分诧异。

李妈妈轻轻点头:“是啊,静妍,我好多了,这个小伙子弄得我好舒服,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李静妍转头看向我,脸色羞红,连忙将菜刀收到了背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感激。

片刻后,我和李静妍一起将李妈妈扶回了床上。

“静妍,妈饿了,吃饭饭吧。”

“好,我这就给你做饭饭。”

李静妍将之前打包回来的饭菜,重新加热了一下。

听到这母女俩的对话,我突然有些凌乱。

我居然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妈,哪个是女儿了!

吃饭饭,这是一个成年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出去抽根烟。”李静妍喂她妈吃饭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自觉到了外面。

我听见李静妍在里面悄悄地问她妈,她爸爸是谁。

她妈说他爸爸是熏悟空。

一听这话,我差点没烟头烫嘴。

过了一会儿,李静妍出来,面对我有些扭扭捏捏的,张了张嘴,又半天不说话。

我道:“有什么就直说!”

李静妍说道:“那个,我之前错怪你了,你不是坏人,你别生我气哈!”

我说:“我不生气。”

李静妍说:“那就好,还有就是,我,我暂时没有钱付你医药费,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妈不仅腿有病,脑子其实也不太正常。”

我直接摆手打断:“我都说了,我是你爸爸的徒弟——儿徒!”

“也就是说,你是我妹妹。”

“你妈,就是我妈!”

“给咱妈看病,要医药费,这要是说出去,我都没脸见人!”

李静妍眨眼道:“可我妈说,她不记得我有爸爸啊。”

“你没爸爸,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这话一出口,李静妍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弹了弹烟灰,说道:“我刚才看了,咱妈腿上的毛病,不止是风湿,还有肌肉萎缩,关节也变形了,我刚才用抹酒火的方式,只能替他缓解疼痛。”

“要想让她重新下床走路,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而且,我没听师父说,咱妈脑子有毛病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还有,师父他这些年,可没少托人往家里寄钱回来!”

说着,我扭头瞥了眼屋里:“你们怎么住这破房子,连吃饭,都……”

叹了口气,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李静妍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抹了抹眼泪,说道:“都是刘金泉害的!”

“老刘?”

我闻言,不由一怔。